不过为了避免气氛变冷, 她只得装作对这个称呼没有太大反应的模样, 自然过渡下去，将手上的篮子放到桌面上, “我拿些洗漱的东西给你。”

    “谢谢原原。”杨子华站起来, 季原注意她脚步有些虚浮, 表情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精神。

    “床单被套什么的, 阿姨定时都有换的，你洗好澡就可以直接睡。”

    “好。”杨子华扬起一个带着疲惫的笑容，但眼神还是温柔的。

    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 季原的动作开始显得不太自然, 也不敢在这待太久，不过出去前她还记得魏清交代自己的话，“那个……你晚饭要是没吃的话，我可以帮你喊个外卖。”

    “不用麻烦, 妈妈有点困，等下就睡下了。”杨子华说着, 用手捂着嘴咳嗽起来, 季原看她咳的满脸通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踌躇着还是没能开口询问病情。

    毕竟也是老毛病了，再问也不会得到什么稀奇答案, 估计会说自己已经在吃药，过两天就会好了吧。

    “那你睡吧, 我不打扰你了。”季原贴着门出去。

    杨子华用目光送她出去, 咳嗽过后的嗓音带着沙哑, “你也早点休息，别老是熬夜画画。”

    “嗯。”季原点点头，关上门。

    拿上钥匙季原往魏清家走。

    开门的时候魏清倒是一点不惊讶，“来啦。”

    季原熟门熟路的换上拖鞋，“你这语气是早猜到我会来？”

    “就算晚饭不吃早饭还是要吃的。”魏清关上门，又马上往厨房走，她锅上正炖着东西。

    季原凑着脑袋过去看，用手往鼻子这扇动，“炖的什么。”

    魏清举着搅拌用的铲子看她，“冰糖雪梨，你母亲不是老咳嗽吗，我这里炖好装罐子里，你拿回去放冰箱，明天要喝的时候热一下就行。”

    锅里切成滚刀块状的雪梨和几粒红红的枸杞在汤里翻滚着，冒出来的气味都是甜甜的香。

    季原一把从背后抱住魏清，两只手紧紧缠着她的腰，“魏老师，你是不是有点太贤惠了。”

    “现在煮个冰糖雪梨就贤惠，那之前我做那么多次锅包肉都喂猪了是吧？”魏清将左手放在季原的手上拍拍，右手继续搅动着锅里的汤。

    “才不是。”季原靠在她的背上深吸一口气，用脸蹭蹭，“我就是发觉你太好了，好的我都怕别人把你抢走，那我可得哭惨了。”

    这回她还真说不出什么绚烂的词汇来表达魏清给她的感动，满脑子就一个好字。

    好好好！她家魏老师真的太好太好了！追到就是赚到啊！

    “是我才怕吧，等我人老珠黄颜值不再的时候，你这眼睛就得天天往别家姑娘身上飘了。”魏清调侃道。

    “喂！”季原拍拍她，“别听葛寒她们瞎说，我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哦？”魏清挑挑眉，转过来看她。

    “真的，我发誓。”季原举起手又要做发誓状，并着急的解释道：“再说我都看过你以前照片了，要我真……”

    说到一半季原猛地捂住嘴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我不是那意思，真的，我们魏老师以前也特好看。”

    “嗯。”魏清看着她小幅度点着头，但在后者看来确是在酝酿一场暴风雨一般，“从魏柏那拿的照片？”

    “是……”对上魏清那双仿佛能把自己看透的眼睛，季原真说不出谎话来，拽拽魏清的衣角，“你别生气啊。”

    “不会。”预想中的愤怒并没有出现，魏清的表情还算平静，毕竟预想到这个情况了，“不过我那句话也不是骗你的，你要真对我有什么好奇的事情，直接问我。”

    是，季原想起来，魏清那时候是和她说过，要照片的话可以直接找她要。魏清的态度一直很明了，一点不忌讳的把密码全部告诉自己，还主动和自己说家里的事情，那个遮遮掩掩的从头到尾一直是自己吧。

    天！季原这才意识到，她一直没有和魏清说过关于杨子华今天要回来的事情，那她是怎么知道？

    明央姐知道，就是说明周元也知道，那周元一定不会瞒着今天一起出来吃饭的葛寒，不然刚才饭桌上的气氛不会那么自然，也就是说……魏清不只是季原身边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而且还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的。

    “对不起。”意识到这个之后，季原马上产生懊悔的心情。

    魏清捧起她垂下去的脑袋，凑近说：“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季原一看她的眼睛更受不了了，连忙快速眨眨眼，免得情绪失控，“反正就是对不起。”

    “嗯。”魏清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似乎是看懂季原的内疚，“那我就接受你的道歉，不要有下一次。”

    “好。”季原少有的主动，如此善解人意的魏清，让她只想抱住狠狠的亲上几口以泄心中悸动。

    被季原莽撞的动作惊地一愣，反应过来时魏清发现自己已经被撞到在灶台边上，不过她很快就掌握主权，双手举着怀里人的腰转个圈将人抱上桌坐着，随后将自己的身体贴上，季原也反射性双腿圈在她的腰上。

    一直仰视魏清的季原头一次换成俯视视角，觉得新鲜又刺激，头脑一热，激动地要把手往魏清衣服里伸。

    “……等等。”魏清还算有理智在，喘着气挡住季原的手。

    季原带着迷茫的眼神看她，一双眼已经着急的快溢出水来，“为什么。”

    魏清喉间梗塞住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她侧过脸用手轻轻盖在季原眼睛上尝试让自己恢复冷静，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沉，“冰糖雪梨……”

    “……”季原张张嘴，带着哭腔，“魏清你傻的吧。”

    魏清花了一个晚上的时候，只为告诉季原她并不傻，结束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第二天用不了画笔。

    当然季原也没好得到哪里去，哭丧着脸趴在枕头上，“亏了亏了。”

    “疼吗？”魏清用暖宝宝捂热了手再放到季原后腰上帮她按摩。

    后者眯着眼睛享受她的服务，脑子却突然蹦出来那张三人合照来，酝酿许久的问题终于还是问出口，“你以前……是不是有过女朋友？”

    魏清按摩的手停顿住，“有的。”

    简单两个字证实了季原下午的猜测，“那你们……”

    你们为什么会分手？分手多久了？你前女友是不是就是以前一起练拳的那个女孩？你还还是朋友吗？你现在还有在想她吗？

    季原想问的问题太多，这导致她现在反而说不出话来。

    “她和我是一起练比赛的同伴，很小就认识了。”魏清的声音缓缓响起，她躺下来侧着看季原说：“和平分手，没有留恋，你不用担心。”

    季原捂住脸，没敢看她好像能发光似的眼睛，“你是会读心术吗？”

    魏清竟然笑了，顺带着抱住季原，“你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都会写在脸上吗，是你太好懂了。”

    “这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好事。”季原把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说。

    “我觉得挺可爱的。”魏清的声音贴着季原的耳朵，说出来的话在她心里砸下一个大坑。

    “不要说我可爱。”季原的脸一下变得超烫，害怕贴着魏清的肩膀会让她察觉到，特意移开脸，声音低下去，“我一点也不可爱……我走霸道御姐路线的。”

    早晨，季原定了闹钟从女朋友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提着她早就装好的冰糖雪梨汤往家走。

    刚开门就听到一阵揪心的咳嗽声，她加快速度换鞋进去，“你怎么又咳嗽。”

    杨子华正裹着毯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季原的声音开心的转过头来，雪球本来正窝在她的脚步，因为她站起来的动作一下跑开，“原原你回来了？”

    季原对上她欣喜的眼神，估计杨子华早上起来看见自己不在还挺失落的吧，她搓搓衣袖，别扭的说：“我这有冰糖雪梨你喝吗？”

    杨子华连忙从沙发上走到饭桌旁，“好喝的，谢谢原原。”

    季原这才注意到客厅的气温和外面差不多，估计杨子华是觉得冷才会裹毯子的，走到空调开关旁边，“客厅的空调在这，你下次记得打开。”

    杨子华点点头，应道：“好。”

    雪球这时候又跑到杨子华脚边，被她用脚轻轻踢了一下赶到季原脚边，季原蹲下来揉揉它的大肥脸然后也盛了一碗，坐着和杨子华一起喝。

    “这是自己做的吧。”杨子华用调羹一勺一勺舀着喝，夸赞道：“做的不错，很好喝。”

    季原自己也尝了一口，魏清的手艺确实没得说，“是我朋友做的。”

    “葛寒吗？”杨子华问。

    “她哪会煮汤啊。”季原说，然后摇摇头，“不是她，是别人。”

    杨子华见她终于打开一些话匣子，眉梢上扬，“新朋友？过两天带回来给介绍介绍啊，妈给她做饭。”

    “你会做饭？我怎么不知道。”季原喝汤的动作停下，看一眼杨子华，从小到大被家里人捧着的掌上明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能做什么饭。

    杨子华尴尬地笑笑：“说的也是，那不如煮火锅吧简单些，你不是爱吃吗？”

    说实话季原这阵子吃火锅吃的挺勤，再喜欢也觉得有些腻了，“没事，她会做。”

    “那哪好意思让客人做饭。”杨子华去拿手机，“不如妈现学几个菜，这两天先练习一下。”

    “不用了。”季原放下调羹盯着杨子华，语气很平淡，“她不是普通朋友，是我女朋友，不用见外。”

    “啊……女，女朋友啊。”杨子华的笑容变得僵硬，脸上的表情也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卡住一般。

    季原的眼神不变，语气还是那样，“不是早和你说过，我喜欢女孩子。”

    “季原，妈妈知道你只是觉得新鲜，觉得好玩……”

    “停！”季原突然站起来，凳子脚在地上拉出一道急促的声音，“我就和你说最后一次，我不是觉得新鲜也不是觉得好玩，我是认真的。”

    她盯着杨子华呆滞的表情一字一句说道：“不管你同不同意，事情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原原……”杨子华看着季原离去的身影，低低念叨她的名字。

    季原房间的门被狠狠的关上，然后是一声清脆落锁的声音。

    杨子华瞬间红了眼眶，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当初的举动给季原造成多大的阴影，那件事之前，季原从来没有过房间上锁的习惯。

    “是妈妈对不起你。”杨子华喃喃自语，眼角不自觉滑下一行泪。

    之后的几天，季原都早出晚归，去画室去的比报名比赛前还积极。

    “季原，初选出结果了，你和安璟都进了。”老陈拍着季原的肩膀向她传达这个好消息，“不过对你们两个来说这都是应该的事。”

    “是，您知道的话，下次等我得了第一名再来找我吧。”季原拿下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这学期过她就要大三，离实习期也不远了，回头看看自己除去几个学校里的奖学金，剩下的都是一些小打小闹的比赛成绩。

    拿这些进一些小企业做个不大不小设计师助理是不成问题，但和魏清对比之后，季原意识到自己的眼界还是太低。

    什么从最低的地方爬起才能站得稳站得住脚跟都是屁话，用爬的多费劲，她季原要用飞的。

    目标就定的顾子杨她们公司，虽然觉得葛子介是挺膈应人的，但那也影响不了季原对偶像的热情追随。

    这事也和魏清说过，她表示支持，并且告诉她上次帮季原报名的结果。

    “双喜临门？”季原抱着她的胳膊说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季原松开手，“说吧，我能接受。”

    “初试过了不过……最后终试十选一的时候，她们选择了其他设计师的作品。”魏清观察季原的表情，担心从她脸上看到失望。

    “这哪算坏消息。”季原竟然笑了，“我根本没想过被选上，毕竟aw的名头摆在那里，前仆后继投稿的设计师一定超级多，我的师父是很厉害没错，但总的说来我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能过初试我很开心了，真的。”

    能够进入aw的初试季原还挺惊讶的，毕竟她当初画图纸时只把那当做一次作业，加上还是熬夜赶制的，自己都认为那是没发挥出应有实力的作品，却能在有顾子杨这个金牌设计师的把关下通过初试。

    季原不觉得那是顾子杨因为魏清对自己的特殊照顾，虽然魏清说她很喜欢自己连载的漫画而且微博也少见的关注了自己，但两人从未有过交流，再说了，以她对偶像的了解，她绝对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是她自己怂，面对和偶像的聊天框打不出一个字来，也不用奢望顾子杨这个大忙人会闲到给自己的发消息。

    说到漫画，季原想起自己之前因为准备比赛断更的新连载，现在空下来一些她打算继续画。

    积攒人气也算是她完善简历的一部分，真等到实习的时候到aw面试，学校奖学金和几个小打小闹的比赛还真提供不了什么竞争力。

    以现在的熟练度季原也能偶尔接接商单丰富自己的作品集，总的来说她现在不敢让自己从这种忙碌的状态中出来，一旦停下再开始就难了，魏老师可是好不容易才让她提起一点积极性来着。

    魏清放宽心，“淘汰是淘汰了，不过顾子杨有和我特别夸过你的设计风格，很抢眼。”

    “那还是我师父教得好。”季原看着她笑。

    魏清垂下眼看她，眼神深处带着点暖人的宠溺，“不，你师父觉得她徒弟现在的水平还没达到预期，需要更多的练习。”

    季原将手握拳举过头顶，“这位勤奋徒弟申请晚上去师父家接受更全面的指导。”

    “准。”

    季原打算先回家收拾点衣服再去魏清家，不只是这个晚上，她打算在魏清家暂住几天。

    距离上次她和杨子华再次出柜之后，两人之间再没说过一句话。

    她自己是早出晚归减少在家里的时间，杨子华也同样一天到晚窝在自己房间里鲜少出来，其实别说是对话了，两人连面都没见上过几次。

    但就在这个季原打算搬出去的晚上，在客厅撞上正好出来喂猫的杨子华。不过今天雪球没有趴在她的脚边，而是远远挤在沙发缝里。

    这几天刚想着躲杨子华，季原经常忘记给雪球的饭碗里填猫粮，看杨子华这熟练的动作，估计这两天没少帮她照顾雪球。

    “原原，你回来了。”

    季原对上杨子华的脸，还挺意外她现在对着自己还能笑得出来，按正常套路还以为她会因为魏清的事和自己老死不相往来。

    “嗯，这几天我要准备一个比赛，去朋友那住几天。”季原小声和她打了个招呼，说话的同时快步向房间走去。

    她其实只是接了一个商单，只不过对于杨子华来说，用比赛这个说辞会比较好理解，从小到大只有和比赛有关的事情，杨子华从会不阻止甚至无比纵容。

    想来季原现在会有这么重的胜负心有一半也源自于杨子华的影响。

    估计是季成荣这件事情上输给梁言让她很受挫折，所以试图从比女儿的角度上弥补回来吧。

    “是上次煮汤的那个朋友吧。”杨子华的声音响起，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