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堂里的人见是纳兰长谨，纷纷跪了下来，连顾亭林一行也站了起来。

    纳兰长谨疾步走了进来，向顾亭林夫妇行了个礼，又装模作样的向长歌行礼。

    长歌心安理得接受了。

    长谨一头雾水，还没有见过这个妹妹这么招摇的时候。

    许承业见长谨进来早已心惊肉跳，这会儿看到长谨向长歌行礼，惊得差点晕了过去。

    该不会是皇后娘娘吧？！

    长歌撇了撇嘴，抱怨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啊！”又扫视了长谨一眼:“大司寇？”

    长谨心花怒放，这是夸赞他吗？

    长歌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对了，你妹妹我惹上官司了。”

    许择梅再怎么蠢也这会儿也知道自己惹上什么人了，欲哭无泪。

    所以，这一天，纳兰长谨好好地耍了一把大司寇的威风，十分满意，并没有追究宁国公府的责任。

    反而据说倒是那个许择梅回去生了一场大病，不久便被送到庄子上养病了，这都是后话。

    这会儿长歌倒是十分开心，与顾亭林在卫国皇宫的地库里研究她伯父收藏的古董。

    顾亭林也是十分尽兴，忽而，他抬起面前的一个酒樽:“这是大周的物件啊。”

    长歌看了一眼这个酒樽，惊叹:“老师，你小心一些，这是我最贵的酒樽了，掏光了我五年的积蓄啊！”

    顾亭林笑得一脸高深莫测:“这个酒樽，在大周达官贵人应该都会藏着几个，你受骗了啊，长歌。”

    纳兰长歌一脸懵逼。

    顾亭林继续解释:“大周建国近八百年，其中并没有遭受过大动荡，文史方面应该可以追溯到一千年前。”

    长歌更加目瞪口呆。

    “应山书院里面与这个酒樽相似年份的，大概有一箱。”

    “那老师……”

    “当然啦，过段时间回到书院，你自随便研究。”

    “那老师快给我讲讲这个酒樽吧，我研究了一段时间了，它应该是大周明衍帝时期的，出自大周内库皇家私铸，我查过史料了，这是……”

    顾亭林听罢认同地点了点头:“有七成可能。”

    长歌得到这个肯定，有点飘飘欲仙，这是多么高的认同啊！

    顾亭林及时地浇一些冷水:“也只是七成的可能。”

    长歌不免有些失落。

    顾亭林安慰道:“再往北走就是大周，其中的学术渊源更加弄厚，你的师祖赤嵩子便是出自大周。”说起自家老师和岳丈，顾亭林不禁有些骄傲:“小歌，真正的学术永无止境，为师花了大半辈子也只是破解了金石的冰山一角罢了，若是我们想继续深造的话，还要在去大周，学习一二十年啊！”

    长歌心驰神往，大周，这个对她来说十分陌生的地方，。忽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三年前的夜晚，那个人带着她一跃跃过围墙……

    “老师，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应山？”

    纳兰皇后得知纳兰长歌一个月后即将离开的消息，免不了又是孩子气地闹了一场，长歌坐在皇后娘娘厅里的黄花梨木雕春日百花图的太师椅上，默默听着皇后娘娘的碎碎念，又饶有兴致地逗弄清歌与吕韶光的孩子小凤凰。

    纳兰皇后见长歌不理她的话，提高了声调:“纳兰长歌。”惊得小凤凰嘴上吐出的泡泡都掉了。

    纳兰皇后看着长歌莫名其妙的眼神不禁一阵头疼:“伯娘说，这次回来就安安心心地待在这里择一个如意郎君，定了婚再走。”

    长歌惊恐:“老师让我半个月后回应山学习学习，应山还有一尊神龙时期的钟鼓挂件……”

    纳兰皇后用力的拍桌子:“长歌你喜欢这些老东西伯娘没有意见，人总归要有个念想是不是，但你一个小姑娘也得有个归宿啊！你看看你的大姐，像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定了亲，你伯娘我这个年纪，你的大姐都生出来了……”

    长歌摆摆手，正欲说读书人先得成意修身的话，纳兰皇后的怒火突然变成了淡淡的哀伤:

    “你母亲也是这个时候嫁与了你父亲。”

    还想说什么，却已无力说下去了。

    长歌听到这个手里也是停下了去逗弄小凤凰，微微地出了神。

    忽然小凤凰咧嘴就哭，惊得长歌差点送了手，长歌感觉扶了扶小凤凰的背，同时又摸摸她的尿布，没湿。结结巴巴的回纳兰皇后:“伯……伯娘，小……小凤凰应该是……是饿了，我……我现在就……就带她找……找姊姊。”

    说罢，看到纳兰皇后没有什么反应，便想往门外跑。

    “纳兰长歌你今日不给我一个答复就别想出我这个椒兰殿门口，”

    长歌硬生生停住脚，闭了闭眼，嗫嚅着说:“伯娘我明日再来……再来看……”后面的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红着脸冲出了椒兰殿。

    纳兰皇后这才微微地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对身边的嬷嬷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郡主准备画像。”顿了顿，又说:“还是先让崇光阁的哪位审一审。”崇光阁的那位就是卫皇帝。

    在屋顶偷听的清吕夫妇这时也感觉跑了下来。长歌看着这两个从天而降的人，吓得心脏都跳了出来，缓缓地将同样发呆的小凤凰递了出去。

    清歌推了推吕韶光的手臂，吕韶光很自然地接过小凤凰，清歌很自然地安慰:“长歌别怕，姊姊会给你把关的。”

    长歌的脸更红了，推开两人就跑。

    至夜，纳兰长歌果不其然被叫到了崇光阁。

    崇光阁是历代卫国皇帝办公之处，历来不允许女眷进入，但这一代是别开生面了。最先进来的是伯娘皇后娘娘，按照长歌看到的史料记载是她的伯父皇帝陛下缺个磨墨的，当时后宫仅有皇后娘娘一人，于是抓来充当劳力，美名其曰节省国库开支。

    而后后宫二十多年都是仅有皇后娘娘一人，所以皇后娘娘变成了崇光阁的常客。

    纳兰长歌不禁腹诽，谁不知道是皇伯父想让伯娘帮忙处理政务？皇伯娘的治世之才用来磨墨，连她这个政治朽木头都不相信。

    然后就是她这一辈的小孩子了，除了纳兰长谨、长宁两兄弟，她与清歌也进过几次。

    这会儿她缓缓地挪到了卫皇帝面前，也不行礼，单单向书房里的皇帝，长谨，长宁叫了个遍。

    还是卫皇帝开了口:“听闻你皇伯娘说，你同意了。”

    长歌看向长谨长宁两兄弟，想临死挣扎一下，没想到这两兄弟都很一致地玩起了手中的玉把件。内心涌出一阵苦水，长歌默默咽了下去咬咬牙:“是的，伯父。”

    卫皇帝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应该的。”扫视了房内的三个孩子，又缓缓开口道:“长谨是两个月后完婚，长宁要等到明年。清歌是在十六那年的，轮到你就应该是后年，这样我们家这三年就可以一年一桩喜事了。不过清歌是被吕韶光这个臭小子拐的早，皇家的公主也是可以迟些结亲的……”

    长歌猛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家伯父。

    卫皇帝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抬拳清清嗓子:“不过今年你必须定亲。”

    长歌又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这时候纳兰长宁开口了:“父皇，不如让长歌先定亲，过三四年再成亲？”

    长歌顿时觉得自家二哥是天神。

    长谨也帮衬道:“天家的女儿也是不该让外面的臭小子娶得的。”

    卫皇帝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也安慰长歌:“伯父与你兄长会好好帮你相看的，嫁出去了也不要怕，纳兰家还有人。”

    这话说得实在，长歌不禁抹了抹眼睛，感觉自己好像明天就要被抛弃了一般。

    纳兰家的三个男人傻眼了，怎么就哭了呢！

    三个男人轮番上糖衣炮弹，最后还是卫皇帝这块老姜辣，摆摆手:“周国的老古董颇多，前几日伯父收了一匣，你待会拿去吧。”长歌休了哭声，但还是不住得擦眼泪，卫皇帝无助的扶了扶额，道:“半年后你大兄到大周岁访，你与你师父也一并去。”

    “真的吗？”

    “真的，要不要皇伯父现在拟旨？”

    “不用不用……皇伯父，长歌乏了。”

    卫皇帝将长歌送到门口:“你先回去，皇伯父处理完这些公务再走。”

    “那伯父与兄长们要赶紧休息。”

    “会的会的……”

    皇帝陛下目送长歌出了大门，内心愁肠百结，好不容易养大的侄女，是他最贴心的小棉袄，才这么几年就要被拐走了，真真是忧伤啊！

    转身，却看到两兄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气得一挥袖:“看什么看，处理完公务再回去。”

    纳兰兄弟哀嚎，怎么就忘了纳兰家的男儿都是当狗使唤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