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态下的女人

第六十七章 过节就是陪亲人吃吃饭聊聊天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那怎么办,只有等了。”真珍边吃边说。

    “嗯,是啊。”真强坐在沙发上,手拿一个普通杯子不锈钢水保温杯,一口接一口喝着茶。

    “我是想啊,小妹回来了,看看能不能走动一下……”田真强若有所思地放下水杯,看着桌上吃饭的真珍一家。

    “行,你说怎么个走动法?”

    “管这个事儿的,是苟家那个兄弟……”田真强提到“苟家那个兄弟”时,田真珍心里紧了一下。

    “噢,是不是他在从中做怪哟?”

    “嗯……那个……也不好说,这个人哪,手里有点儿权,是很了不起的哟。苟春娥肯定要跟他盅惑的嘛,她反正是巴不得我快点死……”田真强“唉”地长叹一声。小屋里的光线有些暗,半开的门成了唯一的光源。室外的阳光从半截门帘下穿进来,斜打在田真强瘦削的脸上,使他的颧骨高高突起,两只大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闪着红红的血丝。

    “看你,你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啊?眼睛都红了。”母亲郑书云站在田真强面前,焦急地看着她的大儿子。

    “晓得的,睡也是睡着了的。”田真强说着揉揉眼睛,有些没睡醒的样子。

    “你现在回去再睡一觉嘛,小妹他们都回来了,你也放心了。”郑书云心疼地看着田真强。

    “哥,你回去休息一下吧,你说的事儿,我们听你的,该花钱花钱,没事儿。”真珍给申沉和伸伸各夹了夹菜,抬起头,咧着辣得要命的大嘴,看着大哥田真强。

    “好,那我走了。下午三四点钟,你们过去耍。不远的,妈晓得。”田真强站起身,跟申沉打了声招呼,“申沉,伸伸,你们一起到我那里去耍哈。”

    申沉、伸伸都忙顾不暇地抬起头,眨眨眼,嘴里“咝咝哈哈”地点点头,“要得,要得”“大舅慢慢走。”

    吃完饭,真珍抢着帮妈妈刷了碗。

    申沉和伸伸看电视,真珍陪妈妈去市场买菜。

    已到年关的街上,热闹非凡,菜市场更是挤得过不去人。“前两天,下了一场小雨,这路就像烂泥巴……”陪母亲上街,是真珍最幸福的事了。挽着母亲的胳膊,轻轻慢慢地摇晃着往前走。母亲老了。真珍看看母亲头上的白发,“妈,你的头发更白了。”

    “都80岁了,头发还不白,那我不成妖精了噢?”郑书云抿着无牙的嘴,笑得满脸的皱纹像花一样散开。

    “郑孃孃,你们妹儿回来了?”“安逸,郑孃孃,娃儿回来过年了噢!”不停地有过路的人跟郑书云打招呼。

    每一个问候都让郑书云笑不拢嘴,也让真珍心里甜甜的。

    “大哥,住得不远嘛?一会儿,我想过去看看。”

    “可以。三四点钟去,让他多睡一会儿。一天呀,他多焦的啊!”郑书云说起多儿子,刚刚的笑容立马就消失了。

    没有办法,这是这个家庭绕不过去的。

    “那个老房子卖了之后,他就租的房子……他那个儿子嫌房子不好,闹着要过他妈那边去……”

    “那就让他去嘛,娃儿有个好的学习环境,也是好的。”真珍说。

    “是嘛,可是,娃儿的妈不干,说是抚养权没在她那里,要逼起我们这边放弃抚养权,以后娃儿就跟爸爸断绝父子关系……”郑书云说着用手揩了一下清鼻涕

    “哦哟,真的是做得出来!”真珍也越听越生气,“她想这个娃儿没得爸爸?自己的孩子怎么这么狠心?”

    “就是嘛,她自己都已经又结婚好多年了嘛……”郑书云一边说一边使劲地摇头,“人都说,当妈的心最软呢。你说,那是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嘛,怎么……唉,天哪天,难得说……”

    “妈,买点摘耳根,我在外面吃不到。”看到菜摊里摆的那些熟悉的菜,真珍觉得好亲切。

    “要得,这个多的是,就是自己挖来卖的少,多是人工种植的,不大好吃。”郑书云在小摊前走来走去,拿起又放下,始终觉得不是她想要的。

    “没事,妈,遇到好的再买吧。”真珍看母亲这么认真,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以前那种田埂上长的好吃的,有香味儿。现在人工种植的,都上得有化肥……”郑书云边看边叨咕。

    “妈,你能吃啥呀?你牙不好,买点你喜欢吃的。”真珍四处望了望,也不知道母亲到底能吃啥,好像吃啥都得用牙。

    “我吃点青菜就行了,煮烂一点儿。”

    “那不行,营养太单一了。青菜煮太烂了,营养都流失了。”真珍一边说一边想什么东西比较好熟还有营养母亲还能接受。

    “鹌鹑蛋,可以吗?这个营养还好。”真珍终于发现了一样有营养还不用牙的东西,她高兴地喊正在选菜的母亲。

    “可以,可以,这个好,吃了头不晕。”郑书云点点头,“不过,少买点儿,吃了来。”

    “多买点儿,放冰箱里,没事的。”真珍愉快地买了两斤鹌鹑蛋,感觉能买到母亲喜欢吃的东西特别不容易。

    “这次回重庆过春节,那申沉他爸爸妈妈那边怎么办?”拎着菜,娘俩儿往回家。

    “没事儿,回去会路过那边,顺便就去了。再说,那边离得近得多,五一、国庆都可以去。”郑书云总是问起真珍的婆家,生怕女儿怠慢了人家的父母。

    “管他的,人家是大人,你是小辈……人一辈子不容易,你看申沉,好辛苦嘛。”

    “妈,你放心吧,你女儿做事从来都是不亏欠别人的,我该做的,能做的,我都做了……我可不像咱家这几个儿媳妇,在外面不会给你丢脸的。”真珍说得笑嬉嬉的。

    “呵,那就好噢。我这两个姑娘,都还是可以。你大姐嫁到那边也是个大嫂,你呢,这边也是大嫂,都够辛苦的……”郑书云自己过惯了苦日子,女儿没嫁到有钱人家,她一点儿也不遗憾。

    回家,坐在阳台上,跟母亲一起择菜、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家常。

    “快四点了,真强怕是起来了。你们要去,现在就去,一会儿该吃晚饭了。”郑书云提醒真珍。

    “行。”真珍进屋叫申沉、伸伸,“走啊,去大哥那儿看看;伸伸,去看看大舅。”

    “远不远?”两个人边说边从把脚从烤火箱上拿下来。

    “呜——好冷!”离开了烤火箱,身上一阵凉意,过惯了家里有暖气的伸伸、申沉都缩了一下脖子。

    “走吧,到外面去就好了。这儿就那样,外面热乎,屋里冷。”真珍说着走在前面。

    刚出门,田真强的儿子田勇来了,正好在前面领路。

    走下楼,穿过一条小巷,再拐个弯,再上一小截台阶。

    “呵,还说不远,我都上不动了。”伸伸有些喘。

    “谁让你成天呆着,不运动。”申沉拉着伸伸的手,往上拽。

    “大哥,开门,你起来了吗?”真珍敲门时也有些气喘。

    “来来,进来,我起来一会儿了。”田真强打开门,让他们进去,看见跟在后面的儿子,一下火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他妈的磨啥子,电话都打半天了,现在才过来,在忙啥子嘛?”

    “妈妈说……”个子已经超过爸爸一大截的田勇,可怜兮兮地小声嘟囔。

    “你个龟儿子,一天就知道糊(弄)老子……你妈妈不让你过来?你没跟她说三爸一家都回来了?”田真强看到儿子不争气的样子,越说越气愤。

    “妈妈说,晚上要去外公家吃饭,喊我晚饭后再过来或者明天过来……我说不……是我自己跑出来的。”田勇断断续续地解释。

    “噢,还冤枉你了?”田真强一边示意真珍他们坐到烤火箱旁边,一边大声地训斥儿子。

    “唉,这个娃儿哪,那才气人!”大家安坐下来,田真强仍在叹气。

    “大哥,别生气啊,火气太大对身体不好。”申沉笑呵呵地说。

    “看到这个娃儿,我就是一肚子的气!你看伸伸多好了,爱学习爱读书……我就想让他多读点书,结果,他才不听你的……哎呀,一天,脑壳痛!”

    田真强斜着眼睛瞥了儿子一眼,田勇紧挨着真珍坐着,低头看着伸在烤火箱上面的双手,噘着嘴,任爸爸说什么都不吱声。

    “田勇,你听话点儿嘛,你看你爸爸都这个样子了噢。”真珍看看田勇,忍不住说了他两句。

    “嗯。”田勇没有抬头,仍然是眼睛看着那伸展开的双手。

    “伸伸,申沉,把脚伸过来烤一烤,冷不?”田真强看看妹夫和外甥女,把座位往沙发里让了让。

    “还行,不冷,刚才在那边烤了很长时长。”申沉挨着田真强坐下来。

    “嗯,大舅,我们不冷,都快烤糊了,呵呵。”伸伸一直玩着手机。

    “小妹,我给你看住院的检查结果和发票。”田真强伸手从小茶几上拿过来一个装药的纸盒,从里出抽也一卷纸,一一展开,”看嘛,这是发票,这是放疗前的检查项目……一切费用都在这里的。”

    “看啥子嘛,用了就用了,你就跟我说手里还有钱没得。”真珍拿过发票看了一眼就放下了。那些检查项目,专业性太强,她就只看最后结论。

    “这次放疗回来,感觉如何嘛,有没有好转?”真珍看着大哥那张憔悴的脸,希望能够看到一些奇迹,也希望能够听到一些好转的话。

    “好像还是比去放疗前要好了点儿。回来这阵儿,买了几次鳝鱼,黄鳝,补白细胞很好。每次化疗、放疗回来,我都要吃,要不然,我的身体遭不住。”田真强说时头一个劲地甩。

    “嗯,再贵也要吃,先把身体补起来再说。”

    申沉和伸伸还有田勇,不知道在看手机里的什么好玩的,三个人都呵呵地乐。

    “唉,这个病呢,把我弄垮了,把你也给拖累了,小妹儿。”真强看着手里的一把票据,难过地叹着气。

    “这也不是你愿得的,哪个愿得么?你放宽心,心态好一点,少生点儿气,多看几年……妈总是说,多看几年,等娃儿再长大一点……”真珍说时又看了看田勇。

    真珍还想说什么,真强的手机响了。“喂,妈……噢,真琴来了?好好。”田真强挂了手机,对真珍说,“你大姐拢了,问你们吃啥子,几点钟回去?”

    “大姨妈来了?我想回外婆家,妈——”伸伸看着真珍。

    “也行,你们先回去,我跟大舅再聊会儿。”真珍回答完伸伸,又对申沉说,“申沉,你领着他俩先回去。”

    “行,那大哥,我们先过去了,晚饭你也过去一起吃吧。”申沉看着田真强,真诚地说。

    “嗯,我要过去吃饭。”田真强起身送他们到门口。

    当屋里只剩下兄妹两个的时候,真珍和真强才觉得放松了些。

    田真强说,“最近总想起小时候。”

    “还是小时候啊,那时候,我们几姊妹多亲哪!”真珍也感慨。

    “还记得,我们家刚搬到桐梓园的时候时候不,周围的小娃儿都笑我们喊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他们都是喊名字。”田真强干巴的脸上露出“呵呵”几声干笑。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那时候,我也记事儿了。”真珍点点头,回忆道,“后来,我们也跟到学,结果现在,不管大小,都喊名字,感觉好像没有教养一样,自己都不好意思,但喊哥哥姐姐又喊不出口。”真珍说得自己都有些脸红。像这种没有尊长的现象,她在外面真的很少见。

    “就是。”

    “我记得,有一天春节……那个时候,我们都在读书……老六提议的,以后,等娶了大嫂,就改过来……”真珍说时笑了。

    “呵,六儿那么不听话,这个事他还是晓得。”田真强说着也笑了。六儿,是他们最小的弟弟,那年被洪水带走才十九岁。

    “小的时候,我真的是吃了很多苦……”田真强不由得回忆起来,“记不得具体多少岁,大概是几岁嘛,在外婆家……想爸爸妈妈啊,可能他们很久没有上山去看我了嘛,我就一个人跑在山梁梁上哭……外婆喊回来,就是不回去,要等爸爸妈妈……”田真强用手揩了一下眼睛,“那个滋味儿,小妹,你们都感受不到。”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