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珍心里一直惦记着,申沉要说的事儿。
听见开门声,申沉才关掉了电脑。
“孩子睡了?”真珍轻手轻脚进来。
“睡了。”申沉收拾床铺,准备睡觉,“文芳叫你去,有啥事儿啊,这么急?”
“有人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让我给看看。”真珍洗潄出来,拍拍脸,搓搓手背,“我看还行,她就是不满意,她妈好像也不咋满意。”
“她妈也在?”
“嗯,在家没事儿来看看姑娘。她妈说那个男的牙不好。我没看出来。”
“这当妈的,都咋想的?你姑娘都多大了,还挑三拣四的……”申沉已经靠坐在床头。
“谁知道了,搞不清楚都咋想的。”真珍说着也靠坐在床头,看着申沉问,“哎,刚才出门前,你说你有啥事儿要跟我说了?”
“哦,这不等你嘛,我得好好跟你说一说。”申沉两手放在胸前,两眼平视前方,一副慎重其事的样子。
“啥事儿,这么严肃?出啥事儿了?”真珍惊讶地等待着。
“是这样的……”申沉沉吟半晌才开了口,“我……我想不干了……”
“不干了?”
“嗯,不干了,辞职……”申沉这才转过头看着真珍,“想自己干。”
“自己干?啥意思啊?”真珍一时蒙了,“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太好呗,要好的话,还走啥了。”申沉感叹着说,“当初下海,就是不想给企业打工,想给自己干嘛,结果,现在看来,还是给别人打工,只有自己当老板,才是自己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再创业?”真珍顺着申沉的话想。
“嗯,再创业,开一个自己的公司,自己当老板。”
“你一个人?”
“也不一定,找合伙人呗。”
“哦,”真珍躺下身来,“这个,我也不懂啊……”
“我是想吧,趁着年轻,辛苦点儿……真干成了,那咱家以后的日子就会好起来……目前这个状态,我觉得自己的能力发挥不出来……”
“那就是说,还有失败的可能?”
“当然了。”申沉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想,不去试,不去闯,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那,你得想好了,”真珍看着申沉,帮着分析,“自己干的话,什么都得自己操心,市场、技术、人际关系……这些条件有没有?”
“就说呢,现在干点儿啥,都挺不容易的。”申沉紧皱着眉头。
“嗯,反正你自己想好了。你说的那些,我也不懂,但我知道,不试一下,你也不甘心……家里,你就放心,成了败了,还有我一份工资,基本生活还过得去。”一说到事业,真珍就心软。在她的意识里,男人就应该看重事业。而干事业是一件很辛苦很复杂的事,是她不懂的天大的事。
“我说的意思就是,这以后,真要出去一个人干了,成了败了的都不好说。”申沉转过身来,把真珍搂在怀里,“要成了还行,要是失败了,你能不能承受得了?”
“也没什么承受不了的,结婚前,你不也是啥也没有嘛。”真珍很理解地说。
“那不一样啊,现在不是有了孩子,想得自然就多了些。”申沉把一只胳膊放在脑后,心情复杂。
“你看着办吧。你自己考虑好了就行。”
“是啊,我得好好考虑考虑,现在是一大家子人呢,不像以前,就咱俩。”
“就是,主要是孩子。”
“我这么想,不也是为孩子想嘛。真要干好了,将来就让孩子去北京、出国……”说到这儿,申沉竟然有些兴奋起来。
“嗯,那挺好啊。”真珍也被申沉的“成功梦”勾起来,瞪大眼睛看着申沉,不住地点头,“嗯,嗯,这个倒不错。”
“你先睡吧。”申沉拍拍真珍,“我还得想一想,到底可不可行。”
真珍侧身睡去,申沉却很久没有躺下。
静静的夜,已经安睡的妻儿,让申沉辗转难眠。父母已经安顿好了,弟弟们基本上也算是安居乐业了,他也应该为自己为这个小家活着了。
那些日子,申沉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真珍看着申沉两嘴的大泡,心疼地说,“你也别想太多,想好了就去做,大不了,能咋地呀?”
不久,申沉就辞职回了家。
真珍照旧每天上下班,区别就是,中午回到家,饭菜基本做好,伸伸回家就能吃饭。
“看来,家里有个人,还是好,至少回家能吃现成的。”真珍一进屋就闻到满屋的饭菜香。
“妈,我爸做好了饭了,你就不用忙叨叨地了。”伸伸一边吃一边说。
“呵呵,那我不就成了做饭的了。”申沉解下围裙,笑着说。
“那咋地?人家爸爸都做饭,有啥不好呀?”伸伸看着申沉,笑嘻嘻地说。
“那倒没啥,只是,那不耽误事儿嘛。”申沉笑着坐下来,盛饭。
“尽量吧,至少,到饭点儿了,给蒸个饭啥的,紧急的时候,接送一下孩子,总是可以的吧?”真珍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也不高。
“那倒可以。”申沉回答得有些淡淡的。
起初还好,下班回家基本都有饭吃。后来,逐渐地,真珍下班回家,饭蒸上了,没做菜。再后来,饭也没蒸,申沉不是在电脑前忙,忘了。再再后来,真珍回家,申沉已经走了或者正准备走,要跟朋友打乒乓球去。
下班了,再坐车赶回家,一般都是饥肠辘辘的,家里有人,却没有饭,真珍常常压不住火。
“咋,还不做饭呢?”听见门响了,申沉才冲进厨房,真珍一见这情形就要发火。
“咋地呀,我还成天在家做饭了?我不干自己的事儿了?”多说了两句,申沉也不愿意。
“你至少把饭蒸上啊,这个抽点空就做了的事儿……你都想啥呢?”真珍觉得申沉这样,是给自己找理由,不心疼她,也不在乎孩子。在她看来,蒸饭就是个随手的事儿,怎么就那么费劲呢。
“一会儿就半天,一会儿就一天,还没等干啥呢,又该做饭了,一天三顿饭做了,我还干不干别的了?”申沉生气时火也挺大。
“你干啥了?我看你有时候还玩呢。”
“玩啥了?”
“贪吃蛇,还招呼孩子玩。”
“那不是歇会儿吗?歇会儿还不让啊?”申沉要顶起嘴来,常常把真珍气得一愣一愣的。
“你歇那会儿,就蒸点儿饭,能咋地呀?”本来就饿了的真珍,憋了一肚子的火到底还是给引发出来。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但就是一说就火大气大。火气一大,自然话赶着话,好听不好听的,顺嘴就说了。
“你看你一天在家呆着,啥也不干……”
“我一天就忙这鸡毛蒜皮的事儿,我自己的事儿还干不干了?”
“干呀,干呀,你干的事儿在哪儿呢?都这么长时间了,你都想啥呀你?孩子,孩子不管;饭,饭不做……以前,说你忙,也就算了,现在回家了,你就不能帮我一下吗?再说,那是帮我吗?孩子不是你的,你不吃啊?”真珍都不知道自己为啥这么委屈。后来,在她年过五十,都要退休的时候,才发现了一条真理,那就是,她饿的时候,火气特别大,不能惹!
那是一段特别能熬的日子。
辞职之后,申沉才慢慢发现,事情并不是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就算自己有技术,但独木难行,入伙到朋友那里,不甘心;其次,没有钱,家里这些年拳打脚踢的,基本没剩下什么;而市场这块蛋糕本来就不大,争抢的人却越来越多……改行干别的,却看不好哪个项目能赚钱。觉得能赚钱的,又需要大的投资……有些太劳力的活儿,自己又干不来……小打小闹吧,又觉得没意思……
两个人心情好的时候,申沉就给真珍诉苦,这时候,真珍才发现,申沉出来时并没有想好今后该怎么办,还是凭着一腔热血。
怎么办?能怎么办?
“如果不行就算了,有个人在家照顾,也行,至少孩子回家就能吃着热乎饭,孩子马上要上初中了……我成天跑通勤也累死了……”真珍认命了,“有个姐妹儿,他老公还是市建二公司的,二公司早就黄了,人家找一个开车的活儿,挣得不多,但把老婆孩子照顾得好好的,一家人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
申沉一阵沉默。
真珍知道申沉不甘心,她说服不了他。可是,眼前的忙乱,又让她心力交瘁。
“要不,你去北京试试吧。”真珍想,总在家呆着,跟社会都脱节了,那不就完了吗?
“你以为在北京那么容易混呢,我以前又不是没去过。”申沉唉叹了一声。
“试试呗,北京的机会怎么也比这里多。试不好,再回来呗。”真珍鼓励道,“你不用担心家里,等你混好了,再把孩子接到北京去上学……我看很多人家就是这样,爸爸去北京干上几年,然后就把老婆孩子接去了。”
“你能走啊,你的的工作不要了?”
“呵,看情况呗。我的工作到时候再想办法呗。总之,你得先迈出第一步啊。”
申沉不再说什么,他也希望自己能给老婆孩子带来好的生活条件。但真珍知道,他不愿意去,她必须逼他出去。
正在这时,申沉在北京的一个朋友来这里出差,真珍也见过这个朋友。在夫妻俩请这位朋友吃锅贴大饼子的时候,真珍就跟这位朋友说了想让申沉去北京发展的意思,还希望这位朋友帮帮忙,看看能不能在北京先给谋个差事儿。
这位朋友挺热心,说是,依申沉的资历,在这个圈里找个工作还是不难,如果想找个薪水高的职位,就得慢慢来。
“慢慢来,就慢慢来吧,总比关在家里强。”真珍说。,“我就怕,时间长了,把你大哥给呆傻了。”
“那这样,大哥,我觉得嫂子说的也有道理,你呢,咱们先去。最开始,可能不会太高,但找个一个月八九千块钱的,还是没问题。”朋友是山东人,操着山东腔。
“八九千,够不够他一个人生活?比如,租房子啊,一个月的吃穿啊什么的。”真珍担心地问。
“还可以,还可以。要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开销,维持一个人的生活还是足够了。”
“那就行。先够他自己的生活呗,我和孩子的生活有我的工资。”真珍觉得还是有希望的。
“那也剩不下啥了。”申沉在旁边插了一句。
“你就急,巴不得一口吃个大胖子!”真珍抢得申沉没话说,“你刚去呀,啥事儿不得慢慢来嘛。”
真珍白了申沉两眼,又转向朋友,“你说,他既然不甘心,在家呆着也难受,这都差不多快一年了,也没有合适的事儿……北京毕竟是大城市,首都,而且他以前在北京驻过站,对北京并不陌生。你们搞计算机、网络的,就应该去大城市……”
“是,嫂子,是这么回事儿。”朋友听着,不住地点头。
“去试一下总没有错的,万一成了呢?”真珍被自己说笑了。
“反正得等得碰,得有机会,在这个圈混得有点熟了,机遇自然就有了。”朋友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申沉一直没怎么插话,但也没有反对。经过之前真珍的强烈抵触以及苦口婆心,申沉不得不应承下来。
“真希望我去北京?”回到家,申沉再次问真珍。
“嗯。”真珍一口咬定。她知道,她不能松口,关键时刻,女人就得决断一点。
“行!我去看看,不行就回来。”
“哎,也别老想着回来呀。”真珍拦了申沉一句。
“媳妇呀,我要真找不着合适的,不回来干啥去呀?”申沉一边收拾箱子一边感叹。
“看你就不诚心。”真珍有点不高兴,“哎,你是不是应付我呢?”
“哪有啊,我也想混好啊,把孩子接北京念书啊。”
“哼,得了吧!”
“妈妈,爸爸去北京,我以后也能去北京吗?”写作业的伸伸,听到爸爸妈妈的话,也转过头来,看着爸爸妈妈。
“当然了,等爸爸在北京稳定了,就把伸伸接到北京去念书,好不好?”申沉摸摸孩子的头发。
“好,我们班的苗琪就去北京跳舞了。”
“你看,人家苗琪父母就是个在市场做小生意的,还知道把孩子送北京去呢。”真珍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而且还是伟大的。
朋友办完事,申沉就跟着他去了北京。
“哎呀!”申沉一走,压抑已久的真珍心里一下就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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