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样啊？”真珍不得不关心一下。

    “挺好的。”申沉放下包，就进了厨房。

    “那就好。你爸妈满意就行，别费那么大劲，住得还不顺心，再折腾不起了。”真珍一边切菜一边感叹。

    “挺满意的。一楼都是各家的杂屋，可以放一些杂物，可以放不少东西，尤其冬天的时候，可能储存点白菜、土豆啥的。”

    “几楼啊？”真珍停下刀，抬头看看申沉。

    申沉靠在厨房拉门旁边，抓了根黄瓜“咔咔”地咬着。“二楼，不潮，出门还方便。”

    “二楼，是不是也不方便呀，你妈那腿能行吗？怎么不买一楼？”真珍想了想问。

    “一楼潮啊，动静还大。”申沉几口吃完黄瓜，真珍又递过去一根。

    “嗯，倒也是……”真珍把切好的菜放盘里，转头告诉申沉，“快点收拾桌子，吃饭。”

    “咋？有事儿啊？”申沉嘴里叼着截黄瓜，把桌上的水杯、纸抽移了移，凳子挪了挪。

    “文芳刚才来电话，说是有事。一会儿，我去看看。”

    “你别跟文芳走太近了。”申沉一边端菜一边说。

    “为啥？”

    “那么大岁数还不结婚，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性格有毛病。”申沉说着自己就笑了。

    “我看你有毛病吧。”真珍白了申沉一眼，然后像想起什么，“哎，叫孩子呀？”

    “哎，孩子呢？”申沉这才进屋叫了一声，“伸伸，吃饭了，你还写作业呢？爸爸回来也不看看。”

    “呵呵，我想写完了去找蒙蒙玩去。”伸伸从自己的小屋出来，冲进卫生间，洗两下手，边甩水边坐下。

    “哎，擦擦，别甩！”真珍递过去两张纸抽。

    “好吃，真好吃。”伸伸大口大口地啃着鸡。

    “傻孩子，这个就算好吃呀，看爸爸给你带啥好吃的了？”说着申沉起身去门口，从包里拿出一盒天津麻花。

    “呵，不是天津大麻花吗？怎么这么小呢？”真珍开玩笑。

    “看你妈老外，有大麻花，就不兴有小麻花吗？”申沉拿出一些倒在盘里。给伸伸拿了一根。

    “嗯，真香！我一会儿给蒙蒙带点儿。”伸伸咬了一口麻花，开心极了。

    “嗯，还行，挺酥的。”真珍也尝了一根。

    “有机会，咱们可以去那里多住些日子……像孩子暑假的时候……那里离山海关很近，可以爬上城。”申沉边吃边介绍。

    “不到长城非好汉！”伸伸突然说出这么一句名言，把真珍和申沉逗乐了。

    “哎呀妈呀，谁告诉你的？课本上学了吗？”真珍不相信地问。

    “呵呵，我不知道啥意思，也不知道听谁说的，挺好玩的。”伸伸张着油乎乎的小嘴一个劲儿地笑。

    “呵，等爸爸领你去爬长城，让你真正体会一下什么叫‘不到长城非好汉’！”申沉举起手一挥，好像真的已经登高临远。

    吃完饭，伸伸拿着麻花出去找蒙蒙玩去了，真珍收拾完碗筷，正要穿衣出门，申沉坐在电脑前探身向门口，说了一声，“你几点回来？”

    “啥事儿啊？”真珍已经穿完鞋，站着等申沉的下文。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等你回来的吧。”申沉把头缩了回去了。

    “行。”真珍答应着开门走了。

    “今儿个怎么了，怎么都有事？”真珍出门就想。

    真珍家离文芳家只有一条小街，就在伸伸上学有小学校门前。有时候，真珍有事的时候，离开时间比较长，没办法给孩子做饭的时候，就叫伸伸去文阿姨家写作业，连带混饭吃。伸伸不太喜欢文芳，嫌文阿姨磨叽，爱挑剔，什么床上不能坐，吃东西地上不能掉一点儿渣……每次伸伸去了回来，总是嘟着嘴，不高兴。

    可是，文芳很黏真珍，有什么事儿都要跟真珍唠叨个没完。这些年，真珍也习惯了，也是看她一个人挺不容易。

    “老文，磨蹭啥呀？”真珍“嘭嘭”敲了几下，等了一会儿才见门开了。

    “哟，是阿姨？”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大妈衫、戴着老花镜的女人开的门。这让真珍吃了一惊，之前，对她从不隐瞒的文芳竟然没跟她说起。

    “是，你是？”

    真珍马上微笑着问声“阿姨好！”然后问，“文芳在家吗？我是她朋友真珍。”

    “噢，是真珍哪，总听文芳说起你。文芳在洗澡，一会儿就完。来，来，快进来。”文芳妈妈热情地笑着往里一让，回头叫了一声，“芳啊，真珍来了。”

    “文芳，你这家伙，你叫我来说有急事儿，自己却不慌不忙的。”真珍进屋换鞋时，冲卫生间大声说。

    “哎，马上马上。”卫生间里，文芳急急地应答着。

    “阿姨，您来多久了？”

    “我昨天刚到。在家呆着没什么事儿，已经退休了，这老姑娘，一个人，过来看看。”文芳妈妈一边和真珍说话一边做着针线活儿，看样子应该是文芳裙子上的纽扣。

    “这活儿，文芳自己会做，阿姨，您就歇会儿吧。”真珍看着文芳妈妈费劲地穿针引线。

    “没事儿，呆着也是呆着。”

    “哎呀，我妈呀，就那样，闲不住。”文芳从卫生间出来，擦着湿湿的头发。“就这裙子，都多少年不穿了，让我翻箱子看到了，就非要钉那个扣。我都跟她说了，以后不穿了不穿了……”文芳说得直瞪眼。

    “快快，别费话了，啥事儿？”真珍笑呵呵地打断文芳的罗嗦。

    “对，你看我都让老太太给气糊涂了。”文芳一屁股坐下来，“那个……我们同事，给我介绍个对象……嗯，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咋小脸还耷拉下来了呢？这不好事儿嘛。”真珍奇怪地问。

    “好啥呀，条件不咋好。”

    “咋不好了？说说看。”

    “职高老师，工资特别低。还带个男孩儿，小学三年级……孩子妈妈在孩子三岁的时候得病死了……”

    “噢，就是说，爷俩儿？”

    “对！”

    “那……长相如何？”

    “嗯，个头儿倒是挺高的，一米八十多，有点瘦……”文芳比划着。

    “那……你哪点不满意？”

    “唉！说不上来……”文芳皱着眉。

    “那，阿姨呢？”真珍看着文芳妈妈。

    文芳妈妈低头忙着说，“我还没见呢。”

    “哎，那让他来呗，让阿姨也见见，我也帮你看看？”真珍觉得，这样的事不好随便发表意见，正好人家大人在，不如看看人家大人咋说。

    “行吗，妈？让他来呀？”文芳征求母亲的意见。

    “可以。正好我在这儿，看看啥人，我也放心。”

    文芳拿起电话，压低嗓音说，“喂……你到我家来呀，我妈来了，我妈让你来串门儿。”

    “他答应了，一会儿就过来。”文芳放下电话，心事重重地。

    “高兴点儿，别人家来了，给人冷脸子。多感觉感觉，别下结论太早，了解一个人需要时间，别看表面……”真珍把能想起来的希望都说了。

    “啥呀，这条件就不行。”文芳一脸不高兴。

    “条件都不是现在的。不就是多一个孩子嘛。人家妈是得病死了，又不是有外遇啥的，又不会再来打扰你们的生活……再说，这个孩子多可怜哪，你要对他好一点，将来，肯定能对你好……是不是，阿姨？”

    文芳妈妈没有说话。

    一时，真珍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家离得远吗？会不会很久？出来时，申沉还说有事要跟我说呢。”真珍看看时间，心里算计着。

    “不远，走路可能十五分钟吧，他要骑车可能更快。我让他骑车来。”文芳说，“我也没提醒他买东西，我就想看看这人懂不懂事儿。”

    “妈呀，你可真是！还有这么多说道。”真珍直接把文芳顶了回去，“你咋这么虚伪！”

    “不是虚伪，这能看出一个人的为人处世。你看我都跟他说我妈在这儿呀。”文芳觉得自己很有理由。

    “呵，可能是我想得少吧。”真珍不想在文芳妈妈面前跟文芳争，“一会儿，不管人家拿不拿东西，咱先看了再说，行吗？别当场就给人甩脸，听见没？”

    “不能甩脸，咱不是那样人，但心里有数。”

    “好好，心里有数。”真珍觉得文芳太可笑了。

    大约半小时后，文芳说的那个人到了。

    “刘华，这是我妈，这是我好朋友真珍。”刘华进屋时拎了一个西瓜，文芳的脸还算过得去。

    刘华冲文芳妈妈和真珍笑了笑，点点头。

    “进屋坐吧。”真珍热情地请刘华坐下。

    文芳给刘华倒了一杯水。

    刘华坐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文芳，又看看真珍，再看看文芳妈妈。

    “那个……你是职高的？”真珍主动打破沉默。

    “是。”刘华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我有个朋友家老公，以前也是职高的，教汽车维修的，叫什么来着，”真珍拍拍脑袋，“你看，我给忘了。”

    “是不是叫翟洪升，翟老师？”刘华答。

    “对，对，应该是。你是教什么的？”真珍又问。

    “我是教物理的。”

    “哦？挺了不起啊，我上中学的时候，最怕物理了，到现在，一想起来还害怕呢，做梦老梦见物理考试不及格。”真珍说着笑了起来。

    “呵呵，是嘛，我们职高学的简单。”

    “你家阳阳呢？”文芳也坐过来。

    “阳阳在家背课文呢，这小子放学在楼下玩到天黑才回家，作业都没写。”

    刘华和文芳慢慢都放松了些，气氛也渐渐活跃起来。文芳妈妈一直没怎么问话，只是看着刘华。

    不到半个小时，刘华就闷出满头大汗，匆忙地告辞了。

    “你看咋样？就这么个人，不会说话，木木讷讷的，愁死人了！”刘华刚走，文芳就问真珍。

    “嗯，我觉得，还可以呀。人家跟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跟你认识也没多久啊，你喜欢那种，一上来，就嘚嘚嘚地，特别会讨人喜欢，特别会说话的那种人？”真珍发表意见，“要真是那样人，你又会觉得不可靠了吧。是吧，阿姨？”

    真珍想把问题甩给文芳妈妈，毕竟，人家大人，而且是妈妈。

    “嗯，真珍说得是。我觉得，别的都挺好，就是他的牙，好像有点不好。这男人，如果牙不好……嗯，败相不说，运气也差很多。”文芳妈妈说得很慢，显然是觉得这是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噢，我都没注意呢，没感觉他牙难看哪。”真珍回想了一下，但人家大人都发话了，她也不好硬劝。

    文芳嘟着嘴说，“你看，我说得对吧？看老人，怎么能拎个西瓜呢？太随便了吧？”

    说到这个，当着文芳妈妈真珍不知道说啥才好。

    “你别急，他约你，你再跟他接触接触。”

    “还接触啊？”文芳不高兴地拉着脸，“啥也没有，哪怕是个小科长也行啊……唉，以后，还不都得靠我呀？”

    “你……真逗！想那么远！没有你的时候，人家爷俩没吃饭穿衣呀？”真珍忍不住抢了文芳一句。

    看看时间不早了，真珍说，“不跟你犟了，你问问阿姨吧。我得回去了，申沉说找我有事儿呢。”

    告辞出来时，刚走过街角，一个人影闪了出来，把真珍吓一跳。

    “真珍，是我！”一个瘦高的个子从树影下站到真珍面前。

    “哟哟，刘华啊，吓死我了。”真珍拍着胸口。

    “怎么还没走呢？等文芳吗？她知道吗？”真珍问。

    “她不知道。我出来后，觉得你挺好聊天的，就想跟你聊聊。”刘华说着，手往前一指，“我送你回家吧，路上聊聊。”

    “行。”

    “你跟文芳聊得怎样？”

    “我觉得还行，就是她总说我不行。”刘华慢吞吞地说。

    “呵，没有，她也没说你不行啊。”

    “她说我没有爱好……其实，不是的。我游泳游得可好了……”刘华的脸上不像刚才在屋里那样木讷，而是有些神采飞扬。

    “文芳不会游泳，你可以跟她说，我教你……”

    “我说了，可她……说不想学。”

    “孩子呢，他对文芳反感吗？”

    “没有，孩子对她印象挺好的。我家儿子，因为妈妈走得早，我一个男人带孩子，可能管得太严，孩子缺少母爱，做事总是胆胆突突的……这个，文芳就不喜欢，当我儿子面就说他。”

    “噢，文芳还去过你家呢？”

    “去过两回，在家吃过一次饭。嫌我家没有家庭氛围。”

    “真愁人，这家庭氛围不得一起营造嘛。她要去了，就是一个完整的家了，就有氛围了……唉，她就那样，平时，就是爱说，呵，我家孩子都有点怕她。不过吧，她人不坏。你们要在一起了，可能她的性格还能变一变。单身久了，就会有些怪毛病吧，呵，我也说不好。多处处吧，时间长一点会好一些。”

    “嗯，跟你这么一说，心里敞亮多了。”

    “行，我也到家了，有什么事儿可以找我。我也希望你们好事成双。”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