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态下的女人

第五十七章 陪读就是陪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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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珍和申沉不像有的家长,天天晚上在学校门口早早地去候着,等着孩子下晚自习,用有的家长的话说叫“图个心安”。他们觉得,孩子也应该锻炼锻炼,只要跟着放学潮往家走,安全没有问题,就不用管,当然特殊情况的时候得伸伸手,比如下雨或者下大雪等坏天气,可以提前给孩子送送伞或者衣服。

    当然,有时候也例外,那就是两个人觉得无事可干的时候。就像今天。那场醉酒后的冷战渐渐平息之后,申沉“免为其难”地主动做家务、主动找话,真珍虽然心里并不痛快,但也不好揪着不放,也就无奈地慢慢放松了紧绷的弦,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快下晚自习了,等着接孩子的家长们都往大门口靠拢,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向空旷的校园张望,时刻准备着。

    铃声一响,他们的眼睛立刻投向各个教学楼门口,在潮水一样往外涌、穿着一样校服的学生队伍里寻找着自家的孩子。

    乌泱泱地学生们,叽叽喳喳地,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挤挤挨挨的,走得还快,真是让家长们目不暇接,眼花缭乱。有的家长,在校门口等了半天却把孩子错过了;有的家长,孩子都到了跟前或者身后叫爸妈了,才吓了一跳,直喊“哎呀,你这孩子藏哪儿去了,我咋没看见呢!”

    真珍就经常被伸伸吓一跳。这不,她正一个个地在学生找得出神,身后却有人拍了一下,“嘿!”,她不用转头就知道是伸伸,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已经到了跟前。

    “噢哟,从哪里钻出来的?太难找了,眼睛都看疼了。”真珍拉着孩子的手,招呼站在校门另一侧还在往里张望的申沉,“申沉伸伸在这儿呢。”

    “哎呀,那课没法上了!”一见到爸爸妈妈,伸伸就叫喊上了。

    “怎么了?”申沉和真珍都关切地问。自从那场丢失风波之后,真珍和申沉的心一直就担着,每天见到孩子都是小心翼翼的。真珍更是每天祈祷,有人建议她抄《心经》,本来不信佛的,为了孩子,闹心的时候也硬逼着自己抄一抄。

    “哎呀,那个闹啊!简直像开锅了一样。女生叽叽喳喳地八卦个没完,男生乱打乱闹。”孩子一边喝着爸爸递过来的水,一边急切地说。

    “怎么会这样?不是有值班老师吗?”大人们纳闷着。

    “老师管屁用啊,这些人,就像老师不存在,想干啥干啥,老师喊两下,不听拉倒……真是一会儿清静的时候都没有,我都要疯了。”

    “自己学自己的呗,闹中求静,你看人家***当年还在路灯下学习……”真珍半开玩笑地说。

    “妈呀,咱是***吗?根本静不了……妈,你看能不能跟老师说说,我以后在家自习?”孩子气得很无奈。

    “行,妈妈明天跟班主任沟通一下。”真珍这样说,但心里很是担忧,万一自习课老师也讲题呢,再说,以后孩子总是要接触社会的呀,总不能遇事就躲呀。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说,孩子很敏感,还有些任性,自己认定的事儿,如果不如愿常常会逆反。

    孩子遇到一同路的同学,走到前面去了。

    孩子心情不好,真珍就闹心。

    “你说,当初还托人了的呀,怎么弄到这么个班?”真珍又想起入校时的事情来了,有点窝火。

    “没办法,求人办事嘛,就是这样,人家还说特意关照的呢?”申沉也有些意见。这所中学的校长是他一个大学同学的大舅哥。当初,他这个同学也是拍着胸脯答应得挺好的,可到分班的时候,还是……

    “关照啥了?凭咱孩子的成绩,进这样一个平行班就是正常的。”

    “是,我也觉得那个人办事不力。但话说回来,托他办事的人多了,那学校也不是他自己家的……”申沉也很无奈,找理由宽慰一下自己。

    眼看着战火又要起来,真珍只得把话又咽了回去。她也知道,托人办事的确是个不好预料的事,已经这样了,只能尽可能地让孩子保持好的情绪,努力往前走。

    “嘿,真珍,你也来接孩子?”

    “啊,是闫妮啊,没啥事儿,正好出来溜达溜达。”真珍侧身一看,在厚厚的羽绒服下,认出了闫妮,她和另一个女的走在一起。

    “这是姐夫吧?”闫妮热情地看着真珍和申沉。

    “是,我家先生,申沉。”真珍介指着申沉介绍说,顺便也看了看闫妮身边的那位女士,问了闫妮,“怎么,你家那位没跟你一起来?这么冷的天,就应该让他一个人来!”真珍紧了紧帽子,扯了一下围脖,捂着嘴,跺着脚。

    申沉礼貌性地冲闫妮点点头。

    “没有,他才懒呢。这不,我家邻居,她也没啥事,就一起来了。”闫妮戴着厚厚的手套,用胳膊拐了一下身边的女伴。真珍和那女的相互点了点头。

    “你儿子咋样啊?”真珍想,既然遇到了,自然就得聊一聊。

    “我儿子呀,就那样吧,一天也不上心呀,尽瞎玩。”闫妮说时笑嬉嬉的,“我儿子,跟我一样,心大。”

    “心大好呀,没愁事儿。我姑娘就不行,一有点儿事就烦。你儿子一天乐呵呵的,多好!”真珍边走边感叹。

    “妮儿,我先走了啊,你们聊。”闫妮身边的那个女的,看申沉慢慢地走远了,也要先走。

    “行,那孙姐,你先回去吧,我跟朋友聊会儿哈。”

    “你也回去吧,天太冷了,哪天咱们晚饭后再约。”真珍嗞嗞哈哈地。

    “再聊会儿,我喜欢跟你聊天,没有障碍。”闫妮一把挽住了真珍的胳膊。

    “哈,你真烦人!是不是看我心情不好呢?”

    “嗯,算是吧。我看你说起孩子就心烦。跟你聊会儿就能好一些。”

    “谢谢你,闫妮,你咋这么善解人意呢。”

    “那是,我姐嘛。自从认识了你,你就对我可好了。我记得,我第一篇新闻稿就是你给我发的,几乎就是你帮我重写了一遍呢……”

    “妈呀,多老远的事儿了。”话虽这样说,真珍的心里还是甜甜的。当编辑为人作嫁衣,还是有人会记得嫁衣之所以漂亮,是因为有人付出了心血。

    “所以呀,我见你就可亲了。”闫妮一副讨人喜欢的样子。

    “呵,小嘴巴巴的,说得我心里都开花了。”

    “这就对了。孩子的事儿就是那么回事儿,慢慢来。小姑娘心事重,压力就大。小小子淘气,就知道玩,倒是没啥愁事儿,可是成绩也不行呗。我也着急呀,可是没办法呀,说啥人家都不吱声儿,该玩玩,不往心里去呀。我跟他爸都愁死了,背后儿也嘀咕。”闫妮快嘴快语。

    “你说咋整!现在的孩子,打不得骂不得,多说两句就急眼,一点儿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

    “你呀,知足吧。”闫妮说,“就刚才走的那位大姐?我们住邻居。她是辞职了专门陪读的,你以为呢,要咱们都做不到。”

    “那她家老公挣钱多,不在乎?”真珍奇怪,一般家庭哪有不在乎钱的。

    “也不是。这不是没办法嘛。她家也是儿子,那才愁人呢。科科补,有的科还一对一,一个月光补课都得五六千,人家儿子还说没大补……”

    “那孩子成绩怎样?家长就这样,只要孩子成绩能提高,花多少钱都愿意。”

    “好还说啥了?就是成绩不好,补也没啥效果。”

    “那还补?”真珍反问。

    “补啊。人老公说了,学不学是孩子的事儿,补不补是家长的事儿,反正当家长的,钱花了,其他的就只好听天由命了。”闫妮继续说,“所以呢,像你姑娘这样的,人家都老羡慕了。你别不知足,真的,孩子能知道学,就是好孩子。”

    “那倒是。”真珍也明白闫妮的意思,“我姑娘吧,就是爱闹人,一有点压力呀,就跟天塌了似的,有时候又哭又闹的。很吓人的。我有时候都想,这孩子考个学咋那么费劲呢。我们那时候,也没人管呀,回头想想,自己连续考了三把……你说那个压力比她小吗?”

    真珍想起自己的经历,总是要感慨。

    “现在的孩子多娇啊,咱们小时候过的啥日子,是不是?”闫妮也跟着感叹一句,然后说,“我家邻居说的,陪读陪读,就是陪犊子。”

    说完,她俩都笑了。

    “嗯,我看也是,都是些小犊子!”真珍为这个说法逗笑了。

    “真烦人!跟你聊完好多了。”真珍开心地说。连日来的阴霾似乎一扫而光,心里也敞亮了不少。

    “你看,咱们不知不觉都走到公园里来了。”闫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雪后的空气多好,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没看出来,你还挺浪漫的啊。”真珍也深吸了一口气。“以后,我想不开的时候,就找你啊,闫妮?”

    “没问题!”闫妮打着保镖,“啥时候都行,多晚都可以,一个电话的事儿。”

    “好!谢谢你!”真珍感激地说,“咱回吧,太晚了,你也该回家管孩子了。”

    “没事儿,我老公在家呢。你回去还得看姑娘吧?女孩子就是这样,当妈的总是要多操心,不像男孩子,皮实。”闫妮和真珍一边说着一边往公园外走。

    “姐,保持好心情,用你的好心情带动孩子!”分手时,闫妮还不忘叮嘱。

    “嗯,好的,谢谢你,哪天咱们再约。”

    闫妮说得有道理,用自己的好心情带动孩子。真珍一路走着一路想,也许是自己太心急了。

    上楼轻轻开门进屋,家里静悄悄的,仔细一听,才发现,风暴已经降临。

    “呜呜呜,我做不到啊,就是做不到。”是伸伸突然大起来的哭喊声。真珍知道大事不好了。

    “有啥做不到的!别人能做到,你为啥做不到?”这是申沉近似于咆哮的声音。

    “咋了?伸伸!”真珍一听,急了,赶紧走进里屋,抱着伸伸已经哭成一团的身子,轻轻地拍着。她用询问的眼光看着申沉,希望他能说说情况。

    “还能咋地!就是学校太闹,学不进去了,下学期想进好班没希望了……哭,哭有什么用啊!”申沉气得声音都小不下来。

    “唉,也是,那么闹,怎么学呀?孩子也是闹心呗。”真珍拍着孩子的肩,尽量平和地看着申沉说,“你也是,有话好好说呗,喊啥呀?”

    “不喊行吗?回家就说这事儿,一晚上了,不学习,有这时间、这精力得学多少东西!人家闹人家闹它的呗,你学你的,你心都在学习上了,还听得见人家说啥呀?啊?”申沉越说越气。

    “整个晚上都废了,耳朵边就是嗡嗡嗡的,一刻也没消停。回家就不想学了,心烦!妈,我——很——烦!”伸伸哭喊得声嘶力竭。

    “乖,妈抱抱。”真珍知道,孩子情绪比较极端的时候说什么都没用。道理,孩子也是明白的,唉!伸伸靠着妈妈一阵一阵地哭着。

    “你忙去吧,孩子过一会儿就好了。”真珍示意申沉别再说了,让孩子缓一缓。申沉气得直瞪眼,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开了。

    “来,妈渴了,倒点水去。”真珍借故去倒了一杯水,“伸伸,你也喝点,缓缓,慢慢给妈妈讲。”

    “嗯。”伸伸撇撇嘴,抽抽鼻子,泪眼汪汪地,接过妈妈递过来的水,慢慢地喝了一口。“妈,我不是故意这样的。”说着,伸伸又委屈得落下泪来,不过声音平缓了一些。

    “班级里闹得呀,真的学不下去了。开学以来就这样,我不过没跟你们说,就怕你们担心,也尽量自己去克服。”伸伸抹抹眼泪,“下学期的分班是唯一的机会,以后就不会分班了,学校的规定,依据就是这学期期中和期末的考试成绩,总分达到年组前20,就有资格调班。我现在,期中勉强还好,这期末如果考不好,我就完了,妈——”话没说完又哭了。

    “不会的。妈妈跟一起想想办法。明天妈妈去学校,问问情况……”真珍克制着自己。

    “没用的,妈。”伸伸擦擦鼻涕,“我们班艺术生多,他们高考的时候文化课分数要求低,所以人家不在乎。为什么老师管不了?就是因为这样的孩子太多了,老师都头疼。”

    “现在,老师可能也不敢惹学生,高中生更是……那怎么办?”真珍看看孩子不再哭了,慢慢地说,“咱们一起分析一下啊,这种情况,一是依靠老师的管教,改善学习环境;二是咱们自己看看能不能调整调整。”

    “妈,说真的,我就是一直在调整,一直在努力,我必须去重点班。中考没考好,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妈……可是,我控制不住啊,心里发慌……妈,我要是考不到重点班去,高二高三我就废了……那高考就完了。”说着说着,伸伸又掉起眼泪。

    “想去重点班,这个愿意是好的。从进高中,你也很努力,爸爸妈妈也都看到了,现在这样,也不全怪你。”真珍说得很慢,希望能跟孩子好好沟通。“外部环境恶劣而无法改变的时候,怎么办?我们只有改变我们自己。这里呢,不是说让你变得跟他们一样,玩、闹,不学习,而是你有你的目标,你有你的方向,记住心中的大目标,你就会从容得多。”真珍一边抹抹孩子脸上的泪痕,一边说,“别怕,孩子,坚持住,就这最后两个月的时间。等去了重点班就好了。重点班的纪律、老师都会好很多很多。到那时候,你就解放了。”

    “嗯……可是,我一想到明天……我就想哭——”说着,伸伸又要哭了。

    “没事儿啊,去洗洗脸,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精神就好了。放松一点啊,去吧。”伸伸还有些哽咽,但已经听话地去洗脸了。真珍看着孩子疲惫的背影,心里稍稍缓了一口气,但她不知道风暴是不是真的已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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