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态下的女人
第五十六章 老两口突然造访 文芳逼真珍打骚扰电话
新家具进屋第二天,正是周六,真珍正在里屋兴奋地拿着抹布,擦擦这里,摆摆那里,却听门钥匙“啪”地一声响了。
一大早,申沉就出去了,这会儿该是他回来了,真珍这样想,也没停手。听了一会儿,却不见申沉进屋,就好奇地探头一看,原来是老头儿老太太来了,正在门口慢慢腾腾地换鞋。
申沉已经换了鞋,回头对他爸妈说,“不用换,不用换。”说着进了屋,见真珍在,就说,“爸妈从老家回来……嗯,来看看……”
“哦。”真珍不知道该说什么。当然,她什么也不想说。
这么长时间的装修,一大家子人在她家的大房子里住着,离得并不远,却没见一个人露面,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这时候,什么都忙完了,却来看看,什么意思?仅仅是看看?看什么呢?看她过得好不好?看看离了那个大房子她还能不能幸福?还是……他们那边住着太挤了,看看这边有没有可能再给让点儿地方?
那一瞬间,进入到真珍脑子里的想法出奇地多。
“真珍,给我妈他们倒杯水,一路上可热了。”申沉站在餐厅喊真珍。
真珍停下手,走出来,路过餐厅,也没正眼看老两口,老头儿老太太似乎也没有要和真珍打招呼的意思,只抬头到处看。真珍默默地去厨房倒了两杯凉开水放在餐桌上,然后就进了卫生间。
申沉领着他父母像看新房一样四处走走看看,边看边评判。“这儿打通了,是比以前那样亮堂多了。”老太太站在餐厅感叹。
“就是的,别人家都这样。妈你看,伸伸这屋咋样,给添了个写字台。”
“挺好!挺好!”老头儿摸摸书桌,点点头。
真珍从卫生间出来,正准备出门,以避免一个屋檐下的尴尬,床头的座机电话响了。真珍一看显示,是文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接起来。
“喂……”她压低了声音,然后应答着,“噢,行,你等我啊,我马上。”
放下电话,真珍就穿上外搭,拿起小包。穿鞋时,申沉问了一句,“谁的电话?你去哪儿?”
“出去一下。”真珍低头穿鞋只应了一句就走了。
“唉——”门一关上,真珍长舒了一口气。尽管过去快一年了,她的心里还是那么梗着。本来以为自己已经缓解得差不多了,但今天看到他们老两口,心里还是堵得要命。
下楼一拐弯,文芳已“袅袅”地站在路口那棵大树的树荫下,见真珍,她立即扬起戴着防晒长臂手套的手,嘴里还喊着:“在这儿呢。”
一见文芳故作袅袅的样子,真珍就开心起来。文芳总是这样,出个门,不管多远,都要把自己收拾得像个“妖精”——这是伸伸对她的印象,嘴唇涂得通红,细细的眉毛修得弯弯的,小眼睛不大,眼线却勾得出奇的重……个子不高,却爱穿修长的衣服,用她自己的话说,这样显得苗条、修长,有袅袅婷婷的感觉。
说真的,文芳并不好看,但她就是喜欢打扮。她的个子不高,五官轮廓也不是太好,一说话还有点兜齿,牙齿早早脱落了好几颗,一开口便是黑洞洞,使原本就不饱满的脸盘有些发瘪,还带有一些老相,30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四十好几的样子。
真珍想不到的是,就这样的一个女人,自信心总那么强。
真珍看见文芳,也扬起手“哎”了一声,立即穿过马路。
“唉呀,我都烦死了!”文芳总是这么个开场白,真珍都习惯了,只是顺口开了一句玩笑,“又怎么了?谁惹我们文老太太了,找揍呀?”
两个人边说边朝主街走去。
“你别跟我闹了,是真的!”文芳扭着身子,小跟儿鞋走得无精打采的。
“怎么了?”
“唉——唉——”文芳连连叹气,“他妈的,气死我了……你说那男的都他妈不是东西……转身就不认了……”
“谁呀?你又跟哪个男的弄不明白了?”真珍嘲笑着说。
“唉——还不是那个老头子……之前吧,还行,哄着我……现在,可能要退了,怕我找上门去,就不接我电话了。”看样子,文芳真着急了。
“没啥事儿,你找人家干啥?谁让你自己愿意呢?”真珍也严肃起来,“是谁呀?这处长当得也太差劲了。你不是说他挺够意思的嘛。”真珍一直对文芳做事神神秘秘的有些看不惯。虽然是好朋友,真珍对文芳做的许多事情并不认同。
“那他那个时候说得可好了,帮我调动工作啥的……我不就是不想倒班嘛,工作十年了,我都倒够够的了。”文芳的嘴更瘪了,要哭出来了。
“也可以理解。但是,你也得注意,他是不是那办事儿的人呢,别最后人财两空。”
“说不就是嘛。所以我闹心嘛。往办公室打电话,可能有显号,不接。往家打,总说不在。我气得都想骂。”
“咋骂呀?”
“打电话骂呗,管它谁接电话,反正是他家里人。”
“你真做得出来。”
“我气的呀。你不知道。前一阵,还骗我说,都办差不多了,他都签完字了。结果前两天又说不行了,说是有变化。什么变化呀,他一个处长,这点儿事还办不成?就是不想给我办。”
“其实呀,可能真有变化……再说了,人家真不给你办,你想怎样啊?哎,你还去他家闹呀?”
“嗯,他家我真去过……不开门,咋敲都不开!”文芳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文芳是招工来厂的,那时也是厂里的文学爱好者,喜欢写点散文什么的,参加了《春雨》文学社。在《春雨》文学社认识了她说的那个大处长。那时,这个大处长正值中年,事业有成,人长得精神,写得一手好文章,很受年轻女孩们的推崇。文芳就是他的崇拜者之一。
“那时候,勾引我的时候,甜言蜜语的……这会儿,像撇啥似的……”说着说着,文芳真要哭了似的。
“唉,这种事儿,能有什么好办法?”真珍边想边摇头。
“我想出出气,要不,我得憋死。”文芳咬紧牙,看着真珍,然后求救似地又恶狠狠地命令,“真珍,你帮打电话,骚扰他,骂死他!”
“哟,”真珍立刻警觉起来,“这事儿,我可干不来,我劝你也不别干,多难堪呀?”真珍摆摆手。
“没事儿,骂完就撂,他也不知道是谁,越脏越好,什么操啥的……”文芳很经验地边骂边教,好像很解恨一样。
“别呀,我骂不出口。我从小都不会骂人,更不会骂这么脏的话。”真珍为难了,“能不能有别的办法?”
“没有啊!要有招儿,我还犯得上这样吗?就这,还是我想了好半天才想出来的。气死我了!我都要疯了!我这么多年陪着他呀……”文芳又气得要死。“真珍,求你了,你就帮我一次吧,帮我骂骂,我心里就痛快些。”
“唉,哪里有电话呀?现在家家有电话,街上的ip电话都拆得差不多了。”真珍无奈地很犯愁地四处张望,她真希望找不到ip电话。
“我知道哪儿有,在邮局那儿!”说着,文芳拉着真珍使劲往前赶。
“好好好,你慢点,你别使劲拽着我——我自己走。”真珍用力甩掉文芳的手,整整衣服,像小偷似地看看周围。这个地方不大,来来往往的,都是一个厂区的,遇到熟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果然,在邮局前面的邮筒附近,立着一个公用ip电话亭。文芳一下扑了过去,真珍只得跟随着磨蹭过去。
“我拨通了,你接过去啊?”文芳回头看看真珍。
“别呀,老文!我说不出口啊!”真珍一看文芳来真格的了,心里也害怕了。这算啥事儿呀,自己平白无故地去骂一个不相识的人。
“不行啊,老文,这太损自个的形象了。我劝你也别骂了。”真珍说着往后走了几步,离电话亭远了些。
“快,我拨完号了都……你……”文芳回头见真珍后退了几步,招了招手也不见过来,而电话那边可能是拨通了,连忙大声地骂着。
真珍一听,哎呀妈呀,老文可真行,平时看起来挺秀气的一个小女人,这下真像个骂街的泼妇。好在有个亭子,背对着外面,路过的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和面貌,也不一定能听清她骂的什么。
站在不远处的真珍,心里忐忑不安。她想帮文芳,可是……
没有几分钟,文芳撂了电话转过身来,真珍看到一张憋红的扭曲的脸。显然,那边没有给文芳太多的时间,让她没能过足骂瘾,气没有撒完。
“妈的,没骂几句,那边一听,就赶紧撂了。气死我了。”文芳走过来,依然气恨难平。
“我看算了,老文,这事儿,咱就得自认倒霉了,遇人不淑!”真珍拉着文芳慢慢往回走。
“唉——没骂几句,还是感觉好多了。”虽然气恨难平,但似乎真的平和了些。
“那你这个出气法也挺特别的。不过吧,有时候,真的是气得直想骂娘!可是,像你这样式的,我还真做不来。我要气极了,就自己背地里一个人,骂一骂。”真珍表示理解,也对刚才自己的胆怯表示无奈。
“算了,不说了,反正已经骂了,这辈子我也不想再见到他。哎,哎,你家怎样,都安顿好了?我说哪天去看看,就这事儿给闹的……”文芳转念问起真珍。
“可别提了,刚刚,老婆婆老两口来了。”
“咋又来了?大房子占了还不算?”文芳不等听完就急了。
“我不知道哈,他们刚进屋,我就出来了。”
“哎呀,就你好脾气!你把申沉看紧了,真是的,干嘛总欺负人呢!”文芳为真珍不平。
“唉,由他去吧!我也管不住。求他们别来烦我就是了。”说起家事真珍也是一脸可怜。“你快回去吧,平静平静你这小心脏,呵,想开点!你看我,这么多家事缠着,不也挺好的吗?离了他,你可能更好。”
“这不是想调工作嘛。本来都成了的事儿,结果……”
“那就是命不该有呗。”聊着聊着,两个人走回到先前见面时的路口。看看时间,真珍说了声“伸伸学电子琴要下课了,我该去少年宫了”,就匆匆地和文芳分手了。
文芳赶到少年宫的时候,伸伸刚刚从少年宫出来。
“妈,我要玩一会儿!”
“好吧,只能玩半小时啊,妈妈还得回家做饭。”真珍看看时间。
“噢,可以玩了——”伸伸得到允许,立即跑向对面的街心小公园。
这个街心小公园,是这片家属区人们休闲娱乐的中心。夏天的下午四点多,太阳还没有偏西,但再热的天也挡不住孩子们的玩兴。看着满头大汗的伸伸在太阳下跑来跑去,不觉心疼起来。
“伸伸,咱回家吧,多热呀?”喊了几回,伸伸根本不理,跟学琴班的小朋友玩兴正浓。
“伸伸,吃冰激淋不?那边有个卖冰激淋的小摊。”指着不远处的那个卖冰棍的老太太,真珍冲着伸伸喊。
“我要吃冰激淋!”伸伸跑过来。
“那,跟小朋友说再见,下次咱们再玩儿。”
“好吧,妈妈。”伸伸还是挺听话的,回头喊,“橙橙,冰冰,再见,我要回家了。”
“好孩子,今天太晚了,再说,你爷爷奶奶来了……”递给孩子冰激淋的时候,真珍忍不住叨咕。她也不知道为啥会跟孩子提爷爷奶奶来了,大概是她内心里还是很不情愿,也很不安,却又没法说出口吧。
开门进来时,家里没人。
“妈,我爷我奶呢?”伸伸踢掉小鞋光脚就进屋了,坐在小凳上继续吃她的冰激淋。
“哎,怎么,走了?”真珍也挺奇怪的。“你爸都没在家,肯定是送走了。你爸说,你爷他们从老家回来顺便来看看。”
“噢。”伸伸抹抹嘴。
“想你爷你奶吗?”真珍小心翼翼地问。她特别害怕父母之间的矛盾影响孩到孩子。
“还行吧。他们来不来都行。”伸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吃完擦擦嘴、洗洗手再去写作业啊。”真珍提醒孩子,也为孩子的回答感到欣慰。说欣慰,是因为孩子知道妈妈的付出,知道谁对她来说最好。
晚饭时,申沉回来了,一进屋就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显然,是送老头儿老太太回那边大房子去了。
整个晚上,真珍没有问,申沉也没有一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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