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将近一个月的装修、买家具、搬家、收拾等等，把申沉累坏了。还没等他喘口气呢，老太太那边又来电话，说是有要事相商。

    “大哥呀，来就来呗，你看你……”大雁给申沉开门时，嘴都笑开了花，说着，笑呵呵地接过申沉手中的西瓜。

    “啥事啊？这刚消停。”申沉走到老太太屋，没等坐下就急急地问。

    “哎呀，我大哥来了。”

    “这两天可把爸妈给愁的。”

    兰子和申海听见动静，立马从自己的小屋跑出来。

    “唉！有件事儿啊，大事儿，就等你拍板呢。”老太太拿着摇控器，一下把电视关了。

    “啥大事儿啊，这么急，过两天我还要出差呢……成天这事儿，一个接一个……”

    大雁已经切好西瓜端过来。“给你大哥先吃，大热天，看把我大儿子给累的。”老太太没接大雁递过来的西瓜。

    等申沉一片西瓜下肚，老太太才慢慢开了口。

    “前两天，你大姑家表哥来电话，说是让小海去帮忙干活儿……”

    “啥活儿啊，那么老远。要去他自己去呗，反正家里这么多人，孩子也不用他管……”申沉又拿了片西瓜，埋头啃着。

    “我们想吧……如果行的话呢，一家人都走，到那边，也有个照应，要不然，就他自己，我也不放心。”老太太看看申沉又看看小海。

    “唉——”申沉抬起头，看看小海。

    “有啥不放心的呀？”小海抱着自己的光大膀子，拍拍身边的兰子，“是吧？要不，媳妇跟我一起去？”

    “不行，我还要管孩子呢。”兰子推开他的手，“听妈的，妈会安排。”

    “你俩能不能好好的？”申沉用手抹抹嘴上的西瓜渣，看一眼小海，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咋想的？爸妈这么大岁数还跟你一起去闯啊？你自己先去看看，看行不行，然后再定，不行吗？”

    “表哥说，他那个厂子正需要人手……孩子这不也放假了嘛……”

    “对呀，说到孩子，你想过没有，再让孩子转学一次？如果去干几天不干了，再回来？孩子又转回来？”，申沉一通发问，一时没人接话。兰子、申海、大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谁也不说话，大雁就出去了，去看看孩子正在睡觉的孩子。

    “就是呢，”还得老太太说，“你表哥这人从小办事都还行，他说让去应该就能成……”

    “我还是建议，让小海一个人先去看看，看看什么情况，自己能不能干……如果不行，就回来，什么都不影响；如果行，顺便再看看怎么个去法，如果他一个人去，行不行，主要是他一个人行不行；要是爸妈、孩子、兰子都一起去的话，住哪儿？人家给你找个事做，也不可能给你提供长期住处……一大家子怎么办？这是住的地方，还有就是孩子，如果动的话，又得转学，孩子的学习能不能受影响，能不能适应？还有转学也不是说转马上就能转的，跨省跨地区，时间来不来得及，难度有多大，这马上8月份了，孩子又要上学了……”申沉拿着一片西瓜也没吃，一口气说了下去。

    “我呢，是这么想的啊，小沉，你别急啊，”老太太看大儿子急得满头大汗，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我是想啊，真珍和孩子都搬出去一年了……”

    “跟她们搬不搬有什么关系？”申沉打断老太太的话，“这房子你们就住着，能咋地？那边小房子我们刚刚装修过了，挺好的，伸伸也转到那边的学校了，没啥事了，真珍也没说啥……”

    “是，没说啥，但我们自己得有个脸不是？人家娘儿俩这么走了，外人怎么看？这次回老家，亲戚都问，‘在大儿子家住得挺好的？’你说我咋说？”老太太停了停，接着说，“我就想吧，老家是不想回去了，再说，老家那地方，冷啊，条件也不好，你大表哥说，天津那边好，冬天不那么冷，夏天也不那么热，你小表哥还在北戴河呢，那可是中央领导人的疗养地儿……我跟你爸，就想啊，我们也老了，如果能去一个气候啊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地方养老，那多好啊……”

    “嗯，要说养老吧，那一带的气候不错，还靠海。”申沉听着连连点头。看看母亲的满头白发，孝顺的申沉被母亲最后的请求打动了。

    “那就，还是小海先去看看，明天就去，什么都不用拿，先去跟两个表哥见见面，这么多年没见了呀……把情况都了解清楚，然后赶紧回来。”

    “听见没？”兰子拍拍老公。“嗯，嗯……”申海连连点头。

    “小海，就按我刚才说的，把工作、住处、孩子转学等等都问清楚，然后快点回来……商量好了，稳妥了，咱就办，不能把孩子上学的事儿给耽误了。”申沉再次强调。

    “那行，申海，就按你大哥说的办吧。”老太太长舒一口气，看看一直抽着烟、事不关己的老头，最后定了音。

    “那我一会儿就给表哥回电话，告诉他我明天就去。”申海回头给兰子做个鬼脸。

    “那我走了，妈，爸，等小海回来，咱们就商量。”申沉起身要告辞。

    “就在这儿吃呗，大哥，饭快好了。”大雁听到大哥告辞的声音，马上出来了。

    “不，我还是回家吃吧，还得准备准备过两出差要用的资料。”申沉说着穿上了鞋，拿起笔记本背包。临走，又转身跟申海说，“办事稳当点儿啊，别毛愣，听见没有？路上注意安全。”

    “行了行了，别罗嗦了，快走吧，一会儿嫂子又该急了。”申海借故一个劲地把申沉往门外推。

    坐在车里，申沉半天没有扭动车钥匙。一年了，媳妇和妈“老死不相往来”，他在中间夹着受气不说，这三家住在一起依然矛盾重重，暗流涌动，繁重的经济负担也让他常常喘不过气来，唉！有什么办法！如果小海能有个工作，他们自己能养活自己的话，可能也会好一些。他心里也明白，今天这样的乱局，也不能全怪真珍。

    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路过市场，申沉特意下车去西瓜摊挑了一个大西瓜。

    “伸伸，看，爸爸给你买的大西瓜。”一进屋，申沉就举着西瓜，在孩子面前显示。

    “我拍拍，我拍拍。”伸伸喜欢拍西瓜时“嘭嘭嘭”的声音，她一边拍，一边把耳朵贴在西瓜上听，“爸爸，你一拍就知道西瓜熟没熟吗？”

    “当然了，小意思！”申沉手托着西瓜，让伸伸拍了几下，然后就进了厨房。

    看见真珍正在灶台上忙着炒菜，被热气熏烤得满头大汗，连忙说，“真珍，看你热的，快来吃西瓜。”

    厨房挪到阳台之后，太阳光就直射灶台了。夏天的强烈阳光从午后就开始照射，没有丝毫遮拦，即使太阳下山，整个阳台已被烘烤得极为闷热，外加做饭时点炉灶、炒菜、抽烟等等，小小阳台简直就是小火炉。

    “我马上炒完了。你切一半放冰箱里吧，这会儿吃肯定是热的，冰镇一下好吃。”真珍边翻动锅铲边大声说。

    “好，等我洗把脸的，我用勺子挖点放盘里，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吃。”申沉说着，去卫生间洗了洗脸。

    申沉出来时，真珍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一盘烧雪鱼，一小盆排骨炖豆角，一盘黄瓜拌拉皮，还有蘸酱菜，看见桌上色香味俱全，申沉开心地笑了，“呵，都是伸伸爱吃的。”回头又冲孩子的小屋喊，“伸伸，快来，你妈给你做好吃的了。”

    申沉一边喊一边擦擦手上的水，去厨房切开西瓜，然后，把冰箱的格层取下一层，一半放冰箱里，另一半用勺挖成一个个的圆球，摆放在菜盘里。

    “还有呢，大碴子！咸鸭蛋！”真珍一碗接一碗端出大碴子粥来，拿出三个咸鸭蛋。

    “哎呀妈呀，有大碴子呀，我好久没吃了”。一听“大碴子”，伸伸立马放下笔，欢快地跑出来。

    “哇！”伸伸拍着手，看着桌上的美食，做出吞咽口水的样子，“妈呀，你大厉害了！真的都是我喜欢吃的！”

    “嗯，黄瓜里还有拉皮，我喜欢吃拉皮，‘啵’的一下就进嘴里了，像面条；还有臭菜，呵呵，太好了！”伸伸还没坐下就赞不绝口。

    “你看这西瓜挖得，怎样？”申沉不忘显示自己的杰作。

    “嗯，老爸挺有创意，像店里卖的冰激淋球。”经不住申沉的竭力推荐，伸伸和真珍都夹了一个西瓜球放进嘴里，但同时呲着牙大喊：“啊，有点热，不太好吃。”

    “是有点温热，我还是放冰箱里镇一下吧，等吃完饭再吃就能好一些。”申沉自己也尝了一个，忍不住伸舌头，赶紧把那盘西瓜球放进冰箱里。

    一家人，很久没有这么愉快地一起吃饭了。今晚上，申沉能这么早回家，也是她没有想到的。

    炎热的夏天，东北人最喜欢吃这些简单而清凉的食物。真珍最初是不太接受这些食物和吃法的，时间一长，慢慢地也开始接受了。现在，她做起这些食物来已经得心应手。

    晚饭后，申沉叫真珍出去溜达乘凉。这是自搬到小房子以来的头一次。

    一出门，申沉就没话找话。

    “真珍，单位上有没有事儿？忙不忙啊？”

    “没啥事儿，不忙。”真珍不想跟他太近乎。

    “哎，你那个好朋友苏影儿和她那个对象怎样了？他家那个孩子跟她合得来吗?”

    “还行吧。”

    “她住到赵飞家有两年了吧？啥时候结婚呢？还准不准备结婚了？”

    “差不多两年了吧。啥时候结婚，不清楚，现在人家都不时兴那么着急结婚，先试婚，试好了再结。”申沉一连串的话，真珍也不好意思再不搭理。

    “也好，免得以后觉得不合适，再离就麻烦了。”

    两人慢慢地走着，话也慢慢地多了起来。

    “哎，那边有烧烤摊，你吃串不？”申沉看到烧烤摊，兴奋起来，也想带动一下真珍。

    真珍不好扫他的兴，就说，“给孩子带两串吧。”

    夏天的晚上，各个路口都摆上了烧烤摊，像大排档，吃烧烤、喝啤酒的人很多，老远就能闻到烧烤味儿。他们来到串烧摊前，烤了几串羊肉串、几串心管。

    回到家，孩子已经洗了澡，躺下睡觉了，申沉就把串串放到冰箱里。

    北方的夏天就是好，白天再怎么热，晚上都是比较凉爽的。冲凉之后，身上清爽了许多，白天燥热的心也静了下来。

    “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圆！”真珍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真的，好亮呢。”申沉也走过来。

    “每次看到圆月，我就想起咱们的第一个家。”真珍抬头看月，“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但就是觉得快乐。记得咱们刚搬进去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月光明亮的晚上，咱们躺在那个破铁床上，不停地聊……”真珍感慨地回忆着。

    “媳妇，咋地了？好像有些伤感呢。”申沉在身后亲昵着。

    “唉——”

    “别叹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申沉嘴上这样安慰着，却只字不提白天在他父母那里商量的事。

    依偎在申沉怀里，真珍感受了久违的幸福。

    第二天上班，真珍的心里是哼着歌出门的。

    自从搬到小房子以后，申沉几乎天天早上送真珍上班。晚上下班，如果申沉出来办事回来得早的话，也会先来接真珍回家。车是公司给配的，上下班都顺路。去年冬天是罕见的冷冬，幸亏申沉天天早上送她，要不然，就上下班等通勤的那会儿，就得把人冻透了。

    “你看，真珍老公又送媳妇上班来了。”申沉的车一拐进院儿，真珍就看见刚下通勤车的同事就站在台阶上看热闹。

    “你看人家真珍，就是有福，车接车送。”红姐接了一句。

    “就是，咱们单位女的谁有这个待遇？你们都努力吧！”齐力勇笑呵呵对红姐和丽姐说。

    “你们说啥呢？是不是又笑话我呢？”真珍下了车，笑呵呵地走过来。一看他们说笑时的眼神，真珍就猜到是在说她和申沉了。

    见真珍来了，几个人前前后后地一齐上楼，边走边说。

    “没有，我们就是觉得，你挺有福的。不像我们，老公都不搭理我们。”丽姐说时故作哀怨。

    “哎呀，有啥福啊，好好的大房子都住不上了。”真珍故意噘着嘴说。

    “那是你高姿态呗，高风亮节呗。”红姐讥讽似地拉着长腔调。

    “呵，你高姿态一个试试？”真珍推了一把红姐，

    “我看真珍哪，是活出境界来了。那么大个房子，说不要就不要，那可不是一般人。”齐力勇的口气佩服中又带着有些讽刺。

    “哈哈，哪有什么境界，不过是没有办法，总不能撵人家出去吧，真要那样，申沉不得跟我拼了？”真珍笑了。

    “还是你善良，看得开。”齐力勇又说，“要我媳妇，肯定不行。”

    “哎，他们也好意思这么住着了？”丽姐总是爱探听。

    “唉，谁知道呢？”真珍表示很无奈。

    “反正，我觉得，申沉父母做得就不对，哪有这样的呀。”红姐也摇头。

    “不管了，反正我的小房子装修完了，我自己家的小日子过好就行了。哎，对了，什么时候去我家看看呀，你们？”

    “行啊，十一如何？你们打麻将，我和红姐做饭。”一提聚会，丽姐就来精神，她特别喜欢做饭。红姐做饭也好吃。

    “那说好了，十一，都去我家啊！”真珍发出了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