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珍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有这么一天。——过着泪水浸泡的日子，每天在诅咒中生活。不管怎样，自己还算是上过大学念了不少书的人呢，还要机关里工作，做的也是文化人的职业啊，怎么会变得这样，成天哭哭啼啼的，像个怨妇，像祥林嫂。成天没完没了，仿佛真的天塌了，真的过不去了。

    很多时候，无法面对朋友，更无法面对自己。但就是这么纠结着，撕扯着！

    清晨的第一眼里一定有他，一定有他们——两个可恶的家伙！两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从六月底中考之后，申伸就进入准毕业班状态。期末考试失利，让申伸的情绪一落千丈。

    学校早早就制造出迎接中考的紧张气氛，让孩子和家长们不得不跟着进入一线战备状态。

    早晨五点半，闹钟准时响起。过十分钟就叫孩子起床。

    粥热气腾腾的，怕孩子着急喝不下去，真珍就把粥放在一盆凉水里。然后急冲冲出门去另一个小区的早餐店买包子。

    如果时间来得及，她就去楼后的小树林里或学校的操场上跑一跑。照例是边走边在心里嘀咕。有时候，真珍觉得路边的行人都听见了自己的骂声，不得不告诉自己小声些，甚至惊恐地看看已经走过身边的行人。

    唉，大约还是神经质了些吧。真珍这样评价自己。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心里有病了。那种几近疯狂的感觉只有自己明白，尽管自己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但她知道自己是恨透了伤透了。

    匆匆在外面跑跑，赶紧将早餐送回家。

    回家来，孩子正在洗漱。

    妈，又吃包子？

    嗯，喜欢吗？妈妈跑了好远才买到的。

    也行。但明天别买了，总吃也不好吃了。

    哦。行。明天换换样。

    说着，真珍进了自己的屋，她不敢和孩子面对面，怕自己的情绪影响了孩子。大清早的，让孩子有个好心情吧。

    呆坐在床沿，脑子木木地。

    妈，我走了。

    哦。

    一声门响，真珍还回过神来。没有一点胃口，那就不吃了。

    简单地收拾完饭桌，看一看中午要吃什么。手在准备着，心里不停地在说。洗着碗，泪就流下来。

    要命了，什么时候能跳出这该死的怪圈，让自己活得忘我点儿？

    为什么自己就该受苦受累，而他就该去寻欢作乐，还打着光明正大的旗号？那样堂而皇之，那样理直气壮？而自己却什么时候成了“小三儿”？

    小三儿？

    真珍在心里对自己嘲讽地苦笑了。是啊，现在的自己，不是“小三儿”又是什么？前妻变“小三儿”啊！多么可笑！

    他们真的很幸福吗？他们应该很亲密吧？是不是成天形影不离，晚上天天……？那个女人在网看起来也不那么性感，瘦瘦的，可能很白吧，戴个小帽，也是一副娇小女人的样子。女强人到晚上不也是温柔的吗？在床上的女人，脱光了的女人，不也是疯狂的吗？他和她在一起，也如新婚了？我的天！为了让那个女人高兴，申沉得讨好成啥样呢？是不是也像当年那样卖力……？

    真珍难过死了，那些曾经让自己幸福的细节被移植到想象中。昨晚的梦，更是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尖上。

    梦里，真珍和申沉去一家洗浴中心。申沉肩上只搭条毛巾。看见真珍，申沉好像很不高兴，一句话也不说。真珍想跟住申沉，申沉却一拐弯不见了。真珍跑上跑下。一个房间里，真珍看见了申沉。那个女人也在。好像是出差来看申沉，让申沉快些回去——回到她给他的新家去。后来，那个女人终于走了。

    真珍：你真的要回去吗？

    申沉：当然要回去了，我只是来谈一个项目。

    真珍：你们很好吗？

    申沉：过得好，她很爱他。

    真珍：那你爱她吗？

    申沉：爱。你来干什么？为什么还不走？

    真珍看着申沉收拾了一个一个的纸箱，里面装的都是他们干事业要用的东西。申沉一副大干事业的样子。申沉的电话响了。他看也不看真珍，在电话里和那个女人亲密聊天，笑呵呵的。真珍只听他在说“好，好的，我明天就回去”。

    流着泪，走在大街上。身边是来来往往的人群，看不清面容，听不见声音。恍恍惚惚。

    醒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和申沉的影子都是清晰的。但这会儿，又变得模糊了。尤其是那个女人。好像是网上照片的样子，好像又不是。

    想想网上搜索到的那个女人的照片，怎么也想象不出申沉和她会有什么关系。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娇弱的女人，真珍却无法将她与总经理、律师之类的职务联系起来……

    唉，这两个该死的鬼！就是tmd鬼！不得好死！申沉，你个没良心的家伙！那些年帮你把家里安顿好了，现在却不要我了……那些年跟着你吃了多少苦，哪里享过一天福？你现在好了，自己找一个有钱的女人，自己享福去了……

    越想越乱，越骂越乱。

    上班的路上，真珍想，现在这时候，他们是不是还在睡懒觉？也许申沉起来做早饭了，跟了人家，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他还不得对人家好点儿？哪像那时候对我呀，什么都没有，人家凭什么对你好呀，图什么呀！现在可不一样，那女人有钱，年龄也相当，还有地位，还帮着开公司干事业，那多好呀。要是我，我也会讨好到了家。也许人家有保姆呢，用不着申沉起来伺候呢。那女人那么有钱，两个人刚到一起，花点钱请个保姆，算什么呀？

    妈拉个巴子的！这都什么世道！

    有钱怎么地？有钱就把自己卖了啊？有钱就不要共患难的人了？就不要孩子了？

    想起申沉那副讨女人好的嘴脸，真珍就忍不住要“破口大骂”。让他们去死吧！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什么是代价！这时候高兴吧！没准儿哪天就撞死在路上呢。最好是那个女的死了。这样申沉就可以回来了。别，死有点太那个了，那就瘫吧，让那个女人得个什么病，治不好，瘫了……也不行，那样申沉就更不能放下不管了，人家也更不能放了。那就让申沉撞车，腿折！这个鬼东西，该受点惩罚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一个不知道珍惜的男人！让他去死！最好别死，让他生不如死！就像我现在这样！让那个女人伺候他一辈子，想甩还甩不掉！活该！不过，要是那个女的愿意伺候呢，人家有的是钱，请个人伺候呗，反正人家不缺钱，就缺个人。没准儿瘫了更合人家的意呢，正好天天呆在家里，那女人忙一天回家就能看着。有一个听话的男人为你守着，那多好！不行不行……

    怎么都不行！tmd，这都什么玩意儿！气死我了！

    上车了，真珍想，要不，还是我死吧！

    我看行。我死了，人家也过得安心了。那个女人说的嘛，让我赶快找一个，要不他们不安心嘛。这个不安心指什么呢？是申沉和她觉得亏欠我了，还是她怕我去打扰？管它呢，反正我死了，大家都好了。孩子也没啥纠结的了，只能跟着他们。他们应该对孩子不会坏吧。现在申伸也长大了。还有三年多就上大学了。也许那个女人对孩子的就业什么的还能帮上忙呢。死了，一了百了。对自己是个解脱，对人家也是个交待。

    可是我妈妈呢，我家人呢？他们还不知道我的现状，还以为我们过得挺好的呢。我死了，申沉能替我继续隐瞒吗？能给我妈寄钱吗？能对我家人好吗？应该也是可以的吧，毕竟他们是孩子的外婆和舅舅啊……也没准儿啊。人说，有后妈必有后爸么？这个申沉可能真的会变成后爸呢。你看他那讨好的样，只要人家来软的，哄着点，再加上钱财的诱惑，那个女人如果很会来事儿，那我家申伸就完了。就像有的电影电视里演的，那后妈两面三刀的，弄得孩子有口难辩，再好的亲爸也会变成后爸……

    唉，还是不能死啊！

    望着窗外闪过的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建筑，真珍觉得胸腔憋得慌，像要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