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咱们几个聚一下。一早上班,丽丽就来电话。真珍说她不想去了。也没什么理由,就是不想跟大家接触。
真珍,你去吧,啊,就咱们那几个,没别人。红姐家孩子高考成绩下来了,祝贺一下,大家都等很久了……丽丽说得很诚恳。
儿子高考一结束,红姐就忙着搬家,将早已装好的新房子再布置打扫一下。学校离家很远,平时,老公陪读,她上班挣钱。夫妻俩各尽其职,现在孩子完成学业,他们也算解放了。
看着他们两口子围着孩子转来转去,一脸忙碌的幸福,真珍心里很是失落。她不敢靠近他们。包括丽丽。他们家新近买了车,老公天天下午早回家接孩子。其余的几个男士,不说多么幸福美满,至少也都家庭完整,和和气气的。再看看自己……心里的难过和伤心已不是言语可以表达的了。
手持电话半天放不下,鼻子酸酸的又要流泪。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他回来,我们家也会这样!可一转念:他不会回来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眼泪忍不住会流下来,心会像刀绞一样疼痛!
害怕在人面前流露自己的伤痛,也不愿意让好朋友看到内心深处的无奈。然而,这是一个群体的世界。你和世界联系着,世界也和你联系着。一些必要的人情往来还得去应付。
海都新港,一家火锅店。大热的天,五六个人,一人一个小锅。空调呼呼转。
真珍来得晚了点,她先去学校门口接了孩子。
真珍和申伸进屋的时候,正听红姐神采飞扬地说她的儿子如何闯关,还有她的老公如何变得听话。
你说我儿子,多不容易。高考前,人家都去上课,他自己闷在家里,一天天睡觉……唉,现在好了,总算是过来了。考得还不错。他的成绩还是全校裸分最高的呢。
嗯,这个孩子不错,挺争气。
就是,你看人家家孩子!
可不。咱要摊上这么孩子,多好!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也为红姐高兴。
你家老公也可以了,一个人陪读了好几年……你别不知足哈。丽丽提醒红姐。
是是,也可以的。从早到晚都一个人,孩子压力大情绪不好的时候就拿他撒气。现在他的胳膊上还有一条又青又紫的印儿呢。红姐掀起短袖比划着,脸上笑得更灿烂。
真珍进去,和孩子坐在一起。
来,真珍,多吃点。丽丽夹了一大筷子的羊肉放在真珍的小锅里。
大家举杯啊,为红姐家孩子喝一口。老大先举杯倡议,今天是他张罗的。
真珍勉强地抿了一小口。
孩子吃得很香也很快。她要赶回家去睡午觉。
申伸,慢点吃,多吃点。孩子旁边的宏伟给孩子添了些菜。
这是真珍多年的同事,也是她在这里最亲近的朋友。他们把她当亲人,她也把他们当亲人。凡家中的事,她最先能想到的肯定是他们。但今天,她实在打不起清神来。
我家买新车了,知道吧?丽丽笑呵呵的。
知道,我不还坐过一次吗?宏伟也笑了。
哦,对,我都忘了。丽丽好像突然想起来一样,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啥牌子?多少钱?海波眨着小眼睛故意问。
哎呀,宝来,十二万。丽丽说“十二万”的时候语调有些上扬,故意白了海波一眼。
呀,这么厉害啊!这个!说着,海波伸出了大拇指。然后“嘿嘿”一笑。
什么呀!哪有宏伟家车好啊!人家车花30多万呢。丽丽看着宏伟说。
呵。宏伟憨笑着吃了口菜。
是嘛。宏伟家买新车了?以前的车呢?红姐像特大新闻一样询问。、
换新车了。哪天拉你和真珍逛等去。宏伟说。
真珍,你听见没有,多好!来,喝一口,为大家的好事。红姐高兴地站起来,大家也跟着站了起来。
真珍一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坐错了地方。这些话这些高兴的事怎么听起来那么刺耳。
如果不离婚,我家也有车,我家的车也是二十多万的好车,而且是四年前就买的。如果不离婚,他还在家,孩子也会有人照顾,自己也不会过得这么辛苦……
唉,一切的一切!
回家吧,不听他们说了。这世界就是这样,有喜有悲。不能因为你有悲,人家就不能喜,就像不能因为人家有悲,就不让你喜一样。但是,带着悲伤的心情与朋友同喜,怎么做得到?
真珍站了起来,就那么突兀地站了起。
我,我还是回家吧。她吱唔。
别呀,真珍!大家也是好长时间没聚了。丽丽先不愿意了。
唉,你们吃吧,我真的吃不下去了。说着,真珍回头看看孩子。
申伸,吃完了吗?
嗯,吃完了。申伸抬起头,放下筷子。
咱们回家吧,行吗?
行。
真珍拉着申伸的手就往外走。她知道,大家都很无语,正如她听着他们的说话无语一样。但她得走,她听不下去了。那些高兴的事儿,看起来和她无关的事,总能让她想起从前想起自己
大家都放下筷子,表情尴尬。
真珍!你吃完了再走啊。红姐忍不住了。
我吃完了。你们吃吧。真珍头也不回。
回到家,孩子睡觉去了。真珍却睡不着,眼泪流下来。红姐他们的议论,他们的笑声,一次次回荡在耳边。她知道他们不是针对她的,不是要刺激她,是她自己硬要往自己身上联想。
没有办法!在这个充满忧伤和悲痛的夏天,她只想把自己关起来,关得紧紧的,不让任何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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