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怀孕后不几天,婆婆和三弟突然来了。
婆婆来了,真珍高兴。成家以来,双方的父母还没来过呢。下了班,急忙忙去市场买了一大堆菜呀肉的。
第二天中午下班回家,三弟不在,一问才知他去了河北,有事。什么事,真珍没再细问,也没有人告诉她。
一个星期过去了,真珍天天高高兴兴上班去,快快乐乐回家来。
星期天早晨,还未起床。
你知道我妈他们来干什么吗?申沉轻轻地发问。
来干什么,不是来看我吗?真珍疑惑。
不是,我妈来借钱来了。申沉笑着看真珍。
啊?借钱来了?做啥呀?真珍一连串的不明白。
给老三娶媳妇。申沉答。
借多少啊?真珍沉吟后问。
借三千。
啊,三千,家里就三千块钱,不是准备装电话的吗?你成天在外面跑,想打个电话也不方便。你看我都这样了,有个电话,你也好跟家里联系呀,你不担心我吗?
真珍有些生气,自己结婚的时候不也啥也没有吗,不也过来了吗,怎么到人家那里就得有这个有那个的。
那怎么办?
是啊,那怎么办?真珍没有回答,但在心里问自己。家里有三千,借的钱也正好是三千,怎么这么巧啊。都借走了,这日子不过了?真珍生气又委屈,但还不能发火。
再说了,哪有妈妈找儿子借钱的,明摆着“老虎借猪”啊!申沉真是个大笨蛋!再说,为什么在家住了一个星期都不告诉我呢?我不值得他们信任吗?家里有难处了,说一声啊,谁也不是不通情达理。干嘛非得背着我呢,我不是家里人吗?不把我当家里人,那找我借钱干嘛!
不行啊,就这三千块钱了,生孩子的时候还要用钱呢。真珍忍住气,坚持。
那就借两千。申沉马上说。
好吧,两千。真珍想,两千就两千吧,谁让她是申沉的妈呢。
从抽屉里拿出钱来,真珍递给申沉。
你给我妈吧,啊,你给吧。申沉温柔地推着真珍,去了婆婆和小弟住的屋子。
妈,这是两千,不知道够不够。真珍把钱递给婆婆。
不够也就这些了。你放心,妈一定还你。婆婆说得很坚定。
还什么啊,哪有妈借钱还要还的。婆婆当着面那么一说,真珍倒不好意思了。
那不行,借的就是借的。婆婆说着将钱装进了衣袋。
晚上,真珍问申沉,才知道老三去河北是去接“媳妇”了。
“媳妇”是他小裁缝里的店员。两个人不知怎么好上了。小姑娘才十九岁。前不久,小姑娘娘家找上门来,婆婆才知道事情不妙。老太太就问儿子一句,这孩子是不是你的?儿子回答说,是。好!是,咱们就认下了,结婚!老太太快刀斩乱麻,决定尽快把婚事办了,借此将媳妇娶过门来,既给了人家姑娘一个交待,自己家也娶了媳妇。娶媳妇得要钱哪。那娘家虽然是普通人家,但好赖也要一个体面。钱又从何来?于是就来了。
钱借走了,真珍好几天想不过来。那年月攒点钱多不容易,老太太一句话,没了!
好在申沉脾气好,真珍说说也就罢了。事后真珍一想,也没什么,钱都是人挣的,没了再挣呗,反正自己有工作,他们毕竟没有工作嘛。生气就生气在,在家住了一个星期却不让她知道,这算什么事儿!老太太如果真把她当家里人,跟她说说怎么回事,没准儿她拿得更多呢。如果不够,卖了冰箱彩电也会帮家里渡过难关的。唉!问题就是,为什么他们不跟她说呢?不明白!
电话没装成。
转眼到了来年四月,再过两个月就到预产期了。申沉着急了,他那么忙,小弟也到公司上班了,家里没个人不行啊。
坐月子的时候,让我妈来照顾你,我妈挺好的。晚饭后申沉陪真珍溜达的时候,小心地商量。
不用了吧,我倒是听人说,老婆婆不好处,关系搞僵了,以后更难处了。生孩子是大事,我们可以请一个年龄大一点的保姆,也就那么几天。真珍挺着肚子,边走边说。
那多不好啊,我家离得这么近,我妈还不来,让人家怎么看啊。再说,我妈真的挺好的。请个人还得花钱,还不一定满意。自己家里人多放心哪。
我也不知道坐月子是什么样子,我只听我妈说,月子对女人挺重要的,坐不好就会落病,月子里的病治不好,是一辈子的事。我妈自己就得了一身的风湿,就是六个孩子给她留下的。要不,你请假吧,过了那一个月就没事了,就一个月。真珍恳求。
别怕,咱们现在的条件好了,不会有事的。你看啊真珍,我妈有经验,我一个男的,懂什么呀。再说,公司多忙啊,这时候怎么好意思请假啊。申沉坚持着开导。
我还是担心。真珍拉着申沉的手不放。
不用担心,克服克服,一个月咋也对付过去了。申沉安慰真珍。
转眼到了四月。肚子越来越大,上下车很费劲。脚背肿得像面包。
申沉忙得见不着影子。真珍自己下了班还得去市场买菜。自己不吃可以,但孩子得吃不是。常常是拎着肉、菜回家得歇好多次。回家了,还得自己现炖肉、做饭。饭菜做好了,盼着申沉能回家吃饭,结果人家一个电话:你自己吃吧,我晚点回去。真珍只好一个人无滋无味地吃。一天跑了下来,哪有心情吃饭?
真珍找申沉诉苦,申沉就说让他妈妈来。
让老太太早点来吧,给你做做饭,也提前熟悉熟悉。申沉试探着。
也行,我都跑不起了。中午不回来,食堂的饭也不好吃,啥营养没有。晚上回家还得自己忙活。嗯,有个人在家照顾一下,也许是好的。那你妈愿意吗?
愿意,老太太啥说道没有。你放心吧,我妈最好了。
就这样,五一前,公公送婆婆来了。
真珍,这回好了,妈来了,你中午就回家吃吧。
就是,你想吃啥,告诉妈,妈给你做。
真珍笑了。不管怎样,有人帮着照顾家里,她还是开心的。
家里有人做饭了,回家的感觉当然不一样了。心放肚里,走路也不匆忙。可是,第一个中午迎接真珍的是一洗脸盆那么大的一瓷盆过水面条,一小碗黑乎乎的酱放在盆的旁边。
南方习惯的真珍,一见过水面就没胃口,连点菜星儿都没有。那酱也是又盐又难吃。
饿得肚子咕咕叫的真珍,呆呆地站在厨房,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去吃,吃不下,不吃,又没有吃的。
屋里传来“呼呼”吃面的声音。想了想,真珍只得操锅重做。她蒸了一点米饭,水煮了点白菜。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屋里大概是吃完了,电视声音不断。
站在阳台上扒拉着饭,泪在眼中转圈。真珍不知道该不该进屋,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他们,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转身探头看一眼客厅墙上的表,差十分一点,车是一点零五分的。她得走了。匆匆放下碗就去穿鞋。肚子大得弯不下腰,她将就着蹬上鞋就走,也不管鞋带松不松。出了门,真珍就开始跑,准确地说是有点像跑,因为她根本跑不起来。只是身子努力地向前倾。赶到车站的时候,车刚刚启动,司机看到她来了,又停了下来。
晚饭的时候,申沉难得也在。
这个菜有点咸了。真珍随意地小声说了一句,将口中的菜花吐在桌上。
来,吃这个,这个不咸。申沉夹了一筷子芹菜放到真珍的碗里。真珍尝了尝,难受地说,这个也挺咸的。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申沉问。
嗯,这些菜的味都挺重的,咸得吃不下去了,也没有汤。真珍看着桌上的菜,一个一个看过去再看过来,不知如何是好。
婆婆从来不喝汤,也很少喝水。听此话,婆婆的脸渐渐有些长了。真珍不敢看婆婆,赶紧闭了嘴,慢慢地,小口地,低头吃着。
晚上,申沉说,真珍,老太太做饭就那个习惯,口重,不爱喝汤。你想吃什么,快中午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告诉我妈,让她提前做好。嗯,行。真珍感激丈夫想得周到,知道她不好意思跟他妈妈提要求。
中午下班前,申沉打电话来问真珍中午想吃什么,然后再转告给家里的婆婆。如此两天过后,在厨房,婆婆对儿子悄悄地说,吃个饭嘛,有什么啊,还要传来传去的。
妈,真珍不是特殊嘛,再说南方人吃法不一样的。申沉劝导母亲。
不一样,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一会儿咸了,一会儿淡了的,吃个饭还这么矫情!婆婆虽然压低了嗓音,但真珍还是在卧室里听到了。
短短两三天,真珍觉得自己都没吃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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