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到了五月末，离预产期也就十来天。

    晚饭桌上，婆婆给真珍盛了一碗汤，瞧瞧真珍的大肚子说：“唉，要生了。明天该检查了吧？”

    真珍说：“嗯。明天得化验了，大夫说了，要生前得看看各项指标是不是正常的，做好准备。”

    婆婆说：“那得多吃点，明早化验的话，不能吃早饭的。”真珍点点头，丈夫也说：“是啊是啊，多吃点吧。”

    第二天一早，因为请了假去医院，医院离家也很近，就起来得晚了些。等她起来时，丈夫已经吃过早饭上班去了。

    “妈，我去医院了。”出门前，真珍大声地对在里屋看电视的婆婆说。“噢，你去吧。”里屋的婆婆回答。

    化验室在医院的二楼，真珍爬上来的时候，等待化验的人已经排一长溜了。真珍就在最末尾的位置坐下。

    轮到真珍抽血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

    出得门来，真珍觉得好饿啊。有的孕妇就在路边的小店买东西吃。真珍向来不喜欢吃零食，不卫生，零食里的色素啊什么的对胎儿也不好，她也没有随便花钱的习惯。眼看着要生孩子了，得留点钱啊。再说，家里不是有人吗？回家吃多好。

    这样想着，真珍走得也快了些，巴不得马上就吃到嘴里。

    开门进来，屋里静悄悄的，里屋的门关着，似乎有一点点电视的声音，那应该是婆婆和小叔子在看电视了。

    三两下蹬掉宽大的无带鞋，就往厨房里钻。

    可是，揭开锅盖，没有；看看饭盆，洗得很干净；打开冰箱，只有没摘的生菜……那一刻，真珍愣住了：怎么可能呢？昨晚不是还问过了么，今早去医院也是知道的呀？那一刻，真珍又想起了小时候挨饿的样子，觉得肚子里跟掏空了一样，似乎孩子也在肚子里顺喊“我饿”“我饿”“我要吃”。站在灶台前，好半天，真珍挪不动脚步。强烈的饿意和突然的“意料之外”让她不知所措。

    进屋去质问么？似乎是没有必要，但明知道的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故意为之？好象人家也没有这个必要啊。可是为什么呢？他说的让他妈妈来就是为了伺候儿媳妇的么？要是妈妈在就好了，至少不会不给她留饭啊。妈妈，你怎么离得那么远呢？真珍的眼泪流了下来，是被饿着了，更是伤了心了。

    自己做了一大碗面条，放了一个鸡蛋和一些青菜，一顿大吃才填饱了肚子。

    路过那个关着门的小屋时，真珍本想推门看看的，但举着的手还是放下了，怕打断了人家的思路。

    天气越来越热，一动一身汗，坐卧不宁。

    离预产期还差一周的时候，真珍就休息了。

    每天，真珍都在煎熬中度过，烦躁又无可奈何。只盼着预产期早日到来，早些卸下“重负”。可是，预产期已经过去两天了，肚子里的孩子依然乖乖地，不见一丝要生产的迹象。大夫说，过了预产期半个月都是正常的。

    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好了。用旧衣裤撕一些尿布，一些婴儿用品，以及住院要用的东西。

    一天早上，真珍还没起床，但她听到厨房里婆婆和丈夫在说话。

    婆婆说：“小沉呀，要生了，我可先把话说在前面啊，月子里，我是不去买菜的，我这脚，是经不起那么折腾的。”

    “妈，没事儿，你就在家做做饭，菜我自己买。”丈夫边吃饭边回答。

    过了一会儿。

    “妈，真珍生孩子，你要受累了，这段时间公司很忙……”丈夫小声地说。

    “没事儿，你忙吧。有啥呀，生完孩子啥也吃不进去，每天就吃小米粥卧鸡蛋。”婆婆说得很轻松。

    晚上睡觉前。

    真珍问申沉：“早上，我听你妈说什么月子里她不去买菜？什么意思啊？就指着你妈呢。”

    丈夫搂过她来，亲亲地说：“不是的，我妈是说，她腿脚不好，走路多了疼。在家时，她也是很少跑的，都是弟弟们和我爸去。”

    “那怎么行啊，就这一个月啊，总得要吃的啊，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要不你请几天假啊？”真珍很担心。

    “请假是不行的，公司刚刚组建，大家都在忙，每天都有很多事，怎么好意思呢？”丈夫说，“没事的，我辛苦点，不就是买个菜嘛。再说，女人坐月子，都要吃什么，我也不懂，也干不了什么，有我妈在就行了。”

    “小时候，听老一辈的人讲，这女人坐月子很关键的，不能受风，不能吃这个不能吃那个，忌这个忌那个的，你妈懂不懂啊？”

    “不会不懂吧？我妈好歹还生了我们哥儿四个呢。”丈夫的口气有些不屑。

    “反正我听我妈说，这女人月子里落下了病就没个治，得十分小心才是。到时候，你一忙，你妈再撒手……”真珍真的很担心。

    “不会的，我妈怎么会撒手呢，再说我也不会不管啊。你就是想太多了，别想了，早点睡吧。”丈夫安慰似地拍拍真珍。

    不一会儿，酣声响起。真珍知道，男人在外打拼得累了，自己不应该把这些鸡毛蒜皮一样的家事来烦他。也许自己真的是想多了，也但愿自己是想多了吧。想来，一个月的时间还是应该能挺得过去的。冰箱里已经买好了鸡鸭鱼还有猪蹄排骨……

    唉，不知道生了之后会是什么样，自己会不会死啊，会不会坐不好月子也像妈妈一样落下严重的风湿？妈妈的手指在很早的年岁里就已经弯曲变形了，冬天不能洗凉水，大夏天还得穿棉线的袜子，说是脚脖子发凉……

    恐惧和茫然笼罩着夏日黑夜。真珍翻翻笨笨的身子，焦躁得怎么也睡不着，只好下地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