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阴度过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我已写了不少,是用散文写的。用散文写,真人真事,真实的令人怀念的生活。比如《平阴的石板路》、《石磨》、《石碾》、《石井》等等。本来,我以为写的差不多了,就像石凹中积存下来的一洼泉水,被我一瓢一瓢地舀得见了底。不料,过了一段时间,那石凹中的泉水又积多了。那山崖上、石缝里,也不断地往下流水,滴水,叮叮咚咚,不断地来敲打我的脑壳,我的心扉。一个个熟悉的人影儿,一件件有意思的事情,又在眼前活动开了。于是又写,又有了《县戏》、《乡戏》、《皮影戏》、《梦中的那条小河》等等。不只是平阴,连同桐林的四中、坦克部队、胶厂的实验室,那青少年时代的生活,也在你不去想它时,不时地、意外地来敲打你心房的房门。
童年少年时代的生活,就像一坛陈年老酒,存放的时间越长久,其味道也就越浓烈、越香醇。你刚一打开那坛口,只需闻一闻,就要醉了。
在我童年的记忆之中,栾湾村东边有一条大沟,景色非常优美。沟挺宽,中间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那水不太深,清的可以看清河底各式各样的石块。在小河南侧,有一个较宽阔的地方,水比较深,里面有一群群扎把长的小鱼游来游去,引得我老想去钓它们。河西边有几户人家,房后均有一个秫秸和酸枣棵围起来的小菜园,里边的油菜、芹菜、萝卜长得异常鲜嫩碧绿。菜园边有一个石块砌成的水井,上有一架木制的辘轳水车,水是从河边引过去的。在河的北部,河滩就更宽阔了些,还有一条东来的山沟与之相连。河滩上的树长得直直的、高高的,大概是杨树。岸边长满了茂盛的野草,开着一些黄花、白花。还有一种粉红色的水蓬花,又叫老妈妈拄棍儿。有一些男孩女孩在河滩上跑来跑去,有的男孩到八九岁了还光着腚。河的上游是一座水库。雨季里,水库的水容不下,放下来,小河的河面就宽了许多。有一次,我和同学们从小河中摆的石块上迈过去,到邻村参加一个群众集会,会上我们学校的两位大女同学演了一出《打猪草》,长大了回忆起来那大概是花鼓戏。两个女同学一个女扮男装,饰牧童,碰断了两棵竹笋,被看竹林的女孩碰上。女孩指责男孩碰断了笋,男孩却不承认。二人争执一番,牧童终于认错,然后拉着手回家去。两个女同学都十七八岁,长得水灵俊俏,观众叫好鼓掌不断。那个饰牧童的女同学姓董,家是东山里的,大眼睛,圆脸盘,一天我在这小河边还碰上过她。她认识我,叫了我一声,我却只应了一声,不敢跟她说话。
那河再往北,有一座石桥,石桥再往北,可能就是北栾湾村了。那条小河,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清晰,就像梦中的仙境一般。这些年,在梦中也见过多次,梦中有多好的事都发生在那条小河边,真是挺奇异的。以至在过了四十多年之后,我还能把它写下来。
2005年正月初六栾湾九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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