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过了是清明。年初鹿国与李国联军以开赴南方与楚国对战，鹿国又多几许将士魂。街上冷冷清清，铺子大多闭了门，街上偶有行人撑伞而过，却不知是不是飘忽的游魂。

    全家昨日就去了乡下祭祖。我受了风寒，前几日缠绵床榻。今日才爬起来。无聊中索性把铺子开张。

    我坐在柜前，仍是有点头重脚轻，身上热一阵，冷一阵。我走进里间，倒了一碗热水，撒了点酒进去。我从里间掀开帘子走出来，那少年的笑脸又映入眼帘。我心里一紧，却不动声色，‘小哥，又见了。’

    他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抑制住脸上的笑意，‘可不是么，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摆了张凳子，又从里间拿了个碗出来，一边往里斟茶一边说，‘坐吧。’

    他接过茶，也不坐下，‘我叫程冲，你叫什么名字？’

    程冲，原来他叫程冲。

    我憋住笑，‘我说事不过三，你却跑到我家铺子。这可怎么算好？’

    他低下了头，又抬起来，‘唉，我以为跟着师父到这边住一个月而已。谁知道竟然呆了这么久。临漳城我已经看了个彻底，现在气闷得很。同龄人又没机会结交。上次见到你和另外一个少年，以为你够爽快，我着实欢喜的紧。可哪成想，几个月也不得出门。你也是的，怎么上次送油的不是你或那个少年？亏我还跟你俩使眼色。’

    我突然有种天雷滚滚的感觉，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想什么。

    他大概觉得我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嘿嘿地笑了，‘我后来一想。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这厮这次倒跟我想到一块了，我嘴角不由自主地歪了歪。

    他突然脸红了，摸了摸自己的脸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英俊的很？她们都说我样子俊。其实，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挺好看的。’

    我脸上几块肌肉此刻终于失去了控制，抽搐了起来。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我长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白斛。我叫杜白斛。’

    “白狐？这名字可少见。是哪两个字？”那少年眉毛一蹙，若有所思的问。他凝神的样子也煞是好看，睫毛毛乎乎的，眼睛好像一对黑葡萄。

    我叹了一口气，从柜上随手拿起纸笔，写了“白斛”两个字给他。

    他接过纸，嘿嘿一乐，自言自语道，“还能写两个字”。

    他大概是看我没好气地瞅着他，摸了摸脸，笑着跟我说：“白斛，上次那个少年可在，一起叫出来吧。”

    ‘那是我哥，他们一起回乡下祭祖了。’

    ‘这样啊……’他在店里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大剌剌地站定在我前边。‘我看你也不会有什么生意。关了门，咱们去走走吧。’

    我内心一股无名火，这人怎么这么好给人做主啊，‘这位程冲程小哥，我们也才刚刚认识。我连你家门往哪儿开都不……’

    程冲未待我说完，伸手捂住我的嘴，笑嘻嘻的脸凑到我面前，‘我家坐南朝北。我现在和师父住永兴坊。你想去我可以带你去。’

    我把他手一推，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盯了他一会，然后说，‘我不去，不是信不过你。但我要看店的’。

    程冲叹了口气，在我旁边耸拉着头坐下，‘那我陪你？’

    大概坐了有一柱香的时间，他想了想，说，‘我还是去芙蕖池那边走走，这雨又不大，估计还有渡船上湖心岛。你看，这半天还是没有人来。你真不要一起去么？’

    ‘不去。’

    程冲站起来，‘那好吧。今日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铺子里剩了我一个，比先前更加空荡。我心里下了决定，现今就关门算了。

    我走到门前，刚要搬动门板，忽然看到斜对过程冲站在别人屋檐下。他冲我呲牙一笑，‘还是提早关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