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清明那日淋了雨，第二日我就难受的爬不起来。我又不好意思说是前一天跟别人疯玩了半天才落得这番下场。娘看我这病反复无常，坐在我床边唉声叹气。我才想劝她两句，结果发现自己一出声，就像是拉风匣子呼啦哗啦的。我索性闭了嘴，直挺挺地在床上躺尸。

    外边阳光倒好，透过窗子照到屋里地上。我的床榻在角落里，显得越发阴冷。我盯着尘埃在阳光中飘忽，周遭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身上觉得轻飘飘，魂魄好似游离身外，也在那一束光里，跟那一条条线状颗粒一起，上上下下纠缠不停。

    脑门上一凉，娘把手放了上来，‘好烫。’我抬眼看了看她，就昏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娘在小声啜泣，说‘这要没嫁人，就没了，可如何是好。这孩子怎生这样命苦，一生下来就……’我隐隐约约在心里笑话她，要是没了，就投个到王公贵族人家去，养的身体也好些。只是这番思绪，又不知道是不是在我脑海里走过。我又觉得，好像出了很多汗，身体泡在水里一样。

    等我醒过来，屋里一片漆黑。我正要起来小解，刚坐起来，黑暗中人影一动。‘白斛，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原来是娘。

    ‘娘，我不想吃东西’声音还是难听，听起来都不像我

    ‘那要不要喝点水，’听着娘的声音，我就觉得很安定，‘喝点水吧。不吃不喝可使不得。’

    ‘嗯。’

    待我再回到床上坐定，娘就端了一碗红糖姜水过来，‘快，趁热喝了。发发汗，兴许就好了。’我听娘的话，一股脑全都吞了下去。娘刚要走，我拽了拽娘的衣襟，‘娘，你陪我好不好。’

    ‘瞧你，哪里像个大姑娘’她嘴里这么说，却掀开我的被子，靠着墙坐了下来。她一边拍着我的后背，一边说，‘明天要是还烧，就请个大夫回来。不能这么抗下去。前天不是已经快好了么。怎么突然又烧了。对了，杜仲今天跟他先生提起。那先生说自己也粗通医术，说要来看看。还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呢。’娘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听不真切了。

    杜仲的那位先生，果然晌午过后跟了杜仲一起过来。我们鹿国人不似南边楚国那般讲究什么男女之防。杜仲直接把先生引进了我的卧房。

    ‘没想到孙先生还通医术？’我娘搬了一个凳子在我床边，让了座。

    ‘呵呵，家父早亡，我母亲改嫁了叔父。叔父是个医生，耳濡目染，风寒杂症等倒是还可应付。’

    ‘有劳先生了’

    孙先生落了座，手指搭上我的手腕。他大概40来岁，脸不似个老书生样的嫩生，脸颊透着紫红，略有风尘之感。手指节嘎嗒嘎达作响，倒像一介武夫。我想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子，在私塾里讲些之乎者也，噗地一声竟然笑了出来。

    孙先生被我笑得莫名其妙，收回了手。摸了摸头说，‘令爱乃邪风入里，肺失清肃。需得静养。’说着写就一张方子，交与了我娘。

    他看了看我，又跟我娘说，‘令爱体质略弱，内寒外热，是否每逢季节交替都易感风寒？’

    ‘孙先生，你真是医术高明啊，确实是这样的啊。’杜仲抢着说。

    这位孙先生微微地一笑，‘老夫叔父传过老头一套强身健体的操练之法，倒是合适小娘子。’

    ‘这……孙先生……，这可怎生是好，这大恩大德，何以为报？’我娘微微低着头，眼睛滴溜溜地转悠，怕是担心这孙先生狮子大开口。

    ‘哈哈哈，老夫有个不情之请。’孙先生忽然正色，‘老夫未曾娶妻……’

    听到这里，我倒抽一股气，若是没病，都要吓出病来。这老不羞，不是以为这就救我一命，让我以身相许了吧。这样下去，辈分都要乱的。我哥岂不是要叫我师娘，我爹娘又叫我什么呢……苍天啊……

    却又听得他说，‘膝下无子无女。待令爱痊愈以后，叫我一声师父。夫人莫误会，老夫不奢求收她为义女。但老夫百年之后，她能以子女之礼，给我送终。老夫必将所学，倾囊传授，这强身健体的法子，又岂在话下。’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送走孙先生后，爹娘好生计较了一下。虽然事情诡异，可又想不出纰漏，哥哥既然已经随他学习，还要交他银两。多一个孩子给他教，又不用花钱。于是爹爹隔日就应下了孙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