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二十六）

    今天换了一条街，没准就成了呢！

    “哪儿来的疯子，滚开！滚开！”

    星何又被推搡出门外，宅门嘭地关上，差点儿砸到他的脸！

    “……”星何只好再去下一家。

    有钱人，张家，府邸。

    应该不会吝啬给我一支蜡烛的吧……

    门童放了星何进去。

    原来是张公子，星何在乐坊见过他。

    “呦！这是哪家的公子哥，生的这般俊俏！”张公子皮笑肉不笑，“让爷我好生嫉妒。”

    说着便去摸星何的脸，星何避过，张公子摸了个空。

    “……”张公子面露不悦。

    “故事讲得好呢，爷我高兴了不仅给你红蜡烛，还会给赏钱。不好呢，人就留下，继续给我讲，怎么样？”

    “这不是故事，这是真的。”星何一板一眼道，“我不要钱，我只要红蜡烛。”

    “那你说吧。”张公子一身裘皮大衣，踑坐于兽皮席垫之上，手烤着炭炉，“看你穿的那么薄，不如与我一起来烤烤火暖暖身子，怎么样？”

    “我不冷，谢谢。我还是给你讲讲宋伶之的事吧。”

    星何就站着将宋伶之的事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张公子不仅不惊惧没赶他走，反而一脸笑意看着星何的脸。

    “你信么，我讲的事？”星何有些激动，终于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有些小期待！

    “信，你说什么我都信！”张公子笑。

    其实他根本没心思听，全程盯着星何那张好看的脸。

    “那你愿意给我一根红蜡烛么？我只要一根！”星何高兴道。

    “宋伶之他以前可是没少骂过我。”张公子生气道，“前几日在乐坊骂我骂得我好几天都恶心得吃不下饭！”

    “……这件事是这件事，那件事是那件事，再说宋伶之以前不懂事，他是做错了，以后他也会亲自来给你赔礼道歉的，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他，不好么？”

    “我原谅他？！可他的话戳痛了我的心！让我受了气！我还被他打了一顿！我遭受的痛苦他能赔得了么？是能赔回来的么？！”

    “……不能赔么？那好吧……”

    看来是不会给了，星何不抱希望了。

    “能呀！”张公子看着星何的脸笑。

    “那要怎么做？”星何又开心起来。

    “要么，你在自己脸上狠狠划一刀；要么，你把你身上那把刀给我。”

    “你说的都是真的？！”

    “对，是真的。”

    “那好！刀不能给你，我选第一个！”

    说着星何拔出白鹤萧，握着刀尖，在自己的左脸上狠狠划了一记，顿时鲜血涌出，血线往下流到衣服上。

    张公子大为惊骇，“你——！”

    我不过是骗你开玩笑的。

    “你原谅他了么？能给我一根红蜡烛么？”星何诚恳问。

    “疯子！傻子！”

    张公子真是搞不懂了！

    “……”

    “你跟他什么关系，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张公子问。

    “我是他哥哥吧，不久前才认的，我之前不小心弄坏了他的伞，我就帮他修伞，然后就认识了他。他没你想的那么坏，只不过阿爷不在了阿娘也不在了，他一个人过得太苦……所以才那么不招人喜欢，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张公子不说话了。

    “你等着。”

    张公子起身进屋。

    再出来的时候，拿了一根红蜡烛。

    “你说的对，一码事归一码事，没娘确实挺可怜的。等到他阿娘回来了他得亲自来向我磕头道歉！不然这事没完！”

    “好，我会跟他说的！”

    星何接过蜡烛，笑得合不拢嘴。

    “你说的……都是真的么？”张公子犹豫问，“不会是骗人的吧？”

    “没有，我没骗你，是真的！”星何再次肯定道。

    “……先说好了，脸是你自愿划的……毁了容可不能怪我。”

    张公子忙撇开关系。

    “不会的！我谢你还来不及呢！”星何笑。

    “……”

    这人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星何手里拿着蜡烛，出了张府的门，在大雪地里又蹦又跳又叫又笑，像是只发了疯的傻狗，欢脱得狗尾巴都摇掉了！

    秋寅说的对，真有人相信我呀！

    星何疯完了，抓起地上的雪往脸上擦了擦，把干的血痂擦掉。

    伤口早就愈合如初，哪儿会有什么疤痕！

    星何心里那个喜呀！

    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这个能力如此堪大用！

    收拾收拾干净，再去下一家。

    ……

    “你说！你是不是又去找田家汉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出门不在的时候你就在家里偷汉子！你个贼婆娘，我休了你！”

    “你休你休你休呀！我早就不想和你过了！我跟你过，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还穷得叮当响！我想要好看的胭脂，你买不起！我想要新衣裳，你买不起！天天吃菜汤素面，连顿肉都吃不起！我偷汉子怎么了！怎么了！”

    “你——你——你——”大汉一声吼，“这日子我不过了！”

    说罢便是一阵噼里啪啦叮呤咣啷锅碗瓢盆落地碎得稀里哗啦的声音。

    “……”星何站在门外，不知所措。

    等到争吵声锅碗砸地声都消止的时候，星何敲门。

    屋内的人闻声气势汹汹跺着地来开门。

    门开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一个门内，一个门外。

    汉子先开口，“你等着。”说罢便转身又进屋。

    不会吧！我还没说什么你就知道我要什么？！

    星何心里高兴得飞起！

    “好呀贼婆娘！不仅偷田家的，还偷小孩儿！你那黄脸婆模样也有人要？呵，人家都找上门了，真当我死了不在了是吧！”

    “是啊！我偷的可多了，数都数不过来，我记不住有几个了你就帮我记着这个呗！”

    汉子不说话，进了后屋。提着一大桶水。

    来到门口。

    朝星何当身一泼！

    “！！！”星何没反应过来。

    好臭，泔水！

    “我不是要这个，我要蜡烛。”星何捋了把满脸的泔水解释道。

    “要你娘个鬼！贱骨头有多远滚多远！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

    “再敢来下次就往你身上泼油！我烧死你这个偷老婆娘的贼娃子！”

    “？？？”

    说罢嘭地一声砸上房门。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好！我的蜡烛！

    星何赶紧掏出红蜡烛，蜡烛湿了，星何想往身上擦发现身上衣服全湿了，没办法只好用后背衣服擦干净，再把蜡烛小心擦干净。

    没办法，天色也不早了，还是回去换身衣服吧。

    虽然今天被骂了很多次傻子疯子骗子，又被泼了一身泔水……

    但是星何还是非常开心呐！

    终于有了一根红蜡烛！我真厉害！

    ……

    傍晚，回到宋记伞坊。

    乐坊姐姐、宋伶之、孟怀青、孟怀瑗、唐无奕和解秋寅都在。

    照样是总结一下今天的战况。

    七十五支，摆在众人围坐的席垫之上。

    “还有我的！我的！”星何一进门就发了疯似的直嚷嚷。

    “这是什么味儿！好臭！”唐无奕捂鼻嫌弃道。

    众人投来的诧异目光生生将星何激动的心火镇灭。

    “……”

    解秋寅上下看了星何一眼。

    还有他的一根红蜡烛。

    “……”解秋寅眉头微皱。

    “……那个，我今天求到了一根蜡烛。”星何羞涩道，“给你们放这儿了，放心吧是我身上臭，蜡烛不臭的！我用衣服和雪好好洗过的。”

    “谢谢哥哥。”宋伶之道谢，“你这是怎么了？”

    “这个呀，不重要！”星何听到一声谢谢觉得今天不管怎么样都是很值得的了，“我先回去洗澡了！各位慢聊！”

    说着就蹦出了房门，回了客栈。

    洗完了澡，星何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卷着被子滚来滚去。

    笑得脸都抽筋了还在笑！

    “……”解秋寅一进门就看到床上的疯子，笑啊笑的。

    星何笑都来不及收，傻样全被解秋寅看在眼里。

    “！！！”星何立马不笑了，头蒙在被子里。

    娘呀！好尴尬啊……

    憋了半天，出不过来气了，星何只得从被子里钻出来。

    “……你来干什么？”星何正经着脸问。

    “今天遇到什么了？”解秋寅在席垫上坐下，兀自倒着刚烧开的热茶。

    “……和昨天差不多吧，一上午还是老样子，他们不相信我当然也不可能给我蜡烛了。下午嘛，就张家的公子给了我一根蜡烛，后来遇到一家人在吵架，就拿泔水泼我一身……今天就这样了。”星何笑，“你没骗我，真的有人相信我还给了我蜡烛！”

    “我问你脖子上的血怎么回事？”

    “……哦，那个呀，我自己划了自己一刀，流了点儿血，现在已经好了。”星何无所谓笑道。

    “……”解秋寅捧着白瓷热茶，转过脸来看他。

    “……”显然这个答案解秋寅不满意。

    “张公子，你见过的，上次在清平乐坊和宋伶之大打出手的那个，他说什么不肯原谅宋伶之，我就问要怎么才能原谅怎样才会给蜡烛，他说要么我划花自己的脸要么给他白鹤萧，傻子才会给他白鹤萧！所以我就划了自己的脸。”

    解秋寅转过脸去，看着手中热气腾腾的茶水，出了神。

    “要是伤口不能愈合呢？划了就毁容了，你怎么选？”解秋寅看着茶问。

    “肯定还是远这个呀！白鹤萧是无云宫的，无云宫的东西我不能给别人，当然，你是个例外！”

    “……”解秋寅笑，“你还真不在乎自己容貌？”

    “……为什么要在乎？”星何不明白，“又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刀使……毁不毁好像都一样，没什么区别啊……我感觉。”

    “……”解秋寅无语笑笑。

    傻子才会选，聪明人从来都是反客为主的。

    “……那个，偷汉子偷婆娘是什么意思？汉子是人吧……人怎么能被偷呢？”

    “……”

    “没什么意思，骂人的话而已，不要学。”

    “……没有，就是想问问而已。”&/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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