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尘的这一番话似乎勾起了木拂影极大的反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从座位上跳起来,身上的锦袍随着他上下喘气轻微的一抖一抖。见他这么激动,雪尘倒是一点儿也不着急,轻飘飘的对他说:“当年玉祀还是太子之时,你父亲木啸已经是二皇子玉乾的随侍伴读,元喆则是玉祀的伴读。后来先帝突然驾崩,没有留下遗诏,于是玉祀和玉乾两派便开始了夺位之争,结果就不用说了,自然是玉祀赢得了皇位。不过二皇子还称得上是个血性男儿,在争夺皇位的过程中并没有耍些卑鄙的套路,只是论才智输给了当时的太子玉祀而已。战败之后,玉祀一派群臣都力谏除掉玉乾以及他的众多党羽,可以预见留下来将来会是个祸害,就算是将他远远的流放,万一哪天又卷土重来也是说不准的。况且二皇子玉乾也并非庸碌之辈,手底下也还有很多忠诚之士,如果重新集结力量来反抗朝廷,给当时刚刚稳定下来的西梁来使个什么绊子,无论怎么着都不是什么好事情。一边是群臣苦口婆心的建议,一边是兄弟手足之情,玉祀也有些拿捏不定。
其实玉祀心里也非常痛苦,玉乾毕竟是从小到大的兄弟,只是两人的命运从生下来的那一刻便注定了成为敌人,谁让他们两人都那么的优秀,既生瑜,何生亮。既然已经有了一个杰出的玉祀,又何必再生一个玉乾呢?”雪尘讲到这里,稍微顿了顿,看了看木拂影的脸上并没有惊诧的表情,便接着说道:“木啸从小和玉乾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兄弟,玉乾战败被俘的时候,木啸正在和元喆缠斗。之后,玉乾被关进了天牢,木啸则潜逃在外,准备伺机营救玉乾。一天夜里,木啸终于找到了机会潜入天牢并且顺利的将玉乾救了出来,虽然挂了点彩,可是两个人都安然无恙。岂料逃出来没几步,玉乾却中毒了,大口大口乌黑的血不要钱似的往外直喷,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就这么死掉了。不仅如此,之后更是有大批高手尾随而来,对木啸痛下杀手,好不容易保住了一条命,逃出重围回到自己家,却发现家中十几口人无一生还。如果不是当时因为你木拂影发高烧奶娘抱着他去看病恐怕也遭了毒手。”
讲到这里,木拂影身上散发出的戾气越来越盛,似将冲体而出,他语气不善的接着说道:“雪尘,这些我都知道,这不就是玉祀干的好事吗?皇权帝位之争,二皇子败了,我父亲也败了,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可是祸不及家人,他不该对我家人痛下杀手。长到这么大,我没有一天不是在父亲的仇恨中度过,即使是成为了武林第一山庄的主人,也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任何快乐可言。我恨玉祀,是他让成了一个复仇的工具,成了一个没娘亲的孩子,成了一个为了报仇不择手段的木偶。”
雪尘往椅子后背靠了靠,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冷笑一声:“枉费我还一直认为你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你在江湖上也算是赫赫有名的武林第一庄的庄主了,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
木拂影收敛起方才一点即燃的怒火,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雪尘随便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站起身对他说道:“走吧,去拜访一下你这里另外两名贵客。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吗?如果我推测不错,问问他们便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木拂影随即起身,一言不发的向门外走去,镇星担忧的望着雪尘的背影,紧跟了上去。不一会儿便来到一间幽静的厢房外站定,从里面盈盈走出来一名美妇人,徐娘半老的年纪还是那么的迷人,只是比之前稍稍要瘦弱一些,精神也要差一点。
没想到红莲先主动跟雪尘打了招呼,“白雪尘,好久不见啊。”对这个恨自己恨到骨子里的女人,雪尘也没话好说,难道跟她说,不好意思,谁让你站错了队。
反过来说,爱情是盲目的,也是自私的,爱上玉祀设法得到他并没有什么错,起码在雪尘看来红莲还是一个爱情路上的战斗英雄。从某一方面来说,她的确是为了玉祀付出了自己的一切,不管是用什么手段,背后又做了什么,并没有伤到玉祀分毫。另一边为了自己的儿子也是不遗余力,不管这个儿子是出息也好,废柴也好,作为一个母亲,她的溺爱也是足够的多了。
雪尘对旁边站着不动的木拂影说道:“怎么,不敢问了?”
木拂影神色复杂的盯着红莲,一字一句的问道:“玉乾是不是你毒死的?”红莲听闻身体微微一僵,他为什么这么问?面前的这个男人跟玉乾有什么关系?不管他们有什么关系,绝对不能承认,于是间红莲不负众望的回道:“玉乾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害他?”木拂影上前走了一步,接着说道:“那为什么他中的是你暗夜教的独门剧毒?你回答之前要好好考虑清楚,我不介意推翻我们之前的约定。”红莲的呼吸因为紧张忽而变得急促起来,一番思量之后还是点了点头。木拂影紧接着又问道:“那木啸一家也是你灭的口。”红莲神色大变,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妥,那姓木的一家除了木啸本人没有除掉,其他人都死了才对。这个木拂影跟木啸有什么关系,看年纪像是父子,难道当年没有除干净?如果真是他儿子,那自己不就是他的灭门仇人?这个时候还管什么约定不约定,跑了再说,可是启祥还在他手上,怎么办?红莲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对木拂影开口说道:“木庄主,这件事我想单独跟你说,你随我进来。”木拂影也是急着想知道答案,便一口应允,随红莲进了房间。
进了房,红莲便点了一支绝音香,以防雪尘和镇星偷听他们的讲话,要知道他们两的功夫自己可是见识过的,万万不可大意。等一切准备好之后,说道:“木庄主,我承认,当年是我派人毒死了玉乾,至于木啸一家,是霍焰擅自派人灭的口。我没有下令,不管你相不相信,当年我没有灭他一门的意思。如果你是木啸的后人,我也无话可说。如今我只想保住启祥和我的命,只要你不杀我们,放我们走,我便让你得到白雪尘,怎么样?”听完红莲的话,木拂影也坐定想了半晌,答应她?自己就能拥有雪尘?真的有如此容易,且不说雪尘心高气傲绝对不会轻易妥协,她身旁还有个镇星,镇星的本事也不小,自己在他们手下一炷香的时间都坚持不下来。红莲见他犹豫不决,便略带嘲讽的说道:“想不到木庄主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那白雪尘也不过就是个女子,要是你再拖拖拉拉,不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她就被别人煮了。看到没有,那镇星太子跟她可是形影不离,如胶似漆,两个人好得跟什么似的,再傻傻的等下去哪里还有你的位置?”木拂影咬着牙齿问道:“你可有把握?”红莲回:“这有何难?就算他们两都是神医也不会有所察觉,因为我用的这些根本就不是毒。”
也不知道木拂影和红莲谈得怎么样了,雪尘和镇星无聊的欣赏着满院梅花。梅花开尽杂花开,过尽行人君不来,不趁青梅尝煮酒,要看细雨熟黄梅。一阵风轻轻吹来,花瓣雨落在雪尘身上,映照着雪尘更有一股清冷气质,或许这就是我对她着迷的原因吧,镇星看着面前的雪尘,微微的笑着,似要把此刻唯美的画面刻在心中。
过了好一会儿,木拂影先出来了,看他脚步沉重,略有所思,应该是找到了答案。走到他们两面前,对他们说道:“待会儿请随管家到客房稍事休息,一个时辰之后我会派人去请你们。”雪尘对镇星点点头,表示同意之后,两人便配合的离去。身后的木拂影盯着他们两离去的方向,鹰隼般的眼神直直的射到雪尘的身上,你,很快就是我的了。红莲随后走了出来,对木拂影说道:“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他们待会儿路过那个地方,一切就成了。”木拂影对两旁招招手,立刻出现几名暗卫现身跪在木拂影面前听命。木拂影对他们几人吩咐道:“给我把他们两个看好,尤其是雪尘,我不容许出一点儿意外。”地上几名暗卫点头称是,一瞬间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这边的雪尘和镇星密语交谈着。镇星:“木拂影有古怪,千万要小心。”雪尘:“我也察觉到了,但是想套出蛊毒的秘密,对他们严刑逼供是没有用的,只能一步一步来。待会儿一定要小心,千万别着了道。”不一会儿他们便路过开始走过的走廊,走廊两边的冰莲还是怒放着,雪尘忍不住还是多看了两眼。管家将他们分别领到两个紧挨着的厢房之后,便欠身离去了,只在门口留下了一个待命的小丫头。
雪尘躺在软榻上小憩,镇星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雪尘,等你的蛊毒解了,我们就回水云山,可好?”“好。”雪尘这句话干净利落,并没有丝毫的犹豫,也许这也向镇星证明自己同样是向往水云山悠闲日子的。
这一小憩,却早已过了一个时辰,等雪尘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已经不在刚才的房间。而自己穿来的男装已经被换下,周身上下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醒来的时候身边还有几个小丫鬟守候在一旁。这是怎么回事?心下一想,眼神越来越凌厉,沉声对一旁一个丫鬟说:“叫你们主子来,我有话要跟他说。”领头的一个丫头恭敬的回道:“少夫人,庄主吩咐我们给您换上礼服,吉时马上就到了。”雪尘强撑着坐起来,已经发现身上软绵绵一点力气都没有。别说起身将他们打跑,就算是逃出这里都不可能,这下可真是阴沟沟里翻了船。也不知道镇星现在怎么样了,虽说碍于他的太子身份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现如今肯定也是被困住了吧。
几个丫鬟拿着礼服就要往自己身上套,雪尘只好一个接一个的眼刀子抛了过去,可是明显只是起了一点点作用而已,副作用便是又进来了两个老妈子,一点儿也怜香惜玉的把自己塞进了这件华贵的喜服当中。等一切装扮完毕,木拂影和红莲才踏进门来。红莲一进门便喊着:“恭喜郡主与庄主结成夫妻,愿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拍马屁就算了,还特意将早生贵子咬得特别重。
红莲当然是有些气恼,明明都说了,下了这种药,两个时辰之内是没有力气的,而两个时辰之后就化作了强烈的春药,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趁雪尘昏迷的时候来个蒸蒸煮煮。到时候就算她醒来了,一切都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再把煮好的糯米打成糍粑。可是这个木拂影偏偏要办个婚礼,还说做就做,一个时辰之内便让管家布置好了喜堂等雪尘醒来。
雪尘不喜欢骂人,不是因为没有风度,也不是因为词穷,而是觉得麻烦。骂了半天,虽然能够让别人气得吐血,却很浪费时间,而且又浪费体力。其实真正会骂人的高手都知道,骂人是个体力活,对肺部要求尤其高。在今天这种喜庆的日子,雪尘不介意等会儿拜堂的时候大骂出口。
现在姑且先配合配合,不过这些脂粉不要抹太多,我不喜欢这种非自然的香味,免得等会儿影响我的发挥。这还是我坠入异世第一次穿上喜服,第二次待嫁。上次也是木拂影,为啥每次都犯在他手上,这点是需要严格检讨一下的。
当一群身穿大红色的丫头涌进门来,雪尘便知道,自己即将要面临什么。镇星,你会来的,对吗?一定会!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有种信念,他一定会及时过来救我。
在后院一个废弃的柴房中,黑漆漆的角落里正沉睡着一个男子,身上穿的蓝色的锦袍已经被挂破了好几处。随着内心深处传来雪尘一声声“救我,救我。”男子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是举步维艰,终于强迫自己醒来之后,却发现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向自己手中探脉过去,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居然敢对我和雪尘用这种招数,真是找死。
身上的所有物品都已经被搜走了,镇星嘴边露出一丝狠绝的冷笑,将头上的发冠摘下,乌黑的秀发顿时倾泻而下,只见他将发簪的一头取下,从里面倒出一点绿色粉末,然后咬破手指滴在上面。顿时从中间升起一缕奇特的味道,向四周散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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