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临渊

    却说紫墨面对砚道的百般刁难，从容应对，那一身飒爽的气魄令众宾客为之钦佩，连一向高傲的舒其哈也想将他招揽门下。再加上紫墨那手凤舞群飞般的好笔，令在场诸位眼前一亮，《寿宴赋》也深得上官文的喜欢。

    上官文的寿宴一直持续到了晚上，虽然撤去了美味佳肴，不过却换上了玉盘珍馐，还有不少瓜果食品。夜晚的上官府格外鲜亮热闹，上官文一早命人将桌椅换开，中间腾出偌大一个舞台，一排排靓丽清秀的舞女展现出来，婀娜多姿的舞蹈令人神驰，周围更是弦乐迷人，增添了不少喜庆。俄而，大府门外彩灯飞舞，数千盏孔明灯腾空飞起，霎时间天空洁白如洗，如同白日一般。彩灯漂流上空，伴随着灯火的变化，五光十色的，美不胜收。

    宴会一直持续到了很晚才散去，上官府中早已为众宾客安排了下榻之处，皆是绫香阁楼，花台园林，格外的清新雅致。一路走来，月灵是接连赞叹：“好气派，好敞阔！”未见过如此豪华的住宅林区的鸿志更是如猴子一般，上蹿下跳，左右顾暇不及，脸上浮满了惊讶之情。虽说景煦不太喜欢鸿志那股“乡巴佬”的泥土气息，不过这豪华的园林也不得不让他感叹一番，心道：“就连武夷那边也不能比的……”

    过了一道小林石子路，便见一处四合院子坐落在眼前。四合院子处在前堂和后殿之间，周围被小树林包围着，十分的幽静。临着一旁还有无数处这样的四合院子，十分雅观可待。院子的一侧是一条潺潺小溪，清新的流水伴着泥土的芳香流向远方，此处的意境如同世外桃源，显得格外舒心。

    领首的侍者说道：“紫墨先生，劳驾屈就住在这里了。若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呼传我等。”借着灯笼的火光，可以清晰的看清楚这里的格局，雅致高贵，却又有几分清幽。紫笑笑道：“这里清幽的倒是有点像紫霄峰了。”那领首侍者说道：“老爷知道紫墨先生喜欢清静，所以安排了这里的别院，老爷说：‘寒舍陋俗，希望贵客们能接纳。’”“不会，不会，”紫笑笑道：“这里很别致了。”紫墨也点头说道：“有劳上官大人费心了，紫墨在这里拜谢了。”侍者微微一笑，恭首拜道：“时候也不早了，紫墨先生和各位贵客早些休息吧，我等先告退了。”说着将院子中的石灯引燃，然后缓缓退去。

    紫墨让景煦将屋里的灯都点燃了，刹那间，院子中明亮了不少。这四合院不大，总共四间屋子，紫墨住一间，月灵和紫笑一间，凌影一间，鸿志跟景煦住一间。紫墨说道：“折腾了一天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不累，”鸿志看着这夜色不暗，就地坐下来，从怀中拿出一大堆的瓜果、鱼肉之类的，摆在地上，说道：“我们再吃点东西吧？”

    众人看看鸿志，相视的目瞪口呆了，紫墨倒是微微一笑，随后便转身回房去了。紫笑走上前来，瞧上了半天，说道：“我的老天啊，你什么时候装得这些？”鸿志憨憨一笑，杵了杵鼻梁，说道：“之前散席的时候啊，我见桌上有那么多好吃的，他们都不吃完，这浪费了多可惜啊，于是我就顺手带了些回来，反正半夜起来也会饿的。师叔，师姐，我们一起吃点吧，吃饱了睡才有精神……”

    “啪”紫笑拍了下他的额头，说道：“你是猪啊，这才吃了，你还打包带的，真是的。”月灵拉开紫笑，笑道：“他喜欢吃就等他吃吧，紫笑妹妹，我们也回屋去吧。”鸿志呆呆的坐在那儿，摸着有些疼痛的额头，看似很不解的样子，眼下就剩下凌影和景煦了，便小声问道：“凌影师姐，你陪我吃吧？”凌影清眉弯下，冲他笑笑，说道：“我吃不了了，鸿志，你晚上也别吃太多，小心睡不好的。时候不早了，我也先去睡了。”转身也回屋去了。鸿志更是傻乎乎的坐在那里，看看景煦，却见他全是鄙夷的眼神，那脸上写满了不屑。不过景煦没有说什么，“哼哼”几声，便回屋了。只听到“啪”的一声，景煦重重地将门给关上了。鸿志闹不明白，看看眼前的好吃的，索性也不想那么多了，大口大口嚼起来，心里还嘀咕道：“不吃算了，我一个人慢慢享用……这上官大老爷的家就是好，什么好吃的都有……”

    次日一早，上官文便着人邀请紫墨去了。路过昨晚的宴会池点时，已经不见了人踵皆海的宾客们了，而是一大群仆役在打扫其中。转而路过一段亭廊，便得一处偏厅所在。偏厅处在雅居幽林处，周围小花满园，清香扑鼻，十分的惬意。紫墨于这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很是清爽，轻拂衣襟，大步一跨进了偏厅。

    偏厅中一老叟衣着华丽，正拿书品读。侍从禀报“紫墨先生到了，”那老叟上官文拂衣起身，褶皱眉眼笑呵呵的迎来：“紫墨来了呵，来，快请坐。”说着又命侍婢上了好茶。紫墨微微示礼，说道：“上官大人找紫墨前来，不知有何事？”上官文微笑着，拿着手中的书说道：“难道找先生前来，就得有事？”紫墨笑道：“这倒不是。”上官文将书本翻开，微微一笑，随后矫重神色说道：“这老朽昨夜读《墨子》，其中有这么一篇文章，弟子从师而向学，夫以其行正己行，是故师贤弟子贤，师惰则弟子愚，盖有恶行之为，亦惑弟子之为。然则，良师谓益，学从而行，贤能焉然不知者乎？其意似乎是在说师父与弟子教育的关联，还望点通一二。”

    紫墨微微点头，说道：“不敢。刚才大人所说的是《墨子》中《训学》篇，大意是师父的一言一行都影响着门生弟子，师父若是顺行而取贤，则弟子也能如此，师父若是恶行昭著，则弟子也盖如此。所以说，选择好的师父，就能教育出好的徒弟。”“好一句‘选择好的师父，就能教育出好的徒弟’”，上官文一阵爽朗的笑声，快步走上前，拉着紫墨的手道：“走，一道用早膳去。”

    行至后堂，上官文已命人准备好了早点，笑迎着说道：“今早上就咱们俩，紫墨别客气。”说着便让了坐，随后又说道：“哦，你的弟子们也都让人送了早膳去了，你也安心陪老朽吃顿早饭，老朽也有些话想对你说。”

    紫墨点点同，随同他吃了些东西。上官文屏退了左右，然后对紫墨道：“紫墨，老朽有一事想求你。”紫墨一怔，见上官文神色黯然，之前的神采瞬时颓然了下来，紧问道：“上官大人您说。”上官文“叹”了口气，说道：“老朽有一女，唤作婉儿，你也见过。想必对她的跋扈蛮横行为也看在眼里吧……婉儿从小没有母亲，所以性格偏执了些，也怪老朽对她宠溺过度，造成了她现在这般骄横。其实她本质是好的，只是她太过倔强，又什么事闷在心里，所以在大家面前表现出骄纵蛮横来。”

    紫墨说道：“令爱的行径的确跋扈了些，这或许跟她的生活坏境有关吧……”上官文摆摆手，说道：“说起来都怪老朽，眼瞅着她没有母亲的疼爱，便什么事都多顺着她些。加上老朽平时忙于事务，对婉儿管教疏忽，以至于让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紫墨点点头，想起了紫笑，她的年纪和婉儿相仿，从小没有父母的疼爱照顾，却生的如此乖巧的性儿。曾经吃了那么多的苦，一路走来，比起婉儿要成熟许多。故然，两人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生活的环境不同吧。

    上官文见紫墨沉思了下去，轻声呼唤了他，紫墨回神来，说道：“刚才听了上官大人的话，让紫墨想起了些许往事，失仪了。”上官文道是紫墨对婉儿多有同感，便是凝神聚散的说道：“后来老朽为婉儿请了位师父，本想训正她的行为。可是……紫墨，你也看到了，婉儿所学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偏。老朽已经是快进棺材的人了，实在放心不下她啊……”上官文的“偏”指的便是砚道，虽然没有明说，不过紫墨也听得明白，他看着上官文突然憔悴的模样，似乎又添老了许多，当下说道：“上官大人想要训正令爱的行为，只要为她聘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就可以了，何必说这些伤神的话的呢？”

    上官文见自己的言行对紫墨多有打动，便赶紧是说道：“这岂是容易的，之前不知道请了多少名师贤者，可要么被她打闹出门，要么就是惧怕老朽的家世，对她唯唯诺诺，这岂能让她修生学习的。”紫墨说道：“既是如此，何不请一位武学贤者，借以严厉修行之性，来磨练令爱呢？”

    上官文呷了口茶，深深一丝叹息，说道：“老朽也曾找过武学大家，想以此训正婉儿的性儿。可是，自从……”上官文顿了顿，神色颇为难看，良久才继续说道：“自从砚道做了婉儿的师父，便再没有人敢上门来了。”紫墨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何？”上官文摆摆手，说道：“凡是上门来的武僧侠客等等，都被砚道打得落荒而逃，没有一个的功夫能敌得过他的。自此，婉儿便一直跟随他修行，老朽也毫无他法啊……”

    紫墨心想，原是如此，砚道此人品行不端，惑乱弟子门人，实不应该。着这几日来，看他步行轻盈，吐纳深沉，修为有一定的火候，的确非一般的修行之人能应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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