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墨笔

    却说上官文的寿宴上，砚道对紫墨是百般挑衅，诘难紫墨作赋一首。面对这众宾客的“围睹”，紫墨坦然应对，当下从袖中取出玉笔，腾空而起，在大纸挥笔写下：

    丙辰如春，天降甘霖，万象复苏，斯以千城怀而临长，千山重以蓝秀。洛河之滨，层峦相叠，畏秦岭兮拦八卦，排五岳兮堵中原。沐浴苍天落尘饮，鞍住地阔四海平。修得月蓉浮颜过，凝露雨霜盈。

    青山流水绿，路言知繁荣。古城长怀旧，对物相思人。曾是龙潭水，今朝铸避隐。叹，叹，叹，斯闻金戈铁马踏天下，指点江山几时春。风兮谓大河落日，云兮求长空多颜。想当年，万里藤甲绕月行，百年孤独望春秋。如今时，五湖豪杰会天都，一方白首宴英雄。牡丹娇媚，迎笑青蓉念长寿。白马铿锵，奔腾千山不老生。如斯如怀，献赋首以贺寿，年年胜今朝，岁岁亦平安。

    东起青龙兮俯相临，南徘朱雀兮羽翼泽，西向白虎兮谓寿长，北瞰玄武兮护千行。四象归位，八方亲临，宴饮众家，阔绰彷徨。百花秀色夺人眼，千桌珍肴诱馋涎。曲乐悦耳，引人心旷神怡。舞美魅眼，惹人赏心悦目。美酒醉人，却似那香气袅袅。青松常驻，但凭其志节依依。呜呼，着眼松竹下，思得天毅久。喻人可仁贵，寿比南山长。夫五岳侯（上官文先祖曾被封此爵位，后人世袭之）上官文齐花甲年寿，碧海丹青，隐身修性，盖万千士人欢庆于此，拜呼，隆贺！

    彭祖高寿，跨三皇而立一朝。寿星长生，耀四海以泽万福。昔有人皇伏羲，百世见闻己身，炎帝神农，寡欲而长沟壑，大帝颛顼，举贤纳良而引领七十载。故此，摒弃杂尘而正身，修生养性以长魂。福兮东来紫气挂临门，禄兮明皇悬镜照青云，寿兮古藤作伴长厮守。三星照耀，门第熠辉。是以众宾客祝福，结裳衣而名流，翘首以盼，慰藉长风，尊名流露，望怀思切，夫以临末瞻仰仪容，得天地灵气相佑，青松不倒。

    墨笔穷寒，短短数句，愚昧不趣，勿笑诸位，谓以大喜，相言伊贺。

    写完如此一篇贺寿佳词，众宾客不禁大拍手掌，直呼叫“好”，更是不少文人雅士离桌上前瞻仰，提到好句好笔处，啧啧有词。那一旁的月灵微微拱起双手，翘楚的望着紫墨，情不自禁的说道：“哇，我都开始崇拜你哥哥了。”紫笑悄悄凑上去，盯着月灵看，笑道：“难得哦，不过，哥哥的确蛮厉害的，文治武功样样都好。”紫墨提笔写完的一刹那，连一直憨着大吃的鸿志都惊叹的合不拢嘴了，虽然他不懂得文字的含义，可是看到那一笔笔龙飞凤舞的好字，心里就敬佩折服。景煦也忍不住多看几眼，越发觉得师父生活在自己心中了。

    上官文见紫墨写完，连忙携妻快步过来，仔细瞧着文笔字意，惊叹道：“好手笔，好手笔啊。”紫墨微微一拜，说道：“紫墨拙露，以此当贺寿之词，还望允正。”宣菱围着大纸走了一圈，随后说道：“先生文笔有力，风气昂扬。挥笔间劲力游离于这薄薄的纸间，竟能将力度控制的如此之好。字体锵劲，语言渗心，正和刚才先生所解《尚文》一言一样，不华丽但又有底蕴，如此文笔，堪比王谢。”上官文命人小心翼翼地将此文收好，拉着紫墨回到酒桌上，亲自为他斟一杯酒，递上敬道：“紫墨先生为老朽写下这么精辟的赋首，老朽一定将他挂在正厅门前，供人瞻仰。这一杯酒是老朽相谢之酒，得先生光临，蓬荜生辉。”紫墨于此也不拘谨，自然接过了酒杯，微微致词道：“上官大人抬爱紫墨了，拙笔言语，不足挂齿。”两人相视而笑，缓缓坐下。舒其哈也端了杯酒，敬上紫墨。同首席桌的几名大文人也都相敬酒表示称赞，娓娓而言。

    早在一旁看着的砚道着急了，他虽然不懂得文字，但听到这么多人称赞他的文采，不禁大失气势。他本想借此戏弄紫墨一番，不想却让他在众人面前一展风采，当真是弄拙成巧了，眼下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再次发难了，只得低着头，干嚼着。

    正在这个时候，只见一少女朝首席桌缓步走来，她身着朝暮云彩衣，系着双玉珍珠佩，头戴金丝银珠发钗，一副高贵的气势瞬时散播开来，令众人眼前不由一亮，此少女正是上官婉儿。上官婉儿变快步走到上官文面前，从身后婢女端着的酒杯中取出一杯，说道：“爹爹，这杯酒婉儿敬你，祝您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如今朝。越来越年轻，永远都陪着婉儿。”上官文“呵呵”笑起，两颊褶皱绽开，眉毛翘起，很是高兴地道：“好，好，婉儿的这杯酒，为父一定要喝！”说着拿起酒杯和婉儿微微一碰，心笑如声。

    “上官老爷，”舒其哈笑道：“能有如此乖巧伶俐的女儿，当真令人羡煞不已，可享得清福咯。”众人也都相言称赞，挠得上官文这心窝是无比地舒畅，当即也举起酒杯，和众人一同畅饮。

    上官婉儿敬完寿酒后，朝紫墨这边走来，走到紫墨身旁，说道：“紫墨先生先前为家父做赋，令婉儿好生钦佩，婉儿也敬你一杯酒。”紫墨见这小丫头一改之前的跋扈，显得乖巧了许多，便拿起桌前的酒杯，相言以谢。上官婉儿叫道：“等等。婉儿敬您酒，自然是婉儿斟酒了。”说着从后面婢女端着的酒杯中去了一只斟满酒的恭恭敬敬递给紫墨，随后自己也拿了一杯，微微抬手。不过，她心里却乐呵了道：“哼哼，别以为我那么好心，等你喝了这杯酒，就知道本小姐的厉害了。”

    紫墨也不推诿，接了酒杯，对着她微微一笑，便一饮而尽了。上官婉儿见他饮了此酒，也饮了自己杯中的酒，相望而笑，只等着看紫墨笑话的时候，忽然两颊绯红，整个人感觉轻飘飘地，随后意识便模糊了，在着这大庭广众下，嚷嚷叫道：“我……我是大名……上官婉儿……嘿嘿……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一个秘密……其实我最讨厌二娘了……”话说了几句便大哭了起来，嘴里嘟嘟啷啷的说些什么，没人能听得清楚。

    见到上官婉儿突然如此，上官文焦急地命人把婉儿从地上扶起来，快步过去，看看婉儿怎么样了。倒是宣菱看出了其中端倪，心想肯定是婉儿想下药对付紫墨，不想紫墨道行高深，被反过来了。虽然她不知道婉儿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婉儿肯定是不对的，当即说道：“婉儿是喝醉了，快来人，扶她回去。”说着几个婢女将婉儿扶走了。上官文急道：“婉儿这才喝了两杯酒，怎么会醉了？还是找个大夫去看看吧。”宣菱对他微微使了个眼色，说道：“老爷，不必担心，婉儿没事的。”这便扶着他回到桌上。

    而跟紫墨正对着的砚道心里又不快了，“霎”地站起身来，直指紫墨道：“紫墨，你为何又欺负我徒儿！”砚道指定是紫墨让婉儿当众出丑，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难堪，眼下他是咽不下“这口气”，对着紫墨便是厉声质问。紫墨淡淡地说道：“砚道道长，紫墨如何欺负了令徒？”砚道“哼哼”几句，翘着嘴说道：“婉儿是和你喝了那杯酒以后，就变成这样了，怎么就不是你从中作祟？”砚道言语多含讥讽，从上席开始就一直挑衅紫墨。紫墨碍于上官文的面子，未予以计较，此刻又是这般挑衅，当真是在挑战他的极限了，两眉微微一皱。

    宣菱见情况不妙，赶紧说道：“砚道师父，你误会紫墨先生了，婉儿的确是喝醉了。大家都看到了，酒是婉儿自己斟上的，也是自己喝的，她醉了怎么能怪紫墨先生呢。”众人相互看看，也是点点头，倒是对砚道这样的行径露出鄙视的表情，甚至有人还小声说道：“这是哪来的道士，竟然这样不顾上官大老爷的面子，在首席卓上一而再的挑惹事端……”“这样的人都能上首席桌，真是叫人寒碜。”“听说他是上官老爷千金的修行师父……”“就他那样的，也配做师父？以前听闻上官老爷千金飞扬跋扈，我想肯定和这道士脱不了干系，想想这样的人，上官老爷用人不当啊……”

    略微听到言词的砚道，气得涨红了脸，对着紫墨口沫溅飞：“我要和你单挑决斗……”见此情况，上官文脸色很是难看，皱紧了眉头，微显怒气。宣菱赶紧是让婢女将砚道扶下去，接着对众人道：“砚道师父饮醉了，有些失言……”众宾客相互望望，皆是“嘘”的声音。

    送走了砚道，上官文的心略宽了些，拿起酒杯带着娇妻和长子，一桌桌的敬酒，缓和了尴尬的局面。舒其哈也拿着酒杯，对紫墨道：“你我也算相识，紫墨先生，这杯酒敬你。”紫墨微微示意，饮了杯酒。舒其哈笑道：“你倒也豪气，有我们醉卧沙场的那般英雄气概。刚才应对那刁钻的道士如此从容，令本将不得不佩服。说句实话，你若不是墨家的人，兴许我们能成为相交知己……”舒其哈的用意很明显，是想招揽紫墨，但未等他把话说完，紫墨淡淡一笑，说道：“将军何不弃了那身盔甲，不再做朝廷中人？那便结交了天下豪士？”

    舒其哈出仕为将，本就为了功名利禄。之前他在边关做将领，多有功勋，被提拔起来。无奈近些年战事无紧，而他本人又急功近利，故而奏请朝廷，以剿灭乱党为名，为自己揽功勋。所以，紫墨这话在他听来，是极其的不乐，当下勉强笑笑，说道：“人各有志，人各有志，本将也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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