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墨菲定理如是说。

    我从看见信息后右眼皮就开始狂跳，如果从1到100让我说一个数值来形容我的不详预感，我会毫不犹豫地说∞。而这种预感在我放学后看见校门口杵着的那尊显眼大佛时，到达了最顶端。

    远在关西的士杰学院的校服，一米九的显眼身高，以及略带焦虑所以显得更加吓人的表情。这些细节高频重合已经到了我无法糊弄过去的程度。

    “啊，那个人是鹤酱的朋友么呱？”梅雨把手指抵在唇边，虽然是疑问句却带着一种肯定的语气。

    绿谷咽了咽口水:“他在向你挥手……？”

    我心情颇为沉重地看过去，虽然是我失联有错在先，但这人行动力未免也太高了吧？我还记得他曾经跟我说过士杰校规森严，他到底是怎么在工作日请假从关西杀到东京来蹲我的啊。

    我难得觉得心虚了。

    看见信息后我就猜到了近两天他肯定会回东京。这一段路程可不算短，如果是因为我的疏忽让他多跑一趟，就算是我，良心也会不安的。校内不允许使用电子设备，我本打算一放学就好好向对方解释一番，谁料到这人已经提前堵到了校门口。

    东雄英，西士杰。

    这一说法可谓是大众默认的真理，有齐驱并驾自然就有暗中较量，两所学校虽然说不上是竞争对手，但确实也关系微妙。这种情况下，一名穿着士杰校服面色不善的外校学生站在雄英门口的场景就十分显眼——或者是说，过于显眼了。

    我匆匆和丽日哇吹等人告辞，几步并作一步地向被人或明或暗地打量着的对象跑过去。

    “稻佐你……呃！”

    几乎是在跑到对方面前的下一秒，我就被两手夹着腋窝微微举起，双脚离地几厘米。

    夜岚稻佐的标志性大嗓门在我耳边炸开，他严肃的表情丝毫没有因为沙雕动作而有半分变化:“鹤！！你也失联太久了吧？？伤势如何？虽然……唔唔唔唔哇！”

    我在感觉到双脚离地的一瞬间就一脚踹上了对方的膝盖，他瞎嚷嚷起来我不用想就猜到了后半句，微笑着踩着他的膝盖借力，前倾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他不明所以地唔唔唔了几声才安静下来。

    然后先前带着警戒意味的视线，现在全部都变成了注视笨蛋情侣的宽容眼神。

    ……糟糕，太糟糕了。小学和国中时的噩梦仿佛又一次重演。

    我表情不变地松开了手，再踹了对方一脚才得以从魔爪中逃脱，顶着同班同学们的震惊注视礼貌道别，干脆拽着人直奔车站旁的咖啡厅。

    那家咖啡厅并不是时下流行的可爱招牌，而是略带复古风格，不是情侣约会的首要选择目标，只有一些上班族会走进来要一些外带的咖啡和三明治。我看准了这一点，经常会来这里消磨时间，久而久之就成了常客。

    拉着意外没有抵抗的竹马一路赶到咖啡厅，直到落座我才直奔主题问他:“你多久来的？”

    寸头男生抬手摘下帽子，表情仍然紧绷，但还是回忆着答复了我的问题:“嗯？四点半吧。”

    ……这不是中午放学了就直接坐新干线过来了么。

    我叹了口气，把之前解释的话搬出来再用了一次，但补充了因为镇定药物所以一直昏昏沉沉躺床上的事。夜岚并没有因此而缓和表情，突然就拧着眉头大吼了一句:“可恶！”

    “小声点，稻佐。”我徒劳地按住他。

    他捏紧拳头继续说:“如果我没有转去士杰的话！”

    我:“……啊。”

    他:“……呃。”

    我突然想起来冲击之后我不仅仅是忘了usj突袭这件事，还有这家伙胡来的转校一事。

    夜岚他分明约好要一起考入雄英高中，却在保送生考试成绩下来之后突然改变主意去了士杰。我因为种种原因早就上交了志愿填报单，更改不得，就这样被放了鸽子。而这是我跟他单方面冷战的第三周。

    他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说:“……你还在生气么？”

    听到这个问法就够我生气的了。我心想，揉了揉太阳穴，但跟夜岚稻佐生气绝对是世界上最傻的一件事没有之一，我一边极力克制住后知后觉的火气，一边摇头。

    单细胞生物才不能理解那些弯弯绕绕的情绪问题，知道之前的事可以一笔代过了，于是舒展开眉头追问:“那些敌人到底是怎么闯入雄英的？”

    店员欠身把之前点单的咖啡和柚子茶端上来。微微苦涩的味道弥漫开，雾气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简单提了几句敌人中有传送个性，想及那不知真假的记忆后期出场颇多的敌联盟，我喃喃:“死柄木弔……”

    夜岚没听清我在说什么，茫然地看了过来。

    我回过神来，着重提醒:“以后要是遇见一个脖子上有大量抓痕的红瞳灰蓝发的敌人，离他远一点，或者是别让他接触到你。”

    “他的个性是崩坏。”

    他啊了声，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我的个性刚好克制他吧。你就是被这个混蛋伤到的么？”

    不，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和他正面碰上。我摇了摇头，用小勺轻轻搅拌杯中的咖啡:“没有，只是一时大意伤到了。”

    “嗯？那你要加强训练了啊鹤。”他大大咧咧地说，我手上一用力，差点捏弯勺柄丢到他头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习惯性地想要开口，却突然反应过来不能说……我沉默了一下，把手掌摊平，说:“手。”

    夜岚明白我的意思，一边毫不犹豫地把手放上来，一边兴致勃勃地盯着我的手研究:“嗯？是你的新招数么？”

    我面无表情地攥紧了他的手。

    “哦哦——！……嗯？没什么变化啊。”他继续研究着。

    对了，我都忘了这是一个糙皮大猩猩。我松开了手，率先站了起来:“走，我送你去车站。这时买票应该还来得及，你这家伙明天早上还要上课吧。”

    我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前段时间建立的班群闹得沸沸腾腾，我眼尖地秒见刷过去的某条消息有我的名字和“外校男朋友”几个关键字。

    “…………”

    我手抖了一下，强行收回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上。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请的假，但半天应该就是极限了。东京和关西相距五百多公里，即使是乘坐新干线也需要四五个小时的路程，再晚些走就太迟了。

    他却突然喊住了我。

    “真的没事么？”

    他从桌上拾起帽子，捏着帽檐扣到自己头上。远超同龄人水平的身高即使是微微低着头，也给人一种无法言语的压迫感。

    我和他一起长大，女生的发育时间要早一些，所以小时我一直保持着比他高几指的身高。三年级后他就像是打了激素一样，个头日益窜高，即使我每天都多喝一杯牛奶，背地里偷偷做拉伸训练，到了高中的时候我和他的身高差也还是拉开了二十多厘米。

    他是不是又长高了？

    我停住了脚步，对上他颇具压迫感的视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心中感叹他敏感与否真的要看场合，然后敷衍:“啊，只是有一点脑震荡并发症。”

    “什、什么！”

    在他试图把我一路扛去医院和我狂敲他脑袋等一系列操作中，我和他又耗费了一段时间。期间店员小姐缩在收银台后惊恐得差点报警公共场合涉嫌绑架，向对方道歉后我和夜岚才走在去车站的路上。

    我边理头发边嘱咐他不用操心。

    他一握拳头，分贝又飙上去了:“你可是我的挚友啊！”

    我斜瞟他一眼，声调凉凉:“是么？你现在想起来了。”虽然在雄英收获颇多，但被放鸽子就是被放鸽子，现在回忆起当时的心情我都想把手机砸他头上。

    他百思不得其解:“呃，你不是没有生气了么”

    我平静地说:“但记仇和不生气是两码事。”

    他想了想，接:“对不起？”

    我一开始为什么要开启这个话题呢。我心情复杂地想。从车站搭乘公交到高铁站还需要转乘一次，我和他在路上闲聊，话题没有指向性，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更多的时候是他在说，我在听，士杰的前辈啊，训练课的乌龙啊……我听他说了一路，也挑着日常说了几件，被吐槽毫无激情。一路上零零碎碎聊着，把人送进车站之后，我靠着栏杆发起了呆。

    陌生的面孔擦肩而过又淹没在人群中，晃动的剪影像是黑白胶片在反复倒带。左手因为用力造成的红痕已经消退了，但那温度却仿佛还停留在手上。

    我的同学们不是代码也不是平面的攻略角色，我不是以爱为唯一理由诞生的人偶。我的出生，我的觉悟，我付出的努力和我一路走来的痕迹，那些疼痛，他人的体温，担忧，迷惘，愤怒与不甘。

    “……开什么玩笑。”我低头看着手掌，渐渐收紧，指甲嵌进肉里留下青白色的半月掐痕，“这些怎么可能是虚假的啊。”

    就算这荒谬的一切是真的，我也不会把自己限制在一场又一场的恋爱中。

    ——我的目标，可是成为no.1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