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璐来的很快, 期间的反应看在沈晴眼里多多少少有些奇怪, 但自然是有她不知道的事的。
沈璐在族学中受了些排头,夫子们又对她说了些狠话,她虽是脸皮不薄, 可到底是个女郎, 便也就难免拿乔, 不肯再去了。
为此她阿娘通氏是骂也骂了,几乎是要上手打了,可偏是这个女郎拗的和头驴一般, 如何也不肯听话。
再加上后来的发簪事件, 闹得好一个没脸,通氏也就不再另提,反倒是叫她在家玩乐了好些日子。
后是出了沈时泫做艳诗的事,二房便在沈时清这儿落不下一个好脸面来,沈时泫到底不过官拜第七品,平日里出去说是晋安沈氏, 大多都是仰仗着沈时清的身份。
如今他不留意得罪了他,在家中都是抬不起头来, 一日日的二房的地位更是低了下去。
但就前两日沈璐听说了一件事, 是通氏与她一起做针线活的时候念叨出来的, 通氏和王氏不同, 她隶属阳城, 是小户之女, 自然不如王氏那般养尊处优的。
平日里也少不得拿上针线的。
说是三房那头收回来的义子沈严, 眼下就要划到甘城去了,自此便和晋安再无瓜葛了。
沈璐咦了一声,“我看三叔十分重视于他,却没想着就这般放出去了?”
她想了想,“更何况还是甘城,即便是我也是知道的,甘城人丁稀少,平日里也是贫苦,却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惹怒了三叔,竟得了这么个下场?”
通氏摇摇头,“原是族里的决定,你三叔推诿不过,你也知道是甘城贫苦,谁愿意将自家嫡亲的郎君送过去,恰好你三叔这儿有个义子,可不就只能舍了。”
沈璐便大概懂了,却没想着通氏又说,“只你三叔真是爱重他,说不定要收来做个半子也是有的。”
沈璐失笑,“阿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三叔对阿晴那如珠如玉的样子你也不是没瞧见过,别说他了,就是三婶娘那儿也是的,那沈严再好,也不过是个无身份的人,三叔如何会这么想。”
通氏摇头,她自是不知道大户人家里头这些人的那些机关算计,只是想着前些日子沈时泫与她说的话,她便信了大半,又与女儿嘀咕了一句,“你未见你三叔之态方如此,叫我说他定是要将沈严留下来的。”
这一日沈璐起了大早,又遣人去打听,果然探听到那沈严竟是还留在晋安,连同甘城的那一位他名义上的阿爹,也要被接过来了,但却未说他和沈晴的事。
但是沈璐倒也不算是一个笨的,想着大抵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但是沈时清的意图已是司马昭之心了。
她暗想着,眼下她的年纪也是一日长过一日了,家中通氏早就为她慢慢的相看起人家了,她今年十四,有些人家的女儿十四已是有媒人上门了。
虽是不急,可是沈璐却很看的清眼下自己的身份,沈家三房里头,大伯沈时汝有个沈萃,今年也是十四,与她同龄不过大了几个月,三叔有个沈晴今年方十三。
比起来,自当中自然是沈晴的身份地位最拔尖,晋安城里头最好的郎君也只怕仍由她挑选,其次就是她,她的父亲拜了第七品,比大伯的第八品又要好上一些。
她仰了沈家门楣,可是到底人人都是势利眼,知道她父亲真实是个什么身份,其实还是仰仗了沈时清的鼻息过活。
这个时候她就想到了沈严,若是沈严真是沈时清看上的女婿人选,那可见他有多少优秀和拔尖,以至于让沈时清都把世家门第全部都抛开了。
她若是与外出嫁,不过也就是嫁个等闲世家,还做不得宗妇,只怕只能许那些个没什么未来的世家子,一辈子守着点滴店铺生意做嚼用。
但若是她可以嫁于沈严,那便不一样了。
她无所谓信不信沈严,但是她相信沈时清的眼光,她的这位三叔,可不是什么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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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严的手落在了沈晴的头上,也不揉乱她的发,只是轻轻的压了压,“不得淘气,在你姊姊面前,怎么好如此无礼。”
又是训她,沈晴气的半死,只觉得他是在帮沈璐说话了。
当下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自是不如严郎君规矩守礼,可我如此惯了,在外尚且改不了,更不必说如今是在我自己的家中,若是郎君看不惯,以后便当做没看到便罢了。”
她又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沈严被她逗笑,又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低声笑了一声。
沈璐仍在看着他,沈严敛了神色,又是那种叫人摘不出错来的冷漠神情,“女郎还有事吗?”
他方才那么说,沈晴听不出,可沈璐却是明明白白,他将沈晴当自己人,把她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外人罢了,但她也是丝毫不气馁,反而笑意盈盈,“严哥哥去了一次族学之后回来,与我生疏啦。”
沈严瞥了她一眼,语气寡淡偏冷,“如今我已摘出晋安沈家,当不得女郎一句哥哥了。”
沈璐一哽,又说,“但我听闻你以后还是住在晋安呀,就算不是族谱上的哥哥,也可唤一句族兄吧,即便是远了点,还请哥哥可不要嫌弃我。”
她眨了眨眼,尽量露出一点娇羞可爱的样子来,“我只觉得哥哥亲近,不愿就此疏远了。”
可她长得一般,眼睛倒也不算得大,也不知道最近是不是生病了,瞧着气色不算太好,脸上青白一片。
若是这以上是沈晴做来,沈严自是觉得可爱极了,可是落在沈璐身上,倒有些东施效颦的意味在。
沈严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到自然不会露出嘲讽的神情,只是颇有些不耐,“若是女郎无事,我便先回了,族学课业繁重,我只怕还得温书。”
他这般说了,沈璐自然不好再纠缠,只好有着他走了。
他一走,身边的奴就凑上来安慰她,“女郎,这到底如今就是个破落人家的郎君了,即便生的好些,也哪里值得女郎你如此对他另眼相待。”
沈璐笑了笑,“他生的如此好看,自然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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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晴憋着一口气回了院子,又猛地灌了两大杯凉水才算消停下来。
她也不知道气什么,明明现在已经不用在意那沈严是在意她多一点还是在意沈璐多一点了。他眼下成为摄政王的机会已是少之又少了,她还管他在意谁呢。
可偏偏就是觉得生气,就是觉得气不过。
那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有快两个月的同窗情谊了吧,他倒是一点都不放在眼里的。
这两个月也算有共患难过了吧,可偏偏他倒好像没记得这些事罢了,倒是和沈璐好脸色的说话,平日里和她尚且没有这种好脸色。
她越想越生气,越是觉得沈严狼心狗肺,没有良心,更是庆幸昨天晚上自己的决定,若是朕叫她许给了这样的人,还不知道还受多少委屈呢。
沈晴原本就是又累又困的,这生了一肚子的气之后更是疲惫极了,换了衣服就草草睡下。
阿濯她们也是知道她累极了,这一日的竟然都没有叫她,等沈晴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了,沈晴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也是太能睡。
阿濯听到里头的动静迎进来伺候她洗漱,又说晚膳都传过来了,正是温着,若是她饿了就即刻可以用。
沈晴睡了一天,早就是前胸贴后背了,连忙说要去吃饭,才吃上没两口,阿绣就进来说沈严来了,问她是不是要见见。
沈晴的手里还抱着一碗小米粥,她睡了一觉,气倒是散了不少,可还记挂着他那个时候因着沈璐下了她脸子的事,便哼了一声,“我吃饭呢,便说不见。”
阿绣似乎是有些犹豫,但还是很快应了就出去了。
未一会儿,阿绣又重新进来,抿了抿唇,脸上表情犹豫极了,就是不敢说。
沈晴最是瞧不得旁人这个样子,索性就把碗放下,“究竟是什么事,又何必如此吞吞吐吐的,你说便是了。”
阿绣便说,“是严郎君,他不肯走。说是若是女郎尚在用膳,他便在门外等着,等女郎用好了再见他也是一样。”
沈晴看了她一眼,“就这事儿你犹豫什么?”
阿绣摇摇头,又补充了一句,“郎君孤身一人前来,身边连个伺候掌灯的人都没有,奴担心他许是真有什么事想和女郎说。”
沈晴叹了口气,又喝了两口粥,吃了一些小菜。
因着一天都没什么进食,阿濯又原本就是贴心,自是怕伤着了她的胃,准备的东西都些好克化的,这都喝了大半碗粥了,也没什么饱腹感。
沈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夜幕渐渐要落了下来,只剩下天边的红霞映透了这片天空。
夏日里头没什么风,叫人心生烦闷,幸亏是屋子里头摆了两大盆的冰散了暑气。
只外头就没那么幸运了,虽是黄昏,可温度到底还是不低,只怕站在外头不过几息的功夫,内衫都要湿透了。
他不过是在表明自己的决心,今天非见她不可。
但他们又有何好说的呢。
半晌,沈晴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那便叫他进来吧,我听听他到底是想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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