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日头尚毒, 沈严也不过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就浑身发烫,热的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可是他却觉得自己内心倒是平静,哪怕听见阿绣出来回话说沈晴不见他的时候也未见焦躁。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也知道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
所以他可以等, 幸而是也的确没让他等多久, 里面的那个小女郎到底还是心软了。
她坐在窗边,屋子里头是被冰块浸透了的清爽冰凉,她穿着家居的衣裙, 手里还捏着卷书, 阿濯还站在她身边给她摇扇子,一下一下的,耐心十足。
她是最最畏热的,也是最沉得住气的人,眼下分明是听见了他进门的声音了,可也偏是一眼都没朝他那边去看。
若是往日里, 他是最耐得住的,就连刚才他站在门口, 也觉得自己心如止水一般, 可就是看到了她的这一眼, 他的那些耐心竟就全部没有了。
甚至这一刻想要缴械投降, 温声软气的到她跟前去好好哄哄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得了什么毛病, 就觉得是在很久之前就如此了, 久到他第一次看到她, 她惊惶失措的表情,不施脂粉的脸,“你就是沈严?”
他就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了。
她对他一开始是排斥的,是抗拒的,甚至带了点他都不明白的畏惧。
偏是这些谁都分析不明白的情绪,让他越发着迷,越发觉得每次看她的时候容易产生不一样的情绪。
她尚且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天真可爱,也不知道自己对男人有着怎样的吸引力,像是单纯的有一腔热血,只一股脑的冲了过来,直接就撞进了他的怀中。
他想过逃避,甚至也想过要远离,但是却毫无办法,他的每一次的下定决心,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笑话。
“你可是恼了?”
沈晴皱眉看他,似乎是不明白他这话从何而来的,只轻声哼了一声,“严郎君说的这话是何意,我却是不懂。”
她心里恼火,只这火不能叫旁人知晓,更不能叫他知道一星半点的,不然恐怕是要叫人耻笑了去。
“严郎君在外苦等,想来定是有事要与我相商了,如此将你请了进来原本就是极不合规矩了,还请严郎君有何事便直说吧,一会儿天色晚了,你还逗留在我的屋子里头,说出去到底不算好听。”
她有意和他划清界限,甚至都把这一切摆到明面上来了。
沈严今天过来,原本就是做好了准备是要把事儿都说清楚的,他看了一眼阿濯,意图十分明确,沈晴自是看了个明白,却也还是不为所动。
他笑了一声,“我却是无碍,只是一会儿若是我和妹妹说的话叫旁人听去,只怕到时是妹妹觉得不合适呢。”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沈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竟然也没能硬着骨气拒绝,挥了挥手让阿濯下去。
若是旁的郎君的话,阿濯或许还要犹豫一下,但沈严到底和别的郎君不同,这原本是一宗同门的兄长,在族学当中对沈晴又格外的关照,这些阿濯都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她二话没说,放下扇子就退了出去。
屋子里头更静了,原本就是日暮落了下来,屋子里头燃了烛火,偶尔能听见火星炸裂的声音,剩下的就是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沈严先开口了,他说,“妹妹之前与沈公拒了与我的亲事,可是因着我身世如浮萍,日后到底不堪大任?”
他突然说这样的话,叫沈晴没反应过来,她啊了一声,连忙摇头,“自是不是的……”就算他以后当不得摄政王了,也一定不会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别人若是不知道,她难道还不清楚他的那些实力吗?他日后定是大有作为的。
“那是因为我长的不尽如人意,入不得妹妹的眼吗?”他唇畔带笑,俨然如谪仙一般,倒是踏入人间,十足的烟火气息叫人怦然心动。
这更是扯淡了,他是如何的长相,族学里头哪个女郎不对他侧目,除了那些优秀的能力之外,最大的缘故还是他的这张脸,想来是潘安再世,两人也有的一比了。
“这怎么可能……”沈晴被拐了个方向,一时只想着他竟然还有这方面的烦恼,却忘记了这一切的前提了。
他哦了一声,点点头,手指点了点几子,“那想来是因为我心思粗些,未尽知妹妹心意了。”
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哪怕是再亲近的人也是一样,哪有事事俱到,样样都清楚呢?
连沈晴自己偶尔都看不清自己的心意,更何况是他呢。
她不知道今天沈严为何突然说了这一连串的话,只是心里有个声音说的话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直到有另一个声音将她的犹豫和猜测全部击破。
“我一直心悦于你。”他声音里带了点自我厌弃,“我知道这些话不当是现在的我可说的。”
沈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接着说,“我来之前一直犹豫,从我的院子走到你的院子,一共二百四十八步,我一路走一路数,一路告诉我自己,若是这一路走来,我哪怕起了一点想要回头的念头,那么我便回头。”
他牢牢的盯着她,眼底神色是那么的让人动容,唇角一直微微上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开心。
“可我竟一点都没有想过回去,甚至站在了你的院子外头,听你不想见我,我也没有懊恼,我只单想着要见你,今日就该见着你,将我的话,我的心,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他垂了垂眼,“有时我想,或许与我身家自然终其一生无法高攀于你,但是若是你信我,我一定凭我自己搏出个锦绣前程来,一定会让你不后悔给我这么一个机会。”
沈晴心乱极了。
之前她反复确定自己的心意,她已是明白,她对沈严的心就像是夏日里的一卷风,叫人有了期待,可当迎面打来的时候却总叫人觉得不尽如人意。
她将自己的爱付诸了千百种的期许,不因她穿越时空而来就缩减或气馁。
她仍旧希望可以遇上那样的爱情,两情相悦,没有猜忌和彷徨。
沈严是这么个人吗?
沈晴打鼓,他不该是这个人。因为她的心里对他有太多防备和不解,她始终记得梦里头她濒死的挣扎,还有他冷漠的神情。
她看不清这个人,也不敢去猜测这个故事是不是因为她而发生了转变,她更是不敢肯定未来的那条路是不是还和书里规定好的路一样往前走。
他可以拥有爱情,他当然可以,因为他是故事里的男主角。
她也可以,虽然她不过是个炮灰,但是只要她安守本分,好好的保护自己,不要做出不该做的炮灰的行动,她就可以安稳的过完这一生的。
她退缩了。
沈晴闭了闭眼,正要开口,沈严的手却动了,他去勾上了阿濯落在几子上的团扇,然后在她周边轻轻的摇了摇,屋子里头原本就有冰盆带来的凉意,他这一扇更叫人觉得凉爽。
他似乎把她看的透彻,叫她根本无所遁形,“不急,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就当是怜悯我这一路走来的一腔热血,也迟些再泼我冷水吧。”
沈晴被说动了,她原本就是个耳根子软极了的人。
更不说她对这沈严又一直都是有着不一样的情绪的,她偶尔会仰慕他,觉得他果真如书里写的那般厉害,经常会对他产生畏惧之心,只怕他之后又如她知道的那样,一手就捏死了她。
人就是这样,有些事,越是危险,越叫人心生向往。
她压下自己心里那点不能见人的小心思,也搁置自己的情绪,竟就这样点了点头。
沈严的心一松,顿时就绽放出一个笑来。
原本就是极为耀眼的人了,这么一笑,更是叫沈晴觉得满堂都亮了一瞬。
他深深的呼吸了一瞬,似乎是想说谢谢,可又觉得这么一来也太过客套,压了压唇角的笑意,然后搁下了团扇,“天色晚了,我再待下去的确是不妥,明日晌午要启程会族学,到时我来迎你。”
沈晴看他往外走,突然开口就叫住了他,“沈严。”
她直接称呼他的名字,没有旁的什么客套的称呼,没有规矩的唤郎君,也没有故作亲近的叫兄长,可偏是这样,反而叫两人生出不一样的亲密来。
“今日之事,虽是如你所说我没有直接给出我的答案,但是我想说……”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犹豫。
灯下看这位容色皎皎的郎君,更叫人觉得怦然心动。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响过一下,也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似乎就要从嗓子眼里出来了。
“未来之事我尚且不知,我不一定会给你想要的答案。我自私又冷漠,你不要抱有期待。”
沈严转头看她,眼色融在昏黄的灯光之下,在夏日里给人一种沁凉的感觉。
他勾了勾唇,轻声嗯了一声,“我心匪石,只待佳音。”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