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望海郡, 十字客栈, 无尘公子就住在二楼窗邻大海的厢房里。
他在这儿住了小半个月,几乎足不出户,万事皆由一个冷面黑脸的随从代办。
那个随从话极少, 昼伏夜出行踪不定,身上常常带着血腥气, 有时候带一身伤回来, 遇到有人多看他两眼,眼神就会变得阴森冷锐, 直把人吓得噤若寒蝉。
即便如此,店家也没多想, 只当这主仆二人是来贩盐的私商,因干得是违法勾当, 所以格外低调冷酷些。
但随着这两人的入住, 这时节本该清冷的生意, 却反常地火爆起来,店里不仅客房爆满,连柴房马厩都住了人!店家收钱收到手软,却不敢坐地起价。因为这些人不是寻常的生意人,各个都佩刀!
店家还没见过这等架势,每日愁眉苦脸,生怕这伙人一言不合火拼起来, 砸了自己家店。想去报官, 又恐事后被人报复, 纠结得头发都快白了。
好在他们虽然行为无状总是吵吵嚷嚷,却在那个黑脸随从的管教下还算安分守己。
店家这才知道,这些人是冲二楼那位貌美公子来的!他隐隐猜到,小庙里住了尊大佛,这位便是近来声名鹊起的无尘公子了。
他连忙嘱咐好一家老小,跑到官府去报告,谁知道衙役却将他拿了,说他妖言惑众,扰乱公务!
他在大牢里吃了三天牢饭才醒悟过来:本地官员暗通叛贼,恐怕也要反了!
事实上,望海郡郡守莫仇天早就准备多年了!
他曾是霁王爷的幕僚,一直劝霁王爷篡权,霁王爷虽没答应,却为他谋了个官职,令他在此等候。
这么多年,他眼见小皇帝越来越大,霁王爷却稳如泰山,以为等不来那梦想成真的一天,没想到两个多月之前,杜侧妃亲临,还带着王爷身边最信任的侍卫——刘川!
她随身带着当年太子妃毒杀太子的证据,要借聚贤庄起义的势头,将这对谋权篡位的母子斩杀于太子墓前,而后推举霁王爷上位!
他激动万分,竭力配合,将无尘公子手握证据的消息迅速扩散。
宫中降旨,令官府逮捕截杀前来投奔的江湖人士,他却刻意纵容,使得英雄豪杰们畅通无阻,直达无尘身边。
待到宫中派来黑羽卫,这群人成了无尘公子最佳的保护屏障,也为他走出望海郡,沿途不断扩展影响力,直至与聚贤庄起义军汇合,提供了最初的支持。
太后调来的兵将被莫仇天埋伏诛杀,黑羽卫也折戟,无尘公子在刘川和各路英雄豪杰的护送下开始西归。
一路当然危险重重,可是杜侧妃却乐在其中。
虽然她现在洗尽铅华,扮成男人,一身黑衣,行走于太阳底下,再不是过去娇滴滴的相府前金,却也不是人人唾骂的□□了。
无尘公子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意味洗掉尘泥,重新开始。换了个身份,她依然受人追捧,而且人人都将她当成英雄!
曾经以为手执这份证据,不过是放纵的资本,没想到还能靠它翻身!这久违的骄傲令她感到无比满足。
她再也不像从前那般畏惧风云巨变影响她的富贵荣华,反倒盼着变化越大越好,最好王爷能成功上位,到时她凭借这层功勋,封个贵妃甚至皇后——夏氏一族到时肯定就不存在了,现在的王妃与皇后一位无缘,而王爷钟爱的姚鸢也早就惨死在崇眸教手中,她极有可能当上皇后呢!
就算不能成功,她以无尘公子的身份死去,也算稍稍挽回了父亲杜相的名声——后世的文人会把她的一生写成传奇吧?
她一路想着一路乐,不妨身后有一个草莽傻兮兮地上前搭话:“公子笑起来真好看。”
她见那人生的粗鄙,冷眼扫了一圈,便转过头来不再言语。那人却总想借机与她搭讪,休息的时候递个酒壶,劝她饮一口,吃饭的时候递块肉,劝她多吃点,过个水沟和田坎也要提醒注意脚下,满满的巴结讨好,令她无比厌烦。
这天入夜后,一行人行至野外,遇上了朝廷派来的官兵,一番厮杀后,疲惫不堪,便随意吃了点干粮,就地宿营。
这一群人都是风餐露宿惯了的,唯有她娇气,怕夜里受了凉气,非要找个山洞树洞什么的。
刘川却是个铁石心肠,任她好坏坏话说尽了,就是不为所动,蜷在树上装睡,不肯跟去。
她万般恼火,小声骂了句狗奴才,愤愤地自行去找。
她不是没脑子的人,知道自己一个弱女子,离开这些爷们的保护,在野外非常危险,所以不敢离火光太远。结果没找到什么山洞,却在杂草丛中找到一个直径两三丈的小湖。
离开客栈十多日没有沐浴了,一见到水便觉得浑身痒,她左右看了一下,茅草半人多高,将整个小水泊遮得严严实实,而宿营地的火光都熄了,想来都睡过去了,没人会来,便迅速脱了衣裳,钻入水中。
秋夜寒凉,这水更是凉的刺骨,她一入水中便打了个寒颤,赶紧撩起水来擦洗,想着速战速决。
因全身心地投入,没察觉黑暗中有一双眼睛藏在茅草后面,精光四射地将她盯着。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洗好了,从水中直起身子,快速走到岸边,却发现她的衣服不见了!
以为是小动物拖到别处去了,她便耐着性子沿着岸边寻找,却不妨猛地被人从后面抱住,后面有个颤抖的声音说道:“我就说公子是个女人,果不其然!你真是太美了,没得让人情不自禁。”
一听这声音,杜侧妃便知道是这几日一直缠着自己的那个粗鄙汉子,好像是叫老贾的,她心中无比厌恶,低声呵斥道:“放开我,不然我就喊人了!”
老贾的手捂在她丰满的胸口上,一边忍不住地来回摩挲,一边低声笑道:“公子是想叫大伙儿一块来欣赏你这完美的身体吗?原来公子竟这般大方,我倒是不介意的。”
“你!”杜侧妃愤怒地挣扎着,却更引得老贾欲*火熊熊,一张臭嘴在她颈间胸前来嘬吻,手更不老实地上下抚摸。
杜侧妃恶心得浑身打颤,她并不是贞洁烈女,然而也不是人尽可夫!能与她欢好的男人,身份地位相貌品味总得占个二三,而这个草莽却一条都不占,是她眼中的下等人,若被这种人欺辱了,她宁可立时死了!
老贾拉下自己的裤子,将那灼热的棒子掏出来,顶在她臀后,正要冲进去,忽然浑身一僵,双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杜侧妃,微微歪头,小心地问:“是哪位兄弟在跟老贾开玩笑?都是自家兄弟,快快将剑收起来,莫伤了彼此和气。”
“兄弟?”背后传来一个阴森的笑,剑却架在老贾脖子上没有动。
老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勉强笑道:“自然兄弟,要不你先上,大不了哥哥让你。”
“哦?江湖中人,确实义气。”背后那人一声轻笑,果然将剑撤了,老贾长吁了一口气,正要转身看看谁哪个不开眼的,忽然又被捂住了嘴,紧接着下面传来剧痛,命根子已经被切去!
杜侧妃穿好了衣服,回身正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刘川看也不看她一眼,将掉在地上的那团肉一脚踢进小湖里,又将痛得休克过去的老贾扔在地上,转身离去。
杜侧妃连忙跟上。
他大步流星,她只得小跑,如此还是差了一步的距离。
“刘川!”她只好低低地喊了一声,在他脚步一顿的时候,猛地扑上去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坚硬挺拔的脊背上,抽泣着说了句多谢。
刘川无所谓地笑笑,扒开她的手,她却死活不放,还转到他跟前,将头埋在他胸前,哀怨道:“都怪你,若不是你没跟上来,我怎么会被那畜生欺辱!你欠我的,你要赔我!”
刘川抬手撑起她的下巴,见月光下挂着泪珠的这张脸果然不负京城第一美人的盛赞,美得令人惊人动魄,不由微微一怔。
他牵挂的那个人,容颜不及这个人,才华也不及这个人,城府更不及,甚至已经不在这人世间,却不知怎么的,就是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倘若要单独出去寻个山洞的是那个人,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就答应——当然嘴上可能还会奚落她两句,但是眼前这个人算什么东西?
她以为天下的男人都会为她倾倒,沉迷在她那副不知被多少人享用过的肉*体里?
“别急,到了帝都,我赔你一打男人!”他看着她,冷笑,毫不怜惜地将她推开。
杜侧妃踉跄了几步,站在风里愣了一会儿,片刻后,眼泪涌了上来,她恨恨地瞪着刘川的背影,暗暗发誓,总有一日,要他跪着舔自己的脚趾!
从此之后,她对刘川越发依赖,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也得亏她有这层觉悟,才能安然到达帝都——彼时,聚贤庄的林庄主也已经攻破蓟州防守,到了帝都城外。
在中原大陆上的战事进行地如火如荼时,瀛洲海外一个小岛上,姚鸢却与萧轼钦过着平静安乐的日子。
姚鸢对萧轼钦走一步看十步的前瞻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小岛上为数不多的原住民居然也都认得他,仿佛是第二个任意门村。
他跟姚鸢解释道:“十年前,我穿越过来便是在这里落脚的。”
姚鸢点点头,若有所思道:“这里离瀛洲很近,说不定这附近有什么天然的磁场与现代相吸,我们俩多在这里转转,说不定还能回去!”
萧轼钦笑笑不置可否,他知道姚鸢至今仍不肯相信他对这个世界的解释,所以也就不再解释自己降落在这里的原因了。
等他稍微好起来能下地了,姚鸢让维克多按照自己的设计,为他做了个轮椅,每天推他在小岛上转悠,看样子是极虔诚地抱着回去的希望的。
萧轼钦乐得被她伺候,依然不说破。
他告诉姚鸢,贝里和维克多并不是真正的父子,他们才是真正的海上探险家,几年前来到这小岛时,整条船上的人已经饿死了百分之八十,仅剩的几个人,被他带回去,安排在了凤尾巷。
姚鸢笑道:“那个航海培训班,一看就是不赚钱的,你这个资本家出身的二代,怎么会做赔本买卖?”
萧轼钦道:“还不是为了吸引你,谁让你喜欢海贼王。”
姚鸢诧异地看着他,他又道:“之所以开在凤尾巷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也是为了方便保护你。那次你被刀疤脸劫持,我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赶去救你,便是多亏了维克多传信及时。”
姚鸢在他肩膀上按了按,叹道:“难为你,时时刻刻关注着我。你的深情厚谊,我无以为报,只能……”
“那就嫁给我吧!”萧轼钦捏住轮子,强迫她停下来,自瀛洲重逢以来第九十九次掏出怀中的钻戒,回头笑望着她。
这枚造型独特、价值连城的钻戒是他从现代带过来的,原本是他穿越前准备求婚用的,当时走的匆忙,没能用上,十年来他一直戴在身上,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还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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