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李母去福子家买鸡蛋，李怜把材料准备好，她也没什么经验，只能摸索着做。熟石灰、草木灰、茶渣混在一块，倒上水，用棍子搅拌好。茶渣是家里泡了茶之后存起来的，这茶叶都是春季清明前期，李母和李父在山上摘的春茶。

    这里卖的茶叶很贵，好点的都是二十文一两，家里喝不起，只能摘山上的野山茶。山茶有山茶的味道，泡水之后味道清香，茶水呈淡黄色，带点苦涩。每次泡茶之后，茶渣都会留起来，用来做擂茶。

    李母存了很多，今天做松花蛋要用的茶渣不多。李母顺便邀请几个婶子来喝擂茶，说说话。弄好泥巴后，李怜洗洗手就去剥花生。花生是熟的，放在锅里炕了，尝起来很酥脆。花生壳很硬，不好剥。

    陈春梅回来得很快，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十多个鸭蛋，一路上和宝秀婶说说笑笑。宝秀婶来了就搬个小板凳和李怜一起剥花生。李母和宝秀婶一边剥着，一边道着家长里短。两人会谈点村子的事，哪家娶媳妇了，哪家嫁女儿了，家里种的菜怎么样……

    两人对别家的事都不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随口说一说。这样的人才不会招人厌。上辈子待在老家的时候，家里的奶奶也会请别人来喝口水，吃点东西。这请的人说什么的都有，乱七八糟的，听着就烦躁。

    宝秀婶还有婆婆，估计也是受了气，向怜儿娘抱怨婆婆怎么样的。还笑着说：“春梅呀，我在咱们村就羡慕你，章禾兄弟对你是没话说，一对儿女还听话，家里也没有婆婆，用不着受气。瞧我这家，兄弟姊妹多，我那两个弟妹虽说没什么大心眼，可是有私心呀。我这又要顾上又要顾下的，还真是累的慌。老回想着以前在爹娘身边宠着的日子。哎，咱们女的这辈子也只有在还未出嫁前的这段日子能享点清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们这眼睛都去看着别人家的好了，没瞧着坏。你公公当着村长，是咱们村老有威望的人，家里兄弟多，别人也不敢随便欺负。看你家几个劳动力呀，农忙的时候多利索。再瞧瞧我家，明子还小，当不得什么。这地的活都是章禾一个人来做，没个帮衬的人。”

    两人聊着聊着森森他娘雨荷婶、晓娟娘冬香以及福子娘根兰婶都来了。这花生也剥好了，怜儿娘去屋里拿芝麻，冬香婶用钵子把花生擂碎，雨荷婶把花生壳扫到土箕里。

    土钵内壁是起伏不平的，有一道道凸起。把花生倒在钵子了，用长棍捣碎，再顺着同一个方向用力的擂，花生就成了粉末状。花生擂碎之后加入芝麻和茶渣，继续擂。所有的东西都擂的差不多时加入食油和盐。把开水倒进钵子里，用木棍搅动，使盐充分的溶解在水中。尝尝味，不咸不淡就能喝了。

    李母已经把家里的果子用个木果盘装出来了。也没什么吃的，就是花生、黄豆、红薯干、无味瓜子。李怜没想到这都快八月份了还有红薯干。红薯干保存的很好，没长毛，色泽鲜亮，看着就知道富含很多糖分。没想到自家娘做的红薯干如此好。其他果子李怜都不爱吃，净吃红薯干。红薯干吃多了也不舒服，口干。

    还未喝擂茶就能闻到花生、芝麻和茶的香味。尝一口，满口生津，香味扑鼻。最好吃的部分要数底下的残渣，芝麻、碎花生以及茶末沉淀在碗底，用吃过的花生壳当勺子，把它们送进嘴里，嚼巴嚼巴，体味着一粒粒芝麻在口中破碎的声音。

    擂茶喝一碗就很饱了，李怜下桌，去屋外走走消消食。用来做松花蛋的泥巴快被晒得没水分了，回厨房拿瓢舀半瓢水给它加点水。水舀的多了，就浇给枣子树了。屋前的枣子个头倒是挺大的，圆鼓鼓的，不是长条形的。

    长得多，树枝都压弯了。李父一直没时间，只能由着它这样。枣子还是青的，李怜随手摘了一个尝了尝，有一丝丝的甜味，水分很足。到了秋天就有的吃了。

    宝秀婶她们也没坐多久，家里都还有事，就回去了。李怜一直闲着没事做，四处转悠着，看着他们走了，就回了家。

    把鸭蛋裹上泥，放在坛子里。这次只做了七个松花蛋，先试试手，等到真的有把握了就多做点。还剩了八个鸭蛋，李母留了四个，剩下四个都做成咸蛋。咸水是用冬季下的雪煮开后加盐做成的。用一个瓦罐装着，放在楼下的储物间里。这房间背阴，很阴凉，适合放东西。

    快到傍晚的时候，李母挑着拿了根扁担，带着李怜就往茅厕走去。坡下的茅厕是李怜家的，茅厕里面放着四个木桶和一个粪勺。李怜对这茅厕是深恶痛绝，在外面等着李母。李母挑了半担粪水，带着李怜去了菜地。

    李怜还不知道菜地在哪，之前去的都是田地，菜地倒是没经常去，这就导致她只能跟在李母后面，闻着这臭味。

    菜地临着一条小溪，种的菜很多，用竹篱圈着。菜地里面还有甘蔗，长得很粗壮，已经很高啦。李母把粪水倒进一个桶里，舀一桶溪水，再加点粪水，浇到菜地上。菜地里有黄瓜，很嫩，李怜随手就把它摘了，也没洗，直接吃。她不敢保证溪流上面有没有人用粪勺在舀水。

    边吃还边问：“娘，这甘蔗现在能吃吗？”

    李母回道：“你也是个贪吃的货，刚吃完茶，又吃着黄瓜，心里还想甘蔗。你这是有多少张嘴。”

    “我就问问嘛。娘，你自己看呀，只有一张嘴。”

    “哪有这么快，要到九月多才能吃。现在吃着没味道。你吃黄瓜也不洗洗，要是把脏东西吃进去怎么办，小孩子家家的吃多了这种东西，要闹蛔虫。”

    “我把这黄瓜吃完再说，不能浪费了。”

    李母觉得自家孩子说起话来是越来越多的大道理了，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淋完菜，两人就回家了。明子已经在家了，李怜估摸着这族学是早上八点钟上课，十一点半下课，下午两点半上课，五点下课，跟上小学差不多。

    明子喝着擂茶，吃着番薯干，招呼李怜：“妹妹，你说要教我算数的事记得吧，等下就教我。”

    李母就说：“要学就在屋里好好学，教的时候注意点，不要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李怜看着娘亲如此谨慎的模样就想笑，她敬了一个军礼严肃地说：“好，保证完成娘亲交给我们的任务。”明子看着觉得搞笑也跟着敬个军礼说：“保证完成娘亲交给我们的任务。”

    李母被他们搞得发笑，提着李怜的耳朵说：“你这丫头，老不正经。”提完之后还提明子的耳朵说：“你也跟着妹妹乱来，不学好的。”

    李怜笑嘻嘻的说：“抱歉，娘亲。”啪的一声又敬了个军礼，转身往明子的屋里走，还喊着一二一，一二一……明子拿着碗就跟着进屋去了。李母还在震惊中，看向李明的房间，就看到两兄妹躲在门槛后看着她，还冲她笑。李母被他们的举动弄的笑个不停，也没再去教育他们，就去厨房里做晚饭。

    李怜先问明子简单的加减，李明还是有一定基础的。乘除两个词他压根就没听过。李怜先把这两个词的概念告诉他，再用毛笔把九九乘法口诀表写下来。用加法的形式来讲乘法，超过一定限额的数字，明子理解不了了。这时就能用乘法来教，而不用加法的形式。

    新知识接受起来比较难，李怜也没多大的要求，就让明子先把九九乘法口诀表背下来，再好好研究这个乘法是怎么来的。

    想着哥哥也才九岁多，在现代的话应该是读三年级了，也是开始学乘法的时候。压力不能给太大，教的知识也就理所应当的不多了。感觉自己棒棒的，多会关心他人呀。以前读书的时候，那老师可严了，背不出来不能吃午饭。自己很多次都被留下来。那个老师也是很讨厌，居然这样惩罚学生。每次想到那老师，李怜心中就想着不要让她遇到她的子女，特别是自己当老师的时候。每次都这样想，来纾解一下小时候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