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理解蓝月茹的爱情观,正如她无法理解我的。她要的是一种理想状态——既要若即若离,又要真实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对她来讲,爱情只是高智商人类的游戏,可以尽情地获取快乐,而不必为此付出眼泪和痛苦。
而对于她与西门巅的这种关系,我一点也不看好。我是真心想要拆散他们。这并非出于私心,我只是站在客观的角度这样想。
我听说西门巅跑过无数个唱片公司,把自己录的demo寄给音乐之声,寄给张亚东,还寄给远在台北的李宗盛。但是就像所有胸怀大志的年轻人一样,他的运气总是稍稍差那么一点点。蓝月茹告诉我西门巅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甚至在音乐方面也不是科班出身,他只是在山东的一个小城里接受过基础的音乐教育,学会了吉他和电子琴,然后凭着满腔热血便杀到北京来了。他至今都在从父母那里领取生活费。
至于他写的那些歌,小杨帮我拷贝了一些下来,但我听不出好歹。我在音乐方面的鉴赏能力是欠缺的。
“他就像一块蓝宝石,被埋藏在土里,”我们打电话聊天时,蓝月茹偶尔会这样神经兮兮地说,“但是他迟早都会被人挖出来的,绽放他应有的光芒。在他人生的这一阶段,需要有人在身旁不断地鼓励他,指引他,给他希望,给他温暖,使他不失去坚持下去的勇气。”
“可他已经快35了……”我说。
“胡说,他没那么老——你是怎么知道的?”
“即使没有35,也有30了吧?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明不明白30岁对一个男人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蓝月茹反问我,“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不也一样,你不也快30了?”
“可我没想过要成为猫王,成为约翰·列侬什么的。”
“是的,你没有梦想,没有雄心壮志……”蓝月茹说,“可你是怎么知道约翰·列侬这个名字的?”
“我不该知道吗?”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西门巅的偶像是约翰·列侬?”
“额——,”我怕自己露馅,立刻打马虎眼,“我只是随口一说,每一个玩吉他的人不都把自己想象成那样的人吗?”
“这回你倒是猜对了,”蓝月茹说,“不过我告诉你,并不是所有的天才从一开始就得到了他们应得的,所谓大器晚成你听说过吧?齐白石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才开始学画画,许多作家过了不惑之年才着手写自己的第一部长篇。西门巅具有这样的潜质,我看得见,我也相信他。”
我被深深地感动了。
我认为蓝月茹是真诚的。即便西门巅在狂怒时,用节拍器砸她的脑袋,用绳子反绑她的手腕,把她当成一个湿漉漉的**监视她、囚禁她,她依然对他抱有信心。这样也好,我祝福她,愿上帝、真主,还有佛祖,全都保佑她。希望这便是她的归宿,希望西门巅能成为她的幸福终点站。我也可以死了心,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但实际情况并不是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半开着窗户,一边听着雨声,一边继续完成对东辉地产宣传片花的制作。我眼前正对的是从工作室搬来的苹果macpro的27寸大显示器,adobe系统正在帮我自动完成色彩渲染。
这时候,我隐约听到了敲门声。此刻我妈应该已经已经睡了。我关上窗户,挡住雨声,再仔细听,这一次不仅听到了敲门声,还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喊叫声。
我把腿从桌子上收下来,靸上拖鞋,穿过客厅,走到门口。我把眼睛对准猫眼,就看到看到外面淋得像只野鸡一样的西门巅。
他大概是听到我的走路声了,也猜到我可能到了门后,于是又开始砸门,并喊叫起来:“开门!我找蓝月茹!”
“你找谁?”我假装没听清。
“我找蓝月茹。”
“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我说。
“你不要装啦,”西门巅在外面说,“你认识我,我是西门巅,我也认识你,你叫李铮。你一定把她藏在你这里了。你把门打开!”
“什么?我怎么可能把她藏在我这里?她不是跟你住在一起吗?”
“可是她跑啦……”西门巅的声音听起来很绝望,“已经两天了,我找不到她……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我找不到她……你快开门,把她还给我。”
“什么?她跑了?”我注意到他似乎喝了酒。
“她跟我说过,你们是青梅竹马。你不仅是她的初恋情人,还是她的精神依靠,她什么话都跟你说,每一次失落了难过了,她都会回到你这里。他妈的,她都跟我说了,她把第一次都给了你……可我不在乎,你把她还给我……”
“你在胡说什么?”我的心开始跳了。
“她一定在你这里,她说过你是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我早就应该想到了,她离开我一定会来你这里。”
我快速跑回卧室,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拨出了蓝月茹的号码。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连招呼都不打,劈头就问。
“什么怎么回事?”蓝月茹接电话的声音很小,好像是正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我隐约听到了轻松欢快的音乐声。
“他喝了酒,跑到我们家来了!”
“谁啊?”她果然对此毫不知情。
“还能是谁?”我说,“你的约翰,你的猫王。”
“西门巅?”
“是的,是他。”
“你怎么知道是他?”
“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也叫出了我的名字。他还知道我名字?他现在非要说你在我这里,叫我把你还给他。”
“啊,有这样的事?”音乐声继续传来,蓝月茹停了片刻,接着说:“哎呀,算了算了,你不要理他就行了。”
“什么?”
“你不用管他,让他自己走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头再跟你说。”
“可他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不知道,也许他翻过我的日记本,也许他查到了你的ip地址……”
“你现在在哪儿?”我换了一种口气说。
“我在金融街呢,正在参加一个酒会,都是演艺界的……等等,等等,”蓝月茹似乎把电话话筒捂住了,接着又用兴奋而快速的语气说,“张元来啦!张元来啦!哎呀呀!还有邓超,天哪!先不跟你说了,我要去跟他们合影。”
“什么?喂,喂……”我喊了两声,可她已经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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