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楔子

    (31+)

    忽地有一点火星落在了野草上，那火星顺风而生，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已成长为一团不小的火焰凶猛起来。

    抬眼往火星飞来的方向看去，已然是一片的火海。

    那火焰像是从天边烧起来的一般，望不到尽头，吞噬了整个村子，鼻腔里满是夹杂着硫磺的强烈味道，耳畔有野兽的嘶吼声，有树木被烧灼的炸裂声，还有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宛若恸哭的声音。

    就如同地狱一样。

    蒂姆一度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他呆呆地站着，有些缓不过来，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的空白，记忆里那个美好而和煦的村落，在顷刻之间毁于一旦。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村西卖奶酪的阿姨呢？她怎么样了？她对我很好，总是笑眯眯的，像是从来不生气，昨天从她那里偷偷拿了一块奶酪她还没有发现，今天是心里过意不去准备拿钱还给她的。

    村南打铁的大伯呢？他怎么样了？我在他那里当学徒，他总是嫌我力气小，还说他儿子如果像我这么笨的话他就不要了，可是他明明就没有结婚。

    村东的卡萝呢？她又怎么样了？昨天傍晚的时候才和她在小溪边上看晚霞来着，那时候我和她肩并肩坐在草地上扯着一些有的没有，她的头发是耀眼的金黄色，发梢上有淡淡的香气，昨天傍晚离开之前，她还……她还和我说她喜欢我。

    蒂姆抬头看天，有巨龙在天空徘徊，这一切一切都是那条巨龙所引起的，那巨龙口中喷涌的龙焰，摧毁了这村子里的一切。

    那确实是只龙，那硕大的身躯与头颅，细长的脖颈与尾巴，还有那宽大的膜翅，和书中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这只是一个很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村落罢了，巨龙应该去掠夺黄金和宝石，应该去毁灭纵欲的国度，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地方呢？

    他曾经也想成为一个英雄，他在想那一天世界上突然有了什么灾祸，而自己就是被神所选中的英雄，身披银色的铠甲，手持了锋利的细剑，孤身一人打倒邪恶，最后被万代所传颂。

    而如今灾祸真的来了，可是他却发现自己还是和过去一样的平凡，他并不是被神所选中的英雄，他该和这世界上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在灾祸面前逃跑，又或者是死亡。

    蒂姆突然觉得脚下一软，跪坐在了地上，泪水很没有骨气地从眼角滑落，他终于憋不住了，低声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我不能哭，我已经长大了，大伯说我已经是一个男人了，已经不能随便哭鼻子了。蒂姆用衣袖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站起身来。肯定……肯定还有人活着的，肯定还有人需要我的帮助。他四处地奔走，眼里到处都是燃烧着火焰的断壁残桓，还有那些已经失去了生命的人，与这些人他都是认识的，这个村落也就百来人，虽然不都叫能上名字，但是多少还是眼熟的。

    他看到了那个村南打铁的大伯，可是大伯已经死去了，他死在自己的匠房里，蒂姆听说大伯当初也是在这间匠房里面当学徒，大伯的师傅也没有子嗣，在死后就把这间匠房交给了大伯。他也看到了那个村西卖奶酪的阿姨，她在巨龙的火焰中活了下来，但是她的丈夫和儿子死去了，只见阿姨伏在他们的尸体上哭泣，蒂姆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的眼神就像是见到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

    他看到了村东的卡萝，火焰烧去了令她自豪的金色长发，灼去了她的半张面孔，她是自己用剪刀刺破自己的心口的。

    只听得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蒂姆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七八岁左右的年纪，是隔壁富勒叔叔家的孩子，只见他被处在一片废墟之中，一片土墙把他给压住了，整个身子都被埋没了下去，只露出右臂与头颅。

    蒂姆跑上去帮男孩抬起压在他身后的土墙，可是他力气实在是太小了，他用上了所有的力气也无法将土墙给抬起来，可是他还是在咬着牙坚持，给那个男孩争取每一点空间。

    “蒂姆哥哥。”那个男孩叫着他。

    “没事的。”蒂姆安慰他，说话声低低的，他死咬着牙关。

    巨龙的嘶吼声依旧在耳畔缭绕，那只巨龙并没有离去，在天空中不断地向下张望，像是在找寻着什么。蒂姆抬头甚至可以看到巨龙的那双眼睛，亮得犹如两盏硕大的铜灯。

    不要发现这里，千万不要发现这里。他在心底祈祷。

    蒂姆低头看着那个男孩，他已经很努力把土墙抬开一个空间，让那个男孩在地下慢慢地爬出来。那个男孩用右手刨着地面上的沙土，努力地把整个身子拖出来，蒂姆估计着这个男孩的身体被压在土墙下，身上的骨头都已经折断了多处，能发力的也就只剩下右手了，才会使用这样吃力的姿势。

    他抬头偷偷地观察着那条巨龙此刻的状况，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对上了那条巨龙的眼睛，那条巨龙确实是看到他了，蒂姆可以从那硕大的瞳孔里看到自己惊恐的模样。蒂姆只觉得像是电流从身体里流经，有冷汗从他的背后渗了出来。

    这是要死了吧？他脑海里仅存着这个念头。

    要逃跑吗？如果逃跑的话，自己还有那么一线生机。

    可是这个男孩怎么办呢？蒂姆看到那个男孩只剩下小腿还在土墙的底下了，再给他一点时间就可以完全地出来了。

    只要一点时间就可以了。蒂姆在心底祈祷，他的手臂已经使不上力了。只要一点点的时间，等那个男孩完全出来，自己就可以背着这个他逃跑了。

    这是一场赌博，他在和时间赛跑，用自己的生命来做赌注来赌这个男孩的生命。

    可是估计已经是来不及了，蒂姆看到那条龙长开了嘴巴，有火焰的光芒从龙口中迸溅。

    蒂姆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只觉得有一股热浪喷涌而来。

    可恶。他想。

    “没关系的。”只听得有一个温柔的女声。

    热浪从蒂姆的身边流淌过去，冷热空气的对流刮起了迎面的风，蒂姆的额发全全给吹乱了。他有些诧异地睁开眼睛，满眼是龙焰的火光，只见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少女背光站在他的面前，龙焰停留在她的面前，像是有透明的屏障一般，硬生生地往着四周分开了。

    那少女的背影，就如同救世的圣女一般。

    那少女伸手一挥，面前的龙焰顿时消散开了，她就站在巨龙的身前，之间再也没有阻隔视线的东西了。

    她伸手往腰带上一抹，空气中有像素般的粒子效果闪过，一把细剑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魔……魔法吗？蒂姆只是一个贫民，他并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种东西。

    “已经没事了，把这个男孩送到安全的地方吧。”那少女笑着说。

    蒂姆只觉得脸颊一红，连忙低头唔唔地应道，那男孩已经从土墙下爬了出来，蒂姆这才如释重负地退了出来，只听得土墙倒塌的声音，蒂姆感觉自己的腿脚已经失去了知觉。

    “你……你是谁？”蒂姆问她。

    “叫我维纳就可以了，我只是一个流浪者。”那少女想了想。

    “维纳……”蒂姆低着头，把这个名字反复咀嚼了几遍，他想把这个名字牢牢地记在心底。

    眼前的这个明慧潇洒的少女无论怎么看都像贵族出身，而自己只是如此悲微的身份，蒂姆心底忽地泛起了一丝自卑的情感，久久难以散去。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那少女并不知道蒂姆在想些什么，只是笑笑。

    “你会魔法吗？”蒂姆问她。

    那少女点头：“会一点小的魔法。”

    “那你能打败它吗？能杀死这条龙，为这个村子里的人报仇吗？”蒂姆问道。

    那少女低头想了一想，最后却摇了摇头：“我会阻止它的，我不会让它接着这么破坏下去的，我会让它付出应当付出的代价，如果它罪当至死的话，我也会替神救赎它的灵魂的。”

    巨龙的嘶吼声又在耳边响起，那少女背过身去，看着那条巨龙，似乎在用眼神与它交流。

    “你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呐，愿意去帮助别人。”那少女回过头来对他笑了笑，她和蒂姆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副长辈的语气。

    蒂姆打量着那少女，那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比他还要矮上一点，银色的金属以及皎白的皮革制成的甲胄包裹住了她头部以下的全身，及肩的褐色短发用细绳扎了一个小小的马尾挂在脑后，倒像是一个兔子尾巴。

    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的……蒂姆想到。

    那少女接着说道：“你想学习魔法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写一封推荐信，你到时候拿着它去皇都的国立魔法学院，自然会有人愿意教你的，只是从这里去皇都，路途未免太过遥远，要辛苦你了。”

    “那……那你呢？你到时候不和我一起去吗？”蒂姆下意识地问道。

    少女没有说话。

    “你要去哪里呢？我不去那个什么魔法学院，我可……可以陪着你一起吗？”蒂姆问她。

    “我只是一个流浪者罢了，四处旅行，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自有我该去的地方的。”那少女说道。

    蒂姆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那少女。

    “龙呀，”那少女对着巨龙喊道，“你已经犯下了暴怒的罪责，我不会让你再接着错下去了，也会让你付出你应当付出的代价我要斩断你的双翼，刺瞎你的一只眼睛。”

    她挥剑，剑尖扫过的轨迹上有火焰一闪而过。

    德拉卡纪年三五七年，后世的史书记载有两件大事。第一是有巨龙出现，举国震惊，皆以为皇帝尤里乌斯氏统治当亡，大陆上的几个大家族暗下动作纷纷。第二是有女英雄出世，驱巨龙济贫民，时人皆称其为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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