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夜枭

    (31+)

    如今的德拉卡大陆，共有五个大公国存在，以横置于大陆中央的塞克斯山脉为界，往南为萨塞克斯公国，往东为埃塞克斯公国，北边则有两个国家，东为诺森布里亚公国，西为默西亚公国，而艾尔与阿西娅现在所在的，正是处于大陆最西端的韦塞克斯公国，从这沿着海岸线向北而行，就能到达大陆的西北角、遍布着皑皑雪山的无人区，也就是龙之国的所在地了。

    而艾尔所来自的塞尔福斯城，则是萨塞克斯公国的首府了。

    艾尔本以为把自己的家族籍贯说出来，会吓得阿西娅一跳，没想到阿西娅与亚瑟一点反应也没有，自己倒是愣了愣。亚瑟他倒是理解，毕竟是失忆了，也刚从长眠中醒来没多久，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

    大抵阿西娅要么是个不问世事、深居家中的小姐，要么就是在阿西娅看来，这克劳狄乌斯氏也算不上什么了得的东西。

    想到后者，艾尔反而释然了，自嘲地笑笑，自记事以来，毕竟都有了三千多年的历史，明着暗着，势力庞大的家族也算不上少，克劳狄乌斯氏或许当真算不上什么。回想一路过来，自己一直端着大家族出身的架子，现在回想起来颇有些可笑。

    “那我呢？你总得给我一个身份吧。”阿西娅又问。

    艾尔还想着从阿西娅那里套出话来：“就用你真正的身份不就行了吗？”

    “我才不要。”阿西娅向艾尔吐了吐舌头。

    见计划落空，艾尔只得怂了怂肩。

    “这样吧，我就叫阿西娅克劳狄乌斯，就当……”阿西娅想了许久，“是你的妹妹好了。”

    “你可别闹了，”艾尔一惊，“我们的设定上是恋人关系，你哪能是我妹妹？”

    “妹妹不行吗？”阿西娅挠头。

    “当然不行！”艾尔正色道。

    阿西娅又想了许久：“那我还是要叫阿西娅克劳狄乌斯，就当作……是你的侍女好了。”

    “侍女的话……若是无父无母从小被收养，和我同一个姓氏倒也不是不是。”艾尔听罢点了点头。

    “好，那就如此了，我以后便叫这个名字了。”阿西娅一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等等你等等。”艾尔生怕阿西娅到处声张，这还没到目的地呢，“在外面我一般不用克劳狄乌斯这个姓氏，我都是自称自己艾尔克拉苏斯的。”

    “克拉苏斯？这是你母亲的姓氏吗？”阿西娅倒有些好奇这名字的由来。

    “不不，是我未过门嫂子的姓氏。”艾尔摇头。

    “嫂子呀……你和你那未过门的嫂子……关系很好吗？”阿西娅嗅到了一丝八卦的气味。

    “你可别瞎猜了。”艾尔不用猜就知道阿西娅又想歪了，“我可从来没见过我嫂子，只是知道我嫂子的姓名而已。我哥哥也和我一样，从小便被父亲定下了婚约，我哥哥大我七岁，大概今年明年就要完婚了。”

    艾尔的视线忽地就低了下去，想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莫名有些神伤：“我哥哥以前在外游历时，曾使用过我嫂子的姓氏作假名。所以我便想着，此次出来，说不定可以遇见一些在以前与我哥哥认识的人，可以得到些照顾，于是我便也自称自己为艾尔克拉苏斯了。”

    “这样呀。”阿西娅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那再来说说你的家人吧，你刚刚说到你父亲、你哥哥，你的母亲呢？你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我的家人呀……”艾尔深吸了一口气，“我父亲他已经离世了，我母亲在我出生时难产死了，我哥哥是现在族里的当家，我还有个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是从小寄住进我家里来的。姐姐大上我不少，倒只比哥哥小上一两岁，算是同龄人，姐姐是个很闹的性子，经常跟着哥哥到处跑。姐姐对我也很好，我小时候身体骨弱，染上了病，不能去和他们去玩，也没什么朋友，姐姐就经常趁着给我煎药的时候来找我，和我讲笑话逗我开心，告诉我她和哥哥最近发生的趣事……”

    “诶诶诶，你这表情可不太对呀。”阿西娅突然打断了他。

    “嗯？”艾尔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有些不对劲，他刚刚讲述时太过投入了，脸上不自主地浮现起了一些奇怪的表情，不料却被阿西娅给补捉到了，他连忙用手捂在嘴巴上，用力揉了几番，调整了下面部的肌肉，“哪有？”

    “我说你，该不会喜欢你的姐姐吧？”没想到阿西娅在这方面的直觉颇准，一开口就点破了真相。

    “才不是。”艾尔当然是否认。

    阿西娅当然不信他这无力的辨解，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你和我说说你姐姐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呐？”

    “不要。”艾尔生怕多说多错，便决计闭口不言。

    “说嘛。”

    “不要。”

    “别吊人胃口呀。”阿西娅不乐意了。

    “时间也不早了呀，下次再和你说吧。”艾尔打着哈哈，抬头看了看天空，朗月高照，已经算得上很晚了，“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赶路呢。”

    阿西娅明显不高兴了，但是也没辙，人家不愿继续说下去她能有什么办法，只好嘟起个嘴，向艾尔表示自己正在赌气：“知道了知道了，我收拾一下便去睡了。”

    艾尔也只得笑笑。

    他没有走开，就在边上看着阿西娅。明明才是刚认识，他就感觉自己与阿西娅像是熟识许久一般，也未对阿西娅有过什么猜忌警惕，本来以为是阿西娅那自来熟的性子使然，此刻才发现原来从自己身上也能找到原因。

    他一直把阿西娅当成是自己的姐姐对待了，虽然两人长得并不像，但是性格却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般，说话的语气也是全然一样。

    姐姐。想到这里，他长叹一声，暗自怅怅。

    突然耳畔有尖锐的鸟鸣，哇吱地一声，在夜里格外地刺耳。艾尔一惊，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直黑色的大鸟从远处的树梢上飞起。

    夜枭……

    艾尔认得这一种鸟。

    “去那里看看。”亚瑟突然化为龙形，从他鞘中飞出。

    “你留在这里等我们，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艾尔对阿西娅说道。

    所谓夜枭，算是猫头鹰中的一种，这种鸟类残忍而暴戾，相传人类的捕兽器如果夹住他的脚的话，夜枭甚至不惜会咬断自己的爪子来脱身……这种鸟是不吉之鸟，相传如果看到它们就会交来不幸。

    艾尔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他所担心的是那个每每伴随着夜枭出现的团体。

    那个隐匿在黑暗中的妖鬼。

    从他们原本所处的地方过去，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只嗅得空气中死尸的气味越来越浓郁了，令人作呕。

    夜色笼罩下的森林朦胧一片，耳畔尽是风声蝉鸣，还有若有若无的薄雾，若非那一声鸟鸣，艾尔实在是难以发现如此之近的距离内还有这种事情发生，不禁暗骂自己太过大意。又想到刚刚阿西娅曾离开过自己，所幸并非发生什么危险，现在回想起来不由冒出了一身冷汗。

    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了吗？终于他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十几具干腌的死尸，叹了口气。

    “真的是他们。”亚瑟停在艾尔的肩上，说道。

    艾尔没有出声，就站在原地看了许久。虽然接触了这么久，亚瑟也知道他心智大概比同龄人要成熟几分，可是再怎么说艾尔也是个孩子，也不像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样子，亚瑟也明白不能指望他面对敌人临危不惧手起刀落，若是此刻艾尔因为这尸臭味转过头去在树下大吐一番，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可是艾尔什么也没做，就在那站着，神色越发地凝重。

    “谁？”银色长剑转瞬之间就在他手中出现，他挥剑向身后斩去，他从刚刚起就察觉到有人在身后跟着他，他丝毫不敢大意。亚瑟猜得不错，这的确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下午的那伙强盗并没有多强的实力，就算亚瑟不出手他也可以从容应对，而此刻他却真切地感受到来自死亡的威胁。

    是逗留在此地负责清理工作的敌人吗？他想。

    剑的刃锋撕破空气，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鸣爆。

    他的剑停在了对方的脖颈边上，所幸并没有挥斩下去，眼前的少女一头黑色的短发，明明刚刚才见过的。

    “我不是告诉你在原地等我们吗？”艾尔长吁了一口气，一直以来绷得紧紧的神经才突然放松了下来。

    “在原地呆着……多无聊呀……”阿西娅喃喃道。

    “下次听话点好吗？我不是不想带你来……是因为如果真的发生了危险，我不一定有能力保护你。”艾尔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把银色长剑从阿西娅的脖颈上放了下来。

    “我才不要你保护呢，我很能打的。”阿西娅辩解道。

    “胡闹。”亚瑟瞪了她一眼。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阿西娅见他们神色紧张，自知他们不是在开什么玩笑，认了个怂，“敌人不是都已经走掉了吗，应该也没什么危险了……我下次真的听你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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