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31+)

    就在花千月羞涩地开口的时候，“洛凡”忽然踏前一步，天王刀高高举起，一道银色的弧光，射向雪无尘。

    雪无尘眉头微蹙，侧头，躲开了那一刀。

    当“洛凡”和他擦肩而过后，众人纷纷惊呼。“洛凡”捂着自己的脸，目光中充满了动摇。他的手指划过自己年轻而英俊的脸庞，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了一丝苦笑。

    最先叫出来的是柳青青，而后，整间屋子都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独孤问心！”

    池星月面部的肌肤不断抽搐，一个使剑的人，见到了世上最好的剑客。没有人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陈小姐安静地站在他身后，轻轻地注视着自己未婚夫的背影。她甚至害怕，自己的目光会发出声音。惊动对方。

    雪无尘一脸苦笑，对立在一旁的雪桐道：“弄两柄剑来吧。”

    雪桐点头，此时，他已经换回了原来的易容。但他轻快的步伐，还是让人不由自主想起他的身份，武林第一淫贼。千幻非形。

    他的动作果然够迅速，很快就从风雪中奔回，将两柄剑丢给雪无尘和独孤问心。

    柳青青有些诧异地问上官多娇：“为何，他要那人去取剑？”

    上官多娇用看白痴的目光扫了少女一眼：“当两个绝世剑客相遇的时候，除了用剑交谈，还能有其它的方式吗？”

    雪无尘手中有剑，独孤问心手中也有剑。他们像两名用剑而歌的唱曲者，彼此打量着对方。仿佛在盘算着，接下来上演什么样的合奏。

    一阵狂风吹开棉帘，当十二月的冷气飘进来的时候，雪无尘和独孤问心之间没有落进一片雪花。每一个观众的眼神，都在此刻变化了。变得如雪一般冰冷和僵硬。

    独孤问心道：“你的手在发抖。”

    雪无尘道：“我毕竟是一个人，而这天气，也毕竟不是三月。”

    独孤问心道：“你没有杀过人？”

    雪无尘的瞳孔微微收缩，良久道：“我通常救人。”

    独孤问心道：“剑若想要救人，只有杀更多的人。”

    雪无尘道：“纵然把世上的人都杀尽了，悲伤就不存在了吗？剑若不懂仁慈，平时又何必深藏在剑鞘之中呢。”

    独孤问心深深看了雪无尘一眼，那眼神中，藏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他知道对方能够读懂，他也知道，这是自己掩饰不了的。

    雪无尘道：“你的剑在发抖。”

    独孤问心沉默。

    雪无尘道：“是不是因为，我已说服了你。”

    独孤问心依然沉默。

    雪无尘道：“我想不是的。若我真的说服了你，这把剑就会收回它的鞘中。欢笑远比杀戮来得可爱，当一把剑不肯回到它的鞘，必然会有一种理由。”

    雪无尘不再说话了，只是注视着独孤问心的眼睛。或许是他的眼神太明亮了，独孤问心不由自主地避开。

    上官多娇忽然对柳青青道：“你的身体在发抖。”

    柳青青道：“我并不觉得，这种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

    上官多娇微笑道：“但这样的对话一旦结束，就是分出生死的一刻。你希望他们谁最终能站着？”

    柳青青沉默。

    上官多娇道：“不管谁活下来，都有一个要死去。”

    柳青青道：“那你希望他们谁活着？”

    上官多娇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柳青青看着上官多娇通红的脸，分不清，她是因为含羞，还是因为寒冷，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态。她只觉得，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北风呼啸，四下无声。

    无声的世界，像是一个不语的女子。

    女子，心总是柔软的。哪怕被一个男人所欺骗，依然会，在生死的关头站在他的一边。

    只可惜男人的心通常是冷硬的。

    偏偏要让痴痴守候的女子，为他们落下深情的泪滴。

    雪无尘知不知道，有个女子为他而垂泪？独孤问心又知不知道有个女子为他而无泪？

    或许，这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只不过，不想让彼此的剑，被情感的丝所牵绊。因为只有活下去，才有未来。

    只有活着的那个人，才能去回报那些痴心的女子。

    花千月的身体也在发抖，她是为了谁？

    女人通常会埋怨男人多情。但在这种时刻，她们会不会庆幸，为那个男人祈祷的并不只有自己一个？

    柳青青紧紧地盯着雪无尘和独孤问心的每一个动作，此刻，她所能做的只有，默默将两人的一切收尽眼底。无论是动作，眼神，还是那些音容笑貌。

    她真的在庆幸，有不止一双目光和她做同样的事。

    女人和男人不同，她们在危机的关头，总会轻易地成为朋友。

    雪无尘，本是个温柔的男子，懂得理解他人。

    他的剑，同样会是温柔的，善感的，带着犹豫的。

    而独孤问心呢？

    他的剑会是冰冷的吗，他真的，没有一丝感情的动摇？

    世上最好的两名剑手，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两个人。

    他们为何就不能，成为朋友呢？

    然而这一战终要分出胜负。

    因为独孤问心的剑已经刺出！

    剑的速度并不快，只是看不见而已。

    而雪无尘正如柳青青所想，他的剑，还在犹豫。

    也许，结局已经可以预知了……

    真的见分晓了吗？

    就在独孤问心将要刺穿雪无尘的胸膛时。

    他的发髻，发出微弱的咔嚓声，散乱在风中。

    独孤问心瞳孔放大地看着他的对手。

    雪无尘淡淡一笑，将长剑丢到地上，道：“这是一场很精彩的对决。”

    独孤问心道：“你的剑是何时刺中的？”

    雪无尘道：“当然是在你拔剑的时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头慢慢抬了起来，因为在独孤问心出剑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已经跑到别处去了。

    然而雪无尘的视线，永恒地停在了独孤问心的脸上。

    他从未见过，像剑一样挺拔的女子。而如今，他终于见到了。

    同一时刻，柳青青缓缓收回目光。

    她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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