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31+)

    一场腥风血雨告一段落。

    雪无尘注视着窗外，那是一个银白的世界，干净而寒冷。

    为何干净一定要和寒冷扯上关系，其实，他也不是很懂。

    雪无尘只是觉得，他和独孤问心都能活下来，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活着，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所以他对站在身后的花千月轻轻说道：“抱歉，我不能答应和你立约。但你可以帮我给‘天宫’的主人带一句话，就说，如果她们还想存在的话，就给门下的弟子选择情人的自由吧。”

    雪无尘转身，一脸无垢的表情。仿佛并不知道，自己的话会给武林带来怎么样的地震。也并不知道，他的这句话，能够改变世上多少女子的命运。

    花千月以手拄腮，她第一次发现，眼前的男人是这么可爱的。

    当那个淡淡的声音飘进花千月的耳畔，她感到自己的心，不受控制地急速跳动起来。

    “因为我知道，你想要立约的人并不是我。”

    雪无尘就这么潇洒地来到独孤问心的身边，对那个目光冷淡的女子道：“放了洛老爷子吧。”

    他又向着清屏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像木头一样傻站着的池星月说：“想学我的剑其实并不难。只要，你能像我一样，爱你身边的人。”

    不理表情变得僵硬的池星月，也不再理其他的人。雪无尘对雪桐招了招手，向隔绝了飘雪的门帘走去。

    在他的目的地，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了。

    雪无尘抬头看着李山，目光中透出思索。而对方毫不客气地说道：“不用再想了，我就是你心目中的那个人。”

    雪无尘笑了，一个男人的笑容通常是丑陋的。但有一种时候，男人的笑容也会变得异常动人。那就是，遇到宿敌之时。

    李山道：“其实，你并不是在独孤问心拔剑的时候出剑的吧？”

    雪无尘沉默。

    李山道：“你是在她的剑，将要刺进你的胸膛之时……”

    独孤问心冰冷的目光微微摇动着，仿佛藏着一根小小的蜡烛。

    雪无尘微笑道：“有没人说过，你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李山道：“很多。尤其是，那些不久之后死在我手下的人。”

    雪无尘道：“原来‘不死帝’竟是这么嗦的。”

    柳青青吃惊地道：“不死帝？！就是那个活了三百多年的……”

    上官多娇道：“我也不愿意相信传闻。可是，能让那个冤家这么郑重对待的，恐怕也只有武林的‘神话’了。”

    花千月也点了点头，目光注视着雪无尘异常严肃的脸。

    有人说，优秀的男人，脸上不能失去笑容。微笑正是对成功最好的妆点，也是胸有成竹的体现。

    雪无尘是个爱笑的男人。

    笑有很多种，残酷的，冷淡的，戏虐的，玩世不恭的。

    但此刻雪无尘的脸上，连一种都没有。就连他的瞳孔，都在不受控制地收缩。

    不死帝道：“你害怕了？”

    雪无尘道：“怎么能不害怕。”

    不死帝道：“我本以为，你是更胆大包天的人。看来我错了。”

    雪无尘道：“我本以为活了三百多年，一定是一个法力高强的老妖怪。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不死帝笑了，淡淡道：“你可以叫我帝青。”

    雪无尘道：“现在我更确定你是一个人了，因为妖怪是不会告别别人名字的。”

    帝青道：“你知道黄山吗？”

    雪无尘道：“略有耳闻。”

    帝青道：“黄山的风景是很瑰丽的。”

    雪无尘道：“有多瑰丽。”

    帝青道：“看到了就知道了。”

    雪无尘道：“和你一起吗？”

    帝青道：“是的。”

    雪无尘笑了，那笑容真诚而干净：“那我很期待。”

    帝青也笑了，他接着道：“据说黄山的风景，在月下最值得欣赏。”

    雪无尘没有说话，他此刻在想，下一个月圆之夜是在什么时候？

    帝青也不说话了。他知道雪无尘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帝青就这样潇洒地离开酒家，仿佛从未来过。只有一串雪地里的脚印，证明了这个人的存在。

    等到帝青走远了，独孤问心忽然道：“你真的要去？”

    雪无尘注视着雪地上的脚印道：“我不想去。”

    独孤问心楞了一下道：“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在两人的脚下，洁白的雪地上，帝青的脚印依然清晰，没有被风雪完全掩埋。独孤问心跪在雪地里，抚摸着其中的一片足迹，沿着那个脚丫形状的浅坑，每一块雪片都结成了坚冰。

    那形状，简直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又瞬间冷却，没有将热度散发出去。只有经验丰富的人才能看出其中的奥秘。

    “好可怕的内功！”

    独孤问心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雪无尘道：“武功练到三百年，就算一头猪也能成为绝顶高手了。”

    独孤问心道：“可帝青不是猪。”

    雪无尘道：“我说不想去，你知不知道理由？”

    独孤问心点点头，又摇摇头。

    雪无尘道：“因为黄山太远了。”

    独孤问心注视着雪无尘，她意识到，这个男人并不是在开玩笑。

    不知为何，她不再发抖，脸上也慢慢有了笑容。

    雪无尘道：“大家应该都离开了吧。”

    独孤问心道：“是的，连雪桐也被你支走了，我能看出，他是很不情愿的。”

    雪无尘忽然转过脸道：“那你为何不走？”

    独孤问心一脸气愤的神态，道：“怎么，你很希望我走？”

    雪无尘道：“是的。”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因为我怕你找我比剑。”

    独孤问心笑道：“正要找你比剑，所以，别想甩掉我。”

    雪无尘苦笑道：“我认输还不行吗？”

    独孤问心道：“认输的话，你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雪无尘道：“你尽管说。”

    独孤问心道：“让我去看你和帝青的决斗。”

    雪无尘沉默了。

    独孤问心道：“我现在知道，你不像外表那么有自信了。”

    雪无尘道：“莫非这就是你要和我立下的‘三生之约’？”

    独孤问心道：“没错。而且我相信，雪公子就算是死，也不会是很难看的。会像雪花一样纯白。”

    雪无尘再次苦笑：“那我也只有，尽量试着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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