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
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第11部分阅读
只有这一树的梨花称得上你的清芬!”宝玉不由打心眼里赞道。
黛玉只笑笑,并不作声。那湘莲等早知宝玉对黛玉好,况这一路黛玉有事时只与宝玉商量,早以为他们是天生一对儿,作为朋友除了心里的祝福,再也没有其它更真实的表现了!所以,众人见黛玉欢欣,宝玉情迷,只故意放慢脚步,单让他们二人好说话。
见宝玉果然不知就里地凑上来,黛玉乃微微一笑,因举手中的红桃花问他:“二哥哥你说,这花儿好看吗?”
宝玉老老实实地回答:“好看!”
黛玉抿嘴又笑:“为什么好看呢?”
“因为她开得鲜艳夺目,光波流动,恰如春日绝句,宋代女诗人朱淑真的那一句‘每对春风竞吐芳,胭脂颜色更浓妆。’”
黛玉点点头,又伸手接下数瓣梨花来,自言自语地说:“一样是春风,催开了桃花燃胜火,也吹落梨花纷似雪呀!世人纵然都爱那正竞相开放的花儿,哪能料到花尽纷纷别枝头,零落成泥碾作尘!”
宝玉忙说:“妹妹不要想得太多,花开就有花落时,哪能只能花开没有尽头时?那样岂不没了时序流转?”
黛玉轻轻叹息一声,说:“我说的不是这个理儿,我当然知道花开花落会有时,春去秋来总无尽。但目下,二哥哥你看,你不就像这手上开得正艳的粉桃,而薛大爷却是曾经被春风吹落过的梨花瓣?”
“这个?”宝玉不由诧异道,“好像是,又好像不是。说我如开得正浓的粉桃,姑且妄大承受之,可薛大呆子未见得就是凋零了的……”
黛玉说:“是呀,你说得对,他当然不是见得凋零,因为幸而有母亲、妹妹,以及你这样还有善心的亲朋好友的帮助,才不致这一度吹落的花瓣沾地染泥淖。”
宝玉迷惘道:“妹妹,你的意思是说薛大呆子还有得救?”
“那当然。你们刚才不也是在尽力劝戒吗?”黛玉肯定地点点头,明眸如秋水潺潺,“古语云‘近黑者墨,近朱者赤。’过去那些荒唐事姑且不论,你看他出门来这几时,哪里还有半点造次?这不是因为你和湘莲、琪官等的映衬下,他不敢胡乱非为吗?”
“那因为主要还有你呀!”宝玉笑道。
黛玉含笑不答。
宝玉因想了想,说:“妹妹的心思,我猜测是今日只要那薛大呆子只与好的人在一起,他会收敛放纵,束缚自己了?兴许可以不再掉陷污泥……”
(黛玉不由心里暗叹,贾宝玉呀贾宝玉,你叫我怎么说呢?你果然是那红楼里痴情只为妹妹的好人,她那点心思你哪有不懂的!所以,趁这你正当热恋中的昏糊,远离了那可恶的薛宝钗,让今天绝现代版的林妹妹多给你灌输几样新鲜有益的思想吧!呵呵,上帝!不,阿弥陀佛!不过,话可先说明白了,本小姐可不是你朝思暮想的林妹妹,打不得她的主意呵!)
当下,黛玉见宝玉已如此说,可知水到渠成,再不必多费口舌,因加快脚步,只叫紫娟、雪雁好一阵追赶。那宝玉见状,知道她心里默认了,亦含笑点点头,又摇摇头。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
红紫枝头,春光如媚,鸟雀呼晴,绿茵陌上,绣绒成?,蝶恋花芬。不知不觉已行到江堤上,众人回而望,街道林立、寺塔高耸的洛城宛如一个巨大的围城,圈住洛城的车水马龙,休养生息,繁华似锦,那里面氤氲着多少历史的云烟、朝代的更替、日月星光的变幻,可最终,挥一挥手,带不走那缕佛寺禅音,只匆匆撷一束花香而去……
东风乍起,顺风顺水,舟行轻快,金色的菜花黄里,柳漠含烟,桃花润雨,正是“烟花三月下扬州”,黛玉、宝玉因在洛城了结湘莲飘浮零落的孽世情缘,也趁机借花事教训了一下走失迷途的薛蟠,不由心中大快,只觉眼前春光无限好,不知不觉又驶万重山。
偏一时东南风急,刚刚有些躁热的天气又骤冷下来,天阴沉沉着,圆圆的小湿点打在黑木的甲板上,一滴一滴地醒目,却是下雨了。“小楼一夜风吹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江南的雨,可是袭着唐诗宋词的清梦,满覆草茎花香,燕子斜飞时,点点入户是轻愁。黛玉因见下雨了,就知道那是清明时节的前奏,正欲染暮千里杏花红时,不知不觉地为林妹妹起了一点轻喟。
不知,我到底是为江南的雨而来,还是为林妹妹掬一捧思亲的轻愁?
可是,她此刻正抚摸那管温润如玉的玉笛,眼望灿然若昨夜星辰的鲜花,点点是喜悦和欢欣的激动呵!她的生命本是一段繁花簇锦、笙管和弦的早春,接踵而来应是绮丽优雅的人间四月天。
三三清明时节雨纷纷又使浏阳买花炮
也许是袭着洛城的一脉花香,潜藏了白马寺的一份禅意,这一行人渐少了浮华遂笑,多了一份平静思索。听雨打在船舷如簌簌雪韵,珠圆玉润,众人在冷寂里竖起聆听天籁的耳朵,心有所思,面有所动。江南雨的微妙就在一个欺字。欺人,欺已,欺万物。似雨非雨,似雪非雪,却有着雪的音韵和意境,刚刚还是晴好的天就一下子阴云密布,风冷飓飓地欺人而来,江上白茫茫的雨雾迷茫一片,那吟花弄月的诗意一下子不见,远远的繁花似粉,纷纷扬扬不堪窥视的零落。黛玉心里想,如许,看娇花香惠自人前凋零,总是不忍,怎可再多望一眼!
刚好,宝玉也留心着过来,说妹妹小心着凉了,进去多加件衣服吧!
黛玉点点头,见宝玉已换上宝蓝棉衣,披了大红的锦披风。于是说:“我就进去了,一会儿大家歇歇,安安静静看会儿书吧。”
宝玉点头,说:“我正是这么想呢。”
黛玉自进房来,见紫娟早已找出了自己的绛红小银袄,锦白的棉披风在一旁。黛玉忙说:“大家都穿上吧,这雨可不是一天两天可以下得完的。”
紫娟道:“姑娘还是保重自己吧。看我们都穿上了。刚刚看你在外面留恋,不好去打扰,早等着呢。”
黛玉含笑。自穿了衣服,想江南已近,仍作女儿打扮,在镜前簪花插环,仔细检查。接过雪雁捧上来的菊花茶喝了一口,说:“那日三姑娘送我的唐诗宋词在哪儿呢?几时没有翻了,今日正好好读读。”
紫娟说:“我给姑娘收着呢。”说着,就打开随身常挎的小背包,从一包零用里拿出那本硬面诗词来。
黛玉接过,自坐了窗前,摊开书,头也不回,说:“你们就各自找点安静的事做吧。”
二人答道:“知道了。”
那紫娟朝雪雁一努嘴,雪雁会意,二人来到外间过厅里,紫娟说:“趁这会儿天冷,把那带了许多时的干栗子炖了香菇腊汤,一会儿给姑娘送去吧。待会儿也好让姑娘烤烤火,吃个软曲粑的。”雪雁说:“正是呢,我也想着那干栗子留到什么时候呢,等天一暖和可就长虫没用了。”紫娟用手指一戳雪雁的头,轻声说:“就知道是你惦记着呢,哪里是小虫子惦记它。快去吧。”那雪雁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在炉子里加了些栗炭,添了水,自拿了小碗在边上剥栗子。紫娟则挽起袖子洗腊肠了。
好一会儿,闻得外间栗子飘香,黛玉因放下书,踱过外间来,看到两个小丫头正忙着,不由笑道:“呵呵,在做好吃的呢,也不叫我来凑一份趣儿。”
二人惊异问道:“姑娘也喜欢弄这些油糊糊的东西,倒是从来没有的,看脏了你的衣服。”
黛玉听了,不由后悔失言,可仍按捺不住,道:“也是这些衣服麻烦。这样我在旁看看,看你们自炖得怎样了?”
二人道:“这样才好呀!”
那紫娟自用棉抹布揭开铜盖,黛玉伸头一看,里面红的腊肠,黄的板栗、黑的香菇都在滚沸着,板栗已在泛白了。于是道“好香啊!”紫娟雪雁笑了。雪雁在一旁无法凑上,因见旁边摆有小盐瓶,于是问:“姑娘,该放多少盐进去?”
黛玉忙摆手:“不要盐,千万不能另加了,这腊肠本是咸的,如今煮熟,那盐份都进了汤水里,恐怕这汤早是咸多了。应该多加点水进去。”
雪雁忙放下盐瓶,拿了瓢去添水。
“多加,多加,这个汤我知道,没有足够的水万万不能喝的!”黛玉说。
一会儿,紫娟添了炭炉子让黛玉自提着暖手。雪雁又换了茶水。黛玉看了一会儿书,又闭目听了一会儿江上的雨,正自猜想那宝玉这会儿又会真在读书,还是和琪官们鬼混呢?
怪他呢。只盼吃完这碗栗子汤,早日到姑苏,为他找一个红粉知己,自己也好清爽利落。一边想,一边找出笔墨来,在那红笺毛纸上抄录喜欢的诗词,却是6游的《临安春雨初霁》: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呵呵,如今自己不也正在“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况另有碧水千江,绿玉相伴,客中听雨似赏花,抬头已闻软曲粑。
一边写了,一边细思,倒一时冲动,把自出门来那吹笛弹唱的诗词录了一些,顾自观赏,倒也有趣。
“姑娘,汤好了,快来吃吧!”是淑静的紫娟轻轻地走近来。随手把桌上的纸墨收拢了一下。
“好哦!”黛玉欢快地答应着,出得外厅来,一股甜甜的板栗清香唤醒前世熟悉的记忆,她不由得叫道:“好香呀!”
小巧精致的雕花木桌上早摆着细磁花碗,不多不少地盛了一碗。黛玉忙抓起筷子就要使。
“姑娘,你还没有洗手呢?”雪雁站在脸盆架旁殷勤地提醒道。
“哈哈,我是想先尝一块试试的。”黛玉啥时也带来了这个性急的毛病?
没办法,人家小丫头可是早凉了温水等着你呢?因而一边洗手,一边问:“二位呀,这汤够分的吗?那宝玉恐怕早就闻得这十里飘香吧?”
紫娟笑道:“姑娘说得正是呢。我们煮这汤安安静静地在房里待了几个时辰,人家茗烟早就偷偷来过两次,伸着小狗一样的长舌头直扮鬼脸……”
“那馋猫再敢来,我伸栗壳打了回去!”雪雁孩子气地抢着说。
黛玉笑笑,温声说:“哪能呢。一会儿,我们吃了,都给他们送去吧!人家宝玉是看我可怜,不好意思前来打舔,因为他们爷们不会弄啊,怕没得往还的。”
雪雁道:“不会弄就不吃吧。他一日三顿的,这船上的伙夫、伙娘精米细粥地侍候着,还会亏了他吗?”
黛玉一边喝汤,一边打断说:“不是这样。只原因为今日弄的是个稀罕物,他们吃的少,原应该分享的。况出门在外,朋友一场,风餐露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是天下至理。”
“姑娘不必多说了。我早就留心多煮了,等你吃了,我把余下的都送过去。”是紫娟温婉的声音。
黛玉点点头,道:“是啊,雪雁应该向紫娟学着说话。等会儿,你们也吃了,就早点送去吧。”
二人道:“知道了。”
不说,这里主仆三人静悄悄地喝了甜滋滋的板栗香菇汤,趁热把剩余的大半都送到宝玉、湘莲等人。那里爷儿们一阵大呼啊,一会儿就顾不得斯文,抢盆夺碗不到几分钟就让那汤罐见底了。这样子让随来的紫娟雪雁好笑,二位小姑娘因趁机开玩笑,笑着说:“今日吃了我们家的好东西,可有一个赏头来打么?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忙了四个时辰整出来的珍肴。”
宝玉忙笑道:“好妹妹,多谢你们,我这身上的荷包里倒有许多奇香,送你们两个吧。”说着,就拽起衣袍要去解他平日常带的绣花荷包。
紫娟忙摇手,道:“二爷不要忙,你那荷包我们是不要的。姑娘早就吩咐我们,什么臭男人身上戴过的,要少伸手过去!”
雪雁也俏皮地接口说:“是啊,早先你那北静王的手串她就不要,望都懒得望一眼,谁敢稀罕你这小玩意儿!”
宝玉瞪眼道:“臭丫头,小丫头片子,莫以为出得门来就不认得爷了!爷这身上戴的哪一件不是宝物?难道就人人稀罕我那块宝玉不成?”说着就要伸手往贴身内衣探去,取那灵通宝玉。
“别,别,二爷使不得,你那命根子还是好生藏好吧,它万一有什么差错,姑娘怪罪下来,还不把我们骂死!”紫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推雪雁,回头说:“快走吧,愿是说玩笑的,哪知宝二爷这般当真!”
那里众人一阵哄笑,看着两个灵巧的丫头轻轻悄悄地走了,不由好一阵惘然。
“说真的,我倒想到那浏阳买一串上好的花炮送了这两小姑娘去。”那薛蟠不改爽直痛快的个性。
“花炮?!那可是女孩子玩的么?薛大爷可是别有用心,想吓吓人家小姑娘吧!”柳湘莲大笑。
宝玉回过神来,直嚷:“是呀,是呀,你真到浏阳买花炮,断然不是送给她们,而是送我了。我这一出来,可是要好好放几炮的!”
“你!”薛蟠哈哈大笑起来,“你那些老祖宗可在京都铁槛寺里躺着呢,这一路南去,倒是越去越远了。只合林姑娘那样的人儿吧!”说着,小声地吐了一下舌头,他很怕那天仙般的黛玉听见了,不高兴他的!
宝玉庄重地说:“我那祖上的都在京都不错。可最近我们东府的大奶奶不是去了么?她那好兄弟,我的鲸兄呀,……偏又命薄。论理,我也该合着时节祭祭他们了。再说,心诚则灵,只要诚心做了,不论何处何时,心与神合,神灵自知,你祭了他,他就会知道的。所以,就算现在正是南下途中。”
宝玉满眼戚戚,一脸虔诚、神往。
“好了,别说了。到时我就多你花炮,爱放多少放多少,爱怎样祭就怎样祭吧!”薛蟠很怕他又说出怎样的满腹牢马蚤和斯文,只忙忙承诺了。
宝玉点头,道:“大爷也不必为这几个钱费心,我自有银子出的。当然,还包括林妹妹的那份。”
薛蟠烦燥道:“真是!婆婆妈妈个没完,这些话也要你嚼咀!有这闲心不如找琪官唱戏逗乐子去。”
说着,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对几位爷说:“等明日船一靠岸,我与赖大爷带人直奔浏阳去,只需大半日功夫,把那叫得响的浏阳花炮各样给大家买了,宝玉的、林姑娘的、柳二郎的、琪官的、我的……”
琪官在旁叫了一声:“我不要的。”
薛蟠道:“你可以不要,但既然大家都有了,哪能少你的?况且刚才宝二爷说什么‘心至神通’,他那样做,我们不学着点,恐怕到时又要挨他嘴皮子了!”
琪官含笑点点头。
宝玉和湘莲亦点点头,道:“这样也好。既然已出门了,随了林姑娘,少不得做给她看看也好。”
那宝玉后来因又缠着薛蟠要同去,悄悄与他咬了半日耳根,也不知为事,倒是薛蟠最后没奈何地答应了。既然宝玉要去,那湘莲、琪官也不能不跟着。所以第二日,这几位公子爷们与赖管家一大早趁船靠了岸,悄悄打马浏阳而去,竟让特意晚起的黛玉主仆三个一点也不知晓了。
黛玉因在那船夫的嘱咐下,说宝二爷临行说了,姑娘千万不要上岸去,只在这船上远远地静待一会儿,爷们一会儿就回的。
黛玉答应着,却因昨日雨中在舟中待了一天,今日初晴,忍不住要走出来,立在船头看看雨后初霁。
春日融融,江风凛冽,幸得雨后初霁,霁光万点染碧烟,杨柳香吐蕊,鹅芷新下水,惊起沙鸥对对飞。
这是个不怎么大的码头,但因其简朴便显得整齐有序,倒也让人亲切。黛玉心头掠过一句诗来“删繁就简三春树,霜叶红于二月花。”早春的花树都是疏枝嫩叶,于一种细密柔软里给人期待,给人希望,在想象的时空里给人辽望的距离,所以才给人吸引,让人亲切,让人有一种热切的走近。就象这岸边简单的房子、埠头,简朴干净的行船,还有那一望而见的一溜长街,清一色的白砖红瓦,背山面东的街面黑漆亮的朱檐门,白色的大石阶。
只怕过了清明,天气一暖和,各色花儿都开到极致,洛城的牡丹也怒放了,滴翠的青山丛林却再也找不到温暖闲适的呼吸!那时就只有燥热和拥挤了。
三四浔阳江头遇故知雨雾迷途回家园
“啊哟呵――啊哟呵――”一声宏亮粗犷的歌音飘来,带着一份豪掷。是一个陌生的男声。黛玉和紫娟雪雁寻声看去,却是刚刚还在远处飘荡的一只大船什么时候驶近了,两只船只相隔几丈远,那上面立着个地方打扮的人。那叫喊的是一个红脸壮汉,此刻仍两目炯炯地望着三个女子一脸兴奋,手舞足蹈。爽直的雪雁不由又孩子气地瞪了一眼,凶恨恨的,似乎在说:“喊什么呢?看吓了我家的姑娘!”
见黛玉们注意到他们,那红脸壮汉更加得意了,涎着笑脸打招呼:“小姑娘是哪里人?好漂亮啊!”
紫娟和黛玉不由涨红了脸,雪雁气得又吹胡子竖眉毛,回了一句:“是你家姑奶奶!不认识了么?”
“呵呵,妹子生气也好可爱呀!”那人故意逗她。
“雪雁,快走,不要理他们!”黛玉回身低低喝了一句。
“哎,姑娘,你留步――”听得出那边传来又一个焦急而沙哑的陌生男声。
黛玉不由一怔,不过,并没有回头。此番出门,她实在是对一切陌生人无兴趣的。
“别走,别走啊!”那粗犷的男声也帮着着急地喊。
“停船!停船――”听得那边一声不可抑制的吆喝,接着一阵巨大的哗啦啦水响,连自己所坐的大船底下也有了轻微的波动。
“姑娘,看这些人也不知想干什么?那么无耻的样子!”雪雁气呼呼地进来了。
黛玉也不由皱了皱眉,道:“偏偏是人都走了,哪里有这般巧的!”
紫娟道:“我看见赖管家带了人正站在船头呢,量他们不会有事吧!我们自把门关上,别管了!”
雪雁听了,忙扶黛玉进里面房去,那紫娟自把关闩了。三人围坐在窗前,支着耳朵小心听着外面的动静。
“船夫,船夫,叫你家小姐出来,我家大爷要问话!”听得是那个粗犷的声音。
“你嚷什么!我们家姑娘是你能见的么?!”是赖大管家气呼呼的抗议,“有什么了不起,癞哈?想吃天鹅肉,也不拿镜子照照你是谁?!”
“你!骂人!”是红脸生气的声音。
“就骂了,怎么样?谁叫你先招惹人家!”
“好了,好了!胡二,你不要说了。”是刚才那个略有沙哑的男声,接着听得是那里宏亮的不卑不亢的音调在说,“老人家贵姓?敢问你家姑娘芳名,在下晋阳吏刘兴就此打扰了!”
“哈哈,我以为原来是谁呢?原来一个小小晋阳吏。”黛玉心头不由得为赖大管家也感到一紧。“要问爷们是谁,说出来不怕你吓倒,我本今朝京都贾妃娘娘贾府的家总管赖大的,平日总领贾府一群大小的吃穿用度,今日却陪了贾府老祖宗的嫡亲外孙女,也是贾家的宝贝外孙女儿苏州林姑老爷的林姑娘,南下回家省亲呢!”是赖大虚张声势的张狂声音。
“啊,贾妃,娘娘?!”听得一片嘘呼之声。
“怎么样?还敢撒野么?”是赖大粗声大气的声音。
“不,不是的,赖大总管,你误会了!是我们有幸结识贵府小姐,林姑娘的!”是那沙哑的声音。“听刚才的介绍,在下敢问一下,那林姑娘可是前江南巡盐御史林老爷的女儿么?”
“实话告诉你,就是的,怎么样?”赖大理直气壮地说,“别看林姑娘现在只有一个人了,可是我们府上的红人,老太太的心肝!”
“那当然,那当然!呵呵,今日有幸得见故人之女,有幸得很呀!”
“这么说,你与林姑娘已故父亲相熟悉?”赖大半信半疑地问。
“何至相熟,当年我们两家夫妇可是常来常往的,他在苏州,我在晋阳!”是刘兴开心地说。
……
三人偷听到这里,不自觉地把那门又打开了,雪雁小声说:“姑娘,你听!”黛玉点点头,正欲整装出门来,忽听得又一声大喝传来――“是谁?这么大胆!想上爷的船!”
紫娟、雪雁拍手叫道:“是柳二爷回来了!”
三人出来看时,果见那湘莲早已拔剑在手,警觉地对着那胡二和穿青衣的中年男子。
“大爷误会了!我家主人和你们姑娘祖上是相熟的。”那红脸胡二此刻笑眯眯地点头哈腰,不停地讨好说。
湘莲半信半疑地转向赖大,赖大点点头,问答道:“我刚才问了,他是晋阳吏刘大人,与林姑娘的先父母是相熟的。”
“哎,这么巧!不会有诈吧?此话如有半句是假,小心我的青锋剑不认人的!”湘莲仍紧紧咬口不放。
那刘兴呵呵大笑,爽朗地说:“小公子见笑了,故人之情岂敢当儿戏的!只请你们姑娘出来相见就是。”
这时,宝玉早从后面赶上来,听了这话,拦过湘莲的剑,说:“二郎不要冲动,待我们叫林妹妹出来问问就是了。”
黛玉听了,忙和紫娟雪雁走上前来,说:“宝二哥回来了。柳二爷和赖管家刚才为颦儿急的,颦儿都听见了,一并谢过了!”说着福了福。
赖管家说:“这刘大人说是与姑娘父母相熟的,姑娘可认得这人吗?”
黛玉早就看见那群人中有一位青色官服的中年人,不高不矮,谦和有礼,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她因自小出门,见着外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何况这一路的遭遇王宏、潘府等,早已习惯与人招呼了,因朝那人看了一眼,想了一想,回答道:“我自幼小出门,少不更事,并不记得多少人。但既然人家说是与父母相熟,总不是什么恶意吧。”
那刘兴开心地拈须微笑,因说:“太像了!太像了!小姑娘可是大有遗母之风,气韵风神,恍然令人想见当年!哎,怎么天不如人愿,那样风华正茂的年华啊,我可怜的如海兄、敏姊呀!……”说着,背转身去,唯恐黛玉等见了难过。
黛玉听了这话,想人家为那个林妹妹的父母伤心,起了故人之念,自己怎能无动于衷,于是,以衣袖遮面,也略戚了戚,因婉声道:“世叔不必多虑了。父母如在九泉之下感知故人情长,定愿如心大慰!”
那刘兴听得这样大方从容之言,也不好扫了众人的兴趣,因说:“我刚才一瞥姑娘之面,偶有相似之感,如今一问果然是也,好叫人不高兴!古诗道‘昔日君未婚,如今儿女已成行。’今虽与如海兄天地之隔,但见故人之女落落大方,也是高兴得泣泪满裳啊!”说着,那眼中似乎又有热泪盈眶。
黛玉和众人听了这出自肺腑的话,不由也感动万分,因见刘兴等仍站在那边船上遥遥而对,忙请他们上船来阔叙。那刘兴和胡二忙推辞:“本已是自己地界了,我是主,你们是客,哪有主人入客人的船之理,还是请上这边船来吧。”
黛玉因见宝玉们刚从浏阳买花炮回来,哪有立即去拜访别人的理,因而说:“客途中得遇父母故人,本当亲自拜访,奈何晚辈有事在身,欲兼程南下奠扫父母之墓,万望见谅!况常言道,‘见与不见,自有时见。’晚辈就此别过,望世叔多为保重!”
刘兴等听黛玉说得在情在理,也不好强留,因说:“侄女儿千里迢迢回乡,得幸遇见,本当亲自陪同为便,一路前往祭拜故兄嫂,然时值清明,本人也有父母之命,今日只待吾先回乡,他日定当于期赶上侄女行程,一同前往!”
黛玉听了,更为相信此人果为父母生前好友,不由感动万分,于是又略施礼款谢。刘兴又与那胡二吩咐几句,胡二即进舱,出来时已叫手下人捧了几个盒子出来,刘兴笑着道:“今日初会侄女,匆忙中无以为礼,一点丝缎玩意只当赏给下人玩吧!”黛玉忙谢过,道:“多谢刘世叔!”
赖管家等忙搭梯让那边人过来,收了礼物,却是些南方丝织品、金银玩器,一路所见大同小异,于是并不稀罕,只谢过。那刘兴在边上看着宝玉们忙簇拥着黛玉往船舱里走去,半晌才恋恋回过身去。
那宝玉一边走一边说:“妹妹,你可知道我们今天为你们带了怎样的好东西?”
黛玉笑着摇摇头。雪雁没好气地说:“哪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小孩子玩意儿,别拿我们姑娘开心罢了。”
宝玉呵呵笑着,并不恼,只快步走进舱里,在那平常吃饭的桌边坐下,吩咐茗烟等,说:“快摆上来!”
茗烟答应着,从一个大包裹里往外掏,有红纸金箔包着的一撂一撂的花炮,有红红亮亮如小香肠般扎成一捆捆的小蜡烛,还有一些扎得好看的红绿纸花儿……宝玉忙道:“不是这些!这都是薛大爷的买卖儿,拿到一边去。”那薛蟠不好意思地伸手抢到一边去。茗烟于是又打开一个包裹,掏出一个干净白纱布包得紧紧的,上面还用细线缠着的东西,“什么东西?包缠得这么细密!”黛玉等不由好奇道。宝玉眨眨眼,吩咐茗烟打开。茗烟忙在旁边水盆里净了手,小心地扯了线头,一层层揭开白棉纱,啊,一只煎烤得金黄亮的烤鸭!
“这是烤鸭,正宗的浏阳烤鸭!”宝玉开心地在旁叫道。
“哇,果真有烤鸭!不会是真的浏阳烤鸭吧。我还以为只有北京烤鸭呢!”黛玉高兴得顾不得多少,大叫了起来。
“北京烤鸭?什么意思?北京在哪儿?”宝玉与众人面面相觑。
黛玉后悔失言,只得硬着头皮掩饰道:“那是我小时候吃的一种烤鸭名呢。可好吃了。”
“这可是我们一进街就打听到的好东西!”宝玉和湘莲等高兴地说,一面叫茗烟拿出一个罐头瓶子来。
“罐头吗?这东西还用你们带?”紫娟雪雁不由撇了撇嘴。
“哪里?是你们不知呢!”茗烟忙瞪了两个丫头一眼,道,“这是豆鼓,不是罐头!”
浏阳豆鼓!果然是前世里听说过的有名的东西。黛玉想了想,因说:“多谢宝二哥和各位爷儿,这烤鸭和豆豉可是浏阳最有名的特产了,一会儿用烤鸭醮着豆鼓吃,那个滋味可是只有皇帝才知道的!”
众人听了,忙点点头,宝玉忙道:“林妹妹果真见多识广,足不出门,却广知天下事,真让我佩服呀!”
黛玉脸红了,因打趣说:“宝二哥还是直接说颦儿这张嘴最会吃,知道这么多名堂了事,何必那样文绉绉的,让人疑心讨好!”
宝玉呵呵笑了两声,因道:“真有你的,这点也不让人。”众人都笑了。
接着,那湘莲、琪官也拿了自买的玩器、纸墨等送了黛玉。黛玉因见其中有个木头做的小人儿可以转动,惟妙惟肖,就留了下来,余下的自叫紫娟雪雁拿回去玩。
这里,宝玉早叫赖管家吩咐船夫烧火做饭,单单地把那浏阳烤鸭热了两只,打开豆鼓,清香的姜蒜味醮着嫩嫩的烤鸭,众人美美地大嚼起来,也顾不得斯文了。连黛玉主仆三人也吃了几只鸭腿、几块胸脯肉,直叫真香!
偏偏,那刘兴的船就停在旁边,见这边贾府大船在开饭,忙吩咐家人又送上几尾新鲜大红鲟鱼、几碟鲜辣腊丁、葱姜大蒜等来。黛玉与众人忙谢过。一边看了这几样菜,黛玉说:“时下正是春天,万物苏和,生气渐长,正适宜生和散之物,这辛辣鲜味之物正合进食,使一冬身体固藏之内热散之,所以应当多吃!”宝玉等听了,忙叫赖管家的吩咐下去,那几样小菜小心留了,一路伴食。
江水离离,雨后青山如黛,点点鹅黄初吐蕊,株株绿柳频梳妆。船开动,浩浩风吹在面上,如千万只小手柔柔抚摸着你,这是母亲温暖的召唤,还是另有一番心旷神怡令人陶醉!
想这一路行途中,得遇知交故友,都为黛玉风情美貌膜拜不己,纷纷赠金送银,不知有多少了,所以余下不再冗叙,只道那一日正值清明节,春风浩荡频借力,亲朋密友勤相劝,烟雨如丝清明天,一鼓作气到苏杭。
不说黛玉们弃船登岸,早有林氏的族人们听说黛玉要回来,早早地派人在岸上备轿等着,后来又见来了许多的爷们,于是临时又寻了车马来,好生地接待着。
黛玉在伯父家拜见了伯父母,两位堂兄堂妹,吃过洗尘宴,因自己的人多,早使雪雁带了小厮们回家去打扫房舍。那留守的老家人林祥见是姑娘回来了,高兴得老泪横流,仿若久留家园的老父母见了阔别多年的儿女。黛玉哪能见得这般,只当回到了家一般温暖。黛玉和宝玉等只将一路随来的买卖和所得赠送了亲友、老家人,余下的只交给林祥夫妇,叫他打理几天生活,此等俗话自没有什么新鲜,不提。
一切都是陌生,也是新鲜。虽说是穿越之身,但这样千里迢迢之旅,故旧的老式房子,仿若阔别经年,一种熟悉而久远的记忆只也依稀拥有。
在那古朴的雕花木床前,亮堂如别有洞天的天井前,黛玉对着梦中的江南久久迷醉,雨雾依稀里,几乎看得见一个清秀灵巧的小姑娘轻轻灵灵的影子……
在一片桃花林下,黛玉和紫娟很容易地找到了一乘纤巧的秋千架。粗粗的木头架子,上面系着仍然不见褪色的细韧藤,秋千架上搭了个棚子,上面铺着草料做的雨棚。
这都是老家人的一片爱心。他在姑娘离开后,小心地爱护着这一切。他相信这家的小主人会回来的。
如今果然回来了。她见到这一切,不由一阵感动。还是家好啊。虽然父母不在,但有家园在,就有爱心在,就有根系着,牢牢系着那根血缘的细线!
江南寻梦问瑶台清明祭祖赈乡民
紫娟高兴地跑上前去,抚摸着那编结得精巧结实的秋千篮子,高兴地嚷道:“姑娘,你看这么好的秋千,让人一见着实可爱呀!”
“姑娘,上去躺躺吧,这个架子老奴一直看着,时时照管,就像小主人在家时一个样!你看,这青色的藤条,还是我趁过年闲时节新换的,保管结实!这下面篮子也是新做的,一样的藤条。”林祥早留心黛玉走过来,赶紧过来解释。
黛玉感激地朝老家人点点头,忍不住一股浓烈的亲情涌起,她走过来,用手握了握老家人那青筋暴凸的手,温婉乖顺地说:“林爹爹,您辛苦了!故园多亏你的照看!玉儿万分感激!”说着,不由自主地向他福了福。林祥忙一把拉过她,扶她坐到秋千架上,急得语无伦次:“姑娘说到哪里去了,折煞老身了!当初深受老爷的重托,哪有不敢尽心的!况姑娘临去时又用了那么多银子,老奴唯不能尽其一二了!”说着时,老眼昏花里几乎有泪光闪烁。
黛玉忙安慰他:“林爹爹不要多虑,多少银子都是小事,难得您老人家这么多年的辛苦,一直视这孤门寒府为己家。如今父母都去了,玉儿回来却仍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在江南。这才是玉儿感到欣慰的!”
林祥点点头,一面背过去用衣袖擦了擦眼泪,一边说:“姑娘千里迢迢,风餐露宿,舟车劳顿,今日必然乏了,自当好好休息,明日老奴再带姑娘往父母墓前去吧。”
黛玉点点头,把头靠在那秋千架篮上,微微闭了眼。紫娟见了,忙用手一推,那秋千悠悠荡荡地晃起来。林祥见小姐那惬意的样子,不由也心内高兴,满意地走了。
洁净的茅草棚子,挡不住亭外春光如茵,白云悠悠映碧霄,桃红瓣瓣风中翩,最是江南好雨时,绿绒绣地尽铺绵。君问一年春归处,江南陌上一秋千,风日融融载画舫,犹似当年小窗轩。
疑似又坐在了那舟中,黛玉感觉身体轻灵灵地飘荡起来,飞向了云端,不知不觉中梦里不知身在何处……
桃花满径,落瓣纷纷,空无一人的林中只有自己孤身一人,隐隐的云箫声动,凤舞翩跹,锦翎如云集,祥云焕五彩,眼前一片霞光灿灿,七色霓虹羽衣翩翩,有仙子样的妙龄女子,凤冠霞披,引宫灯如桔红在前,施施然道了一声“请”字,不由不觉地,自己竟如梦靥一般,孤身随往。那一片玉树琼花,亭台楼阁,竟是纤尘不染的如入仙境,误闯蓬莱。没有任何的猜疑和不安,那心中只有一片安然,一片宁静……
这前路将向何处去?是谁人在前面声声地召唤?怎么只有自己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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