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

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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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纪,一样的爱好性情,又是同窗,只恨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以后就不要论叔侄,只叫兄弟朋友就是了。”那秦钟先是觉得不妥当,但经不起宝玉的再三恳求,只得叫他“兄弟”,宝玉也回叫他表字“鲸卿”。二人只混乱叫起来。

    不想这些,只说那宁府里近日怪事连连,那本是貌美如花的秦氏倒突然的变得沉默起来,成天恹恹的像生了病一般。她本是自恃美貌与风流,深得贾珍和风流哥儿们喜欢的,自以为天衣无缝,顺理成章惯了的,尽管小丫头们不敢声张,但到底抵不住秋风般的流言秽语飞来。久之,那秦氏看每一个打她面前而过的人,似乎都在用一种惯异的眼神看着她了,那本是平日一般的动作神态,如今在她眼里也成了讥讽、鄙视,一切几乎都在说:“哼,有什么装正经的,早就是腥臭了的!这么多年了以为哪个不知道呢!”

    其实,慑于她自己大奶奶地位和贾珍的威风,没有人敢这样看的,但滛久必秽,其臭自己也会觉得其质味来,慢慢地对自己也会生厌的,而在宁府里对人生了无渴望的态度也会使内心深处生起一股失望来。更何况她还有着那不可预料的历史使命。

    她象镜中的菱花,无可奈何地自望着憔悴下去。

    听到秦氏喊自己进房来,贾蓉不由得稀罕万分,因为在他的印象里,他这个名义上的媳妇与自己从来陌路人一般的尴尬,互不理睬。

    那贾蓉忐忑地踱进秦氏房中。秦可卿衣着整齐,靠在床头正襟危坐。“你坐吧。”她示意贾蓉坐到那床边的木椅上。她望着他,一脸专注,黯黯神伤:“我知道你必是不高兴我的。你我只有名义的夫妻,真委屈你的。这几年一直很感谢你的宽容大量!”

    贾蓉听这话说的恳切、真诚,人又病在床上,不觉心中一动,忙说:“这说哪里了!我何时怪过你的!”

    秦氏一笑,又淡淡说:“真感谢你的!况且,且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你肯定也是知道的。就不用我说了。”她别过头去。

    他也转过眼来,喉咙里干咳了一声:“大奶奶说哪里去了呢!”

    “好,我就不说这些了。”她终于把眼神又转向他,“你看,一应还一报呀,我也终成了这个样子,谁料得这一病的不轻,恐怕难得好了。”

    望着她期待的眼,他也动了恻隐之心,忙安慰她:“你又说什么呢?人年轻轻的,哪有什么病,自然肯定会好的!”

    看着那一闪而过的眼神,她眸中那团火焰旋即熄灭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其实,你是不用瞒我的。”她不再看他那惊奇张大的眼神,自言自语地说,“我自个儿的病我怎么不清楚呢?!”

    听到这里,他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忽然,她眸中又闪起了光亮,切切地说:“今个儿叫你来,就是希望你能把刚刚那姓张的医生的话说一遍。我只要他的话,问清楚一下药方。”

    他沉吟半晌,想这说些终是瞒不过她的,于是缓缓回答:“其实,那张医生也还算清楚的,据说病情说得毫厘不差,那么他这个药方也必有用的,你就放心好了,吃了这副药,自然会好的。”说完就把那药方给她说了。并讨好地补充说,医生说了,这一冬原是不相干的。总是过了春分,可望全愈了……

    他不知道她的脸色什么时候变的惨白,额上似有细密的汗珠袭上。她痛苦地闭上眼,几乎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他吓坏了,忙说:“快躺下,你不要紧吧?”她慢慢摇摇头,轻轻说:“不会有事的。我明白了,你也可以走了。”

    那贾蓉紧张地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见她慢慢平静下来,只不再拿眼看他,只得轻轻走了出来,依旧让小丫头进来侍候。

    秦氏听得他的脚步远了,久贮在眼角的那汪泪水顿时如决堤的水,沽沽而泄,只伏在被子上掩面痛哭起来。

    “人参白术土云,凭熟地归身……”

    “这个冬天原是不相干的。可是离春天远会远吗?……”

    她心里喃喃自语,嘴里抽泣着无法说出话来……

    是日宁府老大贾敬的寿辰到了,贾珍、贾蓉等遵照贾敬的嘱咐,忙着安排预备两日的筵席,丰丰富富的,并亲自去请荣府里的老太太、邢夫人、王夫人、凤姐,还有各位爷儿们来家里热闹热闹。而贾敬自己并不回家,只叫人快把那《阴骘文》写出来刊了,印一万张散人。

    却说正当王夫人、邢夫人、尤氏议论着秦氏的病,都道好奇。尤氏说:“上月中秋还跟着老太太、太太们顽了半夜,回家来好好的。到了二十以后,一日比一日懒了,又懒得吃东西,如今将近有半个多月了。”

    又复说:“昨日有个冯紫英荐了他幼时从学过的一个先生,医道很好,瞧了说又不是喜,竟是一个大症候。你们奇不奇?昨日开了方子,吃了一剂药,今日头眩的略好些,别的仍不见怎么样大见效。”

    凤姐儿听了,眼圈儿红了一会儿,方说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年纪轻轻的,倘或因这病上有个长短,人生在世上有甚么趣儿?”

    你道凤姐为什么说这话,只不过因她与秦氏最好,平日秦氏那些体己话儿未免不会不知道的。因为那秦氏总得需要一个倾诉的人吧!“倘或因这病上有个三长两短”是因为凤姐也对秦可卿的处境极为痛恨无奈,所以才出这样的感叹。当一个像秦氏这样无缘无故地一出生就套上命运的痂锁,充当了政治权利的棋子,身不由己,一个命吧,所以才说“人生在世有甚么趣儿?”

    正说着,贾蓉进来,给各位女眷请了安。凤姐儿就喊住了他:“蓉哥儿,你且站住。你媳妇今日到底是怎么着?”贾蓉皱皱眉头,也表无奈:“不好么!婶子回来瞧瞧去就知道了。”听贾蓉这话,并不说秦氏哪儿不舒服,只道不好了,并希望凤姐前去劝解一下。这不很表明一切都在大家的心知肚明里?

    于是,吃毕午饭,大家要过园子里去看戏,凤姐儿就请示道:“我先去瞧瞧蓉哥儿媳妇去,然后再过去。”尤氏忙道:“好妹妹,媳妇听你的话,你去开导开导他,我也放心。你就快快过去吧。”宝玉听了也要跟着去,王夫人不由得叮嘱了一番:“你看看就要过来,那可是侄儿媳妇。”这话叮嘱的好不有用意!

    凤姐儿、宝玉和贾蓉到秦氏这边来。进了房门,悄悄地走到里间房里。秦氏见了,要从床上起来,凤姐儿忙紧走了两步,按住她:“快别起来,看头晕。”说着随身坐了秦氏坐的褥子上,宝玉只在对面椅子上坐了。

    凤姐儿道:“我的奶奶!怎么才几天不见,就瘦成这个样子!”

    秦氏一听心里更是如石头压顶,面上却强笑着:“这都是我的没福气。你说这样好的人家,公公婆婆当自己的女孩儿似的待。”听这儿,秦氏不说,公婆把自己当媳妇儿待,倒说当女孩儿待,不就有从小被寄养在贾府生活之嫌疑吗?再听她说:“你侄儿虽说年轻(意思比她年纪小),却也是他敬我,我敬他,从来没有红过脸的。”这话告诉我们他夫妻二人表面上是相敬如宾的,对得住夫妻之名,尽管没有其实!底下又说:“就是一家子的长辈同辈之中,婶子你自不必说了,别人也从无不和我好的,这如今得了这个病,只把我那要强的心一分也减没了。公婆面前未得孝顺一天儿;就是婶娘这样疼我,我就算有十分孝顺的心,如今也不能了。我自己想着,想未必是能熬过年去呢。”

    真是鸟之将亡,其鸣也哀。那秦氏自度处境险恶,病已成了,命中注定终是希望不大,所以说了这一番感恩戴德的话,一是出自内心深处,二也是当着平时两个好知己而出的肺腑之言!

    所以,那宝玉正自出神,听了这话,只觉如万箭穿心,那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他拿眼只顾瞅着墙上那《海棠春睡图》,瞪着那难解的“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只楞,怎么也挥不去那“太虚幻境”里与可卿缠绵悱恻之事,不知不觉里人已呆。

    凤姐儿听了秦氏的话,怎能不难过万分,一面瞅得宝玉在那里泪珠儿扑扑嗒嗒,忙急了:“宝兄弟,你这是怎么个的?他病人不过这么说说,哪有那么严重?况且这年纪轻轻的,病一病,那样想一想,又有什么难过的,你倒先自添乱了!”

    一旁的贾蓉也帮着开口了:“就是呢,这病管得什么呢,只要能吃得下饮食就不怕了!”

    凤姐儿答道:“是呀,人能吃下饭不就什么都好了,怕什么呢!宝兄弟,刚才太太怎么说的,叫你早点过去呢。”因向贾蓉说:“你先同你宝叔过去罢,留下我们娘儿俩好说一会话。”贾蓉听说,即同宝玉过会芳园来了。

    这里凤姐儿又劝解了秦氏一番,说了许多衷心话儿。她们俩恐怕就张有示那奇特的药方子和话语作了一番分析,那凤姐一个女流之辈,镇日里厮守在府里,能有个什么好的见识?无非是拿些梦想的话来劝解秦氏罢了。“有什么要紧的?难道人家不要我们活的不成!”凤姐儿给秦氏打气。

    这时,尤氏又打人来请凤姐,已两三遍了,凤姐儿无法,只故意高声说:“你好生养着吧,我再来看你。合该你这病要好,前日荐了一个好大夫,再也是不怕的。”秦氏也只苦笑道:“任凭是神仙也罢,只治得了我的病,不能治了我这命的。好不好,总是要到春天里才知道呢!”凤姐儿说:“这不是,现在才九月半呢,离春天还有四五个月的工夫,有什么事情不能作成,有什么病不能好的呢!所以你只管静养着,什么也别想。如果胡思乱想的多了,病哪里能好呢?总要想开了是。”说着起身来,叮嘱了一遍:“我得了闲儿必再来看你。”

    于是,凤姐儿带领跟来的婆子丫头并宁府里的媳妇婆子们,从里头绕进园子的便门来,展眼园子里,但见:

    “黄花满地,白柳横坡。”真个眼前艳阳遍地,美景醉人。“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按天台之路。”似乎脚下有那么一条灿若彩虹的天路,从此接引着冲向那美妙的国度。“石中清流激湍,篱落飘香;树头红叶翩翩,疏林如画。”红叶飞舞,香落篱头,别是一番洞天。“西风乍紧,初罢莺啼;暖日当暄,又添蛩语。”莺啼蛩语,皆是悦耳之音,使人身心愉悦;“遥望东南,建几处依山之榭;纵观西北,结三间临水之轩。”到那一时,在东南方,我要建几处依山秀榭,在西北结几间临水亭轩,岂不美事!真个谓“笙簧盈耳,别有幽情;罗绮穿林,倍添韵致。”

    且行且赏,那凤姐如入梦里的桃源,只不知这番将来的梦想能否实现。

    八黛玉中秋慈父恩如海染病在扬州

    却说黛玉自辞别父亲来到贾府已有两三年了。其间不时接到林如海的书信,都道身体、工作一切如旧,并无他事,叫黛玉在外祖母家尽管放心。黛玉知道,这林如海是担心她远在异乡,唯恐思乡的缘故,所以才这样安慰着她。实际上她清楚,林如海照书上的安排,来日时间已不多了。为了避免来生再受林妹妹那样清白无端被人欺侮的局面,黛玉早在上次回给林如海的书信中,详细嘱咐父亲要多保重身体,对平日银两钱币多加小心,不是亲密的人不要随便托付。如果可以的话,趁身体还行,对身后事要早作安排。

    林如海接到黛玉这样通情达理的书信不是一回两回了。只以为他那宝贝女儿果真懂事出息了许多,因为常言道:“贫寒儿女早当家呀!”而不会有另外的疑问。而且这林如海是个祖上三世封候的,又是诗书世家,为人治身都极为严谨,他自己就是当年翩翩探花郎,所以才名声遐尔,在当年风流才子云集京都时,于众多选手中夺得贾府名媛贾敏的青睐,实现那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十年寒窗过,一朝成名时。洞房花烛夜,醉得美人归!所以自贾敏去世后,林如海念着夫妻情深,竟真的再不另娶,也不纳妾,只一心遥望心爱的宝贝女儿。而且林如海对自己姑苏林氏一门少弟寡子,家脉单薄的迹象也早已了然在心,如今见黛玉一年大,二年长,听说自去了贾府后那从小带来的病根子竟不治而愈,再不用吃药,一时感到奇怪时,那心中一直以来的巨石块也释然放下,只以为她外祖母家果然适合她成长呢。况且每每接到黛玉书信,更为其少有的至情至理、大义之言感到欣慰。于是,他从此了无牵挂,心中那对人生的淡然无求不由更一步加深了,只日日清淡自守,做好份内的事就别无他想。

    人到这淡然脱的境地,生命之秋也跟着随之而来。于是,林如海按照黛玉的提醒,对姑苏家中的事早早作了安排,把一生积蓄交给最为信任忠诚的老仆细细打理。另外,又在中秋节到来一个月前,拿出钱来叫人去苏杭街上收罗珍奇古玩绸缎,交给家人带给黛玉。哀哀慈父之爱,倾其所有了!

    这一日,正是中秋前两日。林黛玉收到林如海不远千里送过来的节礼,不由感激万分!她知道林如海孤单一人实在艰难,这些花费不少的珍奇绫罗更是一个父亲爱女的一片深情!正好,到贾府这么多长时候了,吃着人家的,喝着人家的,也该趁林如海在的时日,以长辈的嘱托表达一下谢意。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啊,林如海是贾府的姑爷,自然说起话来强于小小年纪的黛玉。于是,黛玉用了一天的时间,和那紫娟、雪雁、王嬷嬷整理好礼物,列出分送的名单来。因贾母和宝玉是挨在自己一起住着的,黛玉先谴紫娟用上好的景德镇大花窖送了两窖桂花香蜜、两盒南方莲蓉月饼上品过去,让老祖宗尝尝鲜。另送宝玉月饼外,又多加了苏杭精巧字画、玩器,皆是京城少有的。贾母自高兴不己,一面令人收了,一面吩咐她这儿不要客气,只管多送别人就是。黛玉答应着,心下也就有了主意。正欲使人往凤姐、王夫人处时,见有周瑞家的也送来薛姨妈的假纱宫花。黛玉一见她手中只有廖廖的几枝,便知道她是从别的姐妹那儿过来,挑剩下的再给她,不由得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笑着说:“周姐姐辛苦了,这么好的花儿送了来,颦儿还让周姐姐告诉姨妈,颦儿感激不尽了!”一面也顺手给了周瑞家几个新式月饼和苏绣手绢,道:“回家去给小孩子们吃着顽吧。”周瑞家的感激不尽,惊喜地说了许多感激话。一面回去一面告诉了旁人:“谁说那林姑娘不好,我看这孩子倒蛮大方的,那样珍奇甜贵的东西,几个银子都买不来,就顺手送了我!”

    这边黛玉看到薛家也在忙着送贾府的礼,低头一想,又在那凤姐、王夫人的份子上加了一倍,每人各样月饼外、苏绣绫罗绸缎又加上一倍,叫雪雁说去:“二舅母那屋里丫头婆子多的,也该打点一下。而琏二嫂正有三岁上女孩子呢,这女孩子的顽意儿更加不能少!”果然,王夫人、凤姐也都很开心,叫雪雁回了:“姑娘别那样浪费了,都是一家人,不要客气这些,留着将来好作嫁妆呢!”黛玉听了,只心里想,都是他们的玩笑话罢了,哪里有个不爱的!于是,那迎春姊妹的苏杭刺绣、花样字贴;贾琏、宝玉、贾兰、贾环等的字画玩器;舅舅、贾珍等的珍本书籍、印拓;那邢夫人、尤氏等的自与凤姐王夫人不相上下,甚至那赵姨娘、周姨娘等人也各有一份。而秦氏只在病中,黛玉平日并不常去,她那样一个风流婀娜的人,无论在贾府的角色多么重要,在红楼中又是多少举足轻重的地位,可是丁晴心里极为反感,她一直认为,一个再美貌的女子,一旦不幸被人玷污,那是可悲了,而况这秦氏据书中所暗示的与当公公的贾珍的关系是明里暗里每个人都知道啊!那么这中就有很大部分的自觉自愿了,不由得心里更增添了厌恶,但遇上这样的时候就没法了,因为听说那人快病的不行了!所以黛玉这次少不了仍谴人送了去,外带一些家常补剂之类。还有宝玉的大丫头袭人、晴雯等、贾母的丫头鸳鸯、凤姐的丫头平儿、探春的丫头等都不曾落下……至于上次在那吃了酒菜的薛姨妈家,黛玉也仍然依姑娘之礼一份、太太之礼一份送到,只不过把它们安排在最后迟了一天才送去!

    一时间,这个中秋节贾府里人人好不欢喜,口里嚼着林如海南方送来的月饼,议论着怕是这个林老姑爷在想女儿了。可是如有这样好的月饼可吃,这好的绫罗绸缎可穿,不如长留了黛玉在贾府吧!哪里不如那薛家的,虽说一个宝钗甚好,几支宫花可配,谁知竟摊派上那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兄薛蟠,不知将来还要惹出多少麻烦来呢!

    哈哈,别看黛玉那样一个清纯奇秀的人儿,这点当家的水平还是有的,呵呵!这叫垫一石以搭高楼了。有了贾府的人心,有了良好的心态和身体……

    这边,林黛玉与贾府里的人皆大欢喜地过中秋,那边,林如海却禁不住秋风一阵紧一阵了。这一日,林如海因连日奔波,夜里在扬洲任上又独自坐晚了点,站起身时,不由一阵头昏目眩,额背上冷汗直冒,他忙扶住桌子叫底下人,着人扶了回到床上躺下,哪知到第二天早上,仍是身乏体懒的不想坐起身,这一下,真的病了!家人急坏了,忙着寻医采方,吃药熬汤,一连忙了几日,仍不见起色。家人着慌了,送信到苏州老家,希望老家人有个人来照料一番,讨个话儿。一面也派人到京都,接黛玉前来。因那林如海于昏迷中三番五次念着他的玉儿、玉儿。

    九黛玉梦中念慈父家人交割银钱契

    是年九月,林如海的书信寄来,却为身染重疾,写书特来接林黛玉回去。那黛玉读到林如海的信,称是再不落泪的她到底无法阻止亲情的思念,听那人病重,那眼泪不由得哗哗地直往下淌。想到自己虽然是前世穿越而来,在这个世界里到底认了林如海作父亲的,那可是个如今对自己最亲的人!所以心里哪能没有一点父女间的依恋。而且刚刚过去的中秋节,因了林如海的爱女深情,使得自己在贾府根基渐稳,下人们底下都私下里传了:那从苏州来的妙龄女孩儿可是打着灯笼找不着,天上少有,世上无双,与我们那衔玉的哥儿倒是天生一对,地配一双啊!哪知一个月时间还没过去,竟如晴天霹雳,接到的是林如海染病的消息!

    那一年与林如海分别时的依依话别不由得又回现在脑海前。“林如海本是答应过要好好照顾自己,让我心安啊!哪知到底敌不过孤单老暮,一病如风倒,可怜的父亲啊!”黛玉这样想时,一面心如刀绞,一面也怨苍天无能,生命难系孤舟路遥,父女二人远隔天涯,自己无法呈欢尽孝父亲膝下,好不伤感。

    贾母听了,怎不着急忧闷的?只得忙忙地打点黛玉起身,并叫贾琏亲自送黛玉回去。那宝玉听了好不大自在,怎么也舍不下黛玉,怎奈父女之情,既不好阻挡,也不好跟了去,少不得另寻他法。

    江风浩瀚,舟楫迟迟,无论怎样着急,那顺水的小舟却是再快也快不过人的心的。话说这一天,天阴沉着个脸,不到暮时那夜早早地来了。江上风大,渺渺的波涛外连一只归鸟也看不见了。黛玉在船头站的久了,眼里望得酸疼,只脚下似乎还是那处水,岸边还是那处山树,也不知船到了何处,一会儿不由得人乏了,经不住贾琏一叫,回身进了船舱,早早地吃了两口食物,就胡乱地略睡了。可是,人如果心里有事,哪里睡得着的!偏偏这江风呼啸的厉害,黛玉心头有种不祥之感,只叹惜着在闷闷地睡了一会儿。

    迷糊里似乎就到了扬州那府里,林如海只笑微微地迎着,道:“我儿回了,为父好不欢喜!”黛玉也惊喜地问:“爹爹还好么?可想煞玉儿了。”

    那林如海微微蹙眉,凭空里叹道:“似乎还好吧,怎么说呢,终是要等着见我孩儿一面的。”

    黛玉不由的内心一热,“哦”了一声,又说道:“我记得当时与爹爹分别时,要爹爹好生等着。彼此还约定了归期的。”

    林如海却转过脸去,看不真切,那声音似乎从天外处传来:“谁说不等你一面的,只人家催得紧,为父年迈,腰酸腿痛的,又没个照顾的人,实在敌不过啊!”

    黛玉不由的眼眶一热,那晶莹的泪珠儿又滚将下来。哽咽了半天,只不作声。忽听得林如海的声音又响起:“我如今但凡去了,你妈妈在等着呢。只想把家里一切交付了你我才放心去了。”

    黛玉这才缓缓抬起头来,随眼打量了一下林如海的府衙,只见大堂前方镜上悬着旭日东升、龙腾瑞世的宝镜,底下是一色的暗红漆木惊堂、桌椅等。于是开口说道:“听人说当年爹爹翩翩探花郎,一朝坐镇江南巡盐检督,莫不是‘一朝清知府,十年雪花银’了?”

    如海呵呵地笑起来:“还是我儿聪明,那个书没有白读。你父亲虽说不至于一个贪官,横行乡下,鱼肉百姓的,但为官一方,不为个家底,也为孩儿你的将来着想,怎不顾及个铜板留存的!所以为父还是有一点家私的,只一并交付了老仆林祥,日后孩儿自与他结算,不要忘了。”

    黛玉点头:“还是爹爹虑的是,那个林祥我知道,也会相信他的。只是想爹爹何不亲自交还我了方便?”

    如海摇摇头道:“怎不想亲手交你的?哪知江风肆虐,恐有不测,孩儿只记住,一定要谨防被人暗中支使,把那银两弄得手,交与你老外祖保管着!”说完那身形已慢慢隐了。

    黛玉听得分明,正要细问其中不解时,哪知顷刻间不见了林如海,只急的喊起来:“爹爹!”这一声喊在黑夜里听得分明,黛玉不由得从梦中惊醒。楞楞地对着黑乎乎的夜了会儿呆。一时间胡思乱想着梦中林如海的话和他的神情,不由得好生奇怪。一时想着,怎么也睡不着了,那天倒是一下一下子露出了灰白色,黛玉于是悄悄起床来,梳洗了一下,对着那跟着起来的嬷嬷说了几句,顾自在船头向着之家乡的方向设了小几案,摆上几根香烛,焚了香,凭空拜了几拜,心里念诵着,想那梦中不知是真是否,只求神仙菩萨保佑,望爹爹遥里知道,千里迢迢,孩儿马上要到家了,千万一定要等着!

    嗯嗯,自穿越以来,丁晴何尝不是每每梦中遥遥祝,切切祈祷,自己那患病的爱人和三岁体弱的小儿子得到上天的护佑呢?!所以这一番祈告,只当暗中祈望保护自己的亲人父母孩子了,呵呵。

    又行了半月后,终于才到扬州。在扬州河边弃舟登岸,远远地看见那熟悉的仆人林祥在引颈而望。一时认得黛玉的船到,忙近来迎接。黛玉一眼先看见老家人灰白的胡须,苍茫的面颊,只道不好了,再一细看,果然那手臂上缠有黑纱,不由得眼睛一黑,昏了过去。众人慌了,忙搀扶起来。醒来时,那林祥只跪在旁边抽泣不语,好半天,大家都劝住了,黛玉也不敢细问,只低头看着脚下:“我的爹爹呀!”林祥擦干了眼泪,转过来告诉小姐:“老爷是九月初三巳时没的。”一时对着贾琏等说了当时去世的情景和悲凄。

    黛玉只一时听得清什么!她把林祥说的时间与自己梦见林如海的日子一合计,果然正是那个时候了。那么,那时,林如海特托梦来与自己分别的!想到梦中一别,爹爹到底没有等着自己,自己作为唯一的生女,没有尽到孝顺送行之责,更是悲从心起,涕泣横流,哀声不断。一时众人引了她和贾琏去林如海的灵前,那黛玉哪见得这些,只一眼就又闭着眼,似昏迷了过去。慌的贾琏手忙脚乱,一边叫人快烧钱纸,叩头举哀,告诉林老爷姑娘来迟,望多原谅放过等意,一面叫人扶了黛玉去休息,自己料理一切事务。

    黛玉再醒时,只喝了口水,由人偕着,直往那灵前哭林如海去了。其孤雁失群,幼女无伴,亲抛父弃,羁绊异客他乡之悲苦,纷纷涌上心头来,黛玉索性趁机来个痛哭淋漓,一为自己,一为父亲林如海。这样秀丽如花的小姐跪倒地灵前,实令旁人忍无可忍,乃纷纷上前劝解了不提。

    后来黛玉被人劝了,好好用了饭,趁人都不在时,见那老家人林祥只在旁边晃荡,不由得忆起那夜梦中父亲说的话来,乃打了丫头们离开,关上门,仔细询问了一番父亲离去的情形。那林祥会意,只低声把林如海临去前交付的钱财大约十万余两说了。并嘱咐说:“老爷说了,这些只当将来姑娘出阁时的费用,可交外祖母处寄存为安妥,另有一些余的,略一万多银子,尽可交贾二爷散打点诸事务。”黛玉听了,点头,说的正是呢。于是与林祥咕噜了一番,二人合计了一个安全稳妥的法子,把那钱财好生藏了。

    这一面刚做好,只一刻好工夫。林祥刚离去,那贾琏与诸人转来,疑惑地看了一眼刚刚离去的老家人影子,只把眼睛移向黛玉,黛玉假装不知道这意,只对他说:“林祥刚才说了,父亲临走时,已打银子与大表哥,表哥可与林祥要去。只因我才疏浅薄,不会料理家务,还望大表哥具体一应大小帮着打点齐整,让我那可怜的爹爹早登仙界,尽数放心为宜!”

    贾琏见黛玉说的在情在理,也没作他想。只得去找了林祥,要过那一万两银子,安排起灵扶持,择日前往林如海的家乡苏州安葬去。

    那一番也是生离死别,况父女情份更是何人能及,其悲惨异常自不再冗述!

    林黛玉家庭孤单,家无兄弟姊妹,今父母双亡,合族中又没有多少个同宗同谱的人可以依靠,只有一个年老唯有一幼子的伯父伯母在旁帮衬着,接待打点着林如海的丧事。从此那黛玉更是个大人一般,随时留心在意,把一切事情自已在心里品度了,看着贾琏的做法也三三四四地在旁边说上几句,倒也恰到好处。

    那贾琏看着手中也有个一万来银子,凡事紧一紧缩一缩,也可留下不少的节余来,而只在场面上作的也还齐整。那黛玉想到林如海的慈爱,意思要把钱用作了自己的后路,哪里想到贾琏的手段来,所以也并不多责怪。

    贾琏、黛玉与那从苏州赶来的伯父,在扬州为林如海的故去上报官方,待审批,各级官员廖廖前来吊唁一番,交清处理好了扬州的事务,择日自扶灵自往苏州去了。

    十贾珍痛哭秦可卿熙凤协理宁国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不说黛玉、贾琏等在苏扬间滞留,却说贾府里这日晚间,夜已三更。凤姐儿方觉星眼微朦,忽然恍然秦氏从外边走了进来,说道:“婶子倒睡得好!我今日要回去,你也不来送一送我。只因我们娘儿俩平日相好,我舍不下婶婶,故来别你一别的。况且还有一件心事未了,非告诉婶婶,别人是不中用的。”

    凤姐于迷糊里惊动,倒还灵醒地问道:“有何心事?只管说来,你连我也信不过吧!”那秦氏道:“常言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说‘登高必跌重’。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生悲,岂不应了那‘树倒猢狲散’的俗语,虚称了一世的诗书旧族了?”

    凤姐听了这话,心胸大不爽快,只因她目下不正接管着荣府里大权吗?但一时也十分敬畏,忙问道:“这话虑的极是,但有何法可以永保无虞?”

    那秦氏听得她这极端幼稚的话,不由得冷笑道:“婶婶好个白痴也。否极泰来,荣辱自古周而复始,岂人力能可保常在的?不过凡事预则立,倘若如今能于荣时筹画下将来的世业,以保衰败,则可不谓不是一件法子了。”

    凤姐忙答道:“大奶奶你这个聪明的人,什么叫预则立?果然是知道的,何不告诉了我。”

    秦氏于是说:“若说永保昌宁之事,无不外于祭祀和兴学。目下祖茔虽四时祭祀,只是无一定钱粮。而家塾虽立,却无一定供给。所以,要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于此,而家塾亦可迁设于此。然后会同族中大小,定了规则,按房轮流掌管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这样周流,循环下去,既免了争竞,又可防止暗中典卖等私徇舞弊。说到万一时,即便有了罪,凡物可以没充官库,可这祭祀产业却是可以不入官司的。再退一步,即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家,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如此以来,岂不是万世永保昌宁了!”

    听到这里,凤姐那迷糊的心里不由得感叹:真是个好明白的人!平日看她不凡,此言一出,果然在情在理,非一般人能想到!可是这些虽能想到,偏自己不能作到,所以才听任过一天是一天,无法较计。

    听秦氏又接着说:“我也只告诉婶娘一个人,不久后马上有一件非常喜事,真可谓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极!不过,都说‘盛极必衰’,只恐那也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罢了。”

    凤姐不由地好奇:“有何喜事?又何出缘故?”

    可那秦氏似乎已有去意,只作神秘状,冷笑道:“天机不可泄露。我如今要去了,哪能管你们的欢乐!想想二十年来我在贾府的怎样非人的日子吧!”

    凤姐点点头,叹息道:“你终于说出来了。这莫不我的心里话,好好一个聪明灵秀的女孩子,偏命中注定般落入圈套,任人摆布,丝毫没有一点的自由!真是难为你了!”

    秦氏含泪道:“难得婶娘这番肺腑之言,我今日知道了你的心、我的心果然一样的,莫不大慰!看来我得放心离去了。”说完,又念了两句词儿,飘然而去。那凤姐本是鄙俗之人,哪里能记住,只听得有“芳菲尽”,“各自寻门去”等字儿。本想问个究竟,哪知再也不见了秦氏,心里只着急起来,人不由地从梦中醒来。这时,只清楚听得二门上传来声音,有人回说:“东府里的蓉大奶奶没了!”凤姐儿闻听,唬得一身冷汗,自个儿在床上出了一会儿神,几疑还在梦中。无奈地只得忙忙穿了衣,往王夫人处来。

    闻得秦氏去了,贾府合家大小,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感到奇怪。因为这秦氏自害病到死不过半年之久,确实有点不平常。那秦氏平日怎样一个人物,老一辈的想他素日孝顺,平一辈的想他素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念他平日里慈爱有加,就是家中奴仆老小念她平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的恩情,于是,上上下下无不悲痛万分,放声大哭。真有“树倒猢狲散”之惨状。

    闲语少叙。只说宝玉因为黛玉为父亲的病回苏州去了,剩得一个人独处,每晚甚觉无趣的很,总早早的索然睡了。如今从梦中惊醒,听说秦氏去了,连忙翻身爬起,只觉心中似刀剜了一般,想哭时怎么也放不开喉咙,只一张口时,忍不住哇的一声,一口血喷将出来,慌得那袭人等忙来搀扶,捶背揉胸的,倒水漱口的,手忙脚乱,回了贾母要请大夫。那宝玉消停了一会,为安慰众人,只淡淡地说了:“不用忙,不相干的。这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说到这里,丁晴不由冷笑几声,想这秦可卿可是宝玉风月中第一梦中恋人,这宝玉因着那梦中情中的逝去泣血,可谓肝胆涂地,至诚感动上天啊!如今见贾宝玉对秦可卿钟情如此,想到自己日后还想达成宝黛姻缘,不觉地摇了摇头,我的个天啦,他这等见一个爱一个的人物,可耻得很呢!

    再看,宝玉爬起来,把衣服换了,自然换下平日那五彩缤纷的一套,穿的是素洁的孝服了。去回过贾母。即时要过去了。那贾母是通情达理的,只说的在理:“那里一时不干净,去了不好;二则夜风大,小孩子不宜乱跑,还是明天再去吧。”可这一切宝玉如何听得进去,他那个心早已被撒成碎瓣了。贾母没法,只得命人备车,叫多派跟随从人,拥护着而去。

    前面一些章节已说过,这秦氏背景非同一般,那贾府一般人物包括凤姐儿等,平日只怕把她当作日后荣华富贵的来源了。如今这潜在的靠山倒了,也即宣告那有可能依凭的背景势力垮台了,所以贾府上下大小莫不心里尽知,诚惶诚恐里不知所措了,这会儿只趁着人一去,把积压在心里的悲声大放起来,那个哭声一遍可谓撼天振地!不就是一个孙媳妇吗?值得这样大张锣鼓?

    值得!你看贾宝玉循着这哭声来时,宁府门大开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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