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

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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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竟一步地省过相识的过程,直达知己的境地,真是喜上加喜,让人怎么不感动呢!呵呵,丁晴内心感动得很哟,这宝玉与男朋友相貌不差了,偏偏又是一见钟情般认出了自己,心里那个飘然呀,好似那日夜牵挂的恋人追随自己,一起穿越而来,真是千载难逢的喜事,好不得意!

    黛玉一时只顾高兴,全忘了其它,把那王夫人适才交待的抛之脑后了。

    四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那宝玉走近黛玉身边坐下,黛玉不由一阵紧张,幸好这宝玉好像并不认识自己一般,只细细打量自己,因问:“妹妹可曾读书?”黛玉这次学乖了,只道:“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那宝玉并不与黛玉探讨平生所学,只又问道:“可也有玉没有?”众人不解其语,黛玉便忖度着因他落草时随身带有玉,故问我有也无,因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谁知宝玉听了,顿时作起痴狂来,从脖子上摘下那玉,狠命地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也不择,还说通灵呢!如今来了这样一个神仙般的妹妹也没有,独我有,我说无趣就是无趣!”吓得众人一拥争去抢玉,贾母急的搂住宝玉:“孽障!你生气,要打人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呢!”那宝玉只泪痕满面地哭泣,贾母忙哄他:“你这妹妹原也是有这个的,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遂把他的玉带了去,一全殉葬之礼,尽你妹妹的孝心;二则你姑妈之灵,亦可权作见了女儿一样。所以他说身上没有一时没有这个的。”一番话哄得宝玉听了通情在理,也就乖乖戴了那玉,再不生别论了。

    眼见这场胡里胡涂的闹剧,黛玉觉得好生奇怪,亲眼看着那“灵通宝玉”对宝玉是何等重要了。是夜,黛玉在临睡前,从脖子上取下那枚晶莹亮的蓝田宝玉来,用手细细磨挲着,回想起那女人在病床前颤颤地伸出的双手,还有那颤颤的声音:“可怜我的儿呀……从今以后,只恐妈妈再也不能陪伴你了……这枚蓝田暖玉,儿仔细收带了,从此见了它,就象妈妈见了你一样!”

    呵呵,说不定这次穿越就是冲着这枚玉而来的!这美玉定会为自己带来好运的!黛玉满意地闭上眼,笑着浮想连翩:将来那一天,当大家知道我早有美玉时,怎能再说我与贾宝玉不是因缘前定了呢?哎,贾宝玉,那个风流荡子,真看上了他吗?没羞吧!应该是想到了某个人吧。总之,没羞!从今以后只好好作那个清纯无染的林妹妹吧,让她自己去争取自己的幸福吧!

    想着,想着,黛玉睡着了。自穿越而来,她的睡眠一直很好,因为她有了玉,有了信心和力量!

    不说黛玉从此与贾玉处住下,凡饮食起居、伏侍使唤皆同贾家姐妹,她自己本也富贵之小姐,一时也遂适应下来。只说次日起来,省过贾母,因往王夫人处来,正值王夫人与熙凤在一处折金陵来的书信看,又有王夫人之兄嫂处遣了两个媳妇来说话的。黛玉也从探春姐妹那儿打听到是金陵城中所居的薛家姨母之子姨表兄薛蟠,倚财仗势,打死人命,现在应天府案下审理。如今母舅王子腾得了信息,故遣他家内的人来告诉这边,意欲唤取进京之意。

    且说这薛家乃金陵书香继世之富贵人家,这打死人买了人家丫环的薛蟠因幼年丧父,寡母怜其独根孤种,溺爱纵容,遂至老大无成。莫说这家儿子无成,他家偏偏有一个聪慧娴淑的女儿,名宝钗的,比薛蟠小二岁,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更兼昔时父亲宠爱,令其读书识字,一切教养皆随男儿,如今出落得个知书识礼、文雅大方的气质,比一般男儿女儿高上许多倍。适逢皇上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除聘选嫔妃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报名参加,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这薛宝钗自凭才貌出众,温柔婉尔,遂听从劝说,意欲进京参选而去。

    为了化避人命官司和备选妃子,这金陵薛姨妈带着一双儿女奔投到京都的荣府来了。却说这荣府现当家的主妇已是王夫人和凤姐,她们俩看到娘家姐妹来投奔,自是欢喜异常,喜出望外,与贾政一合计,把荣府东北角闲散的梨香院十来间房打扫了,让薛家大小三口及主仆十来人住了。而薛姨妈因为手中有钱,一应日费供给一概免却,另算给贾家。

    自林黛玉进贾府后,贾母因怀念女儿,对小黛玉万般怜爱,寝食起居,一如宝玉,宝爱有加,倒把三个亲孙女靠后。而那宝玉自欢喜与黛玉日日相见亲密,日则同行同坐,夜则同息同止,真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看到宝玉只又在内纬里厮混,那王夫人也没得奈何,谁叫偏偏只有女孩子,而没有男孩子来呢。

    如今,那薛家倒来了一儿一女,怎奈男儿薛蟠又是不足为朋为友,一个宝钗倒是处事端方,偏恨又是女儿身。这宝玉自先是与黛玉相熟惯了,对新来的宝钗一时也赞叹其容貌丰美,娴静更与黛玉不同。但他也得知了人家是为着当今的皇上来的,意欲攀上更高枝,于是平日嬉笑玩闹之中,静下心来,不由的感叹,这样好好一个女孩子,为何要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呢?心下一想时,看着宝钗那色泽丰润的皮扶颜色,不由的直叹可惜了!

    言归正传,这一日,忽听得人家议论:宝钗病了。

    丁晴有点疑问,那宝钗好好的哪来个病?就是平日那娘胎里带来的胎毒,也一直在吃冷香丸养着。不说胎毒人人应该有点吧,你宝钗吃着那样珍贵的药,还要对外大称病了。这可是曹老先生的有意呵。因为丁晴通过图书室各种资料诓释弄明白了,这宝钗入荣府,实肩担重振金陵世家薛家雄风的重任。因为她父亲去世的早,薛家唯一一个儿子又不成器,平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所以将来家庭的希望全在宝钗身上。她这次打着选秀的恍子入京来,薛家本有钱自己置房另住,可为什么偏偏最后住进荣府,这里就是因为薛姨妈、王夫人、贾政、王熙凤等人早在心底密谋,万一选秀不成,可以与贾家联姻呀!可目前贾家与宝钗不差上下的就是宝玉了,而且一旦坐上了那宝二位子,就有掌握贾府杀伐大权的机会!所以宝钗入住贾府第一件重要的事,就是装病,好让贾宝玉来看自己,顺便把那什么和尚说的金琐要与玉相配,成就金玉良缘的口风露了出去!认人知道啊!让谁知道?让贾府每个人知道。因为贾府在宝钗到来前,已来了一个嫡亲外孙女林黛玉!

    分析到这里,丁晴不由吓了一跳,深为自己扮演的黛玉暗暗叫苦,她那样一个冰雪聪明的人儿,最见不得人的就是这样肮脏龌龊的交易!人家都是当权在上的高高主子们,而黛玉和宝玉只是势单力薄、蒙在鼓里,任人宰割的嫩羔羊啊!

    你看,果然,那镇日无事轻闲的宝玉早上吃饭时,听了母亲王夫人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今日怎么不见宝钗呀?”薛姨妈道:“哎呀,别提了,这孩子生得弱,想是连日来途中劳顿,弄得身子也乏了,今早起来就感觉身子不舒服,懒得出门见人呢。”众人忙问:“不要紧吧?”姨妈道:“紧倒是不要紧,就是不大想动呢。”王夫人忙道:“不要紧就好,等会儿我就着人去看看她。”

    就这样,没有等王夫人摊派自己,更不禀报贾母一声,那宝玉倒也机灵,谁也不透露一个口风,趁着大家都去宁府里看戏去了,一会儿就假嚷着不舒服,回来了,回来也就悄悄去了梨香院。

    果然,宝玉一进梨香院,喜的薛姨妈一把抱入怀中,疼爱不己,哼,这宝玉是她相中的未来准女婿呀!宝玉挣过姨妈的怀抱,只往内室里来,掀帘一步跨入,看见宝钗正坐在炕上作针线,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髻儿,穿着半新不旧的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看上去给人宁静可亲,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样子。其实,昔时的曹雪芹老夫子很欣赏宝钗这种温和随顺的个性与气质的,称她什么罕言寡语的,是人谓藏愚,意为大智欲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其实深藏不露。删繁就简,隐忍真性情,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风起云涌风吹草动定在胸中。这种与生俱来、风雨历练过后的淡定,正是当年宝钗在贾府深得人心,蒙蔽众人,最后被一致建议为贾府最佳孙媳的人选,战胜情敌林黛玉的主要原因之一。当然丁晴在这儿这样说,也是要肯定宝钗的智慧的,同时也不会使黛玉让大家失望的。

    看见宝玉来访,宝钗连忙起身含笑谢过,让他在炕坐了,二人一同拉起了家常。宝钗看宝玉穿戴的珠金晃翠,颈上戴着长命锁、记名符等物,不由就想起紧要事,因问他那落草时衔下来的宝玉在哪里:“成天听人说你这玉,究竟未曾细细的赏鉴,我今儿倒要瞧瞧。”宝玉只得从脖子上衣服里面摘下那玉来,递了过去。宝钗托于掌中,只见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看起来并不出众的一块小石头,却是当年女娲补天三百六十六块,用了三百六十五块,最后遗留没用的一块。宝钗看过来看过去,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新翻过正面来细看,口中念道那上面的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念了两遍,似有心似无心,旁边的丫头叫莺儿的就笑了:“呵呵,我听这两句话,倒像和姑娘的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呢。”宝玉听了,不由一怔,忙说道:“原来姐姐那项圈上也有字?我倒也要赏鉴赏鉴。”谁知那宝钗却道:“你别信他的话,没有什么字。”宝玉却不依:“好姐姐,你怎么瞧我的了呢?”宝钗一时语塞,没办法只得解了扣子,从里面将那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掏出来,一边嘴里还解释说:“也不过是人家给了两句吉利话儿,所以錾上了,叫天天要带着,不然,我戴这沉甸甸的东西有什么趣儿!”

    宝玉忙托了锁看时,果然一面有四个篆字,两面八字,和自己的一样,那上面的字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宝玉念了两遍,再又念了一遍自己的,因笑道:“姐姐这八个字倒真与我的是一对。对得很工整的!”莺儿笑道:“是个癞头和尚送的,他说必须錾在金器上……”下面的话不待说完,被宝钗一口打断,让他倒茶去了。

    你知道为什么宝钗不让莺儿说下去。一则这宝钗是藏愚守拙的人,在与宝玉初次交往,了解不深时,怎肯轻易泄露自己的机密,况那有关自己的终身大事的。就算薛姨妈平日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提到宝玉与她将来的事,她作为大姑娘,也知道一点矜持,况且这宝玉比她小,此刻她又为着皇上大选有备而来的,还不是急着向他摊牌的时候,只要意思露一露就可以了。

    说话间,听得外面有人说:“林姑娘到了!”说犹未了,林黛玉已走了进来,黛玉不能不来呀,她早已知道宝钗病了,就留意着宝玉怎样行动,一见宝玉看戏溜走了,她哪里还坐得住,忙也坐了一会,找个借口与贾母说了,特来看宝钗二人怎样个情境。

    一看屋内的两个人,正刚刚说了金玉良缘,黛玉眼里轻蔑地笑时,嘴里就叫嚷着道:“嗳哟,我来的不巧了!”那宝玉性钝,只不解,宝钗也笑问:“这话怎的?为什么说不巧?”黛玉笑道:“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宝钗道:“我更不解这意。”黛玉只得忍道解释:“要来时一群都来,那样既热闹也好招呼。要不一个一个地来,今天你好,明天我再来,那样错开了来,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或者太热闹。”宝钗只笑了。想想,林黛玉可谓聪慧伶俐,伶牙利齿的一个人儿,明明是看见宝玉在这儿,心想他们二人正好可以说说体己话儿,但被宝钗这一追打,不得不随机应变,随口也编了一通说得过去的圆谎话来!其机敏厉害也见不一般吧!

    五探宝钗黛玉含酸见可卿宝玉思春

    那二人斗嘴歇住了,宝玉才有功夫插上嘴来,他见黛玉外面罩着大红羽缎对衿褂子,因问道:“下雪了么?”地下婆娘们道:“下了这半日雪珠儿了。”宝玉道:“取了我的斗篷来没有?”这黛玉于是又说:“是不是,我来了他就该去了。”她原是为证明她刚才负气力辨的理论是正确的呢。可偏那呆子不开窍,只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了?不过是拿来预备着。”各位看好了,那宝玉自小喜欢脂粉荆钗里厮混,如今适逢薛林二位绝色小姐齐聚在一起,他岂有早早收场之意!

    这时,薛姨妈也摆了几样细巧茶果来留他们吃,宝玉一高兴就忘形,说前些时在东府里吃过的好鹅掌鸭信,薛姨妈听了,忙也把自己糟的取了些来与他尝。宝玉又笑道:“这个须得就酒才好。”薛姨妈便令人去灌了最上等的酒来。当下,这宝玉仗着薛姨妈的疼爱照顾,不顾地下婆子丫头的阻挡,早把老爷在家的事丢之脑后,一心只想在这梨香院喝个痛快,玩个痛快了。那姨妈一面高兴地伏侍这少爷儿,一边又叫人让底下的那些婆婆奶奶也吃杯酒,搪搪雪气。这时宝玉又说:“不必温热了,我只爱吃冷的。”薛姨妈忙道:“这可使不得,吃了冷酒,写字手要打颤儿。”宝玉嘴犟:“不会的,我以往总吃冷酒。”那一旁的宝钗听了,忍不住笑着说:“宝兄弟,亏你每日里杂学旁收的,难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热,属酒性,若热吃下去,散的就快;若冷吃下去,便凝结在腹内,以五脏去暖它,岂不受害?所以快不要吃那冷酒了。”宝玉吃是这话大有情理,便放下冷酒,命人暖来再饮。

    一旁的黛玉磕着瓜子儿,一言不,只抿着嘴笑。正巧,黛玉的小丫头雪雁走来与黛玉送小手炉,黛玉因含笑问他:“谁叫你送来的?难为他费心,哪里就冻死我了!”雪雁道:“紫娟姐姐怕姑娘冷,叫我送来的。”黛玉一面接了,抱在怀中,一双俊眼只望着雪雁,笑道:“也亏你倒听他的的话。我平日和你说的,你全当耳边风!怎么他说了你就依他,比圣旨还遵些!”一边偷眼向另外两人睃去。那宝玉听了这话,倒明白是黛玉借此奚落自己,听从宝钗没吃冷酒的缘故,因了在姨妈家一时也无了回复之词,只嘻嘻哈哈笑两阵可去了。而宝钗亦素知黛玉是如此一张嘴不让人,我行我素的惯了,对这话恼也不是,辨又不是,也就不计较,不睬她了。这边三个人唱花脸,那一旁的薛姨妈浑然不觉,又到底是个大人,觉得这无头无脑的话对雪雁来说,未免太过了,因笑道:“你素日身子弱,禁不得冷的,他们记挂着你倒不好?”黛玉展颜一笑:“姨妈不知道。幸亏是在姨妈家,倘或在别人家,人家岂不恼?就以为在这儿玩连个手炉也没有,巴巴的从家里送个来。不说丫环们太小心过了,还只当我素日是这等娇弱轻狂惯了呢。”这里,黛玉说的只不过是为自己刚才含沙射影的讥讽,是为自己辩解之辞,倒也一时在情在理,无可挑剔,薛姨妈说不过她,只无奈道:“你这个多心的,有这想头,我可没这样心了。”

    一时间,宝玉一连喝了几杯热酒,吃了姨妈做的酸笋鸡皮汤,又吃了半碗碧粳粥。见薛姨妈做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一意款待宝玉,黛玉在一旁看了,不觉心生一计,我来何不吃了他的来?!要知道前世她一边要工作,一边要照顾孩子老公,整天里忙得人仰马翻,哪来时间作这细精嫩肉、精工火候的物什,这时更为着薛家这样讨好宝玉,顿时一股醋意自生,毫不客气嚷着也要吃了。那薛姨妈自然高兴,当着宝玉的面叫人盛了一大碗给黛玉,黛玉只恨宝玉这榆木脑袋怎么也不开窃,索性放开怀,猛吃猛喝起来,只要抢过宝玉就行。那宝玉看着狼吞虎咽的黛玉,与自己抢酒菜,更加兴起,因为知道那薛姨妈和宝钗不会委屈他们的。果然,薛家母女忙命丫头婆子再加汤,快另端好吃的。一时有丫头捧过热气腾腾的盆子过来,宝玉一看,却是新买的小鹌鹑当归汤,高兴极了,待要接过时,黛玉又嚷:“我也要喝点!”薛妈没法,只吩咐丫头再盛了些来。这边宝钗只干咽了一声痰,看着二人比赛一般把那上好的鹌鹑汤舔上干净,一滴油星也不留。吃完了饭,黛玉因笑着问宝玉:“你走不走?”那宝玉喝得面红耳热,打着饱嗝,仗着醉意,涎着脸说:“你要走,我和你一同走。”黛玉遂起身,道:“我们来了这一日,也该回去了,还不知那边怎么找咱们呢。”说着,二人便告辞。

    这时,一个小丫头忙捧过一件大红猩毡斗笠来,手下一抖,便要往宝玉头上戴去。听听得“哎哟”一声,宝玉叫道:“罢!罢了!好蠢东西,你轻些吧!把我头都搁疼了!”一边搡过那丫头:“难道没见过别人怎样戴的?让我自己戴吧。”这时,黛玉忙站到炕沿上道:“罗唆什么,过来,我瞧瞧吧。”宝玉连忙就近前来。黛玉抬起手来,轻轻笼住宝玉的束冠,将笠沿拽在抹额之上,再将那一颗核桃大的绛绒簪缨扶起,颤巍巍露于笠外。整理完毕,端详了端详,这才说:“好了,披上斗逢吧。”宝玉听了,方要了斗篷披上。一切备当,宝玉高兴地在众人面前一个转身,来个抚掌跨步式的亮相,众人一看,果然好,这个又是个俊亮万分的!

    一时,宝玉和黛玉自和婆婆丫头们回去,复过贾母,贾母见二人吃得红光满面,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数日,因东边宁府中花园内梅花盛开,贾珍之妻尤氏乃治酒,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赏花。是日先携了贾蓉之妻,二人来面请。贾母等于早饭后过来,就在会芳园游顽,先茶后酒,不过皆是宁荣二府女眷家宴小集,并无别样新奇。

    忽一时宝玉倦怠,欲睡中觉,贾母命人好生哄着,歇一回再来。这时,贾蓉之妻名可卿者,忙笑着上来:“我们这里有给宝叔收拾下的屋子,老祖宗放心,只管交与我就是了。”贾母素知秦氏是个极妥当的人,生的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乃众孙媳中第一得意之人,见她去安置宝玉,自是安稳放心了。

    当下,秦氏引了一簇人来至上房内间,宝玉抬头看见一幅画贴在上面,画的人物固然好,其故事乃是《燃藜图》,大概跟读书经济学问有关,于是也不看系何人所画,心里便有些不快。又见得一副对联,写的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即看了这两句,纵然室宇精美,铺陈华丽,亦断断不肯在这里了,只叫道:“快出去!快出去!”秦氏听了笑道:“这里还不好,可往哪里去呢?不然往我屋里去罢。”这宝玉只点头微笑。有一个嬷嬷心直口快,忍不住说:“哪里有个叔叔往侄儿媳妇房里睡觉的理?”秦氏笑道:“嗳哟哟,不怕他恼。他能多大了,就忌讳这个!上月我来兄弟来了,还不是在这儿睡过,他可是与宝叔同年,站在一起,也分辨不出哪个高下来。”众人不再说话了。各位听好了,这宝玉真是太小了,能随便往侄儿媳妇房里睡觉之理?实际上,那秦氏说的也是为自己的一番托辞辨解罢了。这里面有几个理由在呢。其一,秦氏是红楼梦中一个颇受争议的人物,其身份来历不明,但大家一致认为她是皇室相争安置的一个人质,即一颗棋子而己。其二,秦氏那样一个有皇室血统的人,却无奈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在贾家明里虽与贾蓉为妻,暗里却被当家人公公贾珍占有玷污。这个事实,贾府里的主要人物应该多少是心知肚明的,除了瞒着老祖宗等上了年纪的人。秦氏既然有着这样个尴尬的地位,她那房里容了不是丈夫的男人的进入,为了掩饰自己的行为,她让自己的兄弟以及宝玉等人到她房里去歇息,一面是在力求表明自己的清白,这房里是睡得人的,不信,这宝叔可作证。一面却又何不是因为这房里曾经有人睡过,再让其它的人来歇息,还不是一样道理。所以这力求扯白中又流露了轻率随便,只结果也会适得其反,不打自招一样吧!

    你看,还没进门,就有一股细细的甜香袭来,宝玉遂觉的香酥骨软,连说好香!进入房间向壁上看时,有风流才子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还有一副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这花暖海棠,春睡缠绵的意蕴,正合宝玉弄粉吮香之性,哪里还觉得出进入侄媳妇房中睡觉的不自在来!且看那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诸位请看,这武则天是唐时女皇,赵飞燕是宋时名姬,以善舞为名,还有杨玉环、寿昌公主、同昌公主等,莫不都与王室皇权有关联,所以当日曹老先生就在此暗示了秦氏乃皇室之人的身份。那宝玉哪里知这些,只含笑道:“这里好!”秦氏笑道:“我这屋子大约神仙也可以住得了!”其自得炫耀的高贵神秘,通篇只有这一句,可以看出秦氏的轻松惬意。这是后话,暂不提。看那秦氏亲自展开了西子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鸯枕。这里两句说得很清楚了。当年西施在香溪浣纱,后来被越王勾践选中,送到吴国充了人质。所以这一句暗示秦氏也是皇权相争充当人质的牺牲品。而那红娘是《西厢记》里帮助小姐崔莺莺与书生张生私通的媒人,这一句就为下文秦氏受压制于贾珍,被其凌辱,亦或私通作了埋伏。

    那宝玉合上眼,便惚惚的睡去,犹似秦氏在前,悠悠荡荡到得一神仙境地,偶遇警幻仙姑,令其游玩仙山异水,听妙曲,观歌舞,尝佳酿,只为当年宁荣二公之灵,特意嘱警幻仙姑:“吾家自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奕世,富贵传流,虽历百年,奈运终数尽,不可挽回者。故近之子孙虽多,竟无可以继业。其中惟嫡孙宝玉一人,禀性乖张,性情怪谲,虽聪明灵慧,略望可成,无奈吾家运数合终,恐无人规引入正。幸仙姑偶来,万望先以声色等事警其痴顽,或能使彼跳出这迷人圈子,然后入于正路,亦吾兄弟之幸矣。”故那仙姑慈心,引宝玉至此,令其再厉饮馔声色之幻,或翼将来一悟。哪知那宝玉愚顽非常,并不警醒,浑然不知,最后仙姑无奈授之以之事,将那秦氏可卿字兼美者于梦中许配于他。那宝玉恍恍惚惚,依警幻所嘱之言,未免有儿女之事,难以尽述。至次日,便柔情缱绻,软语温存,与可卿难解难分。这正是“梦同谁诉离愁恨,千古情人独我痴。”

    彼时宝玉自梦中走到迷津渡前,从梦中惊醒,一声“可卿救我!”惊得秦氏不由纳闷,他是怎么知道我的||乳|名的呢?可又不好细问。

    六宁府宝玉会秦钟撒泼焦大醉骂人

    这宝玉在梦中畅游了一番,醒来恍然若失,犹疑不醒。那贴身大丫头袭人伸手与他系裤带时,不觉伸手至大腿处,只觉冰凉一片粘湿,唬的忙退出手来,问是怎么了?宝玉涨红了脸,只把她的手捻了一下。袭人本是个聪明女子,年纪又比宝玉大两岁,近来也渐通人事,今见宝玉如此,心里便明了一半,不觉也羞红了脸面,不再细问。仍旧整理好衣裳,随至贾母这边来,胡乱吃毕晚饭,过这边来。

    趁着天晚闲散,众人忙着各自的体己活儿去了,袭人见奶娘丫环不在旁时,另取出一件中衣来与宝玉换上。宝玉含羞央求:“好姐姐,千万别告诉人。”袭人亦含羞笑问道:“你梦见什么故事了?是哪里流出来的脏东西?”宝玉便把梦中之事与袭人说了,说至警幻所授之方,羞得袭人掩面伏身而笑。那宝玉亦素喜袭人柔媚娇俏,今见她双颊飞红,眉目流光溢彩,楚楚动人,遂掩了房门,强袭人同领警幻所训之情。这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给了宝玉,将来亦是他的人,今便如此,亦不为越理,遂和宝玉偷试一番,幸得无人撞见。

    自此,宝玉偷食禁果,从小男生暗中转变成了男人,知道了什么叫男人,什么叫女人,什么叫男人和女人。从而对身边姐妹更多了一份在意。后来,宝玉视袭人更比别人不同,袭人待宝玉更为尽心。自都不必说。

    隔了几日,东府里贾珍之妻尤氏与贾蓉之妻秦氏来接凤姐去玩。适巧宝玉听见了,便要凤姐带他一起过去。凤姐只得答应,姐儿两个坐了车,一时进入宁府。众人寒喧客套毕时,秦氏只望着宝玉笑:“前日说,我有个兄弟,与宝叔一般大小,今个儿正巧来了,正在书房里呢,宝叔何不去瞧一瞧?”宝玉听了,即忙下炕要走,哪里还得半点耽搁。尤氏凤姐知他是老祖宗的命根子,只忙道:“好生着,忙什么?”那宝玉哪听得这些,只一步跨进书房内,果然见一小后生,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真个女儿娇态,言行皆在己之上,让人怜爱至极,喜的宝玉一见之下,痴呆呆的略有所失,他心里想:“今日见他如此这般风流倜傥的人物,如今我倒成了泥猪癞狗了。可恨我为什么不能生在他那寒门薄宦之家,早得与他交接,也不枉此生了!”那后生名叫秦钟者,见宝玉形容出众,举止不凡,更兼金冠绣服,娇婢侈童,心中亦暗思道:“果然这宝玉一表人材,俊俏灵秀之至,难怪人不溺爱他。可恨我不能生于他那样富贵之家,日日与之游,时时相伴与,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二人一样的胡思乱想,只一个意思,都道是相见恨晚,忍负多少良辰美景、夜月花辰!一面有人置上茶果来,专让二人随意吃。这宝玉便问了秦钟在读什么书,在哪儿侍学?秦钟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业师已于去年病故,家父年老力迈,残病在身,公务繁冗,因此尚未议及延师一事,目前只在家中温习功课,务休论读书一事了。”宝玉一听,忙说:“可巧,我们有个家塾,只合族中人一起读书习字的,只我平日极不喜欢那样禁锢人的地方,如今兄弟如果能一同前去就读,早晚陪伴,则为我之幸也!”秦钟笑曰:“早听家父说过这儿的义学倒好,正有求人引荐之意,只因见大家都忙,一时还未提及呢。如今宝叔如果估度小侄聊可磨墨涤砚,则我之引渡不需冗累了,何不作成了?”宝玉见他说的恳诚、热切,正中下怀,遂笑说:“放心,放心,现在我们就去告诉你姐夫姐姐和琏二嫂子,明早我亲自主要求家祖母,定可成的!”

    吃毕晚饭,因天黑了,尤氏说要派个人送秦相公回去。底下的人一径吩咐了去,一会儿却听得一个炸雷般的骂声传来:“,有了好差事就派别人,像这样黑灯瞎火深更半夜送人的,就派我。没良心的王八蛋,也不想想老子是谁,我焦大太爷是谁!当年若没有你焦太爷,还有你们这一群杂种王八羔子们!”众人一听,就知道是那喝醉的焦大老头儿了。

    说起这焦大,仗着当年从小跟着太爷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使太爷得了命;后来,他又自己挨着饿,偷来东西给主子吃。总之自己有一口时,就没有忘记过主子!后来太爷达了,对焦大自然另眼相待,不敢怠慢,何况今天这些小辈儿。岂知岁月不饶人,人说老就老了,焦大老来贪一口酒,每每醉后忘形,遇着那小辈怠慢疏懒的,免不了倚老卖老,来一口自我功高功苦,标榜为人了。这样的话说一次人家自然俯倾听的,说二次也不当回事,而说得多了,也便成了现代的祥林嫂讲阿毛的故事,耳根起了茧,懒得理会了。焦大眼见自己的地位权势在贾家一日不如一日,不由得索性撒泼的多了。这会儿偏撞着荣府当家人凤姐儿在,她哪里依得这般无礼散漫的样子,便开口训导起宁府尤氏们对焦大的纵容宽恕了,“何不打他远远的住到庄子上闹去完事!”凤姐这样说,“不早点打了这没有王法的东西,留在这里终究是个祸害。倘要叫亲友们知道了,岂不是笑话我们家连个王法也没有!”贾蓉忙点头称是。

    谁知道这一天,那焦大几乎长了顺风耳一般,好似听见了凤姐私下里向人密授要处置他的办法,倒闹的愈凶了起来。你听他恃着宁府当家人贾珍不在家,因趁着酒兴,先骂大总管赖二,说他办事不公道,欺软怕硬。又见贾蓉吩咐叫使捆起来,说明日看他还闹不闹。哪知信焦大怎把贾蓉放在眼里,他赶着贾蓉骂起来:“蓉哥儿,你这等||乳|臭未干的小模样,连自己的媳妇儿都管不住,怕是你这小子还末育完全呢,还有资格来管你太爷爷!想当年如果不是我,你祖宗九死一生挣下这个家业来,会有你在这儿说话!”贾蓉哪容他再说下去,脸上赤红转白,恼怒成羞,只嚷道:“还不快捆去,拖到马圈里去!”众小厮忙上前,揪翻捆倒,直拖去。那焦大哪料的这一手,越连贾珍也嚷了出来:“怎么样,还怕我说出来了。如今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你们这些畜牲样不如的东西。每日家里偷鸡戏狗,别以为我不知道!”一番话唬得大家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别的,便把他捆起来,用土和马粪满满的塞了他一嘴。

    别人还犹可,装作没听见,只凤姐和贾蓉遥遥的闻得,也只装作不知道,一面却不再说话,各自散去。贾蓉因为焦大的骂,正到痛处,当下别过尤氏:“今晚就别管我回来了。”一面再也不望任何人,推门带着小厮驾车而去。谁知道他这夜又宿在哪处柳巷花街。秦氏一见他这样,自知好没意思,也别过婆婆,说是接待了诸多婶娘兄弟,忙碌了一日,也要准备早点休息去了。说完也不等尤氏的分解,自己去了。偌大的宁府,转眼人去楼空,尤氏与众婆婆只对着孤灯失神,冷不丁那去了一天的当家人贾珍回来了,见了尤氏独自寡寡失欢,若有所思,心有所动,少不得近前来问了一些家常日事。尤氏只把白日里凤姐宝玉秦钟等人来过的事讲了,自己和媳妇如何的接待,大家如何的欢乐尽兴讲了。述及焦大的骂,却怔了又怔,只轻轻带过,“那醉鬼倒是什么都知道的,该骂的都骂了,看来这个家着实没有什么可稀奇的。”一语未了,那贾珍变色,厉声喝道:“你懂个什么呢!那醉货知道什么!他敢说老子一个字,明日掰了他舌头去!”一面只拿个背影冷冷的对了尤氏。

    对着这铁青的冷眼,尤氏不由的倒吸一口气。她慢慢回过神来,抚着自己的心口儿,忍着满腹的泪水,也恨恨地说:“老爷的心,我不必挑明了。竟要那般作,颠倒鬼混的,不是我狠,将来有不怕遭天谴的一天就行了!”说完,也不看贾珍的恨恨的脸色,自己先去歇息了。

    是夜,贾珍思前顾后,最终以为尤氏不可畏,想到贾蓉不在家,仍旧想去看望秦氏。哪知那秦氏紧紧的掩了房门,嘱咐了底下的丫头,说是早睡了。他只得恹恹转回,无可排谴,仍旧去了尤氏屋内,免不得好言好语相劝一番,澄清利害关系,连哄带欺和骗,哄得本是见人就软的尤氏没了法子,低眉收了前话,夫妻二人和好如初。当晚相安无话,贾蓉几时归来,不提了。

    七宝玉皆秦钟上学凤姐探秦氏话痴

    却说自上次初见了秦钟,素不喜上学的宝玉动了上学之念。这一日,宝玉来到黛玉房中作辞。黛玉听说宝玉要去上学,因笑道:“上学也好啊,堂堂七尺男儿,哪能腹内草莽,一无所知。不说将来蟾宫折桂,就是有点笔墨,腹有诗书气自华呀!好,好!”宝玉看黛玉竟也赞成自己上学,并不是原先的淡漠,倒也有点想不到。不过,这学终究要上的,想黛玉说的也是个道理,并不计较,只说:“好妹妹,等我放了学再一起吃晚饭哟!”说了半日,黛玉恐他人等着,忙催他快去。宝玉才起身,刚出门,黛玉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叫住:“怎么你没有去辞你宝姐姐呢?”宝玉猜得她的心思,只笑而不答,一径和秦钟去了。留下黛玉痴痴,了一会儿呆,心中倒也轻快鲜亮起来:原来这个宝玉果然对林妹妹很好。别看整日家里争来吵去,彼此原是不让的,哪知他心里到底是知的,在乎我了?!

    上得学中,宝玉秦钟二人同来同往,同坐同起,愈加亲密。但宝玉终不是安分守理,一时心血来潮,又了痴性,因特向秦钟悄悄说:“咱们两个人一样的年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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