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好巧,在这儿遇上了——我们不知道你回了浦江啦,当你还在英国呢!要不然,说什么也要请你参加我们的婚礼,喝我们一杯喜酒啊!啊不,应当让你来当伴娘的,你不知道,我结婚那日的伴娘是临时抓来的,没见过大世面,处处不称心!”
当初郑恒山曾经对周晓京展开过热切地追求,埃克塞特大学的中国校友人尽皆知,纪佩佩虽然如今夙愿已偿地做了郑太太,看起来对先前的事还是耿耿于怀。
周晓京懒得跟她歪缠,笑道:“我也是刚刚回到浦江,倒错过二位的好日子了——伴娘称不称心,有什么要紧,丈夫称心是最要紧的!祝二位情投意合,白头偕老!”
不管以前有什么梁子,既然遇上了这对新婚燕尔的男女,周晓京还是出于礼貌祝愿了他们一番,可是她不知道,郑恒山娶纪佩佩,现实的考虑更多于感情的原因,两人结婚几日,郑恒山对纪佩佩一直淡淡的,纪佩佩郁结于胸的一口气正无处撒呢,刚巧不巧地碰到了丈夫的梦中情人周晓京,怎能不窝火!
因此,周晓京的祝福落在纪佩佩耳朵里,简直就是莫大的嘲讽!
纪佩佩小嘴儿一撅,笑道:“晓京这话说得不错!我跟恒山,可不是前世注定的姻缘么!说起来,我们婚礼也算办得圆满得很啦!郑家在浦江人脉深,我们结婚那日,有头有脸的人来得也太多了,晓京你就算真的来啦,只怕也没空招呼!”
郑恒山听纪佩佩的话越说越要坏,忙打断道:“晓京或许有急事,咱们就不要在这大马路上说个没完了!”
纪佩佩却是正在兴头上,丝毫不理会郑恒山,皮笑肉不笑地说下去道:“要说女人啊,书读得再好有什么用?还是嫁个称心如意地丈夫最要紧!再优秀的女人,也还是要找个肩膀靠一靠的!”一面说着,一面就向郑恒山的肩上靠过去,同时做一脸幸福洋溢状。
郑恒山焦躁不已,苦于在大街上,又不好跟新婚妻子翻脸。
“晓京啊!你当初在学校里那么优秀,怎么现在还是孤身一人!抓紧找个好男人吧!这世上的好男人不多,出手慢了可就脱销了,赫赫扬扬的周家小姐,总不能孤老终生吧!”纪佩佩是说痛快了,可她忘了一件事,周晓京对外部打击的反应不是一般地灵敏迅速,这一点甚至令当初的霍云帆都惊叹不已。
纪佩佩一张小嘴还在那得啵得啵地想要继续贬损周晓京,周晓京清冽的声音却如风动碎玉,水激寒冰一样,叮叮砸向纪佩佩:“佩佩你这样的好运道岂是人人皆有的!要说郑家家大业大,在浦江市还真是非同凡响,佩佩作郑家媳妇还真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郑老太太能有您这样的媳妇,想必嘴都要合不拢了!”
几句话把纪佩佩气了个绝倒!纪家虽然也是大户,但与霍、郑、周几家相比,格局就小得多了,郑恒山的母亲得知儿子交了纪家的小姐做女朋友,的确有大半年嘴巴都没合拢,只不过不是笑口常开,而是在不厌其烦地絮叨这个媳妇是如何地不好!
纪佩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得来的“好姻缘”,被周晓京夹枪带棒一通贬损,刹那间脸上如开了染坊,赤橙黄绿青蓝紫,色彩异常丰富!郑恒山眼见冲突要升级,还是面子要紧,立刻连拉带拽的带妻子跑路,一面回头对周晓京笑道:“晓京你有事就先忙去吧,啊!”
纪佩佩毫不示弱,扭了几扭身子又扭到周晓京眼前,笑道:“我的婚事自然是高攀了不假,可是依晓京你这样的身份,要想高攀却不容易,浦江身份能高过周家的,也只有霍家了!”
“这事儿不劳您操心了,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吧!”
满腔怨毒的纪佩佩终于走远了,只留下一个玫红色的渍子。周晓京的心情糟透了!该死!今儿出门之前怎么就没看看黄历呢?
一个钟头之内接二连三地遇到冤家,也真是天降奇祸!
天意!不,哪里是天意,分明就是阴谋!
一阵清风吹过,周晓京头脑异乎寻常得清醒起来,她之所以会去明镜求职,可不就是钻了某人的圈套了嘛!
周晓京三步两脚,冲到街心地一个公用电话亭子,投币之后,摇了摇电话,拿起听筒,对接线员小姐道:“请帮我接白兰公寓303号程小姐!”
程曦辰一听到周晓京温软如绵的声音,拿着听筒的手就止不住发起抖来,心里倒大叫“糟糕”!好心撮合这对冤家,没想到两个人根本没见过面,西洋镜就被拆穿了!
程曦辰对这位十几年的闺蜜兼死党极对了解,如果周晓京对她咆哮怒吼,那多半没事,如果周晓京像此时这样,用棉花糖一般的声音慢条丝理地跟她讲话,那她可死定了!
第5章无处不相逢
“怎么办?我已经跟人家签过约了违约金当然你出啊!还有,为了避免某人自作多情地认为我非要往他的明镜事务所里钻,我一定得派人说明白是你引诱我去求职的呀!”周晓京咯咯地笑起来。
“不要呀!周晓京!你家那位霍五少爷性子拗得很,他要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摆布我啊!”程曦辰哀嚎。
“他性子拗不拗可不关我的事,你早知道明镜是霍云帆的地盘,昨天为什么要跟我说得天花乱坠,骗我去明镜应聘!”对于程曦辰可能会被霍云帆黑一把,周晓京表示毫无压力。
“我好心撮合你们,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哇!好,你不要他,看我把他抢过来怎么样!”程曦辰抛出自制杀手锏一枚。
周晓京满脸通红:“随便你!”扣上听筒,不再理会程曦辰在听筒那一边的威胁哀求。
周晓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地,日头西斜,街边的店铺里已经三三两两地点起了青色的汽油灯,一家钱庄里斜斜地挑出一块霓红灯招牌。
这种被回忆淹没地惆怅夜晚,最好的排解方式是去喝一杯,周晓京并不嗜酒,但心情郁闷的时候,观赏一下在纸醉金迷里比烟花更寂寞的红男绿女,周晓京的心情就会好很多。
人在倒霉的时候,怎么样才能最快地让心情平复下来,是要拥有大海般宽阔的胸怀么?不对,是要看到很多很多比自己更倒霉的人,哈哈!
“江畔明珠”算得上浦江数得着的夜总会,这里的酒水点心精致,舞女招待漂亮妩媚,是众多失意之徒排解心中失意的乐土。
可是如果浦江望族的周家小姐来这里买醉寻欢,估计第二天就可以上花边小报的头条。不过周晓京别有办法,她悄悄地从前门绕了个弯,寻条小径走到后门,一边走,一边旧病复发,瞅着周围的情形推理起来:嗯,前门的客流比平时几乎多了两倍,这里一定又请了当红的名角或着知名的交际花来坐镇了,那边一对男女,男的穿藏青色西装,光滑挺刮,女的宝蓝缎子旗袍,两人年纪差不多,女的一脸得意,男的愁眉苦脸,一定是丈夫打扮妥当来这里会相好,被妻子截住抓了现形,不过就算“江畔明珠”抓了现形,一般的妻子也不敢当场大闹,也不瞧瞧这里的老板是谁!
那边一对男女难分难舍,男的像个商场小k,女的打扮妖艳,显然是个舞女,女人拉着男人的手作最后的温存,眼里还含着泪,哦,想必是哪个做舞女的跟客人动了真情——不过动了真情的舞女,可不是好舞女,最后受伤的还不是自己!
才满脸堆欢地送走客人,躲在橡木漆花的后门口抽支烟歇口气的舞女香君,在朦胧的暗影中辨出了周晓京的模样,又甜又糯的声音软软地招呼道:“啊呀呀!二小姐,闲来无事到我们这里坐坐啊!真是蓬荜生辉啊!我家太太天天想你来呀!”
香君话音才落,门里一位穿着大红洋缎平金绣凤旗袍的美貌少妇就掀帘子迎了出来,新烫的鬈发上别着一朵粉荷色的绢质花朵,她拍拍周晓京的手背,笑道:“死丫头,多久没来啦!把姐姐忘了吧!”
这位少妇就是“江畔明珠”的老板赵琬珠,周晓京对赵琬珠笑道:“这不是来了嘛!咱们姐妹心有灵犀,知道我要来,特意到这里来迎我么?”
赵琬珠又不会先知先觉,哪知道周晓京要来?她站在夜总会的后门,是为了迎接另一位贵客的!不过赵琬珠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听得周晓京此言,嫣然笑道:“可不是嘛!想你想得吃不下饭咽不下水,天天在门后翘首等着你呢!就怕你这位周家小姐嫌弃我这个地方!”
周晓京岂能不知赵琬珠是在开玩笑,不过她习惯了,当下便说说笑笑地同赵琬珠走进“江畔明珠”。
赵琬珠招了招手,旁边一个打着麻花辫的小大姐阿琴快步走过来,赵琬珠附耳对她道:“我这里有贵客,你在门口瞧着,霍家五少爷来了,你立刻去叫我。”
其实霍云帆与周晓京不过是前后脚到的“江畔明珠”,他眼看着赵琬珠亲亲热热地陪着周晓京从后门进去,大是惊诧,金尊玉贵的周家二小姐周晓京,怎么会跟一个舞女出身的赵琬珠如此热络?
阿琴眼尖,已经看到了霍云帆,脚步轻快地凑上来笑道:“五少爷来了,请到贵宾包厢宽坐,我这就去叫太太过来!”
霍云帆一摆手,道:“不必!我且问你一件事,你家太太怎么会认识周二小姐的?”
阿琴有些尬尴,周晓京和赵琬珠的关系,也只有她们几个心腹知道,赵琬珠曾严令她们不许多嘴,可今日叫霍五少爷瞧了个清楚,若不言明,反而不美,当下阿琴只好对霍云帆道:“不瞒五少爷说,我们太太与周二小姐是表姐妹!”
“什么?”倒叫霍云帆吃了一惊,舞女怎会跟赫赫有名的周家攀上亲?
霍云帆心念一动,对阿琴道:“既然你家太太有客人,我且等等也无妨,你先别去惊动她!”
说着,掐灭了手指间的雪茄烟,信步向前走去。
周晓京早饭只吃了小半碗洋葱汤和几片冷牛肝,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时眼里冒着绿光恨不得连盘子也吞进去,可惜“江畔明珠”只有茶水点心,赵琬珠要吩咐人给她煮碗鸡汤面,被周晓京拒绝了。
她是来诉苦的,自从周晓京的母亲去世后,赵琬珠一直在周晓京面前充当知心大姐的角色,周晓京对这位表姐也是倾肝吐胆。
不过,一个沦落风尘的舞女,一位身份贵重的小姐,怎么会是表姐妹呢?
原来周晓京的外祖父姓谢,是前清的秀才,谢家也算书香人家,后来谢老爷子在功名上并无寸进,索性去坐馆教书,挣些家用。谢家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了赵家,就是赵琬珠的母亲,琬珠的父亲原先也是个读书的,家里开着一爿杂货店,日子倒也过得去。
后来到了谢家小女儿说亲的时候,周家的媒人便找到了周晓京的外祖母。说道周家大爷周长生新近丧了嫡妻,周太太有意为长子纳谢二姑娘做姨太太。
媒人一张嘴把稻草说成金条,说周长生嫡妻没留下一儿半女,房里又无姨太太,谢二姑娘嫁过去,名份上虽是姨太太,却与正房太太没有两样,若能为周大爷添丁进口,过个几年扶正了也未可知。
谢家家世虽然清寒,谢太太却是个很有骨气的人,心中不喜欢这头亲事,却也不得罪媒人,笑微微地对媒人道:“你去转告周家太太,周家大老爷身份何等贵重,想续弦也是极容易的。我们家姑娘就是转世投胎也高攀不起,只是有一样,无论如何也是绝不能给人当姨太太的!”
媒人碰了个软钉子,只好支支吾吾地把谢太太的话说给周太太说了。周太太非但没生气,反倒对谢太太有了几分肃然起敬。况且早就听说谢家姑娘模样标致温柔贤惠,再想想自家长子,家世是好,却是四十开外的年纪,与周家门当户对的妙龄小姐怎么肯给周长生做续弦?再三思虑之下,又叫媒人去说,愿意明媒正娶让谢家姑娘做太太。
这下谢太太倒吃了一惊,周家何等身份,竟然愿意娶自己女儿做太太!谢太太与丈夫计议几日,想那周长生虽然年纪大了些,却是周家长子,人品端方,连模样都是好的,况且多年无子,竟没纳过妾室,可见更不是那等轻浮浪子,思来想去,也就答应了这头亲事。
谢姑娘嫁入周家,老夫少妻,周长生对妻子也是极为爱护,过了两年,生了周晓京,周长生乐得合不拢嘴,所以周晓京虽是女儿,父亲却从不拘着她,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周晓京要念书,父亲就给她请先生,后来有了女子学校,周晓京要进学校,周长生不理会家里的闲言碎语,就送女儿进学校。女儿要去留学,周先生便送女儿留学。
周晓京一路顺风地长大,可惜父母两年前相继去世,家里由二叔当家,二婶又是个尖酸刻薄容不得人的,与二叔发妻所遗下的子女尚且三天两头的闹,更别说周晓京这个侄女了。周晓京回到浦江半个多月,只住在江湾公寓里,还不曾回过老宅一趟。
且说赵琬珠的母亲嫁到赵家,起初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可天有不测风云,赵琬珠的父亲长年缠绵病榻,不但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许多债,周晓京的母亲在世时,没少拿私房钱贴补姐姐一家,但周家既没分家,她的能力也有限,后来赵琬珠父亲去世,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赵琬珠咬牙跺脚,悄悄去做了舞女,那时周晓京还小,这些凄惨的往事也是她后来才听说的。
第6章当年疑云
幸而天佑善人,赵琬珠却误打误撞交到了好运的,头一次出来交际就遇到了霍家的长房次子霍云翰,那时霍云翰发妻新丧,房里虽有两位姨太太,也是管不到他脚后跟的,这些年来在外面置了公馆,与赵琬珠形同夫妻。
霍云翰没有嫡出的儿女,姨太太生的几个孩子也相继夭折,家里只有一个庶出的女儿,赵琬珠这些却已经生过两儿一女,身份渐渐贵重起来,其实几年来霍家早就几番露出信息来,愿意接纳赵琬珠进门,谁知赵琬珠跟她外祖母一个脾气,进霍家门可以,可是姨太太她是不做的,要当,就当太太。
“表妹,你也是在这种人家长起来的,还不知道庶出的难处?儿子们倒还罢了,早晚能出去立一番事业,可是还有个女儿,总不能叫她因为出身带累一辈子!”赵琬珠说得头头是道,偏偏霍家又觉得赵琬珠一个舞女,做嫡妻太也不配,两下里倒僵住了。
周家虽然与霍家有血海深仇,周晓京在表姐的事情上却通达得很,赵琬珠又不是周家人,她是真心希望表姐能跟霍云翰有个好结果。况且周晓京接受了新式教育,本就不赞成表姐再去委曲求全地做人妾室,倒是很支持表姐的想法。
赵琬珠名份一直未定,好在她生性爽朗,从不将烦恼略萦心上,倒是今晚见周晓京愁眉不展,软语宽慰起表妹来。
周晓京一面将一盘盘点心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一面把程曦辰如何引她去霍云帆的事务所找工作,又如何在半路上遇到郑恒山和纪佩佩夫妇,惹了一肚子恶气的事吐了个干干净净。
赵琬珠听罢,笑道:“依我说,你又没同霍五爷照面儿,这事儿也算不得如何呕人!程曦辰我又不是没见过,那个丫头啊,嘻嘻哈哈地毫无心机,她只是想着你喜欢做侦探,就荐你到那里去了,未必存着坏心!”赵琬珠并不知道周晓京与霍云帆那段往事,这是周晓京心底的秘密,即使对她一向信任的表姐,也从不吐露,往事如烟,这样的感情是要装在水晶瓶里,如仰视星辰般去看的。
赵琬珠娓娓道:“你老大不高兴的来了,还不是因为遇见了郑恒山!”就在这时,不知哪里传来的“扑通”一声闷响,赵琬珠抬起头来唤人,问是怎么回事,阿琴过来回道:“没什么,不知是哪位客人掉在地上东西了!”
赵琬珠才又转过脸来说话:“客人喝了酒就爱胡闹——唉,咱们还是说正经的,你当初跟郑恒山怎么没修成正果?我看他也不错啦,浦江除了一个钟鸣鼎食霍家,也就数郑家了!”
周晓京打断赵琬珠:“表姐你知道什么?我才不在乎郑恒山呢!”
“不在乎?我只知道我的表妹眼高于顶,这些年来,好像只跟郑恒山谈过几天恋爱!”赵琬珠笑眯眯道。
埃克塞特大学的浦江校友中五六个人,与周晓京关系不大好的,也只有郑恒山纪佩佩夫妇,纪佩佩一想到在学校处处被周晓京比下去,就恨得牙痒痒,对周晓京自是连提也不愿提,其余的几人,当然更不会提霍云帆和周晓京的那段往事,故而浦江八卦小报虽多,竟无人知道霍家五少爷和周家二小姐先前这段纠葛的。
“其实,我哪里是真的要跟郑恒山谈恋爱,不过是想气气某个人!”周晓京胸口堵得厉害,喝干了两杯醇香的博若莱红葡萄酒,从法国的酒庄里运过来的,拿酒一盖脸,悠悠地道出心里话。
“气人!气谁?”赵琬珠心眼儿四清六活,一听就知道表妹另有隐情。
“我哪里是真的跟郑恒山谈恋爱的那时候吧,有一个人,他说爱我,我也呵呵,可是他明知我们俩唉,他却瞒着我,你说可恶不可恶!后来还是郑恒山告诉我的——唉,都怪我从小跟父母在北京住的日子多,竟不知道他的底细!”周晓京恹恹不欢,饶是赵琬珠长了一万个心眼子,也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可是我听程曦辰说,你跟郑恒山一起吃饭,还出去散过步”
“是啊,”周晓京满不在乎道,“可那又能怎样呢?他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着!”
“什么?”赵琬珠惊了个绝倒,好像才刚刚认识这位表妹似的。
赵琬珠最是个精于人情世故的,见垂下头周晓京半日不语,显是不愿再提,便不再询问周晓京以前的事,喜滋滋道:“你今儿来得巧了,我这里倒给你准备了一个绝好的节目,你想都想不到的!”
周晓京没精打采地问道:“什么节目?”
赵琬珠笑道:“浦江最红的歌女表演给你看,你喜不喜欢?”
“最红的”周晓京道,“乔安琪?不会吧!”
“我就说我表妹早晚能成名侦探吧!一猜就着!”赵琬珠扬扬得意道,脖子里一颗高贵冷艳的鸡心闪闪烁烁,闪作一片晶莹,说着,已经招手叫了人过来,去请乔安琪。
周晓京惊讶地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乔安琪?乔安琪!你没弄错吧?表姐!她肯到这儿来工作?”
乔安琪是浦江有名的□□女,这年头连大总统都风水轮流转,浦江人可以不知道谁当大总统,却不能不认得乔安琪!
她不仅容貌倾城,且歌舞俱佳,待人接物又圆融变通,在浦江最大的几家夜总会中可谓左右逢源,听说最近还有唱片公司要为她灌唱片,大家都风传,她以后大概也不必再抛头露面,就可以坐在家里流水似的收钱了。
赵琬珠的“江畔明珠”也算是上得牌名儿的地方了,可毕竟还不是一流的夜总会,乔安琪肯来这里?
赵琬珠当然知道表妹想的是什么,撇了撇嘴道:“你也别小看了你表姐,这做生意啊,最重要就是要会抓机遇,我跟你说,乔安琪场面上是红得发紫,可是真要走唱片的路子,眼前的收入肯定要减少,她又舍不得这份高薪的工作,她新近结了婚,花钱的地方有的是,可是总在先前的老地方做,有些老客人又缠着她不放!”
“她结婚了!”周晓京回到浦江这些日子,一门心思地只专注于找工作了,却不知道竟有这等新闻!
“是啊!瞒得挺严的,报纸上都没提这件事,听说乔安琪为了保密,花了不少钱打点。”赵琬珠提起这事,不禁啧啧几声,叹道,“女人哪,就是不能太痴情,凭安琪如今的名气,虽说出身低了些,想嫁个像模像样的好人也不难,再不济,也不会才结婚就要靠她挣钱养家!不过听说那人对她是挺好的,唉,也许是做了几年交际花,被人欺负多了,总想找一个能体贴的”赵琬珠的话戛然而止,她耳目灵活,挑起一根细白的手指,放到唇边“嘘”地一声,“她过来了”
乔安琪当然不会听见赵琬珠私底下嚼的这些舌根,她脚下穿着浅紫罗兰色软皮细高跟的皮鞋,大概是喝了点酒,走得不甚至稳当,快走到赵琬珠和周晓京的包厢时,险险崴了一脚,幸而恰巧有人从包厢里出来,一把扶住她,她抬头看去,见是一个眉目英俊的男人,乔安琪的花容月貌落在霍云帆眼里,没激起半丝波澜,霍云帆只礼节性地问候一句:“小姐没事吧!”
乔安琪大概觉得失了仪,惊慌地低头道:“没事。”
“那就好!”霍云帆说完,像要赶火车似的,急匆匆地走了。
乔安琪也就进了赵琬珠的包厢。
赵琬珠一见乔安琪就扑过去问好,好像她从头到脚都是金子打的,周晓京肚里好笑,有这位红角加盟,赵琬珠想不赚得盆满钵满都难!
周晓京虽说对乔安琪久闻大名,可今日才是头一回见到真人,只见她一袭紫色电光绸的长裙,头发上包着鹦哥绿包头,将鬈发包得严严的,脸上的化妆倒是个歌女的专业妆容,全部的舞台化妆,红的鲜红,黑的墨黑,眼圈上抹着蓝色的油膏,远看固然是美丽的,近看便觉得面目狰狞,嘴唇上的唇膏是这一季巴黎最流行的“桑子红”。
周晓京暗暗惊诧,这不是刚刚在门口,同情郎难舍难分的那个女人吗?那个男人原来是她丈夫啊!
赵琬珠不想让旁人知道周家二小姐有个她这样的表姐,但她料想乔安琪也不认得周晓京就是周家二小姐,就对她笑道:“我表妹听说安琪到我们这里来工作了,非要见一见,说是久仰安琪是浦江歌坛的明星,想闻名不如见面——安琪你唱支拿手的小夜曲,也让表妹见识一下!”
乔安琪扶着红松木西式大圆台坐在赵琬珠的身边,冷冰冰地笑道:“霍太太开了金口,原不应辞,只是我今儿感冒了,嗓子不好,只怕是唱不了了!”
赵琬珠一怔,想不到乔安琪竟会一口拒绝,周晓京暗想,你嗓子明明好好的,分明是不愿意唱!不过联想到她方才在大厅门前跟丈夫恋恋不舍的情形,想必乔安琪继续在夜总会工作也实非本愿,她有这样的态度,也就没什么怪了。
第7章神探发威
乔安琪见赵琬珠姐妹一时沉默,笑道:“若没有什么事,我先走了。”说着,也不等赵琬珠回答,兀自飘然而去。
赵琬珠本是有意哄表妹开心的,不想竟在乔安琪这儿碰了个软钉子,她一向好面子,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向周晓京咕哝道:“她她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也不知有什么事!”
周晓京坦然笑道:“做歌女舞女本就有许多常人不知的苦处,她今天也许是心情不好!我也不要听什么小夜曲,能跟表姐说说话就很开心了,‘江畔明珠’生意兴隆,名气越来越大,有多少人仰着脖子想跟表姐喝一杯茶都捞不着呢!”
她本来要哄赵琬珠别把乔安琪的事放在心上的,谁知如此一说,倒令赵琬珠想起今晚约了霍云帆的事,陪表妹一喝酒就忘了时间,也不知霍云帆来没来!立时扬声呼唤阿琴,阿琴走进来,附耳说道:“霍先生起先知道这里有客,不让搅扰你,后来坐了一会儿,说他有急事就先走了,他说明儿再来!”
赵琬珠这才放了心,吁了一口气,心道,到底是自己有求于人家的事,想不到却是自己这边失了礼,幸亏霍云帆没有见怪,算一算霍家那些人里头,就数五少爷对她最尊敬,是个人品极佳的,人又能干,可惜周家与霍家怨仇太深,不然,若是把表妹说给五少爷,倒是一段好姻缘。
她这一番盘算,周晓京自然是不知道的,赵琬珠为人精于世故,也决计不肯在周晓京面前提起霍家的事。
可是霍云帆有什么了不得的急事呢?
白兰公寓303号的电话铃一响,程曦辰脸部的肌肉就是一个哆嗦,这个周晓京,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叮呤呤呤呤——
天哪!今天是索命电话日吗?可不可以装死啊!
程曦辰无力地趴在白杉木的明漆方桌上,盼望电话铃会自然而然停止。
叮呤呤呤呤——
曦辰已死!
叮呤呤呤呤——
有事烧香!
可那铃声却偏偏坚忍不拔地一直响下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算了,伸脖缩脖都是一刀,发昏当不了死,再说我做什么啦?不就是给你们这对儿虐恋情深的冤家制造了一次邂逅的机会,盼望奇迹发生死灰复燃吗?至于这么来整我吗?
不领我的情!哼!等你跟霍云帆真正做了罗密欧和朱丽叶,坟墓相逢慨叹此生无缘的那一刻,就会知道我程曦辰是个多么纯洁善良的天使了!
叮呤呤呤呤——
“来啦来啦!该死的周晓京!”程曦辰抓起电话,冲着听筒嚷起来:“周晓京你还有完没完?我做什么啦?不就是给你们这对儿虐恋情深的冤家制造了一次邂逅的机会,盼望奇迹发生死灰复燃吗?至于这么整我吗?不领我的情!哼!等你跟霍云帆真做了罗密欧和朱丽叶,坟墓相逢慨叹此生无缘的那一刻,就会知道我程曦辰是个多么纯洁善良的天使了!”
程曦辰把才撰好的稿件不加修改地嚷嚷了出来,嚷完了,听筒那边出现一霎那的寂静,程曦辰猛然得意起来,好啦周晓京,你也有败在我的伶牙俐齿唇枪舌箭下的时候!
程曦辰正在考虑是乘胜追击还是适可而止让周晓京自己去认错反思的时候,只闻听筒那边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果然是你干的好事呀!哈哈——”
程曦辰的心蓦地漏跳了一拍,“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对一个侦探来说,长上一副千里眼顺风耳很奇怪吗?”霍云帆笑道,听到那边不说话了,又说,“干嘛?别紧张!我来跟你要违约金!周晓京擅自毁约,还在明镜留下了你的电话,我作为明镜的老板,当然要找你要违约金喽!”
“这个挨千刀的周晓京”程曦辰恨恨道。
“嗯?你说什么?”霍云帆的声音低沉下来。
程曦辰再没心机,也听出霍云帆的不悦了,呵!心里还不是想着周晓京!遂笑道:“我骂你的心上人,你不高兴了?霍云帆,你可别跟我说‘无所谓’‘随便’之类的话,你要敢说,我再骂得恶毒些!”
“少说这些没用的,小心我给违约金长利息!我问你,真是你干的好人好事吗?”霍云帆柔和的声音中透出了欣喜。
程曦辰心中一喜,原来这家伙不是来黑我的——我就知道么?这两个人都是最会装样子的,明明心里还惦记着,偏要装作恨之入骨,程曦辰笑道:“是呀!晓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是真心撮和你们俩的!”
“真的?程曦辰,我请你吃饭!”霍云帆的声音轻快而愉悦。
程曦辰转祸为福,在电话旁悄悄捏了一下拳头,作了个胜利的手势,大喜道:“真的?我要吃法餐!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下楼啊!”
卡宾妮餐厅是浦江最好的法式餐厅,高端大气上档次,当然,价格也很高端。上到最顶层的旋转餐厅,抬头一看,上面的烫金大字直接把她的眼睛晃了一下,“这不是情侣包厢么?”程曦辰睁着圆圆的大眼睛问道。
“是啊!我请你吃饭不能进情侣包厢?”霍云帆摸着下巴,得意地笑道,瞧着墙壁被油得红绿蓝金,如同教堂的彩色玻璃,玻璃桌上蒙着大块淡绿色的阴丹士林布。
“别别别——”程曦辰直摇手,“我还不想被周晓京掐死,”她又想了一想,说,“我说把你抢过来的话,都是跟晓京开玩笑的,嘿嘿,朋友妻不可欺!”她说“朋友妻”时指着霍帆,嘻嘻哈哈地跟他开玩笑。
霍云帆笑道:“哦?我还当你是正经人呢?原来你潜意识中早就对我意图轨了!”
程曦辰的脸就绿了,原来霍云帆并不知道她曾说过这句话,她是以为霍云帆真的长着千里眼顺风耳,连她跟周晓京的闺蜜热线都可以窃听到呢。
“哎,老实交待,什么时候对我起下这不良意的!”这世上,只有霍云帆去黑别人,还没一个人敢调戏他的,程曦辰立刻丢盔卸甲,“哎哎,我能对你有什么‘不良意’?我可是有夫之妇哦!朋友妻不可欺,你懂不懂!”
“我当然懂!我要是敢对你不尊重,昊然兄还不要吃了我!”霍云帆笑了,程曦辰的未婚夫陆昊然,跟霍云帆周晓京都是埃克塞特大学的校友,两人已经在准备结婚事宜了。
“咱们还是别浪费时间了,赶紧点菜吧!”程曦辰好不容易活捉钱主一只,还不可着劲儿地宰,把卡宾妮餐厅最贵的菜点了个遍:全蛋海绵蛋糕,红酒炖牛肉,春鸡佐红酒蜜野莓,巧克力沙瓦琳,雀巢沙拉摧枯拉朽地一道道摆上桌来。
穿白制服的漂亮服务生走过来,对霍云帆笑道:“先生,还没有点酒呢!”
程曦辰埋头苦吃,一边摆手道:“不用点了,我不喝酒,喝了酒就吃不下东西了!”来这间餐厅吃饭的人个个都是绅士淑女温和优雅,服务生几曾见过如程曦辰这般爽朗的?不禁微笑,霍云帆也不问程曦辰,很熟练的点酒:“来一瓶chteuleststexupéry产的博若莱平静葡萄酒。”
“博若莱是有,不过chteuleststexupéry是三级酒庄,要不要来一瓶chteuléovillepoyferré产的?”服务生一看就知道霍云帆是懂行的,马上向他推荐二级酒庄的酒。
“不用,就要chteuleststexupéry的博若莱!”霍云帆斩钉截铁。
服务生去端酒了,程曦辰百忙之中抬起头,“我不喝葡萄酒的,更不懂这些玩意儿!”
霍云帆微微沉醉地说:“博若莱是妙品,你可以在里面品到桑葚、樱桃、草莓、醋栗的香味,由于丹宁含量低,所以主要呈现水果香味,加上一丝酸味,若佐以家常菜,味道更佳,冷冻饮用也很不错——你一会儿可以配上黑椒牛排试试。”
程曦辰果然搛过一块黑椒牛排,咬了一口,点头赞叹,霍云帆一边给他布菜,一边充当导师:“这种海绵蛋糕是用莱格焕种的白色洋鸡生的蛋做的,鸡蛋也特别大,雪白,再有这道白汁枣子布丁,虽然不是什么名贵菜,可是浦江只此一家,别家吃不到的!”
程曦辰忙得只有点头的空,霎时间风扫残云,霍云帆是吃过晚餐三明治的,饭桌上只是端着一杯酒在品,一边品酒,一边还歪着嘴笑。
程曦辰抬起头来,霍云帆道:“吃饱了?”
程曦辰点点头道:“饱了!这几天忙的要死,陆家那帮人一个挨一个地来添乱!我那个恶婆婆说什么找先生给算过了,不宜在老宅办婚礼,我们俩想买一套石库门的房子做新房,短时期内又装修不好,婆婆居然要我们在公寓里结婚?哼!开玩笑?她怎么不让她女儿在公寓里结婚哪!”程曦辰说起未来的婆家人就打开了话匣子,她跟陆昊然是自由恋爱,昊然是陆家过继来的儿子,婆婆不是亲的,再加上几个嫡出庶出千刁万恶的大姑子小姑子,程曦辰已经被搞得焦头烂额了。
第8章周晓京的意外惊喜
霍云帆怕她念起陆家的老黄历就念个没完没了,火速转移话题道:“我这顿饭可不是白请的,我问你一件事,你可得实话实说!”
程曦辰刚刚塞满的胃抽动了一下,说实话,每次跟霍云帆讲话,她都会亚历山大,霍云帆的脑子转圈转得太快,也只有周晓京这种人能跟他的思维波长同步。
不过俗话说得好“吃人家的嘴短”,何况她还吃了这样一顿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程曦辰不乏警惕地道:“好吧,你可别问些让我太为难的。”
霍云帆道:“放心,顶多跟你的未来婆婆媲媲美!”程曦辰肩膀缩了一下,只听霍云帆问道,“那天晚上就是我想跟她道歉的那一次,我托你给她捎信,后来她怎么没来!”
程曦辰格登了一下,心想这件事早晚总是要解释的,就郑重道:“这事儿绝对不赖我!我本来要告诉她,你在莫尔斯咖啡馆等她的,可她一进宿舍就问我,知不知道你是霍家的五少爷,我我不好骗她哎呀那时候我哪知道是郑恒山那家伙给晓京拆穿你的身份呢?晓京知道你的身份之后,就冲出去了,一夜都没有回来,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埃克斯河边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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