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案重

情深案重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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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呆了一夜,第二天她回来,就说答应郑恒山跟他交往——我可是打算替你说话的,可她不给我机会啊!”

    霍云帆咬牙道:“你还能再笨一点儿么?”

    程曦辰怒了,拍着桌子道:“喂!你什么意思啊!别以为请我吃了一顿饭就能为所欲为了——再说,晓京也太固执了,你们那时候已经那么好了,周家那件事又不是你做的,何必耿耿于怀!”

    霍云帆站起来,掐着腰来回走了几圈,切齿道:“她当然耿耿于怀,她当然有这个权利!她三叔被人谋杀,死得不明不白,种种嫌疑都指向我们霍家,如果她三叔还活着,她父母去世后,晓京也不会受她二叔二婶那么多欺负!周家分家的时候,晓京连她应得的十分之一都没得到!”

    “这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程曦辰颤颤道。

    “我想知道这些很难吗?”霍云帆颇有些傲慢的神气。

    “唉,其实财产的事,晓京也不是很放在心上,你知道的,她从来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她跟你交往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个穷学生呢!”程曦辰说,“不过晓京跟她三叔感情很深,所以她才会那么恨你们霍家。”

    霍云帆长吁一口气,瘫倒在红羊皮包裹的曲腿椅上,喃喃道“晓京当然会恨我们霍家,要是我,我也恨!”

    怔怔地望了一会儿大玻璃窗外的一轮玉缎子似的明月,抬腿便走。程曦辰高声叫他:“别走啊!还没付钱呢你!”

    霍云帆露出一丝狡狯的微笑:“饭菜好像都是你吃的吧!自己付!”

    “是你说要请我吃饭我才来的!”

    “哦?对了,我是说要请你吃饭,不过可没说是今天啊!是你急急火火非要立刻下楼的!”霍云帆说完,飘然而去。

    程曦辰傻眼,防来防去,还是叫这家伙给黑了!

    晨光透过淡赭红的窗帘里透进来,周晓京迷迷登登地睁开眼,揉了揉,日影在屋里交织出一片朱红赤紫。

    她不大喝酒,昨天喝了大半瓶葡萄酒就受不住了,后来还是赵琬珠叫车送她回来的。

    渐渐耀目起来的日光照在一堂西式的桃花心木家具上,斑斑驳驳。周晓京撩开天蓝锦被,邵妈妈已经踏着丝棉拖鞋絮絮叨叨地走进来了,手里托着一盏酸梅汤。

    “喝吧,解酒的,我在里面加了桂花糖,一点也不酸。”周晓京不爱吃酸的,“唉,表小姐太也不靠谱了,灌你喝那么多酒,成什么样子,她自己常年混在那种地方觉得无所谓,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哪里能跟她一样!”邵妈妈对赵琬珠态度向来不咸不淡,生怕周晓京“近墨者黑”。

    周晓京道:“不关表姐的事!妈妈您不要对表姐有成见,表姐昨天跟我说了,她正在筹钱呢,只要投资一到位,就把这间夜总会关了,改成茶楼和饭馆,以后也不会抛头露面了!”

    其实赵琬珠有这样的计划,主要还是想争取到霍云翰太太的名份,不过改行总是需要钱的,赵琬珠才想要赶紧借夜总会多捞些钱,好为下一步做准备!她把乔安琪高薪挖过来,也是为的这个。

    邵妈妈是周晓京的奶妈,她的血变了奶,周晓京吃了长大成|人,所以二小姐自然跟她的骨肉差不多,一个小姐在外头喝醉了,总是不对,邵妈妈养大的小姐是绝不会有错的,统共这一个错,那么错的就一定是赵琬珠了!

    周晓京见邵妈妈无动于衷,知道劝不动她,这时邵妈妈又端上两碟子早点来,“生煎馒头是我做的,菠菜包子是我从面食摊子上买来的,我去给你盛碗八宝粥来。”

    周晓京最爱吃邵妈妈做的生煎馒头了,她从昨天起就没正经吃饭,八宝粥还没端到跟前,一只生煎馒头已经被她生吞入腹了!

    “喝口粥,别噎着!”邵妈妈慈爱地抚摸着周晓京的头发,絮絮道,“我已经想好了,小姐一个姑娘家,一个人住在公寓里哪能成呢?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到庄子上去,我就来陪小姐住好了!”

    周晓京噎了一下,道:“妈妈我不用”

    “我是铁了心了,昨儿要不是我在这儿,小姐那样的回来,连个给倒口水喝的人也没有——我要是让小姐受那份儿委屈,怎么对得起大老爷和大太太”

    又来了!周晓京头痛欲裂,邵妈妈如果住进来,肯定不会同意她出去工作的。

    知女莫如母,邵妈妈是周晓京的半个娘,怎能看不出她的心思?顺手扯过一张椅子坐下,劝道:“小姐分家的时候得的财产虽然不多,可是市郊的两个庄子,一年下来得的银钱也足够小姐花用了,还有两间绸缎庄,虽然不大,也勉强能给小姐攒些嫁妆,温州路那座半西式的洋房,带个小花园的,小姐住进去不是很好么?”

    “您知道我为什么不想住在那儿!温州路离老宅太近,二婶把那座房子分给我,摆明就是想把我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的,我偏不如她的愿!”

    邵妈妈叹了口气,“二太太也是刻薄了些——要是三老爷还在世,小姐就不会”

    “不要提那些事了!”周晓京想起从小最疼她的三叔,心里就是一痛。

    叮呤呤呤呤——

    电话响了,周晓京跑过去抓过听筒,“喂,找谁?”

    “找你啊!”电话另一头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周晓京全身的筋骨牙齿都绷酸了,才住几乎要跳出腔子的一颗心,沉下脸,也沉下声音道:“我一会儿就让人去把违约金缴上,请不要大清早地就夺命连环cll好不好?霍五爷好像还没那么缺钱吧!”

    霍云帆唇角无声地上扬,“违约金就免了,你来上班,不就没事了?”

    “呵——”周晓京道,“我耳朵没出问题吧!”

    “来明镜工作吧!我是诚心诚意的!你不是一直想做侦探吗?来做我的助手好不好,我也正好需要一个帮手,你是最合适的!”霍云帆在等周晓京反应的时候,心跳突然加速,仿佛在等着一个最重要的宣判一样。

    侦探助理!如果明镜不是霍云帆开的,她会立刻欢天喜地准备去上班,可是

    在这片刻的寂静中周晓京的所思所想,霍云帆的体会地清清楚楚,“你看,你也动心了是不是?来吧,来做你喜欢的工作,然后对我视而不见不就行了!”

    视而不见?让霍云帆天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还“视而不见”,神探,这就是您的神逻辑吗?

    周晓京坚定了一下心志,斩钉截铁道:“不行!”

    “听着,”是霍云帆低沉的嗓音,“我知道你的心结,但是你就那么确定你三叔一定是我二伯害死的?当初警察都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来指证我二伯!算了!我就知道周家人都是胆小鬼,做侦探是个危险性很高的工作,你害怕也是情有可原!还是没事躺在床上读几本侦探小说过过干瘾罢了!”

    “喂!霍云帆,你说谁胆小!”周晓京是个不让须眉的性子,当初敢只身一人出国留洋,足见其胆略,她最听不得旁人说她“胆小”“懦弱”,何况霍云帆说她也就罢了,还把周家人也一起捎上,真是岂有此理!

    周晓京才要出言反驳,突然听到听筒里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周晓京的听筒特别响亮,向霍云帆汇报的职员所说的内容,字字句句都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丹桂西街发生命案,宋警官请您即刻过去!”

    “即刻?他这么快就确定这案子他破不了吗?”霍云帆道。

    “这倒不是,是因为这个死者有点有点特殊,如果不能迅速破案,浦江的花边小报就得把这件事炒得满天飞!”

    “死者是谁?”

    “就是那个□□女——乔安琪!”

    第9章命案现场

    周晓京一颗心重重沉了一下,乔安琪死了?这怎么可能,昨天晚上她还活生生地站在“江畔明珠”的包厢里。

    霍云帆又简单地问了几个问题,手里的听筒并没有放下,另一边周晓京沉不住气地问道:“怎么会这样?乔安琪昨天还去‘江畔明珠’上班呢!”

    霍云帆道:“怎么样?帮我一起查这个案子吧,好不好?她是你表姐新挖来的红人,你就当为你表姐尽尽心如何?”

    周晓京还没有从乔安琪之死的震动中走出来,如果是寻常命案,她或许还会犹豫,但乔安琪一来与她表姐有扯不断的联系,二来她昨晚刚见过她,搞不好,周晓京只怕还是最后见到她活着的人之一,一个生命就这样陨落了——周晓京的豪气侠情顿起,一口答应道:“好吧!”

    一声“好吧”令霍云帆如闻天籁,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甚至掩饰不住音调中的激动,“你先吃点东西,半个小时之后,我派车来接你!”

    周晓京还是冷冰冰地:“这就不用了,不过咱们先说好,我是为了表姐,可不是给明镜打工,查完这个案子我立刻就走!”

    霍云帆扔下吃了一半的菠菜包子,喝了两大口咖啡,就匆匆收拾东西准备去丹桂西街,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霍朗侦探只要一接到这种大案,会立刻抛下手头一切工作赶赴案发现场,霍朗的理念是:时间就是一切,侦缉工作早一刻开始,破案的可能性就是增大一分。

    不过今天临出门时,霍云帆却稍稍蘑菇了那么一小会儿,他把潘秉良叫来,嘱咐了他几件事:“派人跟‘江畔明珠’的赵老板说一声,我这里有个大案子,晚上投资洽谈的事就免了,她需要多少钱,你马上从咱们的账上划多少给她!至于分红方式,让她看着办就行了!”

    潘先生对霍云帆这个“奇怪”的投资方式有点微词,“江畔明珠”想要转型,争取霍云帆的投资,本是个赚钱的好机会,可霍云帆这么一安排,把主动权悉数交到了赵琬珠手里,未免有些说不过去,潘秉良不是多事的人,却也忍不住劝道:“这个你还是把把关比较好,万一赵老板要的钱太多,咱们一时拿不出来怎么办?”

    “不会的,她是个聪明女人,最懂得分寸的!”霍云帆道,“哦,万一咱们账上的钱不够,你从原定投给纪氏公司的钱里挪一部分出来,我不打算投资给纪氏了——又没签过约!”

    “这怕不大好吧!”潘秉良道,纪氏那笔投资虽然回报不大,可是纪佩佩甜话说烂求来的,为的是把娘家陪嫁给她的那点不多的产业做的红火一点,霍云帆看在校友的份上不好一口拒绝,最近一直在左右摇摆之中,他原想把纪佩佩的要求打个五折,现在决定一分钱也不给了!

    “有什么好不好的!纪佩佩那个人哼”霍云帆暗想,敢惹我的女人!不过终究没当着潘秉良把这话说出口,理一理领结,快步走出门去。

    乔安琪的住所是丹桂西街一所洋式巷堂房子,不大,可是临街,一长排都是清一色的浅灰水门汀的墙,墙头里露出夹竹桃,推开黑漆洋铁门,小小的天井里摆了几盆应时的凤仙、含笑和马蹄莲,登上几级台阶,见周晓京已经英姿飒爽地昂首立在那里了。

    周晓京故意把目光光瞥向一边,霍云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丫头,就是喜欢死犟!

    见周晓京一身利落地穿着镶银边的阔领子黑呢女式西装,不由笑了,道:“今天只是勘察现场,又不要去抓罪犯,不用穿得这样拘谨,你像四喜一样穿旗袍就成!”

    原来沈小姐叫沈四喜,周晓京听明镜来的人都是一口一个“沈小姐”,只有霍云帆叫她“四喜”,眉头皱了一下,看了眼沈四喜的红白格子花布旗袍,冷冷道:“勘察现场与抓捕犯人有明确界限吗?万一勘察的过程中犯人突然冒出来,难道我要让犯人等着我先回家更衣吗?”

    沈四喜惴惴地瞧了眼霍云帆,心想周小姐这回要捅大娄子,霍先生那个惹不得的脾气,不知会如何爆发!

    谁知霍云帆淡淡一笑,道:“我只是一个建议,你完全可以自便,咱们还是先去看现场吧!”

    沈四喜和周晓京落后一步,悄悄提醒周晓京道:“其实咱们女职员来现场,只是做做记录,就算有犯人也用不着咱们动手!”

    周晓京看了看沈四喜,笑道:“你们霍老板‘诚聘’我来做侦探的,我可不是记录员!”

    沈四喜瞠目结舌,侦探?她不是在开玩笑吧?不知道给霍朗先生勤勤恳恳做了三年助手的方原会不会很受伤?

    周晓京一进门,已经有两个人等在那儿了,一个中等身材,皮肤黝黑,一个身材瘦长,面貌清瞿,周晓京冲着肤色较黑,一身警局制服的那一个走过去,笑道:“宋学长,您也来了!”

    这位宋士杰,是周晓京的学长,也是霍云帆的把兄弟兼死党,身为市南警务公所的副警长,每每遇到挠头的案子,就会去搬霍朗这个救兵。

    宋士杰笑道:“是啊!乔安琪是名人,一个钟头之内这件命案就会传遍浦江,我是火烧眉毛,不得不请云帆这个诸葛军师啊!周师妹来了更好,多个人多份力,我这心算是放了一半了!”

    宋士杰官场上混久了的,说话也滑溜无比,霍云帆习惯了他这些客套,也不以为意,只向周晓京介绍旁边那位,“这位是方原,是我的副手,也是明镜的人。”

    宋士杰大概跟方原也很熟了,并未跟他说什么场面话,就指挥人开工。

    宋士杰先谈了谈现场的情况:“今天早上,给乔安琪做家务的小大姐榴宝来上班,用钥匙打开门后,就看到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上有几块很大的血迹,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乔安琪在夜总会工作,一般都会睡到中午才起床,榴宝说她清晨来上班的那个时间,乔安琪应该在床上睡觉才对,可是看看床上没人,被子还是她昨天整整齐齐折好放在那儿的,显然乔安琪根本就没睡过。乔安琪的丈夫陈敬夫几天前就住院了,榴宝当即就给医院挂了电话,谁知陈敬夫听到消息后,太过震惊,竟然立时昏过去了,医生怕出事,不许他出院。但陈敬夫吩咐榴宝到警察公所报失踪,我们的人来了,才发现乔安琪死在衣柜里,死者的头部有重物击打造成的伤痕,颈部有勒痕并有颈骨骨折现像,胸前有刀伤,初步推测是被人打晕之后又实施侵害的。”

    接着宋士杰就带着他们几个去看陈尸现场,在一只大红油漆的衣柜里,发现乔安琪蜷缩着坐在里面,宋士杰说:“警员进来的时候,柜门是闭着的,难怪榴宝没找到女主人!”

    霍云帆早就戴好了白手套,缓缓蹲下身去,只见乔安琪脑袋低垂,长长的头发都垂到胸前,头顶干涸的血迹将乌黑的头发粘在一起,霍云帆仔细察看了伤口,慢慢说道:“乔安琪的是身受多处伤害才致死的。”说到这儿,霍云帆抬头看看周晓京,周晓京心领神会,继续道:“如果凶手在杀害乔安琪的过程中,不能做到一招致命,基本可以判定,凶手要么身体弱小,在体力上对于被害者不能形成压倒性的优势,要么力量虽足,但行凶心志不坚,这可以是多种原因造成的,要么凶手本就是胆怯之人,要么与被害人生前有情感纠葛,无法立刻做到辣手相残,或者,还有可能,凶手是个女人。”

    霍云帆沉吟道:“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几个人都看着他,霍云帆道:“方原,把你刚才的结论跟大家说说吧!”

    方原是个皮肤白皙的小伙子,沉静的神情中透露出缜密,方原道:“我刚才看了一下死者颈部的伤,发现死者的脖子里有明显的指痕,经过鉴定,确定是凶手在行凶时,食指与拇指所留下的,而根据拇指和食指的距离,是可以推测出作者身高的,这和根据足印大小推测身高是一个道理。我算了一下,基本可以确定凶手是一个身高在一米八零以上的人,这样的身高,几乎不可能是属于女子的。”

    宋士杰点头道:“方原的水平我是信得过的,在浦江不是第一,起码也得排前三。”

    霍云帆也不跟老同学客套,自顾自分析下去:“大家看死者的脖子,有大片的摩擦伤,显然是死者被掐住时挣扎留下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即使没有任何同伙的协助,对付乔安琪这样的女子,也是绰绰有余。乔安琪的身材娇小,且一般作歌女的人,都会有意控制饮食保持身材,她的力气不会很大。”

    沈四喜道:“这样看起来,凶手似乎在杀乔安琪的时候犹豫不决喽,那就是说多半与她有感情纠葛!”

    周晓京沉思道:“如果是一般女子,确定了这一点,会大大缩小侦缉范围,可惜乔安琪是个歌女,又红了这么多年,与她有感情纠葛的男人只怕不在少数,而且她刚刚结了婚,又对丈夫痴心一片,还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因爱生恨呢!”

    第10章缜密推理

    沈四喜惊奇道:“晓京姐,您怎么知道乔安琪对她丈夫痴心一片的!”沈四喜一向佩服霍云帆,眼见霍云帆如此器重周晓京,虽然对这位新扎师姐并不了解,却已经不由自主地信服她了。

    宋士杰笑道:“这个倒容易推断,浦江哪一个不知道,乔安琪的事业正处于巅峰,却选择了嫁人,况且依她的名气,这桩婚姻是十足十的低嫁——也只有乔安琪这样的痴心女子才做得出这样的决定!”

    沈四喜叹服地点点头,周晓京看到她明如秋水的眸子,禁不住喜欢起来,这样天生的亲和力,只能说是难得的天赋,这个霍云帆,用人上确实有点门道。

    周晓京笑道:“其实除了宋学长的推断,最重要的是,昨晚我在‘江畔明珠’见过乔安琪!”

    此言一出,除了霍云帆,余下的人尽皆惊讶不已。纷纷向周晓京询问来龙去脉。周晓京当然不提赵琬珠是她表姐这一节,更不会提自己是因为心情郁闷才去夜总会借酒浇愁的,只说昨日有个外地来的旧同学,原是约在“江畔明珠”附近的咖啡馆见面的,不料咖啡馆里没了座位,只好就近去了“江畔明珠”,这几个人自宋士杰而下,并没有好事者,一心只关注周晓京见过乔安琪的事,周晓京就把乔安琪的诸种表现说了。

    霍云帆却直懊悔,昨晚从包厢里出来往外走时,一路上到遇到过几个歌女舞女,还有一个人被他扶过一把,难道那个竟是乔安琪?若是平常情况下,别说是个活生生的人,就是一只鸟飞过去,霍云帆也能做到过目不忘,可惜昨晚坐在周晓京的隔壁包厢里,听着日思夜想的心上人私底下吐露出对他尚有情意,霍云帆神驰心荡,眼里晃来晃去的只有周晓京的影子,竟然连是否遇到过乔安琪都已记不起来了,遑论其它什么线索。

    他深深看了一眼周晓京,暗叹,霍云帆啊霍云帆,任凭你如何自负,这世上终究还是有“卤水点豆腐”这回事的。

    周晓京说完,又道:“刚才我就存着个疑问呢,才刚进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乔安琪的结婚照,昨天在‘江畔明珠’外面送她的那个人应当是陈敬夫无疑,可刚才宋学长又说陈敬夫住院了,不知里头有什么蹊跷?”

    方原道:“这个我却是知道的,当初我毕业之前,我曾在医院做过几个月的实习生,一般住院的病人,除非是病情特别严重,否则只要跟医院请个假,完全可以外出几个小时。”

    霍云帆道:“退一步说,就算医生不允许病人出去,可医院又不是监狱,病人要是铁了心想出去,医生也是看不住的。”

    周晓京道:“原来如此。”心想,那么陈敬夫也自然有嫌疑了。

    方原道:“那我们就可以确定,昨天七点钟到八点钟的时候,乔安琪还是活着的。”

    宋士杰对周晓京解释道:“方原刚才做了一个初步地鉴定,乔安琪是死在午夜之前的,虽然还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不过也差不多了。”

    霍云帆道:“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收到大家询问的目光后,霍云帆朝柜子里努努嘴,肃容道:“大家是来勘察现场的,我的脸上又没写着鉴定报告,你们看死者啊!”

    宋士杰好脾气的笑笑,周晓京心想,又故弄玄虚,一面撇嘴,一面去看乔安琪,尸体还没有被搬动过,依然保持着遇害时的样子,周晓京拊掌道:“我明白了,是她的衣服!”

    霍云帆摸着下巴坏笑,周晓京就解释给大家听:“你们看,乔安琪身上穿的是一件粉色半正式的晚餐服,这种衣服是可以在非正式场合见客穿的,而昨天晚上我看到她的时候,她穿了一件紫色长裙,很显然,她从夜总会回来之后,应该很晚了,这时候按常理应当换上睡衣睡觉才对,可是她却又穿上了这样的衣服,由此可以推测出来,乔安琪回家来之后,本来是换下衣服准备休息的,但突然来了客人,她只好又穿上晚餐服待客,而且这客人恐怕还是不速之客,因为如果是早就约好的话,乔安琪就直接穿着那条紫色长裙等客人就是了!”

    霍云帆道:“有道理,这样的话,陈敬夫的嫌疑就大大减小了。再加上屋子的门窗完好无损这一点来看,凶手很可能是乔安琪认识的人,能够在夜里造访,说明关系很亲密,或曾经很亲密,但亲密不到让乔安琪穿着睡衣来接待的程度。”

    大家说得也差不多了,宋士杰道:“好了,把尸体搬出来吧,一会儿警务公所会派来来接。”

    接着就上来两个警员,准备搬出乔安琪的尸体。方原忽然道:“且慢,让我再看一下。”

    宋士杰点点头,方原俯身去看乔安琪的胸口,周晓京的胃里却早就气血翻涌了,在真真正正看到乔安琪的脸之前,她甚至还有一丝妄想,希望死者跟昨晚她在“江畔明珠”见到的乔安琪并不是同一个人,可是乔安琪的身子仰卧在地下之后,虽然隔着斑斑的血迹,也没有了昨夜的浓妆,可是那清丽的眉眼,丰满的红唇,不是昨晚的乔安琪是谁?原来生命就是这样的脆弱,在灯红酒绿,夜色笙歌中,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悄然陨落了,所有的恩怨情仇,不过在一呼一吸之间。

    方原看了半晌,立起身来道:“刚才我只顾推断死亡时间,没有仔细查看胸口处的刀伤,这几处刀伤几乎豁断了肌肉,有的甚至伤及骨头,依此推断,凶手的手法残忍凌厉,似乎与颈处的伤痕”

    方原虽然遇事反应不够迅速,但贵在细致认真,他听霍云帆等人分析过凶手的心理之后,就想起了胸口的这几处伤口,方原本来想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要杀害乔安琪这样的弱女子,一般是不需要帮手的,所以就先入为主地觉得凶手是一只手扼住乔安琪的脖子,一只手拿刀行凶,现在看来,这样的分析恐怕有误。

    霍云帆立刻领会:“你说凶手有可能是两个人!”

    方原点点头,道:“从伤口特征看,这样的推断更符合事实。”

    周晓京冲口说道:“那么陈敬夫的嫌疑就未必能够减少了,万一是他带另一个人回家,乔安琪也可能会穿着半正式的晚餐服会客的。”

    霍云帆转脸冲她笑笑:“你好像对陈敬夫有点成见哪!虽说一般妻子被杀的案子,做丈夫的总是免不了会被怀疑,但在事实真相浮出水面之前,我们不能被先入为主的意见遮挡了视线,否则很容易让真凶漏网!”

    周晓京坚持道:“我只是说出自己的分析,我们不能冤枉好人,也不能轻易排除一个人的嫌疑,除非有不在场的铁证!”

    霍云帆笑着直摇头,沈四喜笑道:“这回案情可复杂了!”

    宋士杰笑道跑出来打圆场道:“大家畅所欲言,对破案总是有好处的,只不过最后的结论一定要用证据来证明就是了!”

    霍云帆道:“要了解陈敬夫的为人,问问他家的两个女佣,总会得到线索的,破案可不是写小说,由得你们在这里凭空想像。”

    宋士杰暗暗好笑,心想,这对冤家!

    周晓京一直在与大家分析乔安琪的死因,思想集中起来时还不觉得怎么样,这会儿稍一松驰下来,看到乔安琪血肉模糊的遗体,立刻恶心欲呕,但她本就是赌着一口气来的,总不能在霍云帆面前露怯,所以拼命忍着,霍云帆见她脸色十分难看,低声对周晓京道:“你跟我来一下。”

    周晓京以为又有什么线索要指给她看,就跟着霍云帆走到天井中间,来勘察现场的警员都在屋里,几个守卫的警员站在大门外,院子里就他们两个人,霍云帆道:“第一次看见尸体很不适应是不是?”

    “哪有?”周晓京知道自己大概是脸色露了馅,迫不及待地粉饰太平道:“早上急着过来,早饭没吃完就跑出来了!”

    霍云帆了然地笑笑,道:“知道吃早饭,还不错!不过你算幸运的了,乔安琪的尸体还算是很体面的那种,当初我办的第一个案子,是个碎尸案,你是没见过,那一块一块的”

    周晓京拼命抑制着已经无限大开的脑洞,嘴唇一抽,差点没吐出来,霍云帆适时地停住不说了,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药丸样的东西,道:“我们进来之前都用了这个,所以大家都没事,刚才你进来时我还想着给你一粒的,结果一说案子就忘了。不用吞下去,含在嘴里就行。”

    周晓京暗暗咒骂,原来有秘密武器不给我用,这是成心想看我笑话啊!一把抢过来,吞进嘴里拿舌头使劲吮了一口,这一口吮下去,周晓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晕厥过去。

    竟然是一块生姜!

    第11章昔年□□

    周晓京“啪”地一口吐了出来,指着霍云帆怒目道:“你你”

    霍云帆坏坏地笑道:“我知道你不爱吃生姜,可是想在案发现场止吐,生姜是最好的东西。”

    一股火辣辣的感觉掠过之后,果然肠胃之间一片清明,连头也不晕了,霍云帆又恢复了绅士的温文尔雅,笑道:“你要是生气了,午饭我请你吃奶油蛋糕,在你品尝甜甜的奶油同时,我在你面前吃一大块生姜,好不好?”

    周晓京心魂一晃,仿佛一路向后,深深地跌进了记忆的隧道

    埃克塞特大学的春日如陈年醇酿,醉得人迷迷蒙蒙,整个人如浸在温软甜香的气息中,忘乎所以。

    那年是愚人节吧,教学楼的红砖墙上爬满了碧绿的长春藤,树木长得葳蕤茂密,斑驳的影子晃啊晃啊,浮过周晓京秀丽如玉的脸庞,映在霍云帆那双幽黑如寒星的眸子里。

    “请你吃奶油蛋糕!里面加了新鲜的吕宋芒果!”

    周晓京最喜欢吃加了水果的蛋糕了,抓起银匙子就捞了一口在嘴里,吃到第三口时,忽然一阵热辣如火的味道充满在嘴里,周晓京一口吐了出来。

    “你你”周晓京辣得说不出话来。

    霍云帆笑道:“今天是愚人节,我尊贵的小姐!”

    周晓京捞起一把奶油,凶残地抹在他的脸上。霍云帆却笑得更加爽朗,道:“好了,周小姐要是还不解气,就再多抹些,用奶油作护肤品,可是奢侈得很哪!”

    周晓京停下手,道:“想要我消气也行,你在我面前吃一大块生姜!”

    谁知霍云帆立刻就从余下的蛋糕中挑出几块还没被周晓京吃到的生姜,一口一口吃了下去,看得周晓京觉得自己的胃里跟着了火似的。

    霍云帆却忽然正色道:“晓京,人生就像这个搞怪的蛋糕,有甜有辣,这一生剩下的日子里,所有的苦辣,我都会替你吃下去,只留下甜的给你!还有”霍云帆说到这里,手指碰了碰装在达克纶西裤口袋里的东西,心想,这种话不好在愚人节说的,还是等明天,对,明天再给她一个惊喜!

    周晓京还以为霍云帆一口气作了这么多表白,不好意思再说出更柔情的话,笑道:“好了,我知道了,你想说什么,我全都知道,我已经消气了,不怪你啦!”

    “晓京,帮我看一下这条裙子怎么回事?”程曦辰在自习室外面喊她。

    “我先去一下。”

    “好。”霍云帆笑盈盈地望着周晓京曼妙的背影,悄悄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蒙了红色天鹅绒的盒子,打开,是一只璀璨晶莹的d——lour钻戒。

    可是第二天,那份璀璨晶莹终究还是没能送达,他已经没有机会表白。

    周晓京怅然叹了口气,默默走进去,大概因为刚刚发生过凶案,屋里很闷,闷得周晓京眼前发黑。

    宋士杰走过来,问道:“周师妹,询问两个佣人之前,要不要先看一下现场?”

    宋士杰对谁都是这么客气,周晓京笑道:“好,就照学长说的办吧!”

    为了甩掉那些积在胸口的郁气,周晓京全身心地去勘察现场。

    乔安琪刚刚结婚,这个家还处处透着喜气,红木柚木的西式圆台,桌腿上生着爪子,爪子踏在圆球上,椅背上还搭着她昨晚在“江畔明珠”穿过的那条紫色电光绸长裙,雕有洋式云头整套的十二只椅子,沙发扶手上搭着白累丝的小托子,梳妆台上红绿丝网络着银粉缸,银漱盂,银花瓶,里面满满盛着喜果。帐檐上垂下五彩攒金绕绒花球和如意粽子。

    客厅和卧室被翻动过,梳妆台和衣柜里的珠宝和钞票也不见了,但是屋子里有很明显地清洗过的痕迹,除了沙发一侧的几块血迹之外,几乎被擦得干干净净。周晓京指着那几块血迹道:“凶手显然不是想擦洗血迹,而且想要消除自己留下的痕迹,要做出谋财害命的假像,再结合刚才我们发现的其他线索,已经完全可以确定是熟人作案,而且凶手的企图决不是钱财。”

    宋士杰点头表示同意,又对正在望着乔安琪的结婚照出神的霍云帆道:“云帆,你看看这几个鞋印是怎么回事?”

    霍云帆头都不抬地说道:“屋子都清洗干净了,几个鞋印却赫然留在这儿,摆明就是给别人看的,这是凶手留的假线索。”

    宋士杰道:“我也这么以为。”

    周晓京道:“不过即使是假线索,也不一定没有价值,这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犯罪,真与假总是相联的,假线索里往往可能隐藏着真相。”

    宋士杰道:“不错,周师妹说得有理。”

    周晓京道:“那么麻烦学长找个经验丰富的警员来研究一下这些足印吧!”

    警务公所的人过了一会儿,给出了初步的结果,“足印的鞋码是6号,每个足印足迹边缘完整清晰,实边与虚边区别不大或衔接处不明显,在掌外缘外侧有迫痕反映,是非常典型的大脚穿小鞋的足迹特征。”

    霍云帆道:“屋子里没留下凶器,凶手又是特意换了鞋来的,很明显早有预谋!”

    周晓京见霍云帆半天坐着不动,问道:“你翻来覆去瞧乔安琪这本相簿子做什么?是不是觉得美人香消玉殒,在这儿哀悼惋惜啊!”

    很好,周晓京肯揶揄他,这是个好现象!

    霍云帆合起相簿子,笑道:“我只是觉得这本相簿子有点怪——你看!”

    周晓京接过来,翻了翻,又合上,说道:“乔安琪是□□女,按理说这样的人,相片应当少不了,可是这上面只有两三张生活照,她和陈敬夫的合影,除了茶几上摆的这张结婚照,竟没有其它的照片了!”

    霍云帆点点头,指着一张空白处说道:“你看这里,周围的纸都变黄了,中间这块长方形的部分却还是白的,明显有人刚刚把照片取出来。这相簿子里的照片原来应当不少,不过都被人取走了。”

    怪象叠现!照片是乔安琪夫妇的哪一位取走的吗?难道她们暗地里有矛盾?还是凶手取走的呢,凶手要取走照片干嘛?

    说话的工夫,给乔安琪做饭的孙妈妈已经被带进来了。

    孙妈妈五十开外的年纪,瘦瘦小小的身材,白净面皮,可惜皱纹甚多,小小的脸盘子上满溢着沧桑,她穿着蓝竹布罩褂,一式的窄脚裤,走到宋士杰面前,先点头哈腰地叫了几声“长官”,霍云帆叫她做下,孙妈妈不敢坐,屡次相让之后,才斜签着在沙发的一角坐了下来,脸上却还是诚惶诚恐。

    霍云帆轻咳一声,对周晓京点点头,周晓京明白这是要让她打头阵呢,因为孙妈妈是女人,让女人来审问女人,或许会有一些不一样的发现,霍云帆这是真心要培养她做个出色的侦探啊!

    周晓京第一次真刀真枪地去讯问别人,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她深深地呼吸几次,想了想,问道:“孙妈妈,您是怎么来这家作事的,做了多久了?以前是做什么的!”

    孙妈妈老老实实地道:“我以前在浦江乡下的一个乡绅那里做保姆,后来那家人要举家迁到广东去,我家里人都在这边,当然不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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