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乱:未识绮罗香

胭脂乱:未识绮罗香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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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颊。顷刻之间,仿若凝脂的脸颊上便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痕,与那完美无瑕的脸庞格格不入。

    她任鲜血划过她的脸庞而下,竟不顾及身份尊卑怒目相视:“九妄言,你既不喜欢又何必要毁了我的容颜?你强娶我为妃,怕是为了忤逆太后之意罢?因为你知道,只要太后有心,打发了一个姝月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不知我说中与否?”

    九妄言脸色如十二月的寒冰一般,冷峻得可怖。他一只手揪着她的秀发,一手紧紧地掐着她的下颌:“大胆的贱人,竟敢直呼朕的名讳!说,此事你是如何知道的?”兰烬落嗤嘲地一笑:“你曾放言不娶丑颜妃一事,湮舞城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了,寻常百姓皆知此事。”

    “贱人,你很聪明。”九妄言捏着她的下颌未曾有一丝放开的意思,他面若寒冰地在她耳畔说道,“但在这宫中并非愈聪明愈好,有时装装糊涂方为明智,否则,死无全尸。”他的声音陡然冷下。

    她笑了起来:“我若死在这宫闱间又如何?若是传出去了,你觉得世人指责的是我这个弱女子,还是你这个草菅人命之徒?”他愤愤地松开手,仰首一阵狂笑。随即一把扯过床榻上检验女子是否是处子的洁白贞巾,一蹙眉,不假思索地用短匕狠狠地割破了手掌,握着拳将淌下来的鲜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到贞巾之上,紧盯着兰烬落:“朕毁了你的容颜,你恨朕是不是?”

    “你既然不信我尚是处子之身,那还逗留在此处作甚?皇上还是前去寻那些等你等得望眼欲穿的女人们罢,何苦在此处与我这蛮不讲理的女子苦苦纠缠?”

    贞巾上滴落着的他的鲜血,如绽开的红梅般妖冶。九妄言自衣袍上撕扯下一方布包裹着伤口:“好,很好。你如此巴不得朕离去,朕离开便是了。但你记着,朕日后会狠狠地蹂躏折磨你,让你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懿婧娥好生歇着,方才有力气和朕斗到底,不是么?”九妄言说罢拂袖扬长而去:“孙之曜,摆驾兰麝殿。”兰烬落捂着脸颊,一阵阵火辣辣的痛楚感刺痛着她脆弱的神经,她忽而自嘲笑了起来:“兰烬落啊兰烬落,惹怒了皇上你还当真有本事……”

    “娘娘,娘娘你没事罢?”婢女阑珊焦急地搀着她。

    “我没事。你退下罢,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契若金兰情真假

    次日。掌事宫女笙歌尾随着兰烬落,走在通往凤阙宫的甬道上。丹桂飘香,甜甜的桂花香却刺痛了她的心扉。自那夜以后,她复又戴起面纱。到底面孔还是一个女子前半生的依靠,既然入了宫闱那这副皮囊便是她唯一的指望了,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让这伤痕留下疤痕。

    “笙歌,吩咐你去找的膏药找到了么?”

    “是,奴婢寻来了凝脂膏,药效还需得娘娘试过之后方才知晓。”笙歌目光随着她面庞上的薄纱思绪涣散开来。派来花溆轩的一行宫人中,阑珊俏丽聪敏直率可人,只是性子略显急躁;笙歌淡泊清寂,只是冷淡寡言。

    迈入凤阙宫正殿,凤阙宫中后宫佳丽齐聚一堂,都是来给皇后请晨安的。刚踏进去,入耳便是皇后嘲讽的话语:“呦,这不是皇上的新宠懿婧娥么?早便听闻妹妹名噪长安,生得楚楚动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皇上一定很宠爱妹妹罢?”皇后尉迟苡端坐在主位上,年纪也不过十八而已。一袭玫瑰色滚雪细沙牡丹夏裙衬托得她面如桃花赛貂蝉。

    兰昭仪握着丝帕掩面笑了起来:“皇后姐姐可还未曾听说懿妹妹的事情么?春宵一刻值千金,懿妹妹倾城绝色,皇上却不懂怜香惜玉。昨儿晚上竟狠心舍弃了美人而去,宿在了我的兰麝殿中。”她虽是轻描淡写地笑着,却难掩炫耀骄傲的口吻。

    皇后面带不悦之色,瞥了一眼兰昭仪,凤眸之下渐生怒意。兰昭仪收敛了笑容,缄口不言。兰烬落知道,这么大的事宫中必定一传十十传百地早传开了。帝王薄情,兀自在洞房花烛夜弃她而去,宫里面上上下下必定都在看她笑话。

    “皇后娘娘,臣妾请安也请过了。若无其他的事臣妾就告退了。”今日满心烦躁,又碰上冷嘲热讽,她只想着尽快回宫去,免得面对这些烦心事。皇后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这张脸,尉迟苡至死也不会忘记。不管她是不是熙妃那个贱人,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出了凤阙宫,兰烬落心中抑郁寡欢,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幸有笙歌扶着。她前世到底是与他结下了多大的仇恨,他要如此薄情让自己承受诸般凌辱?是否,前生的她在三生石畔恨恨伤过了他,令他这辈子要她加倍地付诸,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妹妹,妹妹。”耳畔忽然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她顿足,正见迎面走来一个身着烟霞色织锦云缎裙的女子迎面走来。那女子面容和善可人,步行如弱柳扶风。看那丰盈娇憨之色,又唤她“妹妹”,应同是九妄言的妃嫔了。

    “我是温澜殿的彤婕妤,距懿妹妹的花溆轩不远,可要时常来坐坐。适才在皇后宫中,我见妹妹被欺凌,心中虽是愤懑不平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何人不知这宫中皇后独大,连身为皇上表妹的淑皇妃都要忍让她三分,我倒是心疼你受的苦楚。不若如此,日后咱们共祸福同苦乐,彼此互相照应着如何?”

    兰烬落入宫以来除却阑珊与笙歌,鲜有人如此关心于她,心中自是温暖:“我何德何能蒙受姐姐如此厚待。往后便劳烦姐姐照应了。”

    “劳烦称不上,妹妹有难,姐姐如何能坐视不管?看你脸色不佳,还是快快回去歇息罢,稍后我便来看你。”她微微点头,携着笙歌回到了花溆轩。笙歌搀着她在她边坐定,亲和妧媚的声音复又入耳:“懿妹妹,感觉好些了么?”

    见兰烬落躺在榻上歇息,彤婕妤走至榻边坐下,吩咐着:“霓裳,让宫人们都将东西放下罢。”陆续进来数个宫人,或端着点心盒,或执着首饰盒,或抱着成叠的绫罗绸缎。彤婕妤握起她的手,一如相见恨晚的金兰姐妹:“妹妹,姐姐前些日子身子不好未能来见你。我也没什么贵重的,便从皇上赐我的东西里,挑了些好的让宫人们送来了。这便算是我迟到的些许心意,你若不嫌弃,便收下罢。”

    兰烬落淡淡然扫了一眼,皆是些华贵的物什,彤婕妤略显骄矜的口吻倒让她有些不悦,却仍浅浅笑道:“劳姐姐费心了。只是我平素不喜鲜艳之物,这些物什颜色太过艳丽了,不适合我。”彤婕妤佯怒地娇嗔道:“这是哪儿的话,才结了金兰姐妹,妹妹怎么就拂姐姐的意呢,快收下罢。”

    “既然姐姐好意,笙歌,点心和淡色的簪饰绸缎好生收下,颜色艳丽的,姐姐便自己收着罢。”

    “如此,妹妹便随意罢。我还有事就先行回去了,你好生歇着。”待彤婕妤出了花溆轩,兰烬落看着阑珊挑拣着东西,略有些无奈。但人家毕竟是一片心意,又怎能拂意。日后在宫中多一个敌人,不若多一个朋友。

    宫闱深深深几许

    蓬莱宫。金猊香炉中升腾起淡淡的青烟,殿内萦绕着令人定的下心来的檀香味。挂起的青碧色帷幔轻曳,前首处一尊玉观音像,亲和含笑俯瞰众生,大有慈悲为怀的气度。观音像前点着几支烛火,下置一个金丝软垫。太后跪于金丝软垫上,双目轻合,面对着观音像手持佛珠,唇齿微动虔诚地念着佛经。

    两旁的宫人静静地侍候在旁,不敢发出杂声生恐叨扰了太后念佛经的安静虔诚。兰烬落坐于青檀木椅上纤手执笔,桌上一本《阿含经》,清澈目光淡淡扫过便以隽秀的字迹将其上内容逐一抄录下来。笔墨稍稍淡了些,狼毫笔尖微微蘸墨,复又提笔抄写。

    从清早来太后宫中请安,太后另她留下伊始,到现下已然让她抄了三个时辰的佛经了。从那日入宫以来,太后对九妄言纳她为婧娥一事素来存在着抵触,这次怕是有意为难她罢了。兰烬落自忖着,兀自提笔蘸墨抄录,静静地没有一丝抱怨。

    过了许久,太后从跪着的软垫上起身,将手中的南海星月佛珠放下:“如何,抄录好了么?”她轻声应道:“差不多了,这一章快抄录完了。”

    太后未置一词地在一旁的青檀木椅上坐下,木槿奉上一杯清茶。淡淡的茶香和着清幽的檀木香,弥散在殿内。掀开骨瓷茶杯盖,白色烟雾轻盈地升腾而起。烟雾缭绕中太后瞥向他的目光喜怒不形于色:“你可知,哀家为何要你来抄写佛经?”

    恰巧抄录完毕,兰烬落将抄录好的这章《阿含经》递与太后过目:“臣妾愚顽驽钝,还请太后明示。”太后放下茶杯,取过她递来的抄录着满满隽秀字迹的纸张:“嗯,看样子是读过几年书的。不过女子无才便是德,才华倒是其次,妇德才是最为重要的。你如今是皇上的婧娥了,宫中礼仪要要熟悉,一切以皇上为本,不可争风吃醋令皇上心烦。这道理你可懂。”

    “太后所言极是。”

    太后伸出食指挑起她的下颌,凝神望着她的那一双双眸子精光闪闪,仿佛可以将人从头到脚地看透:“你是歌舞坊舞姬出身,原是登不得皇家台面的。可皇上执意要纳你为妃,哀家也就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并非代表哀家就已然接纳了你。你若在这宫里兴风作浪,哀家眼里容不得沙子,绝不会轻饶了你。”

    “臣妾自知身份卑微,承蒙皇上怜惜方才得以踏入宫闱之中,自然会与后宫姐妹融洽相处,不给皇上徒增烦恼,专心于前朝之事。”不卑不亢地说完这一番话,连带着自己都在心中嗤嘲自己的违心。她根本无意于所谓的荣华富贵,九妄言的“怜惜”不过是满足他的私欲和征服欲。至于与后妃融洽相处更是无稽之谈,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历来是这个理。

    太后斜睨兰烬落一眼,不冷不热地道:“谁都会说这些好听的话,关键看你的作为。若是言行不一致,哀家定然是不会让你好过的。哀家是过来人,深谙后宫勾心斗角的可怕,也见惯了先帝前前后后纳的妃嫔。因着一时得宠放纵跋扈的大多都没有好下场。你要牢牢记着自己是什么身份,休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谦卑地垂眸应道:“诺,太后圣训臣妾谨记在心。”

    “哀家言尽于此,如何做就是你的事情了。今日这番话,望你不要左耳进右耳出,回去罢。”

    她福身施礼退下,走出蓬莱宫却在仔细寻思着太后那句“这并非代表哀家就已然接纳了你”,是否在昭示着太后对她的抵触难以消磨,日后还会寻她的麻烦?

    共赴巫山云雨欢

    揽月阁内。

    红烛摇曳昏罗帐,芙蓉帐内春宵旖旎。伴随着女子的娇嗔与男子的低吟,流苏轻摇红影浮动。一番云雨之欢缠绵过后,九妄言躺在松软的床榻上,亵衣凌乱薄唇微抿,墨发散乱于他冷峻的脸颊边。

    容婧娥脸颊飞红娇躯伏在他身旁,锦被半掩着一片旖旎的春色。香汗淋漓,雪白掩在锦被下,引人遐思。娇羞的脸庞上微微泛着潮红,纤纤玉手缓缓攀上九妄言的胸膛不断画着圈想要锁住他的心:“皇上,今晚便留下来陪臣妾罢。皇上已有十来天未曾来这揽月阁了,臣妾想念皇上想念得紧。”

    “朕今晚在自己的清晏宫歇息,”他松开了揽着她香肩的手,侧身慵懒地整整衣衫。

    容婧娥从背后抱住他,下颌柔情蜜意地抵在他的肩胛处,声音娇软无力:“臣妾这几日来夜夜梦靥,时常会梦到云岘轩中的废后张牙舞爪地要置臣妾于死地。臣妾好害怕……御医说臣妾身心俱惫,若是皇上能够今夜宿在揽月阁,龙阳之气定当能够取走晦气带来祥和。”

    “休得妄言!你记着,在朕的面前不要再提起那半疯半傻的废后。你若是夜不能寐,朕就多派几个侍卫夜间守候在你殿外。以往的宫廷之事若再从你的口中抖出来,仔细朕要了你的命!”

    九妄言不悦地一把拂开她搭在自己胸膛上的玉手,起身扯开了身旁玫瑰色轻纱床幔,端起榻边木几上的一碗褐黄|色的汤药:“朕还要去批阅奏折,今晚不留下来了。赶快将这碗药喝了。”容婧娥秀眉微蹙,嘟着红唇,不依不饶地以酥软的声音发着嗲:“臣妾不想喝这汤药,皇上正值青年却连一个后嗣都没有,大臣们也怨声载道。皇上当真要为了熙妃,终身再无子嗣么?皇上您不替自己想,也该替江山社稷思虑思虑啊!不若——臣妾替您产下一个白白胖胖的皇长子,可好?”

    “你,没有资格。快快喝了,难道还要朕亲自喂你么?”九妄言脸色沉郁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冷冷然地将盛着汤药的瓷碗递到了她唇边。何人不知他无情,又何人不知,他在那贱人死后便不允许宫中的任何一个妃嫔怀有他的子嗣。容婧娥知道他的脾性,不敢惹怒龙颜只得接过碗喝了下去。

    “臣妾在漫漫长夜甚为思念皇上,若皇上肯留下来,臣妾愿意……”余下的字眼淹没在她酥软的声音中,说着容婧娥便脸庞羞红地探身搂过他,用柔软的身子缠住了九妄言,红唇便将要烙在他的胸膛上。

    此刻,九妄言还在思虑着那日歌舞坊命在旦夕的那一刹那,心悸未了。眼前不知如何又浮现出兰烬落那张脸庞,目光凿凿不卑不亢,言语倨傲却又字字珠玑。哪一个女子不是对他言听计从?唯独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外,这令他恨亦不是,爱亦不是。

    正凝思间,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容婧娥如此这般的行为,立马阻住了她的动作抽身而去。生怕不喜欢他人触碰自己的九妄言下了榻穿戴好衣冠龙靴,冷峻的脸庞上充斥着厌嫌之色:“你这女人怎的如此不知羞耻?你自己好生歇着,朕以后再来瞧你。”

    说罢,他便披上锦袍拂袖离去。容婧娥愕愣在床榻上,注意到他适才反常的反应,心里寻思着定然是到底哪个狐媚子勾起了他的念想。否则他面对自己诸般诱惑,怎会忽然抽身离去?她攥着凌乱的亵衣,喃喃道:“只要有了子嗣便可母凭子贵,到那时候皇妃昭仪的位分还不是犹如探囊取物?皇后你位分尊贵又如何,还不是膝下荒凉?你且等着,如今我虽屈居于你之下,假以时日我定会取而代之,成为这后宫的主子。”

    龙颜一怒红颜惊

    温澜殿。

    “娘娘,好端端的您去巴结懿婧娥作甚?她又不受宠,皇后亦不喜欢她,您与她结为金兰,这不是明摆着与皇后娘娘作对么?”霓裳手执彩蝶檀木梳,一面轻轻地替彤婕妤梳理着如缎的秀发,一面不解地嘟哝着。彤婕妤任凭霓裳替她梳头,照着铜镜,纤指轻抚过自己嫩滑如玉的脸颊,媚然一笑:“你懂什么,你可知,她为何被封为婧娥?”

    她不解,凝眉思索了许久,才开口答道:“凭……她的容貌?”

    “正是。你说,皇上会放着那样一个有着倾城容颜的绝色尤物不加宠幸?来日若她得了宠,自然是要感谢我当初帮她一把的。哼,皇后以为她成不了气候,枉她纵横后宫数载,我今儿个,倒偏是要与她赌上一赌。”

    霓裳梳着梳着,忽然停了下来,俯下身在她耳畔轻笑起来:“在奴婢看来,娘娘才是这后宫里面最美的女子,一点也不比那懿婧娥差。况且那狐媚子可是舞姬出身,论出身决不及您。奴婢听闻皇上今夜忙于国事,宿在清晏宫。试问这夜阑孤寂的,皇上怎会不想要一个美艳的女子伴他度过漫漫长夜?奴婢替娘娘打扮好了,以您的娇艳动人,只需稍稍的加以引诱,便不信皇上他,会无动于衷。”

    她深以为然,颔首之时红唇扬起一个妖艳的弧度,纤手徐徐捋过自己的青丝,嫣然笑靥如花:“说得倒也是。丫头,到底还是你聪慧。若今晚皇上宠幸于我,到时定然是少不了你的赏赐。”霓裳听罢欢欣地应了一声,更加悉心利索地替她着装打扮起来。

    清晏宫。

    樱红色狐皮裘衣披身,飞仙髻高耸凌云,缀以鎏金点翠海棠花步摇,饰以朱红流苏。艳若桃李,步伐轻盈如弱柳扶风,所至之处醉人的暗香浮动,令人心驰神往。

    “霓裳,我的鬓发乱了么,妆花了么?”才走在通往清晏宫的甬道上,彤婕妤便迫不及待地询问霓裳,生怕有一丝青丝垂落,有一抹胭脂微涂抹均匀。霓裳接着手中灯笼的微光,笑道:“娘娘您放心罢,您呀本就姿色天成明艳动人,再加上盛装打扮,更是美得如同天仙!”

    “当真?”喜形于色的彤婕妤绞着衣襟,心中雀跃不已,两颊便漾着甜甜的酒窝。想皇上时常忙于国事,鲜少步入后宫。那兰昭仪也只不过是承欢了一夜而已,便如此骄纵得意,若是她在清晏宫得到雨露滋润,更是件荣华无限的事情了。

    霓裳尾随在彤婕妤身后,手中端着一盏热汤,二人便要迈入清晏宫。孙之曜却拦在她身前,低声劝诫着:“皇上正在批阅奏折,此间不喜旁人扰他。”她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在了孙之曜手中,妧媚笑起来:“孙总管,我不过是端碗热汤给皇上,不碍事的。你便通融通融罢。”孙之曜骑虎难下,收下也不是推还也不是。思虑再三后给她得微微侧过身让她通过,也不忘低声嘱咐了声:“那娘娘需得仔细谨慎些。”

    九妄言伏案批阅着奏折,案几上的一盏碧螺春早已凉了下来。她便轻步走至九妄言身后,想将案上凌乱的奏折整理开来腾出一块地方。哪知一时间的疏忽,奏折碰倒了旁边的那盏碧螺春。泠泠轻响,浅绿色的茶水尽数洒在了奏折的素纸和他明黄|色的金丝龙袍之上。

    九妄言蓦然惊醒过来,警惕低喃了一声:“谁!”一望望见了身旁的彤婕妤一脸的惊慌失措,霍然脸色一沉扔下朱笔,不禁怒喝一声:“朕批阅奏折,你进来叨扰朕作甚,笨手拙脚的女人!”本是好意送汤,却惹得九妄言如此大怒。素来胆怯的她经这么一吓,手足无措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声音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臣……臣妾知错了,皇上息怒!”

    “滚!”她心有余悸生怕再惹得他厌烦,如获大赦一般立马颤颤地起身,提起裙摆垂首走出了殿外,走得过急脚下一软,险些踉跄倒地。霓裳连忙扶住了她,见她脸色苍白担忧地轻声问道:“娘娘,您没事儿罢?”

    一扬手,一个狠狠的鬓挞扇在她的脸颊上,烙下了鲜红的五指印:“贱婢,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的馊主意,我何须被皇上责骂!”霓裳捂着红肿的脸颊,跪下身抽泣着,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娘娘,奴婢也是为了您好啊,可哪知……”

    “以你之意,我是错怪你了?你这贱婢,回去后自己去领三十大板!”霓裳哽咽着应下,只得将委屈一并吞回了肚里。

    叶落飘零始伤悲(一)

    九月。时值清早,空气却仍残留着盛夏的燥热。兰烬落身旁一盒精致的打开的膏药,照着铜镜坐在妆奁前擦拭着凝脂膏。这凝脂膏装在一个白瓷飞燕残红盒中,膏体晶莹剔透仿若凝脂。任何皮外伤一经涂抹几日便可褪去伤痕,药效比旁的自然是出奇的好。脸颊上的划痕近日来亦淡了许多,再过几日便可痊愈了。

    此时笙歌迈了进来,淡淡然道:“娘娘,奴婢将这月的俸禄领来了。共是银三十两,米三十石,绢数匹。”兰烬落擦拭着膏药,扯扯唇角:“宫中人人皆势力,见我失势便层层克扣了俸禄。听闻其余各宫的宫人倚仗主子的权势嚣张跋扈,凌驾于这花溆轩中的宫人。到底是我这个主子没有出息,连累了你们。”

    “见风使舵依附权贵,后宫本是如此,娘娘不必神伤。”笙歌话音方落,一旁擦拭着瓷器古玩的阑珊愤愤然地嘟哝着:“真猜不透皇上是怎么想的。娘娘你的才貌远在那些妃嫔之上,他却未曾圆房便宿在了兰麝殿……”

    笙歌清寂的眸扫了她一眼,扯了扯她的衣袖。阑珊仍然撅着樱唇,不依不饶地嘟囔着:“本来就是,我这是在为娘娘不平,她兰昭仪不就贯会邀宠么。”兰烬落嫣然一笑,笑嗔道:“你呀,只会逞一时口舌之快。你我都入宫不久,宫中人多嘴杂,树敌太多总是不好的,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快快替我梳洗,再慢些请安就要迟了。”

    走到凤阙宫前,正抬脚踏上石阶。忽而脚踝一崴,疼痛感自骨节处蔓延至全身。兰烬落一声闷哼,咬着唇俯下身揉揉脚踝,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笙歌慌忙搀着她忧心忡忡:“娘娘,您没事吧?要不要回花溆轩找个御医为你诊治阑珊

    兰烬落摆摆手,由阑珊搀扶着忍着痛缓缓走进了正殿。才进来正要向皇后请晨安,迎头却是皇后尉迟苡的声色俱厉的嗔怪:“懿婧娥,今儿个来得可真早。后宫妃嫔们请了安都已回寝宫去了,懿婧娥才来。也不知是圣上的眷顾,还是太后的恩宠给了你这样大的胆子,竟不分位分尊卑敢延误了请安。如此便是藐视皇后藐视宫规,你可知罪!”

    “皇后娘娘,臣妾初入宫闱尚且不懂得规矩。若有冒犯了娘娘的地方,还请多担待担待。但眼下方才卯时,请安着实是这个时辰无误,如何晚了?”

    皇后自红漆檀木螭纹椅上站起,唇角含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容走到了她身旁,凤眸睥睨着她:“你是在质疑本宫么?本宫很想知道,你的教引嬷嬷是如何教导你这样一个出言不逊的婧娥来的?”

    “臣妾不敢。”皇后唇角上挑,眯缝着凤眸:“懿婧娥,本宫说迟了那便是迟了。既然不敢,就乖乖到殿门外去跪着,以儆效尤。没有本宫的允准不得起身!”阑珊正要张口欲言,替兰烬落辩解,却被她一声决然的“诺”截下。

    她隐忍不发地垂首退去。皇后扫视着殿门外侍候着的所有舍人婢女,吩咐道:“且慢。懿婧娥跪着时门外之人不得为其张伞,亦不得饮水。如若有谁胆敢悖逆本宫,对她施以援手,那便同她一起跪着!”

    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兰烬落撩起衣摆裙袂,拉着阑珊一齐在殿门旁跪下。俄顷,身旁走过数个携着婢女前来请安的后妃们,嗤笑着走过她们的身边。她算是明白了,皇后的确是在故意刁难自己。她是皇后,是后宫的主子,自己一个小小的婧娥又能够如何?

    几近午时。烈日当空,火辣的阳光灼伤着她脖颈面庞处裸露的肌肤,燥热难耐。兰烬落在烈日下一阵阵晕眩,双腿麻木且口干舌燥。再加上清早崴了脚踝,更是疼痛难耐。阳光毒辣将她的脸庞晒得绯红,一身累赘厚重的宫服徒增溽热。烈日之下,她的目光开始涣散,眼前的崇楼玉宇熙熙人群都幻化作模糊的色块。

    “娘娘……”阑珊忧心地搀扶着她,隐隐地几分心疼。如她一个弱女子,身子本就孱弱,怎能在烈日下长跪三四个时辰?而皇后,自然是有意趁她不得宠之时落井下石,借故惩处她一番。兰烬落逞强地摆手轻笑让阑珊无需担忧:“就是双腿麻了些罢了,不碍事……”正说着,虚弱的身形终是支持不住,昏倒了过去。

    阑珊大惊失色,扶着她唤道:“娘娘,娘娘您醒醒啊……”正巧经过凤阙宫外的淑皇妃蓦然瞧见了这一幕,慌忙低声向身旁随着她的白芷吩咐道:“白芷,速速去告诉皇上。”

    一更。

    江头未是风波恶

    九月。时值清早,空气却仍残留着盛夏的燥热。

    兰烬落身旁一盒精致的打开的膏药,照着铜镜坐在妆奁前擦拭着凝脂膏。这凝脂膏装在一个白瓷飞燕残红盒中,膏体晶莹剔透仿若凝脂。任何皮外伤一经涂抹几日便可褪去伤痕,药效比旁的自然是出奇的好。脸颊上的划痕近日来亦淡了许多,再过几日便可痊愈了。

    此时笙歌迈了进来,淡淡然道:“娘娘,奴婢将这月的俸禄领来了。共是银三十两,米三十石,绢数匹。”

    兰烬落擦拭着膏药,扯扯唇角:“宫中人人皆势力,见我失势便层层克扣了俸禄。听闻其余各宫的宫人倚仗主子的权势嚣张跋扈,凌驾于这花溆轩中的宫人。到底是我这个主子没有出息,连累了你们。”

    “见风使舵依附权贵,后宫本是如此,娘娘不必神伤。”

    笙歌话音方落,一旁擦拭着瓷器古玩的阑珊愤愤然地嘟哝着:“真猜不透皇上是怎么想的。娘娘你的才貌远在那些妃嫔之上,他却未曾圆房便宿在了兰麝殿……”

    笙歌清寂的眸扫了她一眼,扯了扯她的衣袖。阑珊仍然撅着樱唇,不依不饶地嘟囔着:“本来就是,我这是在为娘娘不平,她兰昭仪不就贯会邀宠么。”

    兰烬落嫣然一笑,笑嗔道:“你呀,只会逞一时口舌之快。你我都入宫不久,宫中人多嘴杂,树敌太多总是不好的,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快快替我梳洗,再慢些请安就要迟了。”

    走到凤阙宫前,正抬脚踏上石阶。忽而脚踝一崴,疼痛感自骨节处蔓延至全身。兰烬落一声闷哼,咬着唇俯下身揉揉脚踝,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笙歌慌忙搀着她忧心忡忡:“娘娘,您没事吧?要不要回花溆轩找个御医为你诊治阑珊

    兰烬落摆摆手,由阑珊搀扶着忍着痛缓缓走进了正殿。

    才进来正要向皇后请晨安,迎头却是皇后尉迟苡的声色俱厉的嗔怪:“懿婧娥,今儿个来得可真早。后宫妃嫔们请了安都已回寝宫去了,懿婧娥才来。也不知是圣上的眷顾,还是太后的恩宠给了你这样大的胆子,竟不分位分尊卑敢延误了请安。如此便是藐视皇后藐视宫规,你可知罪!”

    “皇后娘娘,臣妾初入宫闱尚且不懂得规矩。若有冒犯了娘娘的地方,还请多担待担待。但眼下方才卯时,请安着实是这个时辰无误,如何晚了?”

    皇后自红漆檀木螭纹椅上站起,唇角含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容走到了她身旁,凤眸睥睨着她:“你是在质疑本宫么?本宫很想知道,你的教引嬷嬷是如何教导你这样一个出言不逊的婧娥来的?”

    “臣妾不敢。”

    皇后唇角上挑,眯缝着凤眸:“懿婧娥,本宫说迟了那便是迟了。既然不敢,就乖乖到殿门外去跪着,以儆效尤。没有本宫的允准不得起身!”

    阑珊正要张口替兰烬落辩解,却被她一声决然的“诺”截下。

    她隐忍不发地垂首退去。皇后扫视着殿门外侍候着的所有舍人婢女,吩咐道:“且慢。懿婧娥跪着时门外之人不得为其张伞,亦不得饮水。如若有谁胆敢悖逆本宫,对她施以援手,那便同她一起跪着!”

    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兰烬落撩起衣摆裙袂,拉着阑珊一齐在殿门旁跪下。

    俄顷,身旁走过数个携着婢女前来请安的后妃们,嗤笑着走过她们的身边。她算是明白了,皇后的确是在故意刁难自己。她是皇后,是后宫的主子,自己一个小小的婧娥又能够如何?

    几近午时。烈日当空,火辣的阳光灼伤着她脖颈面庞处裸露的肌肤,燥热难耐。兰烬落在烈日下一阵阵晕眩,双腿麻木且口干舌燥。再加上清早崴了脚踝,更是疼痛难耐。阳光毒辣将她的脸庞晒得绯红,一身累赘厚重的宫服徒增溽热。

    烈日之下,她的目光开始涣散,眼前的崇楼玉宇熙熙人群都幻化作模糊的色块。

    “娘娘……”

    阑珊忧心地搀扶着她,隐隐地几分心疼。如她一个弱女子,身子本就孱弱,怎能在烈日下长跪三四个时辰?而皇后,自然是有意趁她不得宠之时落井下石,借故惩处她一番。

    兰烬落逞强地摆手轻笑让阑珊无需担忧:“就是双腿麻了些罢了,不碍事……”正说着,虚弱的身形终是支持不住,昏倒了过去。

    阑珊大惊失色,扶着她唤道:“娘娘,娘娘您醒醒啊……”

    正巧经过凤阙宫外的淑皇妃蓦然瞧见了这一幕,慌忙低声向身旁随着她的白芷吩咐道:“白芷,速速去告诉皇上。”

    别有人间行路难

    不知过了多久,兰烬落朦朦胧胧地醒来,羽睫轻颤着,意识仍然有些模糊。头部仍旧是昏昏沉沉,昏迷许久不曾饮过一口水的她,喉底如同干涸了数月的河床,渴求着哪怕一滴的甘霖。

    “阑珊,水……”

    她嚅动着苍白的唇张口轻唤着,本就轻弱的声音又低哑了几分。

    阑珊听罢立马地替她倒了一杯水,端着茶杯走到榻边时正要喂兰烬落喝下,却被一只孔武有力的手硬生生地拦住了。面对九妄言毫无表情的脸庞,阑珊怔怔地愣在原地。手中的茶杯放回去也不是,不放回去也不是。

    床榻上的兰烬落仍不住地低换着:“水……来人……”

    意识模糊中,她的耳畔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三分调笑七分戏谑的意味:“朕倒是在此处,可要朕为爱妃倒杯水?”

    兰烬落一惊,混沌的脑海立刻清醒过来,猛然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九妄言那张唇角微扬,漫不经心的俊脸。

    她挣扎着起身,蹙着秀眉:“九妄言?你,你怎会在这里?”

    一旁红唇浓妆的皇后尉迟苡正襟危坐在黄花梨木雕花椅上,凤眸圆睁地怒斥她:“贱人,竟敢如此称呼皇上!来人——”九妄言却一摆手,止住了皇后的话语。

    “怎么,看到朕是不是很失望?”

    她赌气地别过了头去,凝视着身旁藕荷色锦绸帐帘,以蚊蝇般低弱得只有她与九妄言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嘀咕了一句:“是。睁眼看到了皇上,臣妾心中十分不安。”

    他一时愕然,旋即拽过她纤细的手腕质问道:“听皇后所言,你才入宫便耽误了请安的时辰,且还无事宫规出言不逊顶撞皇后,可有此事?”

    她吃痛地低吟了一声,用力抽回手来。她知道九妄言分明是明知故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即便她会明目张胆地顶撞他这个皇帝,也没那个闲心无缘无故地去惹皇后。一向心高气傲的她宁可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也不愿低声下气地哀求他的宽恕。

    紧攥着覆盖在身上的锦被,一字一顿地挤出几个字:“正,是。”

    他未料她竟会一口承认下来,不作丝毫的辩驳。倘若兰烬落矢口否认乞求他的饶恕,他兴许会因她的低声下气而心情大好,将此事当作不曾发生过。

    “你……”

    她的倨傲令他心中恼怒不已,抑制着想要将她从病榻上揪起来的冲动,面色铁青地下了口谕:“既然如此,懿婧娥藐视宫规目无王法,即日起贬去霍刑司杂役房劳役,以儆效尤。皇后须时时监督她,若是被朕听闻她胆敢有怠惰因循之事,朕唯你是问。”

    原本担忧皇上知道真相会向自己兴师问罪的皇后暗自窃喜,忙不迭地欣然应道应道:“诺,臣妾谨遵皇上圣旨,定然不会让皇上失望。”

    阑珊与笙歌皆变了脸色,连忙磕头求情道:“皇上且念娘娘中了暑气身子孱弱,便饶过娘娘罢。奴婢等愿替娘娘受了此罚。还请皇上开恩……”

    兰烬落见状丹田生出怒意,怒嗔道:“谁让你们跪下的?起来!”旋即下榻深深叩首,斩钉截铁地道:“臣妾谢皇上隆恩。臣妾定会安分地呆在杂役房思过,让皇上您眼前清净!”

    九妄言一时气结,欲要发怒却也不能耐她如何,心中自忖:朕倒要看看,你这贱姬如何能耐得住杂役房日日艰苦的劳作。到时候,朕定要看你如何苦苦哀求于朕,让朕绕过你。冷然一笑,乜斜着她,随即大步流星地迈了出去。

    阑珊急急地上前扶她起来:“娘娘,你怎么这么傻?分明是那皇后要闹事,无故陷害于你。可……可你怎么反倒一口承认了?凤阙宫上上下下的宫人侍女,都看得清清楚楚啊!”

    “阑珊,你不懂。”

    她拢起阑珊的鬓发,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皇后乃是中宫,又有尉迟将军这一后台,一旦招惹万劫不复。凤阙宫中的那些卑微的宫人岂会帮着我们害自己的主子?被贬去了杂役房也好,免得后宫争风吃醋扰得我心烦。”

    此生契阔长相随

    夜幕漆黑如泼墨,星月黯淡。杂役房灯火阑珊处,女子身形纤细,披着一件黑斗篷,在桂花树下站定,来回踱步。由于夜幕四合灯火微弱,看不分明她笼罩在斗篷帽沿下的模样。

    不多时,迎面匆匆走来了一个头戴高帽,手执拂尘的舍人。舍人垂首,毕恭毕敬地向女子笑道:“菡萏姑姑久等了。”

    女子解下斗帽,淡淡说道:“无妨。卞舍人,附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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