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乱:未识绮罗香

胭脂乱:未识绮罗香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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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畔呼啸而过。

    她阖上了眸,衣袂飘然间,清瘦的身影瞬间就被无尽的夜色湮没。阿正一愣,回过神来的时候,山崖边上已经没有了人影。他急急地探身上前一看:“大哥,怎么办,她跳下去了。”

    “这妮子真是犟得不像话。也罢,这山崖高的很,跳下去估计是死不见尸了。”

    娇俏王女鬼灵精

    迷迷糊糊地醒来,兰烬落环顾周遭,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映入眼帘的是苍翠的竹屋,墙边挂着一张紫衫猎弓与一筒银簇羽箭,一件虎皮裘衣悬挂在一侧。许是个猎户的屋子,看屋里的陈设又似乎主人是个女子。

    “你醒啦?别动,你伤还没好。”

    走进来一个身着狐皮锦裘的俏丽女子,一手执着弓箭,一手拎着一只野兔。

    兰烬落启口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这里是我的竹屋,处于西楚与契丹的边界处,隐于群山树林之中,寻常人找不到这里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干嘛非要扮成男儿的模样?我初见到你时,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公子哥,长得俊秀白皙,我差点……”女子说着,脸颊飞过一抹红霞,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兰烬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姑娘性子直率豪爽,看衣着打扮又似乎不像是西楚国的人,姑娘可是塞外人?”

    “你是西楚国人?太好了,听闻西楚是个礼仪之邦,我一直想要结识一下西楚人。哦对了,完颜暮雪是我的名字,我的王兄千山是契丹的四太子。”

    她释然:“姑娘便是契丹国可汗最宠爱的暮雪公主罢?早就听闻公主精于骑射,裙钗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方知公主不但狩猎了得,还蕙质兰心妙手回春,医好了我的伤。”

    暮雪率性笑道:“哪里哪里,狩猎之人时常常会受外伤,跌打损伤的药自然是要时时带在身边的。姑娘叫我暮雪即可,你的伤,归根到底是我王兄的功劳。他平时颇喜欢摆弄药材,也会些三脚猫的医术,为我独家配制的金疮药倒也效果显著。话说回来,你怎么会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来?”

    “不满你说,我名唤兰烬落,小字绮罗。前些日子刚刚从西楚皇宫里逃出来,路上又遭到九重门的追杀,迫不得已才跳下来山崖。幸得上苍庇佑,又蒙暮雪相救,这才侥幸存活下来。”

    “什么,逃宫?宫里戒备森严的,你能逃出来,可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了!九重门我也听说过,是……江湖上势力盘根错节的一个门派,近年来厉害的角色辈出,越来越不好对付。”

    她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此事一言难尽,我如今身犯险境,九重门若得知我还没有死,势必要追杀到底。我不便逗留太久,暮雪救命之恩,绮罗没齿难忘。”

    完颜暮雪一摆手:“道什么谢啊,你不愿意说就罢了。绮罗,那你接下来作何打算?你只身一个人的,又不会武功,我不放心你。”

    “我本是打算去乌孙国投奔戍守边关的丘慈将军的,只是如今……这里离乌孙国相去甚远,我的盘缠又用光了,实在是举步维艰。”

    完颜暮雪睁着杏眸,浅笑吟吟:“不如这样,我狩完猎正要会契丹国都,你随我一起去契丹如何?本来啊,我以为你是个俊俏公子,想着把你掳去契丹成亲要知道,天底下我看的中的男子可不多。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保你安然无虞。”

    沉吟半响,她点点头:“如此,绮罗就叨扰了。暮雪率性可人,天下男子若能娶到你,也是莫大的福分。”

    暮雪撇撇嘴:“连你也取笑我,凡夫俗子可入不了我的眼。唉,为何你就不是男儿身……不过,你既然当不了我的夫君,也并不代表入不了我契丹皇族……”

    说着,她玩味地盯着兰烬落笑起来,似乎是在打着什么算盘。兰烬落不明就里:“暮雪何来此言?”

    “暂且不告诉你,到了契丹你就知道了。”

    皎然玉树临风前

    “暮雪,你瞧我给你带回了什么?”

    一个面容清朗俊秀的男子如风一样踏进完颜暮雪的闺阁,墨眉入鬓萧疏目举,穿着一身契丹国的装束,较之于常人却多了几分贵气与潇洒。男子看到兰烬落,不禁有些一愣。

    完颜暮雪一改平时率性的契丹装扮,换了一身清雅温婉的西楚国装束。一向穿惯了边塞窄袖短衫,兽皮长靴的她,反而扭扭捏捏有些不自然:“王兄,你看我哪里适合这身轻飘飘的衣裳。这绫罗绸缎啊苏绣蜀锦什么的,穿着好生别扭。”

    “怎么会呢,我的王妹天生丽质,不管穿什么都好看。”他端详着暮雪的一身兔绒蓝缎曳地裙,喃喃道,“就是腰肢再细一些就更好看了。”

    完颜暮雪鼓起腮帮子,怒嗔道:“好啊,连王兄你也取笑我,看你以后闯了祸,谁还在父王面前替你求情!”

    “你何时替我求过情,似乎都是你捅了娄子,要我来替你收拾烂摊子罢?哦,对了,这位是……”

    完颜暮雪笑嘻嘻搂住了兰烬落:“这位是我结识的西楚友人,兰烬落,小字绮罗;这是我的王兄完颜千山,绮罗,我跟你提起过的。”

    兰烬落微微福身施礼:“绮罗见过契丹四太子。”

    千山打量着她,眸底不禁意掠过一丝惊艳之色,局促地支支吾吾应道:“兰……兰姑娘不必多礼,西楚国素有‘礼仪之邦’之称,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只是契丹国人向来不拘小节,既然是暮雪的友人,便也是我的友人。”

    她浅笑吟吟:“四太子叫我绮罗就好。幸蒙暮雪相救,绮罗今时今日才能有幸来到契丹国,一睹契丹风情。”

    暮雪伏在千山的肩上,嬉皮笑脸悄声问道:“王兄,如何?”

    “什么如何?”

    暮雪狠狠瞪了他一眼,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个木头脑袋,当然是绮罗合不合你的胃口?”

    千山一愣,推开了她:“你个丫头片子说什么胡话呢。敢情你将她掳到这里来,全是为了我?”

    “初见绮罗时她穿着男装,还以为是个俊俏的公子呢,本是要打算与她成亲来着,哪里知道……唉,我得不到的就只好让给你了,好歹别白费我一番心思啊。等等,我何时将绮罗‘掳’来了,分明是苦口婆心劝她来的!”

    他目光飘忽地道:“我哪里像你那么莽撞,我只是……”

    “感情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咱们契丹国哪里有你这么扭捏的人?你太平些回殿等着,我自有办法。”

    “喂……”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兰烬落疑惑不明地走在契丹的宫里,喃喃道:“这个暮雪,找我前来也不知所为何事,也不告诉我怎么走……”

    一缕清幽的箫声入耳,有如池中莲花次第开放,她循声而去,只见一个清俊的背影在湖边孓然独立,一支玉箫在手,吹奏一曲《春江花月夜》,隐约之间,颇像宁王九青珩。

    “绮罗,怎么是你?”

    完颜千山转过身来,稍稍一愣后有些不知所措。兰烬落递给他一张纸条:“是暮雪约我前来的,也不知所为何事。”

    纸条上写着:今晚酉时,后庭院见。千山端详了纸条半晌:“没错,暮雪也给我写了同样的纸条,约我出来。原来如此,那个丫头片子她是有意的……”

    兰烬落站在紫衫树下,清淡的月光映入眸中:“适才千山看到我,话语中似乎很不情愿?”

    “不不不,我并非此意。只是我……自小就很少接触女子,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也不知为何,暮雪说我见了你就变得扭扭捏捏了。”

    她笑起来:“西楚人治家严谨,女子需要三从四德;契丹则不同,马背上的国家自然豪爽热情,不拘小节。四太子其实不必特地迎合我,只要做好自己就好。人生在世,有太多太多的无奈和束缚,能够无拘无束的日子实在可贵。对了,四太子刚刚吹奏的是《春江花月夜》罢?此曲也是古琴中的名曲,若能以萧相和,想必是更胜一筹。”

    “绮罗可会弹拨古琴?”

    “会一些,四太子面前不敢献丑。”

    千山目光中有些期许:“无妨无妨,正好我这段日子也在钻研中原古琴,绮罗姑娘蕙质兰心,我很想讨教一番。不如明日如何?”

    她点点头:“还望你不要见笑才是。”

    一波未平一波起

    “臣等恳请皇上励精图治……”

    浩浩荡荡的一群朝廷重臣井然有序地跪在清晏宫外的汉白玉石阶上,手执玉笏声音绕梁不绝。孙之曜走到为首的丞相左世礽面前:“这几日皇上心烦得很,近日不见人。丞相大人何苦如此这般,还是让皇上再歇息几天。老奴也是心疼皇上,唉……”

    “自此懿皇妃下葬之后,皇上已经连续多日不曾上朝。皇上再这样颓然下去,只怕是会遭天下人的话柄,我等身为臣子,理当是要为皇上的声誉着想的。皇上今日若不见我等,便长跪不起。”

    孙之曜进殿回禀道:“皇上,左丞相执意要觐见,否则泱泱众臣恐会一直长跪下去。”

    九妄言以手支额,揉捏着太阳|岤:“让左丞相进来。”

    左世礽应诏入殿:“老臣参见皇上。逝者已矣,懿皇妃黄泉有知,也不想看到皇上为了她如此颓唐不振。如今民间传起谣言,说皇上并非皇室嫡亲血脉,还望皇上出面妥善处理此事。”

    “是何人散布的谣言!那些乱嚼舌根的人,统统给朕押进天牢,散布谣言之人一经核实,朕要他死!”

    左世礽微愣,良久喃喃道:“皇上何时也变得如桀纣一般暴戾恣睢了?以往的皇上,虽以铁腕治理江山,却爱民如子,从来不会伤及无辜。”

    九妄言目光眯缝着眼望着他:“大胆左世礽,身为臣子竟以下犯上!依你之言,朕也会如桀纣一样,臭名昭著遭后世唾骂?你信不信朕杀了你?”

    “老臣业已年老体弱,生亦何欢死亦何哀,早已无惧生死。但臣知道,皇上不会杀了臣。一来,臣尽心尽力辅佐皇上,虽不能说功绩千秋,但也问心无愧,皇上杀了老臣之后受人指摘;二来,臣如魏徵进尽忠言,皇上就应如唐太宗虚怀若谷。”

    “还是左爱卿了解朕。可你不知,外人都以为,朕这几日沉溺在失去懿皇妃的哀痛中无法自拔,其实朕一直在调查一件事情。”

    左世礽问道:“哦?那皇上调查到了些什么?”

    “民间的传闻不假。朕,确实不是皇室的嫡亲血脉,明王才是。”

    九妄言饮下一杯酒,平静的语气似乎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烈性的酒滑入喉中,浓烈万分。面前的左世礽却是一滞,深深地愕愣。

    “朕一直就隐隐地感受得到,母后望着朕的眼神,与望着明王的眼神是不一样的。母后为朕娶妻纳妃,都只是为了拉拢朝廷重臣,她只是将朕当作一枚棋子。而明王,母后却一直宠着他。”

    他继续道:“早前一直不明白,为何母后会这样区别对待。朕若不问她,她便打算一直瞒着朕了!如今她亲口告诉我,当年她是如何迫不得已将明王过继给卫皇后,又是如何偷龙转凤,将朕,从萧氏的手中夺走。萧氏,那个身份卑贱的宫婢,才是朕的生母啊……”

    “老臣只知道,这龙椅只有皇上坐得了,这江山只有皇上才治得了。不论谁敢觊觎皇位,老臣都会以皇上马首是瞻,为皇上扫平一切障碍。”

    九妄言睇着他:“左爱卿赤诚忠心,朕自然明白。只是听说百姓之中已经起了马蚤乱,不少野心勃勃之人自立为王,揭竿而起。但至今还不清楚到底谁是幕后主使,所以朕要继续装作不理国事,昏庸无能,只有这样才能引蛇出洞,揪出幕后元凶。”

    “原来如此,皇上英明。可如今九重门的势力愈加扩大,地下的新兵营也只扫荡了不过十分之一二,若再放任自流,恐怕千里之堤溃于蚁|岤。再加上叛乱一党层出不穷,麻烦一个比一个棘手。”

    “左爱卿,你秘密替朕传达消息,派遣阳陵侯裴元昭、云麾将军夏侯征前去剿灭叛党。擒贼先擒王,只要迫使自立为王的那几个偃旗息鼓即可,不可发兵攻打。”

    左世礽领命道:“是,老臣定当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个多事之秋何时才会过去……”

    定陶鼙鼓动地来

    紫宸殿。

    阳陵侯裴元昭奏禀道:“启禀皇上,蜀王朱庆光、川王李禄、楚王赵劼自立为王之后,各地百姓竟一呼百应,谋逆一党气势嚣张,胜似陈胜吴广起义。”

    九妄言拍案而起:“起兵师出何名?”

    “叛党声称皇上并非皇室嫡亲血脉,且还沉迷酒色,不理朝政,鱼肉百姓,残暴不仁……说是要替天行道,推翻暴君,正本清源,还天下百姓以安居乐业的生活。”

    九妄言听罢,扯扯唇角笑了出来:“哈哈哈,朕厚葬懿皇妃,便是沉迷于声色犬马的生活?朕要引蛇出洞,静候多时,便是不理朝政?右丞相李祁自作主张挪用国库银两,克扣下发边关的军饷来扩建私宅,便是朕鱼肉百姓?朕将李祁处死,便是残暴不仁?”

    “这是罪责皆是定陶王加诸于皇上的,这段日子以来,定陶王一直野心勃勃,暗中勾结契丹可汗,以及边关守将、湮舞皇城的禁卫军,意欲篡位夺权。蜀王、川王、楚王都有拥立定陶王的倾向。”

    龙袍广袖下的手青筋暴起:“定陶王,定陶王!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定陶安守本分,不想却在背地里为非作歹,蒙蔽百姓的眼睛,将所有的罪责都扣到朕的头上来!朕当真是低估了他,如今只怕定陶王与九重门也有勾结,这样一来,可真就难对付了……”

    左世礽愁眉深锁:“既然如今蛇已出洞,皇上何不一举剿灭?定陶王之心,路人皆知,皇上不可再坐以待毙了。”

    “话虽如此,可一举剿灭叛党谈何容易?四王的声势越来越浩大,这才多少时间,就已经敢和朝廷叫嚣了。阳陵侯,朕曾让你擒住为首的那几个,迫使他们偃旗息鼓,为何没有成效?”

    裴元昭答道:“那些自立为王之人本不过是群乌合之众,都是为了名利权势。那几人开出条件,只有皇上赐他们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各自封封王封侯便会作罢。哪知他们又临时变卦,蛇鼠一窝拥立定陶王来。”

    左世礽道:“老臣听说,第一个答应退兵的湘王次日便被定陶王斩首示众。声称江山大业需要勇夫,畏缩不前之人统统斩立决,其余三王胆战心惊,纷纷表示效忠定陶王。”

    九妄言沉吟道:“如今四王勾结,又有了兵力,着实非常棘手。左丞相,依你之见如何处理?”

    “老臣以为,皇上的那几条罪责不管是否属实,在天下人心中已经根深蒂固,为今之计,皇上只有下罪己诏,反思己过。四王之所以如此猖狂,正是有了天下人的拥护,一旦失去这一道保护屏障,便不攻自破。”

    “什么,你要朕下罪己诏?这岂不是代表朕承认了这几条罪责,自扫颜面?”

    左世礽淡淡应道:“这便要看皇上是顾及面子,还是顾及江山社稷了。”

    契丹。

    夜半十分,兰烬落蓦然从床榻上惊醒,弹坐而起。

    梦中九妄言一夜之间白了头,三千银丝似霜白。双眼不满血丝的他,单薄的衣衫勾勒着削瘦的轮廓,衣襟前被酒沾湿,他落寞地走向她的坟,伸手锲而不舍地开始挖,口里喃喃着:“绮罗,我这就来与你同眠地下……”

    梦境交错,转眼狼烟四起。边塞国发兵攻到湮舞城下,西楚大将血溅沙场,九妄言沦为了亡国之君。就在边塞国即将要攻入皇城内之际,九妄言身穿明黄龙袍,正襟危立于城墙之上,苍凉的一声大笑,随即万箭穿心而死……边塞国君王狂笑着,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西楚皇宫,而九重门的人已经j佞小人都俯首称臣,九妄言的尸身却无人来收。

    血,满目的血洒在积满雪的城墙上,红装素裹交织成一片,浓浓的血腥味在空中蔓延。

    她就这么离开了他,到底有没有错?

    仙乐风飘处处闻

    沁芳斋。

    娉娉婷婷的女子手托茶盘,浅笑吟吟地上茶:“客官,您要的大红袍,还有蟹黄酥饼茶点。”

    “姑娘,我瞧你腰肢如柳面如桃花,不如收来我府上做小妾如何?”

    临窗而坐的一身贵气的契丹纨绔子弟笑嘻嘻地揽过女子,便要将她搂入怀中。女子有些尴尬局促,脸庞绯红地推搡道:“客官,请您自重些……”

    “他娘的,爷看上了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但不谢谢爷,还要我放尊重些?老子告诉你,我今天就要定你了!”

    女子手足无措地一把推开了他:“客官请不要让我为难,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你个娘们儿,我告诉你契丹人就是这性子,说一不二!我想要什么,还从来没有得不到过!小妞你还是乖乖跟我走,犟个什么劲儿呢?”

    两人起了纠纷,其他人如何劝阻都没有用。女子一个推搡,不留神将他推到在地,磕到了桌角,殷红的血从额角淌落下来,女子没碰见过大风大浪,见此情景不由得惊慌失措。

    纨绔子弟抬起袖子,把血一抹骂道:“好你个不识时务的娘们,你们主子怎么教的,爷我拆了他家的牌子!来人,给我把茶楼的匾额给砸下来!”

    “且慢!”

    一声命令让所有的人侧目而望,兰烬落款款走上前来,牵出环佩叮当。之间她三千青丝高高束起,一袭月白色色绸缎长袍湛然若神,俨然一个清俊潇洒的公子哥。

    她从容问道:“月瑶,发生什么事请了?”

    “你又算是哪根葱?怎么,想英雄救美,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是会娘怀里呆着吧!”纨绔子弟身后一群小厮哈哈大笑起来,兰烬落眸光淡扫,澄澈中不乏凌厉决绝。

    名唤月瑶的姑娘绞着衣摆答道:“公子,我来给这位客官上茶,哪知……哪知他偏要把我带回府里为妾。我一时失手,将他推搡在地撞破了额头。”

    兰烬落含着笑意,徐徐走到男子跟前:“你当真要娶月瑶姑娘?”

    “没错,爷就是要纳她为妾怎么样,你管得着?”

    她仍是笑意淡淡:“在下是这茶楼的主人,你说我管不管得着?月瑶你也真是的,他既然真心喜欢你,你便随他回府就是了,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要。”

    自从随完颜暮雪到了契丹以后,她终日百无聊赖,想找些什么事情来做。她瞧准许多契丹人都倾慕着中原的文化,便向暮雪借了银子开了这家“沁芳斋”茶楼,基本上是供应中原的名茶和茶点心,也销售些陶瓷瓶、丝绸缎这些东西。招了些姿容姣好的中原女子来,有佳人相伴,客官自然就多了。

    月瑶闻听此言,不由得一愣:“公子,你说什么?”

    “月瑶是我的人,好歹也云鬓花颜秀色可餐,又非你府里的丫鬟,岂是你想要就能要的?若真要娶,你得下聘一千两,八顶大轿吹锣打鼓来沁芳斋明媒正娶,只做大不做小,你可答应?”

    纨绔子弟说着就来气了:“你他娘的也敢跟爷叫嚣?你个小白脸凭啥趾高气扬的,不过就是个女人罢了,爷还不要了!”

    兰烬落负手挡住了他的去路,“那不行,你砸坏我茶楼里这么多东西,打算怎么个赔法?”

    “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小的们,给我把这小白脸捆到爷面前来!”

    一帮乌合之众抡起袖管,便要凶神恶煞地伸手来抓她,兰烬落微微勾起唇角,扯下画梁上垂下的一缕喜庆红绸带,素白身影如游鱼穿梭在锦帽貂裘之间。红绸飘扬间,一转眼的工夫,五六个小厮已经被绸带牢牢地捆缚住,丝毫不得动弹了。

    纨绔子弟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呆愣在那里。兰烬落拂拂袖摆,拴紧了红绸带绑着的那几个小厮:“这里不欢迎来闹事的人,识相的就滚远些。月瑶,送客。”

    “咱……咱们,走!”

    纨绔子弟置气道,抖着腿悻悻地离开了,兰烬落微微一笑,向看得瞠目结舌的在座客官赔礼道歉。正要举步离开,几声疏落的掌声响了起来。

    她循声望去,只见有个玄青色长袍的男子缓缓站了起来:“公子真是好本事,不知公子可否赏脸,与在下小酌一杯?”

    看见了男子的脸,她愕愣在原地:“你……你怎么……请客官来雅座一叙。”

    山重水复已无路

    “你怎么会在这里?”

    兰烬落拂襟在雅座坐下来,穿玄青长袍的明王哈哈一笑:“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看来士别月余,当刮目相待,你摇身一变竟成了契丹茶楼的主子。皇上派我来契丹,这不车马劳顿地刚到达,正好听说此地新开了家中原的茶楼,就好奇地来瞧瞧,不想却碰到了你。”

    她把盏一笑:“怎么,看到我很意外?我这身打扮,就连契丹的姑娘都一见倾心。”

    “唔,在没入宫时你是名动湮舞城的舞姬,入了宫你是所有后妃心里的一根刺,如今你又骗取的契丹姑娘的芳心,可真真是好本事。我呢,一直都庸庸碌碌无所作为,你怎么会来契丹,过得还好么?”

    兰烬落低下眸:“这都是拜你所赐,还有脸皮来对我嘘寒问暖。”

    明王饶有兴趣地望着她:“哦,怎么说?”

    “若不是你安排疏忽,让九重门的人有机可乘,我怎会差点死于非命?那天接我出城的根本就不是你的人,是九重门派来追杀我的。后来我滚落悬崖,被契丹公主所救,就跟着她来契丹,开了这家沁芳斋。一方面,赚些银两好养活自己,另一方面,我一直在调查九重门,这茶楼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明王释然地点点头:“那你都调查到了些什么?”

    她摇摇头:“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我只查到,池吟秋擅长易容术,能够以假乱真,所以必须要小心防范,保不定哪一天就假扮成谁了。还有就是,九重门与定陶王一直有书信联络,我怀疑是政治上的往来。对了,你来契丹又是为了什么?”

    “定陶王暗中派人出使契丹,据我手下的人说,他愿以十五座城池换取契丹王的相助,有起事的迹象。听说,九重门的主要势力在契丹,所以皇上派我来刺探契丹王的态度如何,并且探知九重门的窠巢所在。”

    兰烬落捏着茶杯:“西楚如今境况如何?”

    “很不好。”明王蹙起了眉,“先是皇上的血统遭到质疑,再是定陶王将所有罪责都推到皇上头上,以求出师有名;前段日子朱庆光、李禄、赵劼又自立为王拥护定陶王。如今定陶王势力颇大,西楚内乱纷纷,皇上骑虎难下,此诚危急存亡之秋。”

    兰烬落沉吟起来,没有想到,短短两个月西楚就已发生如此巨变。原本的西楚盛世,可能很快就要狼烟四起,战火纷飞了。

    她问道:“那你几时会回去?”

    “越快越好。以前是我太轻狂,总妄想着坐上那把龙椅,如今看到皇上为了叛党一事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方知坐镇江山的不易。如今终于明白,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拥有的不止是权势与荣耀,更多的是肩负着与生俱来的责任。所以我早已想明白了,我要和皇上站在统一战线上,攘外安内,也算是尽一份西楚子民的职责。”

    她道:“你能这样想固然好,只是定陶王没有你这样的觉悟,利欲熏心心渐黑,这一次恐怕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攘外必先安内,你说,西楚能不能度过这一劫?”

    “不知道,就算度不过也要背水一战。你知道的,一旦湮舞城沦陷整,个西楚犹如失去了心脏,皇上会成为亡国之君。”

    难道,难道真的会如自己梦境中所料的那样,契丹王会发兵助定陶王颠覆皇权,九妄言会万箭穿心而死,万里江山会血流满坡?

    她不敢再想下去,西楚岌岌可危,她却置身事外开着茶楼品茗赏乐。也许哪一天,自己正沉浸于丝竹之乐中时,便会传来西楚亡国的消息。

    柳暗花明何处村

    泱泱十万精锐排列着整齐的方阵,契丹旗帜猎猎,沙场点兵的紧张氛围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契丹王的宗室亲信完颜蒲古手举一碗酒,畅饮一口,扬手杂碎在地:“契丹无畏的勇士们啊,西楚内乱纷纷,定陶王请求我们助他一臂之力诛杀暴君。定陶王即位,西楚的十五座城池就都是我契丹的!勇士们,你们可愿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契丹将士纷纷随后杂碎了酒碗,浑厚地声音一齐喊着:“追随完颜将军,为伟大的可汗效力,为伟大的可汗效力!”

    “好,勇士们,随我出征擒王!”

    四太子府。

    完颜暮雪急急地进殿:“绮罗,不好了。我的表兄完颜将军刚刚已经带着十万精锐,前赴西楚助定陶王夺权了。我也劝过父王,西楚与契丹近年来相安无事,如今父王却利欲熏心,意欲攻破西楚皇城后,倒戈杀了定陶王入主江山。”

    “什么?!没有想到,暴风雨来得这么快。暮雪,多谢来向我通风报信,可是如若被你父王知道此事,他会不会对你怎样?”

    暮雪摇摇头:“不清楚。我只知道,父王为了权势地位勾结叛党,这是极不可取的。我自小被父王视为掌上明珠,就算被他知道了,他也不会杀了我的。绮罗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是西楚皇帝的懿皇妃?西楚若亡国了,你该当如何?”

    兰烬落喃喃道:“你都知道了。”

    “是。上一次我去沁芳斋找你,店小二告诉我,你和一个男子正在雅间叙谈,后来我找到了他,才知道他是明王,你是皇妃。可是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哦,什么事请?”

    暮雪认真地凝视着她:“当初我带你来契丹,是一心想要撮合你和我王兄。他现在……对你用情很深。对不起,我不改自作主张的,如今怕是害了你们两个人。”

    她已经隐隐猜度到了几分。淡淡开口:“我会向千山解释清楚的。只是现在我心里很乱,当初我假死逃宫的抉择,到底对不对?这些风风雨雨我们本应一同承担的,现今我却留他一个人在疾风骤雨中淌过湍急河流。”

    “绮罗,不要想那么多。去你该去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情罢。”

    兰烬落垂眸道:“我……我该做的事情……”

    紫宸殿。

    合上八百里加急密报,九妄言深深蹙起了眉。

    “这么快。”

    裴元昭请示道:“皇上,末将生恐契丹攻破皇城后,会掉转枪头再对付定陶王,独吞西楚江山。如今内有定陶王起事,外有契丹谋图不轨,真真是顾此失彼。”

    铺陈开一张羊皮卷轴,上绘西楚、契丹、月氏、乌孙、匈奴五国版图。指尖划过西楚与契丹的交界处,殿内一片沉寂。

    九妄言道:“攘外必先安内,阳陵侯你即刻派兵前去定陶镇压叛军。虎狼之师不可小觑,但朕深谙定陶王的心性,他急躁鲁莽,沉不住气。所以能智取则智取,正面交锋只会伤敌一万自损八千。”

    “末将领命!”

    九妄言略一沉吟:“契丹军抵达定陶,至少需要日十五日时间。叛党需要今早剿灭,不可打持久之战。一来,定陶是九重霄的封地,粮草不断;二来,等契丹的援军一到,情况便不堪设想。公孙先生与你一同前往,朕等你们的消息。”

    公孙冢摇着羽扇道:“臣有一个提议,不知皇上可否应允?”

    “只要是有利于此战的,公孙先生但说无妨。”

    施施然开口:“臣想请皇上,将尉迟胤从边疆召回皇城。契丹元帅完颜蒲古的作战方法诡异多端,变化无穷,尉迟胤任大将军时,曾几番远征契丹,比起旁人来应该更游刃有余。”

    他负手陷入沉思:“朕好不容易才将兵权从尉迟胤手上夺回,若再给了他兵权,恐怕会重蹈覆辙。”

    “契丹虎狼之师汹汹来袭,待到兵临城下为时晚矣!”

    许久,九妄言逆光而立:“召他回来。”

    天涯何处无芳草

    “郎中,如何?”

    郎中捋着长胡,缓缓启口:“还好没有伤到胎儿,以后切记谨慎些。”

    兰烬落听罢一愣:“郎中,你说什么?”

    那须发俱白的郎中有些莫名地问道:“怎么了,姑娘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有身孕了么?已经两个月多了,你没有任何察觉?”

    她不可置信地抚摩着似乎平坦依旧的小腹,两个多月之前,是十月初的时候。这个孩子来得太不适时,本以为她与九妄言已经再无瓜噶,也许冥冥之中注定他们之间有着挣脱不开的羁绊。

    身子骨本就不硬朗,终日瓶瓶罐罐地维持着身子的境况,这么一来也就多多少少忽略了那些有孕的征兆。一清早下了雨,地上有些湿滑,她不留神跌了一跤,顿觉小腹处一阵阵的剧痛。她不是个好娘亲,连孩子什么时候有的都察觉不到。

    郎中提起笔,在药方上写下几行墨字:“姑娘,你身子虚得很,随时可能滑胎。老夫给你开几副安胎药,需得定时服用,方可保胎儿平安。”

    送走了郎中,千山走进来,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绮罗,你……”

    “他终究是我命里逃不过的戒。小时候便有江湖术士替我相面,说我生着泪痣,若一旦遇上命定中的那个人,便会厮守到地老天荒直到彼此身心逝去。也许,我不该违抗命运的安排就这么一走了之的,现在我不是孓然一身了,我要为腹中的孩子考虑将来。”

    完颜千山听完有些急:“可你知道的,我并不在乎这些。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我可以将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地抚养长大。”

    她愣愣望着他,千山继续说道:“我也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我只知道,我希望你留下来。绮罗,我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你可相信我?”

    “你和暮雪待我很好,和你们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很快乐。但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归宿啊。”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生活的,而你回去的结果是什么?身负欺君大罪,纵然九妄言极力保你又如何,王子犯法与民同罪。”

    兰烬落打开一个锦盒,取出一支玉箫来,通体莹碧漾绿,色泽浑然天成。她递给了完颜千山:“这是我早前在店铺里定制的,不知你喜不喜欢?”

    他接过来,掂在指尖一个回旋,将玉箫横陈至唇边。凝神片刻,轻合上双眸吹奏一曲《凤求凰》。

    兰烬落淡淡含着笑意:“总有一天,你会向你真正心爱的女子吹奏这一曲,今日就借这支玉箫,向你传达我最诚挚最由衷的祝福。届时你找到了那个女子,你们的大婚之日,我会以琴相和,所以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才好。对了,我想向你讨要一样东西。”

    “何物?”

    “毒药。”

    还是一身清净素白的长衫,还是一袭狐皮裘衣,还是清俊的男儿装扮。踏雪白马施施然走出了契丹皇城的城门,城外天阔云舒,白雪纷飞勾勒着冬天的色彩。

    “吁……”她停下马,回身笑着向完颜千山和暮雪道别,“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天寒地冻的,你们快回去罢。”

    “绮罗,珍重!”

    兰烬落微微颔首:“暮雪,记得常写信给我;千山,记得要好好照顾暮雪。来日方长,有缘再会!”

    素白的身影很快湮没在了漫天飞舞的雪中,满目皑皑,千山定定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终究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暮雪挽起他的手:“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资质这么好,还怕找不到称心的姑娘?王兄,走吧。”

    蕙质兰思玲珑心

    短短几日间,定陶王的虎狼之师便势如破竹,连连攻下西楚好几座城池。一来叛军粮草充足,士气正盛;二来西楚多年处于太平盛世,军队因循怠惰,疏于防范。

    迷蒙的夜色里,踏雪马上一抹素白的身影,径直向西楚兵营而去。兰烬落一身男儿装扮,傲然坐在踏雪白马上,英姿飒爽。她举出明王给他的金腰牌:“我是明王府的人,我要见皇上。”

    军营内篝火点点,站岗的哨兵伸手阻止她:“皇上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西楚军与叛党战事正吃紧,鬼知道你是不是叛军派来的细作!”

    “我若是细作,早早便混进了军营里去了,何须在这里与你们多费口舌?如今两军陷入僵局,我有法子解此局,耽误了战事你们谁担待得起!”

    哨兵面面相觑,仍带有几分警惕地打开了军营大门。

    裴元昭掀开军帐,奏禀道:“明王府有人请求觐见皇上,正候在帐外,皇上见?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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