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遹玩物丧志,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他的腿是铁打的吗?站了这么久,居然一点都不累?
我早已从偷听的立姿,转为无聊的蹲姿,最后变成疲劳的坐姿。我相信,如果他还继续说下去的话,不出一柱香的时间,我会累得趴在地上的。而我怀中的猪三,早就梦会周公去了。
司马遹的戾气在不断的积累着,积累着。会风阁的大厅被一片低气压笼罩着。
不行,我得主动出击,改变现在这种状态。
怎么办,怎么办呢?我托着腮帮子,四下踅摸起来。
四处散落的砖瓦,木桶里的清漆,墙角斜放的木料,一个破旧座垫,几枚楔钉……
唉,有办法了!
我抱着猪三蹑手蹑脚地从尚未完工的会风阁后门绕进大厅,躲在立柱的背面。
杜锡正忙着说教司马遹,几个宫人全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地垂手立着,谁都没有现我的到来。
我推醒猪三,让它绕过杜锡和宫人,走到司马遹趴伏的条案边。
司马遹看到猪三过来,眼中的戾气消失许多,伸出一只手逗弄猪三,眼睛向我藏身的方向瞥了过来。
我悄悄探出头,向他摆了摆手,做出个噤声的动作。
司马遹会意一笑。
见司马遹的注意力集中了过来,我急忙指了指身边的座垫,和手中的木钉。司马遹眼中的笑意更盛,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司马遹的认可,我用极快的速度把楔钉藏在座垫的棉絮中,然后向他打了个ok的手势。
司马遹一扫袖子,打断杜锡道:“杜舍人说了这么半晌,也该累了,来人啊,赐座。”
“奴婢遵旨。”我不慌不忙地从柱子后面绕出,笑眯眯地走到杜锡面前,手中捧着那个暗藏玄机的座垫。
杜锡万万没想到柱子后面藏着人,见我出来,心中吃惊,身子晃了几晃,险些跌倒。
我急忙将座垫至于杜锡身后的地上,双手扶稳他,“杜大人操劳多时,快请落座。”
于礼本该跪在榻上,可杜锡年级老迈,又站了多久,早已体力不支,被我这么一请,就晕头转向下去坐去,屁股沉沉地落在了座垫上。
耳边只听“哎哟”一声,杜锡捂着屁股,从座垫上蹦了起来。
“生了何事,杜舍人?”司马遹面沉似水,但我看得出,他憋笑憋得很痛苦。
“天子殿下,微臣……微臣……”杜锡疼得面色扭曲,话都说不完整。
“来人啊,杜舍人身体不适,快将他送到太医局。”
四个宫人连忙领旨,连扶带抬地出了会风阁。
“搞定!”我拍拍手,向司马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陈舞真是厉害,替孤解决了这么个大麻烦。”司马遹向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谢殿下抬爱,能为太子分忧,是陈舞莫大的荣幸。”我乖巧地施了个礼,走到他身边。
司马遹倒了杯酒,一口喝干道:“那楔钉不会伤了杜锡吧?”
“请殿下放心,屁股是人身上脂肪最厚,神经最少的地方,杜达人伤得只是皮肉,不会动及筋骨的。”
“脂肪?神经?陈舞说得这些,孤怎么听不明白?”司马遹虽皱着眉头,眼中却满是好奇之色。
糟了,我竟把现代的医学名词脱口而出,这该让我如何解释。
司马遹见我急得抓耳挠腮,面颊通红,不仅哈哈大笑,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陈舞不必惊慌,孤明白你的意思。”
我见司马遹心情不错,忙又说道:“杜大人如此无礼,殿下仍对他关爱有佳,真是宅心仁厚。”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司马遹听我这样说,更是高兴,连喝了数杯,“对了,你怎么会在此?”
“奴婢本来想找一处清净的地方训练猪三,没想到东宫庭院众多,殿宇繁盛,一不小心走错了地方,误闯这里,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哈哈,无妨无妨,孤还有多谢你才是。”司马遹有了几分醉意,醉眼朦胧地逗弄着猪三。
“奴婢不敢当。”我忙端起酒壶,替司马遹斟酒。
“陈舞,今日韩让可去找过你?”司马遹端起酒杯,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韩让是韩管事的名字,司马遹果然提起此事。我心中得意,面上却装出惶恐的模样,“太子怎知道韩管事来找过奴婢?”
“他找你何事?”
“奴婢不敢隐瞒,韩管事说得什么奴婢也不太明白,恐怕是他错将奴婢当什么人了。”
“哈哈,你不用怕,是我叫韩让去试探你的,你做得很好。”司马遹一口将酒喝干,把空杯往我面前一推。
我一边给他斟酒,一边转换了话题,“太子殿下,听说明日广源街有集市?”
“嗯,明日巳时开市。”
“不知奴婢明日能不能去凑个热闹?”我一双满含期待的眼睛望着司马遹。
“哈哈,开市本来就是图个好玩,人多才有趣。”
“多谢太子殿下。”
第14章赶集
我又跟司马遹东拉西扯地闲聊了很久,他的兴致十分高昂,直到天光微现,才意犹未尽地被匆匆赶来的宫人请回了寝宫。
唉,早知道就不帮他赶走杜锡了,他被说教得郁闷的时候,也许就是我封印怨魂的好时机呢。
我一面碎碎念,一面伏在司马遹趴过的那个条案上打着哈欠。太困了,一步都不想动了,太困了。
……
眼睛睁开,闭上,再睁开,再闭上。折腾了许久,我终于看清楚自己所躺的地方正是司马遹分配给我的那间总教头宿舍。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明明记得自己是在会风阁……难道我有梦游症?
对了,猪三呢?它一定知道昨晚生了什么。我撑起身子,四下张望了一阵,却现三只小猪都不在屋中。
正在我纳闷的时候,屋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桂嬷嬷端着几盘小菜,一碗清粥走了进来,“陈总教头恕罪恕罪。”
“不知嬷嬷何罪之有?”
桂嬷嬷一进门就道歉,到弄得我一头雾水。
“老婆子该死,昨日傍晚本想打个盹,不知怎么就睡死过去,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竟连晚饭都忘记了准备……”
什么?桂嬷嬷一觉睡到今天早上,就是她不知道我昨晚出去过了?这样也好,省了不少口舌。
桂嬷嬷见我没什么反应,便自顾自地说道:“老婆子虽然上了几岁年纪,但平日睡觉最是轻……昨日不知为何竟睡了许久……耽误了总教头的晚饭,恕罪,恕罪……”
“算了,算了。”我打断她的絮叨,顺手抄起一个馒头,掰成小块扔进嘴里,哇,真好吃。
我又吃了几口小菜,喝了一大碗粥,这才拍拍肚子,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对了,桂嬷嬷,猪大,猪二,猪三它们呢?”
“这……奴婢巳时的时候见它们出了院子,不知去到哪里了。”
“巳时见过?那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猛地想起今日东宫有集开市,哼,它们三个一定也去凑热闹了。
“回总教头,现在巳时过三刻了。”
啊,都这么晚了,集市不会散吧。我扔下桂嬷嬷拔腿就往门外跑去。
刚出院门,就看见陈巳很尽责地守在门口。见我出来,他忙抱拳道:“陈总教头一切安好?”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看见陈巳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我忽然想起昨晚分别的时候,曾让他两个时辰后去会风阁接我的。
“陈大哥,昨晚……”
“卑职自作主张,还望总教头恕罪。”
唉,又是恕罪,真受不了古代人。我揉了揉太阳|岤,认命似地说道:“你带我去广源街,咱们边走边说。”
“是。”陈巳在应了一声,走在前面带路。不管我走得是快还是慢,他始终与我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这样的距离不会惹人怀疑,而他低低的声音,也刚好能飘入我的耳膜。
“卑职在会风阁外等了许久,见总教头和太子殿下相聊甚欢,卑职不敢打扰,便在门外守候。太子殿下被宫人接走后,总教头困顿不堪,歇在了会风阁。卑职怕总教头受了风寒,就自作主张送您回来了。”
果然是他送我回来的,我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你送我回来的时候没人看到吧?”
“总教头放心,卑职从偏僻小道绕回来的,绝对没有人看到。卑职回来的时候,桂嬷嬷还在熟睡,应该也不知道的。”
哇,为人谨慎,做事细致,还温柔体贴,真是让我遇到宝了。“陈大哥真是太客气了,我早就说过,没人的时候咱们以兄妹相称,你叫我陈舞就可以了。”
“卑职不敢造次。”
“什么敢不敢的,我说行就行。”
“卑职……”
“不许说卑职,再说这两个字我就要生气了噢。”
“是,总教头。”
“也别再叫我总教头……”
“……”
就这样说说笑笑地大约走了一柱香的时间,我们绕进拱门,来到一条宽阔的街道上。呵,这里的人气还真是旺,从他们的服饰,我勉强能辨认出宫女、太监、杂役、侍卫……凡是宫中有的职业,几乎都在此聚齐了。
“陈大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一起逛逛?”我笑着拉住打算离开的陈巳,把他硬拖了回来。
街道两旁摊位林立,人影攒动,鸡鱼肉蛋,柴米油盐,胭脂花粉,古玩玉器,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女人对逛街这项活动还真是没有免疫力。一看见漂亮的饰,精美的刺绣,可口的小吃我就走不动道。心中早就把司马遹啊,三只小猪啊,忘得一干二净,通通抛在脑后了。
“老板,这个多少钱?”我从某个饰摊位上拿起一根玉钗,问道。
这个老板大概是太监装扮的,本来听着就别扭的声音,经过他刻意压低后,更加的难听,“这个一文,一文,要买就快点,别那么大声。”
“才一文,不会吧?”他这是做买卖吗?简直跟白送一样啊。
“嘘,嘘,小声点。”老板又是紧张地前后一阵张望。
“我的声音本来就不大,干嘛还要小声点?知道的是我跟你买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贼在接赃物呢。”我很不以为意地一瞥嘴。
“不卖了,不卖了,你快走,别在这儿碍眼。”还没等我说完,老板就像赶瘟神一样把我和陈巳从他的摊位前轰了出去。
这叫怎么回事?我在街上又走了一阵,终于嗅出这里不寻常的气息,“哎,陈大哥,你进宫前逛过集市没有?”
“年幼的时候曾跟母亲和妹妹一起去过。”
“你逛过的集市是什么样子的?”
“那时年幼,好多情景不记得了,唯一的印象就是杂乱,还有热闹。”
“没错,人多,拥挤,吵嚷还有热闹,这才是集市应该有的景象。你不觉得这个集市太过安静了吗?”
第15章砍价?我拿手
没错,这街上太过安静了。
买东西的人战战兢兢,卖东西的人小心翼翼,问价时趴在对方耳边,交易时恨不得比贼偷东西还要迅速。在这里,仿佛出一点点声响,就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弥天大罪。
街上的人虽然多,却没有一丝集市里该有的欢乐喧闹的氛围。
我被这种诡异的气氛弄得兴趣全无,开始集中精力在人群中寻找司马遹和三只小猪的身影。
突然,一个宦官模样的人走到街的中央,举起手中的小旗向西南角的方向晃动了几下。在大街上行走的人们像是得到了什么讯息,他们快速、安静地向小旗所指方向的摊位聚集。很快,那个不大的摊位就被人群整齐有序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也许我要找的人在这里,我的眼睛一亮。
我和陈巳跟着人群来到那个摊位时,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墙挡在了最后。
挤成这样居然还是一点声响也没有,真是有够恐怖。我的脸迅速被黑线画满。
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陈巳,在这里起到了关键性作用。在他左扒右挡,前推后顶的帮助下,我终于在拥挤的人群中拔开一道小缝,奋力挤了进去。
长方形的条案上散放着几大块的肉,切肉刀,剔骨刀,磨刀棒整齐有序地摆在一边。摊位正上方还端端正正地挂着个硕大的猪头,原来是卖猪肉的。
此时,买卖双方正在进行交易。
“客人买点什么?猪肉,棒骨,还是下水?”卖肉的满脸带笑。
“随便,随便。”买肉的诚惶诚恐。
“那要肥的还是瘦的?”卖肉的微皱眉头。
“都,都行……”买肉的小心翼翼。
“要几斤?”卖肉的语气开始烦躁。
“您……您看着给吧。”买肉的点头哈腰。
随后,一双瑟瑟抖的手递过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后,从另一只修长整洁的手中恭恭敬敬地接过一个用荷叶包裹的碎肉。
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双保养得宜的手的主人,正是司马遹。
瞥见司马遹兴致索然的表情,我心中暗笑,如此井然有序的集市一定让这位太子爷很失望吧。
左右看了看畏缩不前的人群,我忽然来了主意。
拔开最后两个挡在我前头的人,我故意放粗声音道:“掌柜的,这猪肉怎么买?”
在如此安静氛围里的,听到我这不和谐声调,司马遹的眼睛一亮,来了精神,“三十文一斤,客人要多少?”
“三十文,这么贵?现下的市价都是十文一斤的。”
“你别看都是猪,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你看这口猪,刚养了半年,口感肉质都是最好的时候,再说它每天吃的都是精细的粮食,十文一斤都不够本钱。”司马遹眼中含笑,煞有其事地跟我讲起了养猪经。
“肉色暗,气味难闻,肥的地方软烂,瘦的地方干瘪,不是刚宰的吧。”我走到条案前翻弄着那些肉块。
“客人好眼力,这猪宰了四个时辰了。”
“宰杀了四个时辰,这肉也就不新鲜了,掌柜的再让让价钱。”我撇着嘴,摆摆手。
“那就各让一半,二十文一斤,客人以为如何?”
“好!掌柜的果然是个爽快人。给我称半斤肥肉,半斤瘦肉,半斤连骨肉,半斤剔骨肉,半斤前腿肉,半斤后腿肉。”
我的话音刚落地,周围传来一阵抽气声。围观的人群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司马遹,看他眼神敬畏惧怕,而看我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出乎众人的意料,司马遹似乎没有火的迹象。他在众人的目光下,从容地把半扇肥猪抬上了案板,又稳健地握起一把生铁大刀。
他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它,仿佛它是他最亲密的情人;他用最轻柔的动作对待它,仿佛它是他最易碎的珍宝。
看着司马遹游刃有余地剔骨切肉,我脑中不知怎么竟闪现出这样的片段:“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响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之会。”
在那一刻,司马遹和他手中的刀合二为一,他不是在视觉的指引下去切肉,而是在精神的控制下去创作。每一块切下来的肉,每一根剔下来的骨头,在他眼中都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我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心情接过司马遹递过来的荷叶包,如果他不是司马衷唯一的儿子,不是晋国的太子,也许会成为与《庖丁解牛》的主角一样出色的屠夫吧。
经过我这么一闹,司马遹的兴致高昂了许多,他意犹未尽地搓搓手,向着周围的人群说道:“尔等刚才所为,根本是糊弄孤王。像陈舞这样讨价还价,挑肥拣瘦才叫买东西。孤现下命令尔等像陈舞那样向孤买东西,学得像的,孤王大大有赏。做得不好,定罚不饶!”
事实证明赏金的魅力是无限的。太监,宫女,杂役,侍卫听得司马遹这样一说,都争先恐后地挤向猪肉摊。那家伙那场面是相当大呀,那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掌柜的,买一斤猪头肉,一斤猪耳朵。”
“二十三文一斤,要肥不要瘦,卖不卖?”
“来三斤棒骨,骨头上的肉都剔干净了。”
呱叽呱叽,呱叽呱叽……
还没等我明白怎么回事,身为第一功臣的我就被一记暗脚绊倒在猪肉摊前。
啊,我的腿好疼。
幸亏身旁的陈巳及时相救,否则我一定被邀功请赏的人流踩成肉馅。
“怎么样,还要挤进去吗?”陈巳拉我退到一旁,拍了拍我身上的尘土。
“不……不用了。咱们还是去找找猪大它们吧。”望着越聚人越多的猪肉摊,我心有余悸地摇摇头。
“你的腿受伤了,先找个地方包扎一下,然后再去找它们。”
“嗯,走吧。”
在陈巳的扶持下,我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广源街。
身后,人群中,一双意味不明的眼睛紧紧地盯住了我们远去的背影。
第16章偶遇
广源街向右一转便是东宫的御花园,时值秋日,园中的菊花在工匠们细心的打里下枝繁叶茂,竞相怒放,香气冲天,满园金黄。
陈巳刚扶我在湖心亭中坐下,几个脏兮兮的泥团儿也你推我,我挤你地滚了进来。
猛见时,我吓了一跳,定睛凝神,才看清那几个泥团竟是我要寻找的猪大它们。
看着他们灰头土脸的模样,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猪大翻着白眼,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又把目标转向了陈巳,哼哼噜噜地对他又挤又踩,将他一身干净的衣服弄出无数黑泥蹄印。
“它们陪你正好,我去取些药为你包扎伤口。”不知陈巳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他适时地提出离开。
见陈巳走远,我一撇嘴,“反正他又听不懂你们的话,干吗非要把他弄走。”
“傻女人,我是为你好。一个普通人看见你对着一群猪猪说话,会怎么看你?不把你当妖物才怪呢。”猪大学着我的样子一撇嘴。
“好好好,我要多谢你才是。”我揉着受伤的膝盖,敷衍了几句。
“这还差不多。”猪大像是立了多大功劳似的,盛气凌人地一屁股坐在了亭子中央。
哎?从头到尾都是猪大跟我说话,平时伶牙利嘴的猪三怎么没了动静?我心中有些奇怪。
“好了,现在能告诉我你们为何会如此狼狈了吧?”
“哼哼,还不都是老三,说什么有集市,可以去热闹,结果弄成这样。”猪大气哼哼地瞪了一眼猪三,
“嗯嗯,太可怕太可怕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双脚,走慢了一点就会被踩成肉饼的。”猪二虽然心中有气,但本身厚道,并没有向猪大那样埋怨猪三。
一向得理不让人,无理还要狡三分的猪三面对猪大,猪二的指责一言不,只是双眼直地呆坐在地上。
它这一举动大出我意料,“怎么了,猪三,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噜噜,你……你不是说太子罪喜欢我们的吗,他不是一直都把我们奉若上宾吗,他不是还用金盘银碗招待我们吗?为什么,为什么他切肉剔骨那么熟练?他……他是不是经常宰杀猪猪?”猪三神情呆滞,语无伦次。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相信此刻的他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哼哼,猪三,你说得是真的?太子他真的,真的……”
“嗯嗯,不……不会吧,他怎么能……”
两只小猪听到猪三这样说,也慌了心神,七嘴八舌地议论开。
“嗯嗯,我们兄弟三个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离开这里啊?”猪二怯怯地问道。
“绝对不行。”我厉声打断它,“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哪儿?是东宫,是太子住的地方。太子是什么人,一人之下,万人至上。他的权利、他的地位、他的尊严都不允许你们想来就来,说走就走。”
“哼哼,要是我们偷偷逃出去呢?”猪大犹豫半天说道。
“我劝你也尽早放弃这个念头。皇宫内院守备森严,皇帝皇后,文武大臣又对你们厌恶之极。别看你们在东宫随意行走畅通无阻,出了东宫,一定小命难保。”
“噜噜,虽然这里好吃好喝好住,却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什么时候会丢了小命?我们是不是一辈子会被关在这里?”猪三面带悲怆,呜咽不成调。
“嗯嗯,大哥,我……我好想妈妈噢……”
“哼哼,弟弟,我也是,好想妈妈……”
在猪三的感染下,猪大和猪二痛哭流涕,哀嚎遍野。
“一入侯门深似海啊……”看着三只泪流满面的小猪,我的心情也坠到了谷底。
“好一句一入侯门深似海,陈舞是不是后悔随孤进宫呢?”
司马遹?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迅速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过快,腿上有又伤,我一下子没站稳,向前扑去。
“怎么,见了孤王如此害怕吗?”司马遹一把扶住我的手臂,把我拉进了他的怀中。
被他结实的臂弯拥着,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疼,我的脸烧得通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司马遹却丝毫没有要放开我的意思。
动作这么暧昧,他会不会产生什么不良的念头?他会不会是借机非礼我?他会不会……
我越想越害怕,双臂一用力,将他一把推开。
推开之后我就后悔了,司马遹再不受宠,再被贾后排挤,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也是说一不二,金口玉言的太子爷。被一个小丫头这么推开,还不火冒三丈,暴跳如雷?
“这个……太子殿下,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奴婢……”我讪讪地不知该从何解释,额上随之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不要,我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我还没有活够,我还想回家啊!
“你腿上的伤要不要紧?”司马遹的语调是我从未听到过的温柔。
“啊?你……你说什么?”我瞪大眼睛望着他,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怎么可能,司马遹没有暴怒,没有火,只是问我腿上的伤要不要紧?
“孤是问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刚才见你被人推倒,走路一瘸一拐的。”司马遹好笑地看着我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
看来他真的没有生气,总算逃过一结。我暗暗长吁了一口气。
“谢殿下关心,奴婢腿上的伤没有大碍。”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我还在特意在他面前踢了几下腿。
不动还好,一动才知道腿伤并没有我想像中那么乐观,呜……早知道就不逞强了。我苦着脸,抱住膝盖蹲了下来。
“叫你嘴硬,吃苦头了吧。还不快坐下。”司马遹扶我坐稳后,自己也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来,让孤看看你的伤口。”
“啊,不用,真的不用。”我吓得连忙摆手,“不敢劳烦太子殿下,已经有人帮我取药去,很快就会回来的。”
司马遹看出我对他的惧怕,也不勉强,只是一声长叹。
我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风摇曳着周围的树丛,出“沙沙”的声响。
司马遹一眼瞥见缩在角落里的猪猪,向它们缓缓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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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刮目相看
三只小猪此时对司马遹是又惧又怕,见他伸手相邀,非但不敢靠近,反而仓惶地往我身后逃去。
司马遹苦笑着收回了手,“不仅陈舞怕孤,连你养的猪猪们也怕孤。孤就真的那么可怕吗?”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
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一种会当凌绝顶的寒冷。
那一刻,我读懂了他的表情。
扶苏、胡亥、刘盈……刹那间,几张拥有相同表情的熟悉面孔与眼前这张脸重叠在了一起。我心低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了一下。
都说时间是治疗伤痛的良药,为何过这么久,我的心还如刀割般疼痛?
我轻轻地揉开司马遹皱起的眉头,柔声道:“殿下不要误会,它们其实是很喜欢您的。只不过,刚才在集市上,它们见您当街卖肉,剔筋切骨,这才心生恐惧,不敢靠前。”
“没想到这种局面竟是孤一手造成的,可笑孤还在怨天尤人,可笑,真是太可笑了。”司马遹仰天大笑,那笑声中透出无限苍凉。
此时,他在我的眼中不再是任性妄为的太子,而是一个孤独寂寞的孩子。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想用自己的温暖去溶解他心头的顽冰。
寒冷仿佛没有尽头……纵使脑中拥有五千年智慧的结晶,也不知怎样的词汇能抚慰他的心。
也许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遹渐渐平静了下来。他反手拉过我的手,握在掌心。
我没有挣扎,被他细腻,绵软的手掌包裹,虽然有凉意,却很舒服。
“跟你在一起,这儿……”司马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很安心,很踏实。很久没有人给我这样的感觉了。”
我淡笑着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投向了湖面。
秋风吹皱一池清水。
“你是第一个敢跟孤讨价还价的人。”过了一会儿,司马遹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那样的买卖才有趣,不是吗?”见他凭着自我调整从阴霾中走出,我由衷地替他高兴。
“也是第一个帮孤赶走麻烦的人。”他低低地笑出了声。
听他提起昨晚的事,我脸上不禁一红。想想真是惭愧。我这个老师、家长眼中的乖孩子,竟会做出那样的恶作剧。难道真是近朱赤,近墨黑?我体内的邪恶因子被积极地调动了起来?
“杜大人他还好吧?”
“就是些皮肉伤,太医说将养半月就能恢复。太好了,半个月都听不到他唠叨了。”
“其实……他本意也是为了你好。”我有些犹豫,不知以自己的身份说这话是否妥当。
“我知道。”司马遹的叹息显得有些无奈,“那些老臣是真的替孤着想,只是想法、做法太过迂腐了。”
他顿了一下,忽然问道:“陈舞可知我大晋有多少子民?”
???
司马遹话题的突然转变,把我弄得是一头雾水。不知他此问何意。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见我张口结舌,莫名其妙的表情,司马遹哈哈一笑,“太康元年,全国共二百四十六万户,一千六百一十六万口。部曲等不列入户口计算,故会遗漏些许。因此我朝真正的人口远比此数大得多。”
“《管子&p;8226;轻重甲》中说:‘万乘之国必有万金之贾,千乘之国必有干金之贾,百乘之国必有百金之贾’,陈舞可知此为何意?”
我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司马遹本也没指望我能知道,他自顾自地讲了下去:“管子即为管仲,他注重经济,主张改革以富国强兵,被称为‘春秋第一相’。春秋五霸之的齐桓公就是在他的辅佐下,成为一代霸主。上面那番话的意思是,万乘之国会出现拥有万金的商人,千乘之国会出现拥有千金的商人,百乘之国会出现拥有百金的商人。换而言之,人口越多,市场就越大,而商人手中的钱就会越多。”
“我朝延续汉代做法,重农抑商,对商贾极其贱视。更有法令规定市侩都得戴头巾,巾上写明姓名及所卖物品名,并一脚穿白鞋,一脚着黑鞋。”
“殿下以为这样划分等级不对?”
“非但不对,还是大错特错。”司马遹面色沉重说道:“商贾手中的钱越来越多,而他们的地位并没有以为钱的增加而有所改变。心生不甘,愤愤难平,久而久之,便会生出不臣之心。既有钱,又有不臣之心,有这样一群人的存在,我大晋江山安能稳固。”
“殿下是想改变这种状况,提高商贾的地位?”我渐渐有些明白司马遹的意图了,“这么说来,您在东宫开市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不错。孤就是想让大家知道,孤并不以商为贱业。可惜那些老臣……还有父皇都不能理解。”司马遹不无感慨地说道。
太震撼了,太难以置信了。原来东宫卖肉的背后,竟然有这样一番深谋远虑的治国方略。
司马遹,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历史上的他是一个任性妄为,只知吃喝玩乐,靠着祖辈福荫庇护,才坐上太子之位的二世祖。
而据我今日的所见所闻,他却是一个胸有沟壑,心怀天下,敢于破旧立新的真男儿。
是历史错了,还是我错了?
司马遹见我眉头紧锁,半晌无语,清俊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失望,“怎么,陈舞也觉得孤这样做是错的?”
“不,太子殿下,奴婢并没有觉得你的做法有错,只是……”我咬着下唇,不知该不该说出心中所想。
“陈舞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孤绝不怪你。”司马遹真诚地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豁出去了。
“殿下的想法虽好,但太过片面。也许您的做法可以把商贾的地位提高,但有高必然有低,商贾地位高了,农、工的地位相对就会降低,造成社会动荡不安的因素还是一样存在。所以,单方面提高商贾的地位并不能解决殿下忧虑的问题。”
司马遹低头思索了一会,点头道:“不错,却有这个可能。”
“所以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众生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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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出谋划策
“所以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众生平等!”我声音虽不大,但在司马遹听来,却是犹如惊雷。
众生平等四字源于佛语。而佛教,于东汉初年传入中国,到两晋时代兴旺鼎盛。
所以我并不排除司马遹曾听过这个词汇的可能性。
不过,身为统治阶级的他,希不希望这四个字真的实现,那就另当别论了。
果然,司马遹眉头微蹙,面露犹豫之色。
“殿下放心,平等的权力是天家给的,规矩自然也由天家定。决不会因此而改变天家的地位。”我急忙解释道。
虽说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伪平等,但相对于当时的社会来说,也将会是很大的进步。
听我说完这些,司马遹眼睛一亮,颇有兴趣地问道:“这想法倒是新颖,陈舞细说来听听。”
“殿下别看‘众生平等’只有四个字,若是细说可就长了。奴婢不妨选两个最简单,也最能看出效果的说吧。”
“也好。”
“这第一个嘛,就是作官平等。”
“作官平等?”司马遹刚刚舒展开的眉毛,又拧在了一起。
我微微一笑,娓娓道来,“据奴婢所知,朝廷的官员都是从士族子弟、王公贵族中选拔出任,所谓公门有公,卿门有卿,只要祖上是高勋上品,子弟就不愁仕途腾达。而其他阶层的人一律不得出仕为官。”
“确实如此。”
“奴婢说的作官平等的意思,就是让社会各阶层的人都有作官的机会。”
“人人都作官?只怕……”
“殿下放心,奴婢说的是机会均等,并不等于人人都可以作官。朝廷对官员的任用可以采取多级考核,逐层选拔,所有阶层的人都可以参加考核的过程,但只有符合标准的人才能入朝为官。”
“原来是这样。”司马遹频频点头,迫不及待道:“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嘛,就是受罚平等。说得再明白一点就是,明正典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条比较简单,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司马遹一下就明白了。
听完我这两条意见,他很是兴奋,从地上一跃而起,嚷嚷着要去金銮殿禀报惠帝司马衷。
这个太子,有理想,有抱负,只是太过骄纵,说风就是雨。我在心中,悄悄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殿下且慢,请听奴婢一言。”
司马遹被我脸上凝重的表情吓到,听话地坐回了原地。
“殿下可有把握,陛下能依你所言,摒除阶级观念,招贤纳士?”
“父皇也许还可以,但他对贾后言听计从,只怕……”司马遹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殿下可有把握,让那些王宫权贵或朝中重臣支持你?”
“内有贾后迷惑父皇,外有她的党羽把持朝政。虽说有一些老臣支持孤,毕竟势单力薄,成不了气候。”司马遹依旧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殿下纵使去了金銮殿,又能做些什么呢?”
话说到这里,司马遹彻底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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