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达了大兴殿的顺阳阁,李世民扶我下车的一瞬间,他低沉宽厚的嗓音把两个字传入我的耳膜:“谢谢。”
我仍然没有开口,只是回了他一个浅浅的微笑。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在感谢那个拥抱,还是在感谢我肯出面规劝杨侑。
留下李世民和一干宫女太监在院外守候,我独自一人推开了顺阳阁的大门。
桌椅摆设东倒西歪地横在地上,散开的书页雪片似的铺满地面,无数花花绿绿的花瓶碎片让人无处下脚。
看着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殿宇,我哭笑不得,心中对杨侑产生了这样的评价----一个被宠坏了的任性小孩。
“侑儿?”我一边四处寻找落脚处,一边试探地喊道。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旋风一样地从内室跑了出来,苍白瘦弱的小脸满是兴奋,纤细的身躯扑进了我的怀中,“小姑姑。('')”若是我自己的身体,一定能稳稳地接住这个瘦小的男孩。可如今承受他巨大冲击力的却是杨吉儿的身体。杨吉儿今年也不过十四岁,论身量,甚至比杨侑还矮了那么几厘米。
我被这股巨大地冲力带得后退数步,两个人一块儿滚落在地上。
经管在落地的时候。我尽力护着自己和怀里的男孩尽可能地躲开满地的碎片,可一块儿拳头大小的尖茬瓷片还是深深地扎进了我的手腕。血水顺着白皙地手臂蜿蜒而下,粉白色地宫衣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小姑姑,你的手破了,还流了好多血。”杨侑紧张的握住我的手臂,不停地摇晃。
他这么一摇晃。牵扯了伤口。本来就疼痛难忍地我,更是龇牙咧嘴,连声哀嚎,“别……别摇了,疼……疼……”
杨侑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松开我地手臂。然后皱着一张无辜地小脸,抿着没有血色的嘴唇。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委屈地望着我。
呃。明明受伤流血的人是我,为什么他倒是一副受了莫大冤枉的模样。最最重要的是,他全身的重量还都扑在我的身上。
“那个……侑儿,你能不能先扶我起来?”我忍住手腕传来的阵阵剧痛,一只手抵住他即将贴上来地身子。
杨侑明显没有扶人地经验,他先是不知所措地围着我打转,最后像是下了决心似的,拽住了我地胳膊。他的动作大,力道猛。最可怕的是。被他拉住的胳膊恰恰又是那只负伤的手臂。
我还没来记得出声抗议,他双臂用力。把我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啊,好疼!我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牙齿把下唇咬出了深深的齿痕。他真如李世民所说,几天水米未粘牙吗?在我看来,他精力旺盛得连老虎都打得死。呜呜,也不知我这算不算工伤,李世民是否能给点赔偿。
杨侑显然不知道我的眼泪为何而流,他再次抱住我,小脑袋伏在我的肩膀上,呜咽道:“小姑姑,侑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呜呜……”
拥着怀中纤细颤抖的身体,听着呜咽不成声的语调,我的鼻子也有些酸。
身体像狂风中的树枝,随着杨侑的动作剧烈地摇晃着,手臂处的伤口疼得渐渐麻木,衣襟肩膀处的衣服被他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弄湿了大片。
杨侑的哭泣还在继续,口中还在断断续续地讲述着李渊军队的“暴行”,“他们是坏人,把我从东宫强行带到大兴殿,也不让我出去。这里……这里什么也没有,我的大元帅,铁将军,还有小花,小黄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心存同情的我,在听到大元帅,铁将军,小花,小黄等光听名字就知道是狗、鸡、蛐蛐之类的东西后彻底失去了耐心,我大吼一声,打断了他,“等等,你绝食是为了小花、小黄,不是因为李渊杀了长安留守的大臣阴世师、骨仪、崔毗伽、李仁政等人?”
“阴世师?骨仪?”杨侑抽了抽鼻子,显然对这些名字有些陌生,他翻着眼睛想了好一阵,恍然道:“哦,对对,姚师傅是这样教我说的。”
“这几天你不是真的没有吃过东西吧?”我抚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问道。
“姚师傅每天来时,会偷偷的带东西来给我吃。”杨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李渊你想要的东西,而是选择绝食?”对于他的思维方式,我很是纳闷。李渊需要他来做傀儡皇帝,自己好挟天子以令诸侯,必然会对杨侑的要求,尤其是这种芝麻蒜皮的小要求有求必应的。
“不知道,是姚师傅让我这么做的。他说只有这么做才能回大元帅、铁将军他们。”杨侑摸了摸鼻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天底下他要关心的事情,只是要回要他的宝贝宠物们。
“……”面对这样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骄纵孩子,我彻底的无语了。
“小姑姑,你能来看我,就一定能去东宫,求求你去看看大元帅他们吧,我已经三天没见着他们了,也不知他们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饿着。小姑姑,求求你了……”杨侑闪着星星眼,拉着我的手臂撒娇似的不住地摇晃。
不幸的是,他拉住的又是那只受伤的手。它跟你有仇吗?我仰天长叹,欲哭无泪。用仅存的那只好手,掰开他箍紧我手臂的手指,我咬牙忍痛地哄道:“侑儿乖,只要你的乖乖的吃饭,小姑姑保证,你的大元帅、铁将军今天晚上就能送到你的面前。”
“真的?”杨侑一脸的兴奋,“还有小花、小黄他们?”
“还有小花、小黄他们!”我满脸黑线地保证道。
杨侑高兴地蹦了起来,欢呼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吃饭,马上就吃。姚师傅带来的东西干巴巴没有滋味,我早就吃腻了。小姑姑,你要是早点来看我多好。”
卷五初唐风云第15章他生气了
“幸不辱命。”我抱着受伤的左手手臂走出顺阳阁,看见在偏殿等候已久的李世民走过来,咧嘴冲他一笑。
在看到我衣袖上怵目惊心的猩红后,李世民愉快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他俊眉微蹙,薄唇紧抿,一双湛蓝色的眼眸x光似的把我周身上下扫了个遍。“你的手臂……”
“没什么,跌在地上不小心划破的。你不知道里头多脏多乱,一地的花瓶碎片,好在我腿脚灵活,只划伤了手臂。对了,得赶快叫人进去清扫,伤着杨侑就不好了……”
李世民只是定定地望着我殷红一片的手臂,对我的话置若罔闻。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让人给杨侑送些吃食进去,他早就饿坏了。唉,你们也真是糊涂,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猛地到了个陌生的环境,能不闹情绪吗,赶快让人把他东宫的宝贝都搬到这里来,尤其是……”
就在我滔滔不绝口没横飞说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突然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李世民打横抱了起来。我被他的举动吓得呆住,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怀抱宽阔温暖,嗅着从他身上飘来的似有若无的清香,我的心有一瞬间的迷失。
然而只有一瞬,我很快回过神来,挣扎着吼道:“你要做什么,那么多人看着呢,快放我下来。”
“别乱动,碰到伤口就糟了。”李世民的手臂收得更紧,用胸膛抵住了我乱动的身子,“你的手臂需要赶紧医治,不然会留下疤的。”
刚才的对话吸引了不少有心人目光,我急忙压低了声音,“你也说了我伤的是手臂,又不是腿,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我比你走得快。”他一句话就把我噎了回去。
短短的几十米路程已引来不少宫女太监驻足观看,若是再这么继续走下去,只怕明天皇宫八卦周刊的男女主角非我俩莫属。
我不死心。继续寻找不让他抱的理由。“你走得再快也没车辇快。放我下来,我要坐车。”
“太医院就在附近,车辇得走甬道,咱们抄近路走角门。比车辇更快。”李世民丝毫不为所动,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抗议无效,我只得把头埋在他地胸前做鸵鸟状,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也许是老天真的听见了我的祷告。一路上真地没有再遇上什么人。经管如此。在他怀中地我还是如芒刺在背,浑身的不自在。
终于熬到了太医院,我松了一口气,泥鳅似的从李世民怀里溜了下来我按坐在了椅上。('')
几个值班太医诚惶诚恐地围了上来,又是问安,又是请脉,一通瞎忙活后。开始研究该如何把那片深深插入肉中的碎瓷给拔出来。
看着他们没头苍蝇般围着我乱转。我心里一阵烦闷,真像大吼一声。“老子就是划伤了手臂,你们干嘛整得跟骨断筋折地大手术似的。”
李世民看出了我的不耐烦,他沉声斥道:“公主的伤势不容耽搁,你们还不快些清理伤
李世民的声音并不算大,不知为何,传入我地耳中却震得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也渐渐模糊。
恍惚间,似乎看见一个须花白地太医上前禀回话,嘴里唠唠叨叨说个没完,大体是说些什么公主身娇体贵,伤口又深,他们未经研究不敢妄动之类的推托。
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我的心里又是一阵狂躁。不就是拔出一块儿碎瓷片,哪里有这么麻烦。
你们不敢拔,我自己来!
趁他们说话之际,我咬紧牙关,右手握住瓷片,用力向上,只听“噗”地一声把那块碎瓷从左手臂上拔了出来。
鲜血从月牙形的伤口中喷涌而出,溅了满身满脸,离我最近的李世民也殃及池鱼,藏青色锦袍被染了大半。
伤口的疼痛让我的脑子清醒了不少,透过迷蒙双眼的血雾,我看见李世民眼眸里闪烁着惊讶、心痛和一些我看不懂地情愫。
“看,这不就拔出来了。”摇摇手中地碎瓷,我想微笑,可手臂上传来的钻心阵痛让我地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在龇牙咧嘴。
“还不快止血。”李世民冰冷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令周围呆的太医浑身一颤。
太医们急忙取来药棉纱布,热水药粉,七手八脚地为我清洗伤口,止血上药,不消片刻便把我的左臂包扎成了大粽子。
我动了动比猪蹄还要粗壮的左臂,哭笑不得地冲李世民做了个鬼脸。
李世民脸上阴云更盛,不用开口,就吓得一干太医大气都不敢出。
于是,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拆卸、包扎。
虽然还是比胳膊粗了整整一圈,却比方才的大粽子强了不知多少倍。我勉强点了点头,用仅存的那只好胳膊向李世民摆手道:“包扎好了,咱们走吧。”
李世民眉头深锁,刚要开口,一群太医吓得呼啦啦跪倒一片,磕头声此起彼伏,口中不断哀求饶命。
相比于自己这个正牌公主,太医们仿佛更怕手握重兵的李世民。果然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我心中暗暗叹道。
为了不再使太医们的心脏超负荷运动,我强行拉着李世民走出太医院。“你吓唬他们做什么,给皇家看病的大夫谨小慎微贯了,他们的原则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闷头陪在我身侧。
“唉,那么大的伤口,也不知会不会留下疤。这么白皙的皮肤,要是留下块疤,可就难看了。”我故意很大声的哀叹。
李世民还是不说话。
这下问题可严重了,一向进退有度,谨受君臣大礼的李世民居然甩脸子给我看,这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他生气啦?不会是怪我弄脏他的衣服吧。我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
事实证明,一心真的不可二用。在我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后,地上一块儿凸起的石头逃过了我的眼睛。
脚下一绊,我以狗啃泥的姿势向前扑去。
一旁的李世民手疾,在落地之前,稳稳地接住了我的身子。“小心!”
终于开口说话了,我还以为他会一路沉默下去呢,这一跤摔得真值。
卷五初唐风云第16章激流暗涌
夕阳微斜,大地落满金色的余晖。御苑之内,长身玉立的翩翩佳公子半抱着怀中娇小的女孩,二人四目相望,含情脉脉,此时无声胜有声。
在外人眼中如此暧昧的一副画面,只有当事人知道当时真正的情况是怎样的。
“喂,你生气啦?”我迷起眼睛,仰望着李世民。
李世民闷哼一声,别过头,不置可否。
“就是不小心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嘛,大不了给你洗干净咯。”我无辜地耸了耸肩膀。
“不……用。”李世民的语调有些僵硬。
说实话,我心中也有些不快,好歹我也是因公负伤,他这个始作俑非但一点表示没有,还莫明其妙地生气。
“放我下来。”我的声音染上了冬日的寒冷,不带一丝温度。
李世民对我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用他独有的湛蓝色眼眸定定地看着我。
他不动,我也不挣扎,四面相对地僵持着。也就出现了开头那幅看似绝配完美实则硝烟弥漫的画面。
良久,他收回目光,声音低得轻不可闻,“还疼吗?”
温柔怜惜的语调令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散无踪。
“不……不太疼了。”他态度的迅速转变令我一时没缓过神,结结巴巴地回道。xxxx
“流了那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他苦笑一声,轻轻把我放在地上,骨结分明的手。摩梭着裹着伤口的纱布。他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伤口,我忍不住“咝”地吸了口凉气。
“对不起,是我害你受伤地。”他的声音不大。却是自内心的真诚。这也是第一次,他跟我说话没有自称臣下。
我地眼球立马瞪得溜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在跟我道歉,未来的千古一帝,开创大唐盛世的李世民在我道歉!
心忽然有些飘飘然,不由自主地眉开眼笑,“是我自己不小心,与李将军无关,你不必过于自责。”
我越是这么说。李世民就越是愧疚,他宝贝似的捧起我受伤的胳膊,“不,是我考虑不周。没有保护好你。我曾说过,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生,没想到……”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曾经是啥时候,也没兴趣知道。既然你对我心存愧疚,那就不要怪我不厚道了。
捧着脸,眨着一对星星眼狡黠地望着面前的男人,“你很愧疚?”
李世民点了点头。
“很想补偿我?”我向前又逼近了一步。
他再次点了点头
“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地,是吧,是吧。====是吧……”
他仍是点头。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只要是臣力之所致,必……”
“办得到,你一定办得到。”我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像只j计得逞的狐狸向李世民缓缓张开双手,“把解语给我吧。”
李世民微波无澜的双眸忽然风起云涌,射出令人眩目地湛蓝色光芒,他一把握住我的双肩,力道大得惊人。“吉儿。你……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他的激动出乎我的意料。铁钳般的双手扳得我肩膀生疼。我痛苦地皱起眉头,不自觉地痛呼一声。“啊!”
尖叫声惊醒了李世民,他如触电般松开了双手,慌乱地摇着头,踉跄着一退再退。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怎么了?生了什么事情?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称我吉儿,同样的两个字,自他口中说出,却别是一番滋味。胸口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泪就那么不自觉地落如雨下。
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李世民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神中流露出关切和不忍,人却踌躇不敢前。
间隔数米的两人仿佛一幅静止地画面,相对而立。直到一袭月牙白地锦袍如天降般出现在我们之间。熟悉感莫名涌上心头,仿佛在何时见过此情此景。
“建成哥哥……”
“谁让我的小吉儿伤心落泪?”李建成温柔地拭去我滑落脸庞的清泪。专注的眼神,亲昵的举动,令我的脸颊瞬间绯红一片。
“没……没谁。”我偏头躲开他的指尖,自己举起袖子几下擦干了眼泪,“不过是沙子吹进了眼里。”
李建成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只是被他掩饰得极好。再转头时,他已恢复了神情自若,“二弟原来跟吉儿在一起,真叫为兄好找。”
李世民并不解释他是如何同我走到一起,只是淡淡地问道:“不知大哥找世民何事?”
“哪里是我找你,是父亲要你、我二人一同前往武德殿见他。”李建成笑得亲切自然,同一般地兄弟聊天一般无二。
只是,在这样一派自然随意中,我看见了他们眼中迸地火花,嗅到了空气中弥漫四散的硝烟。
“大哥先行一步,世民送公主回宫后,再前往武德殿晋见父亲。”
李世民说罢,伸手就要拉我,还未伸到一半,就被李建成挡了下来,“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兄弟二人一同送吉儿回去吧,就像儿时那样。”
这话极为普通,不知为何李世民地脸色变得难看异常,“护卫公主是世民份内之事,怎好劳烦大哥。”
“呵呵,二弟先入皇城,皇城里的事自然是二弟的份内之事,只是为兄不明白,吉儿在月华阁住得好好的,为何要迁至宜春宫呢?”
“父亲暂居武德殿,大哥身为长子自然要随身侍候,世民先替大哥誊了个住处,还未禀告,没想到大哥已知道了。”
李氏兄弟唇枪舌剑地针锋相对,我在一旁却像看西洋景似的不明所以。只知道他们以后会为皇位争得你死我活,没想到他们早已水火不容。果然应了那句古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如坠迷雾地听了一阵,我的脑仁实在疼得厉害,心中又着实惦记李世民手中的解语,于是出言打断了他们,“建成哥哥,吉儿与李……世民哥哥还有些事情要说,不如这次就让世民哥哥送吉儿好吗?”
“这……”李建成皱眉犹豫了一阵,对我洒然一笑,“吉儿开了口,建成何敢不从?”
“那我跟世民哥哥先走了,建成哥哥有空记得来找吉儿玩。”我回了他一个甜美的微笑,拉着李世民向宜春宫的方向走去。
还未走出几步,身后的李建成忽然高声说道:“二弟入住皇城这么久,不知有没有把弟妹一道接入承乾殿?”
卷五初唐风云第17章目标是他?
回宜春宫的路上,我一直都没有机会跟李世民提起索要解语的事情。不是我不想,而是他自与李建成分开后,就阴沉着脸一言不,浑身上下散着骇人的冰冷。
我不敢在这时候去招惹心情不好的他,只好默默跟着他一道往回走。
其实,李世民方才激烈的反应,以及他对杨吉儿的态度都十分令我费解。记得在我穿越来此的第一天,李世民对杨吉儿的言语举动,除了尊重她是公主以外,其他根本像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此后的日子里,也都是恭敬有余,亲密不足。可就在我提到解语之后,他的态度突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刚刚李建成提到“儿时”时,李世民的脸色突然变得好差,如此说来,他们三人早就认识。儿时到底生了什么事?跟他对杨吉儿忽冷忽热的态度有直接关系吗?
无奈地抓了抓头,想把脑中乱七八糟的线索理出个头绪,可太多的疑问绞成一团,跟凌乱的丝一样,剪不断,理还乱。
隐约间看见宜春宫的宫门,李世民停下了脚步,伸手像将我鬓边的碎别在耳后,“吉
“世民哥哥,那个解语可不可以……”我退了一步,讪讪地笑道。
“解语……”李世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短短两个字,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
我不住地点头,相比他们三人之间的过去,我还是对解语更感兴趣。
“吉儿……我成亲了。”李世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头也别到了一边。
我只顾想着解语,对于他没头没脑的这句话,丝毫没有在意,随口说道:“恩,我知道,长孙皇后……啊,不是。是长孙姐姐。”
虽然及时纠正了错误,我还是紧张地望着李世民,生怕他追究“皇后”两字的出处。
好在李世民的心思也不再这里,面对我的随意,他意外地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深邃得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我……我不会又说错什么了吧。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迷茫地与李世民对望。
沉默良久,他终叹了一口气,“解语本就是你的,现在物归原主,很好,很好。”说罢。一把扯下颈上地红绳,将那枚小小的戒指扣在我的手心。走过我身边的时候,他低低的声音送出两个字:“珍重!”
我紧握着解语,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李世民转身而去地背影渐渐模糊,心中一时说不出是何滋味。
无意识地走进宜春宫,无意识地打了小梅,无意识地坐在梳妆台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满脑满心都是萧瑟的寒风中。::::李世民那虽然孤单落寞,却挺得笔直的脊背。
掌心的解语出一丝灼人的热度,仿佛在警醒意乱情迷的我。疼痛使我不得不张开手掌。戒指滑落掉在地上,出清脆地声响。
为什么拿到解语的第一时间,不是急于寻找此次任务的目标,而是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呆?这奇异的感受,是来自杨吉儿的内心,还是源自我自己?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使劲甩去干扰我内心的思绪,我速捡回解语,套入了左手中指。
久别重逢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浑身被一股很舒服的温暖包围。
它果然就是我的解语!
慢慢闭上眼睛,凝神静气,等待解语地提示。
脑中渐渐浮现的竟是一层浓密的白雾,层层叠叠,缭绕不散。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使用方法不对?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使用解语不存在什么方法不方法地,它总是自动就会给我提示。今天这是这么了?不会被我摔坏了吧?
好不容易才要回的解语。竟然一点提示也看不到,呜呜……
再次闭上眼睛。集中了全部精力去探寻。
脑中仍是白茫茫的一片,盯久一些,眼睛便酸胀得想流眼泪。就在我坚持不住打算放弃之时,眼前一花,一袭月白色长衫在迷雾中恍然飘过。
莫非是他?!我心中一惊,蓦地张开了眼睛。
附身杨吉儿之后,我所接触的人寥寥无几,而这些人当中,穿月白色长衫的人只有李建成。我这次的目标是他,这就是解语给出的提示?
唔,离开悠然结界之前,黄帝也说目标人物很快就会在我面前出现,没多久,我就遇上了李建成。对,一定是他!
只是,为何解语这次给出的提示如此模糊晦涩?
一会儿觉得是,一会儿又觉得不是,正在我犹豫不决、左右为难地时候,小梅走了进来。
“公主,代王千岁有请。”
杨侑找我?不是刚从他那里回来么?
“说了什么事儿吗?”
“只说是要紧的事儿,请您及刻起身。”
看样子杨侑还挺着急,不会是李世民没把他那些宝贝还给他,他要找我出头吧?想到李世民离去时的眼神,我就一阵阵冷。若不是必要,还真不想见他。
也不知经我这么一闹,李世民和杨吉儿这对儿苦命的乱世鸳鸯还能不能在一起。若是因为我的出现而改变了历史,那我一定是千古罪人。
“公主……”小梅见我呆呆愣,忍不住开口唤道。“哦,哦,走吧。”我回过神,认命地站了起来,向外走去。
“您……您就这么去?”小梅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疑惑地望着我。
怎么了?我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去:褐色地是凝结后地血渍,黑色的是摔倒后沾染地灰尘,黄|色是上药时涂抹到的药酒……粉白色的衣裙变得花花绿绿,煞是扎眼。
我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小梅,麻烦你替我……本宫更衣。”
小梅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取来一套鸾青色绣金秋水裙,和满匣的珠宝饰。
脱去旧衣,看到我手臂上包裹的纱布后,小梅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惊讶,只是带着暧昧不明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那伤口。
看她那模样应该是已经知道我受伤的事情,想来也该知道是李世民送我去的太医院。唉,没想到在没有手机和电话的古代,八卦也能传得这样快。
我看着镜中黑如瀑的自己,无奈地笑了。
卷五初唐风云第18章寒酸继位
离开大兴宫不到两个时辰,我又回到了这里。只不过这次的目的地不是杨侑居住的顺阳阁,而是主殿----大兴殿。
抬头望着牌匾上三个斗大的隶书,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大兴殿是皇帝召见大臣、商讨国事的地方,杨侑就是再没有常识,也不会为了他的大元帅、铁将军在这里见我。除非,是生了别的事情。
满腹疑惑地登上汉白玉台阶,走进空荡荡的大兴殿。远远地看见一个身着章纹玄色衮服,头戴旒冕的瘦小人影坐在硕大的龙椅上左顾右盼。旒冕上的十二道珠帘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相互碰撞,清脆的叮当声给弥漫着腐朽沉闷气息的大殿带来一丝别样的清新。
见我走近,龙椅上的人笑嘻嘻地迎了下来,“小姑姑,你可真神,你刚走没一会儿,他们便把东宫那些玩意都我送过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龙椅旁边一个耷拉着眼皮的司礼老太监掐着公鸭嗓阴阳怪气地纠正道:“您现在是皇上了,应该自称朕。”
“小姑姑又不是外人。”杨侑一扁嘴,不满地嘟囔道。
“跟任何人说话都要称朕的。”司礼老太监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杨侑不甘心地“哦”了一句,调皮地冲我吐了下舌头,“小姑姑,你看我……朕穿身衣服好看不?”
“你……你当皇帝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瞪大双眼,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儿来。不过才两个时辰没见,就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新皇登基,不是应该择黄道吉日,举行很隆重的庆典告知天下么?怎么悄无声息的就即位了。
“有半个时辰了吧,是唐国公他们……”
“陛下,是唐王,您刚进封的。”司礼老太监又插话道。
“哦,对对。是唐王李渊率领文武百官拥立朕为新君。改元义宁。”杨侑显然还处于初登大宝的兴奋状态,手舞足蹈。语速明显跟不上大脑的速度。
看了看空扩的大殿,我暗自摇了摇头,不过才一会儿地功夫。拥立新君的文武百官竟走得一个不剩,只留个司礼太监陪伴这位登基刚半个时辰地小皇帝。即使只是走个过场,也未免太寒酸了。
“小姑姑。你还没说呢,侑儿穿这身衣服好看么?”杨侑凑上来,献宝似的向我展示着他的龙袍。
衮服肥肥大大地很不合身,一看就知道是临时找来充数用的,难得他还能穿的这么开心。
不过此时地我没有心思追究这些,因为兴高采烈的杨侑正拉着我的手。 撒娇似的摇晃着。我可以100肯定杨侑跟我受伤的手臂有仇了,要不然,他为什么每次选择的都是那只手臂?
我龇牙咧嘴地保持着脸上地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看,好看。”
我的疼痛并不在杨侑的关心范围内,他开心地放开手,雀跃着围在我身边跳来跳去。肥大地衣服随着他左摇右摆,很是滑稽得可笑。
他特意把我找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他猴子似的乱蹦吧?我揉了揉手臂的伤口,讪笑着拉过杨侑,耐心教育道:“当了皇帝就要有皇帝的样子。好好学习朝政。不能再这么顽皮了。”
“朕封了李渊为大丞相,又赐了皇宫里的武德殿给他当丞相府。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儿,让他处理好了。”杨侑满不在乎地说道。
“皇帝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李渊说了,朕只要郊祀天地、四时,剩下的都交给他,不需要朕来操心。”末了,杨侑还低低的声音补充了一句,“要不是他这么说,朕才不要当什么皇帝呢。”
听完杨侑的解释,我彻底无语了。果然是一个天生当傀儡皇帝地料。
沉默了一阵,杨侑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小姑姑,你觉得大兴宫怎么样?”
没头没脑地蹦出这样一句,我真不知他葫芦里卖地什么药。加上这次,大兴宫我一共才来过两次,怎么知道好还是不好。
望着杨侑期待的眼神,我咽了口涂抹,硬着头皮说道:“还……不错吧。”
杨侑高兴了起来,“太好了,既然小姑姑也喜欢,不如你搬过来陪朕一起住。”
什么?陪你一起住这里?不不不,你是我命中地克星,跟你住一块儿,受伤、倒霉的绝对是我。我连忙摆手,刚要出声拒绝,一旁的司礼老太监抢先开了口,“皇上,这样恐怕于理不合。”
说得对,说得太好了。我感激地望着司礼老太监不住地点头附和,第一次觉得他公鸭般的桑音是这样的美妙、动人。
杨侑扁着嘴,委屈地瞅瞅我,又看看司礼太监,小嘴一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说哭就哭,你的眼泪是自来水啊。我满脸黑线地看着大殿之上撒泼耍混的杨侑,无奈地耸了耸肩,即使登基继位成了皇帝,他骨子里还是那个骄纵任性的大孩子。
司礼老太监可不能像我一样置身事外,他三两步从御阶上跑下来,口没横飞地劝慰杨侑。滔滔不绝地说了大半个时辰,好话说了一箩筐,杨侑却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他的意图很明确,一定要我住进大兴宫陪他不可。“公主,您看这……”司礼太监劝不动杨侑,转而向我讨主意。
我为难地看着哭成泪人的杨侑,拿不定主意。就眼下的情形看来,我若不立马答应了他,他决计会哭到整个皇宫众人皆知。可我若答应了他,自己的任务又怎么……
想到脑中浮现的月白色身影,心中忽然来了主意。
“皇上,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请求,我就答应搬到大兴宫陪你。”
杨侑一听来了精神,抹了把眼泪,抽着鼻子说道:“别说一个请求,就是十个、百个,朕都应承你。”
“好,那你答应我,在大兴殿给李渊设一个办公室。”
“办公室是什么?”杨侑歪着脑袋瞧着我,含满泪水的眼睛里写着许多问号。
“呃……就是处理政务的地方。”我讪讪地解释道。
“这个容易,朕就把……就把在大兴殿东侧的虔化门赐给他。”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眉开眼笑地高声喊道。
卷五初唐风云第19章谁是他的小姑父?
在我强烈要求下,杨侑把李渊的办公室搬到了大兴殿东侧的虔化门。作为交换条件,我在第二天搬入了大兴宫。
搬家的那天,我才知道,自己现在所居住的宜春宫与承乾殿比邻而居。据我所知,承乾殿是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前长期居住的宫殿,他的长子李承乾也是在这里出生的。
当然,我同时也知道了另一件巧合得不可思议的事情:杨吉儿之前所居住的月华阁隶属武德殿,也就是杨侑新赐给李渊的丞相府,他和另外两个儿子----李建成和李元吉一同住在那里。
我不知道李世民出于什么考虑不跟自己的父亲、兄弟住在一起,但就我这几天的观察,承乾殿再往西就是掖庭宫的城墙,而掖庭宫是太监、宫女以及低等嫔妃聚居的地方。就算他与李建成不和,不想抬头不见低头见地住在一块儿,但皇城很大,可供选择的地方也非常多,他实在没必要把自己配到一个既偏僻又不入流的地方。
想到李世民,才觉自从他把解语给我后再也没露过面,就连小皇帝为我举办的迁居宴也没来出席。唉,这么下去,他跟杨吉儿的未来甚为堪忧啊。
这时,小梅领着两个宫女端着礼服、霞冠走了进来。“公主,到时辰上朝了。”
“知道了,更衣吧。”我停止了呆,望着窗外摇曳的枯枝,叹了口气。
让我辅政上朝是杨侑的主意,别看他贵为皇孙,平日骄纵任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可真坐上了那把龙椅,还是少了君临天下的气魄和胆量。据说第一次早朝,朝堂下震耳欲聋的“万岁”声,把他吓得当堂尿了裤子。
下破了胆的杨侑开始寻找在朝堂上可以给他壮胆助威的人。而他最最亲近的小姑姑----我,当其冲地成了炮灰。
预先知晓结局的我本不打算趟这趟浑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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