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曲、配乐……等等,产生共鸣的机会比较大,如此单纯而已。
距离相约时间还有四十分钟,她早到了。
总觉得早到会比较好,或许有什么事可以先做,比如说买爆米花、买可乐、跑跑腿……以前和朋友出去时,她也是这般绅士体贴、地道的男人举止,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到心安。
她漫不经心地走着,视线落向远方,就在约定地点的十步之遥,有个身影朝她挥了挥手,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她止住了步伐,没有言语,也没有移动,就只是定定地凝视着他。
他今晚穿着深色t恤,外罩一件白色夹克,袖口随意反折,再搭配剪裁利落的牛仔裤与自在随性的球鞋,整体看起来简单又洒脱,不知道有多少女性要为他倾倒了。
而他居然等着她……
有多久不曾让约会对象等过了?她已记不得;只知道在记忆里,她从未展现过女生撒娇或任性的姿态。然后,在经历那场人生巨大的变化后,她所认知的世界逐渐颠覆改变,她的灵魂渐渐变成了男人,并且开始自许拥有男人的体恤与包容。
当自身处在一手建立起的认定世界中,一切就会变得理所当然。所以她模糊了性别差异上的知觉,旁人的观点变得渺小且无所谓,她在自我打造出来的环境里安逸地悠游着。
可是如今,这片被认定且安稳的世界泛起了涟漪,哪怕只是小小的水花,也足以撼动她过去的努力;而那个始作俑者,就在她眼前。
安辰灿见他毫无动作,便主动朝她快步走来,阳光般地笑着。“果然早来是对的。你吃过晚餐了吗?”
即便在人潮汹涌的街区,他还是能一眼找出温靖所在的位置,如预料之中,温靖俊美有型的装扮很容易成为目光的焦点,要人不注意也难。
“还没吃。你呢?”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担忧自身露出女儿家的神态。
不论是被他早到的举止给震惊了,还是被他出众的外貌给迷惑,她都不该像普通女人一样那么轻易地被影响。果然修行还不到家,尚可更上一层楼。
“我也还没,快饿扁了,我们先去影城里的美食街觅食,如何?”安辰灿捧着肚子,他一向最不耐饿了。
“好。”温靖浅笑,率先走往影城的二楼。她要坚定立场,不能让心灵飘荡于性别界线之间。
“名侦探柯南里你最喜欢谁?”安辰灿走在温靖身边,随便找个话题聊。
温靖思考了一会儿。“嗯……大概是毛利小五郎吧。”
“为什么?”原来温靖喜欢半吊子的侦探。
“因为有他在的地方,才会发生命案。”多么感谢毛利小五郎,才能让柯南有案子可破。
“哈哈哈!说的也是。”安辰灿大笑。“我还是最喜欢柯南,只要牵扯上小兰的事,他可是会拚尽全力地保护她。”
“搞了半天你是个倾向浪漫的人。”她觉得有趣。
“不是。我只是好奇那种保护心上人的感觉,真的能不顾一切吗?”他呵笑。
“只要是为了保护所爱的人,不管是亲人、朋友、情人……都会不顾一切的。”一瞬间,她闇了眸光。
“你似乎很有恋爱经验的样子。”安辰灿感觉呼吸不太顺畅,心里好像有一点难过。
“绝对比你多很多。”她半开玩笑响应,可没忘记他一点经验都没有。
安辰灿抿起唇,叹了一口气,确认自己的心情目前不太美丽。
两人走进美食街,尚未找到位子坐下,温靖的手机铃声便漫天响起。
“喂,怎么了?”她接起电话后沉默了片刻,神情越来越严肃,脸色越来越铁青,最后她冷声说道:“你们快点离开那里,别惹事,我十五分钟后到。”
“发生什么事了?”安辰灿知道事情不单纯,关心询问。
“抱歉,今晚电影看不成了,改天再向你赔罪。”温靖转身迈开步伐狂奔。
安辰灿愣了愣,二话不说追了上去,捉住温靖的手腕,强迫他停下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好歹讲清楚说明白,不然要让我担心整晚吗?”
温靖咬牙。“那群小鬼头,没事就会惹麻烦,不练田径就跑去电动玩具场厮混,现在和别校的学生发生冲突,我要赶过去处理。”
安辰灿听完,快速抓起温靖的手臂,拔足狂奔。“我开车,我们一起去处理。”
温靖有些怔愣地被拖着奔跑,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在一楼了。“不关你的事,你不必蹚浑水。”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安辰灿斩钉截铁回道,神情不容拒绝。
温靖使劲摆脱他的掌控。“开车太塞了,我骑车比较快。”
“那好,你载我,我们一块儿去。”他抓住温靖的衣角,像只狗儿一样,不许自己被主人抛弃。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吓出心脏病。”温靖没时间争论下去了,举步往机车停车场冲去。
安辰灿自然是跟在后头狂奔,直到他看见温靖的机车之后,他才明白为什么温靖刚刚会那样恐吓他了。
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辆需要打档的重型机车!流线型的车体和高翘的车尾,让安辰灿怔愣了好久。
只见温靖帅气地跨上机车,戴上全罩式安全帽,朝他勾了勾手,叫他上车。
“你不会没有第二顶安全帽吧?”安辰灿讶异地低叫。
“就是没有,才叫你不要跟。”
“那怎么行!”安辰灿还是跳上车,扶紧了温靖的腰。虽然很有可能被警察追赶开单,但逼不得已,只好冒险行事。
温靖催下油门、换档,重机快速驶出停车场,在马路上迎风奔驰,每到转弯路口便用高速压车而过,完全不减车速。
安辰灿好几次都在心中高喊:哈雷路亚!原本扶在温靖腰际上的双手,随着加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是紧紧缠着温靖的腰,避免被甩飞出去!为了性命着想,哪还管得了男性面子骄傲什么的。
他感觉脸皮被狂风吹得变形:眼睛承受不住风沙,频频流出泪水来;刘海极有可能在停车的那一刻呈现“半屏山”状态。
在一个红绿灯前,他们总算停了下来,温靖低头睇着安辰灿环在她腰上的双臂,些微摇头叹息。“你会不会太紧张了?”
她很久没有和男人这么靠近过了,安辰灿根本就是贴合着她的背部,一点缝隙都没有。奇异的是,她并不厌恶,反倒觉得啼笑皆非,败给他了。
“我是怕如果我摔了出去,你也不会为我停下来。”他咕哝着,语气若似埋怨。
就他所想,那群小鬼在温靖心中的份量绝对胜过他,他当然要抱紧温靖,以免意外飞了出去,成为伤员还没人理睬就惨了。这么说起来似乎有些可怜,他擦去被风沙刺激流出的眼泪,为自己感叹,又搂紧了温靖一些。
忽然,有股电流窜过他的脑袋,穿透到他的指尖,他这才意识到彼此现状的亲密,双颊因此微微燥热泛红了……
温靖的腰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纤细,嗯……好像单手就可以环住了。
单手……好像真的可以……他试着只用右臂搂住温靖的腰侧,稍微往自己怀中靠近……
咚咚咚咚!他的心跳飞快,一阵热气冒上头顶,觉得全身都快烧焦了!
此时号志正好变成绿灯通行,温靖立刻催下油门,打档飙了出去。
“啊!”安辰灿因为只用单手抱着温靖,有些不稳地向后倾倒。
“坐稳了。”温靖提醒,飙升的速度更加张狂。
安辰灿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只好继续扮演好小白兔的角色,紧紧黏着温靖就对了。
约莫高速飙了十几分钟,他们来到电动玩具店门口,温靖停下车,手机再度响起,她立刻接听手机。
“喂?你们在哪?”她着急地问。
“老师!你快来,对方叫了好多人马!”其中一个比较胆小的男生,正是联络温靖的人。
“你们在哪?”温靖尽量保持冷静,再问了一遍。
“电动玩具店对面的巷子里——哔!”电话没声音了。
“可恶!”温靖立即骑往巷弄之中。
大约两百公尺的距离,果真有一群人手持棍棒堵住了巷尾,对方人多势众,将陈慎南他们团团包围,眼看棍棒就要落下,温靖按着刺耳的喇叭声警示众人,车速丝毫不减地冲入其中——
人墙在一瞬间狼狈散开,狂飙的重机在双方人马中间帅气地甩尾停住,扬起一阵灰烟,正好阻隔了两边剑拔弩张的烽火。
安辰灿坐在后座,没料到甩尾的离心力如此之大,死命地抱住温靖,却还是差点被甩飞出去,有一半屁股晾在椅座外面,呈现非常丑陋的姿势,和温靖的帅劲相比,实在是逊多了。
“老师!”学生们彷佛看见了救星。
“白斩鸡?”陈慎南惊讶低喊。
安辰灿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翻了个白眼,拨了拨被大风吹翘的头发,还算利落地下车,也不打算挽救方才糟糕的形象了。
温靖脱下安全帽,眯起双眼,直视着眼前七八个手持棍棒、看起来凶神恶煞般的家伙。
她本以为只是学生之间的争执,私下解决即可,没想到对方竟找来这么多地痞流氓,现在恐怕要闹到警察局才能罢休了。
“大家年轻气盛,有点误会在所难免,不如双方各退一步,等一下我请客,看要吃宵夜还是什么的都行,就是别用暴力解决问题。”安辰灿在僵持紧张的气氛下,轻松惬意地朝对方笑了笑,率先打破沉默。
他从容不迫的神态令温靖颇为惊讶,她还在思考要如何化解暴力场面,他却已经先示好缓和气氛了。
“哦?这么有诚意呀。”对方带头的混混摸了摸手中的棒子。“我不知道你是祥义国中的老师还是什么屁,你的学生打了我弟的脸一拳,不管怎样,我都一定要讨回来才行。至于后续你要怎么补偿我们,另外再算。”
一名身穿褐色制服的国中生站在流氓身边,眼睛周围有明显的黑轮,他满脸愤恨地说:“打伤我还想走,门都没有!”
安辰灿轻叹。看来对方是打架打不过陈慎南他们,才立即找人来报复吧,现在恐怕要伤脑筋了。
“明明就是你们先动手的!”陈慎南不爽地叫嚷。
温靖跨腿下车,愤怒地敲了陈慎南的头。“你最好安静一点。”
陈慎南的气焰相当高张,依旧狠狠地瞪着对方。“是他先说我们是烂学校的烂学生,还说我们的田径队和屎尿没两样,只是学校不要的排泄物!”
“谁不知道祥义国中最近集结而成的田径队是垃圾学生组成的,你们明明就是粪便还装什么黄金呀!”褐色制服的学生轻蔑地吐了口痰。
“你找死——”陈慎南推开温靖,再度冲了上去,却被安辰灿一手拦住。
“我再重申一次,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安辰灿捉住陈慎南衣领,用力往后拖,眼神变得犀利。
“白斩鸡你怕死就让开!少来管我们!”陈慎南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根本比不上安辰灿,不知道白白嫩嫩的安辰灿打哪来的力气,好吓人。
“我是他们的老师,这件事由我来负责,我不会让你们对我的学生动粗。”温靖捉回冲动的陈慎南,冷静地开口。
“唷唷唷!你是老师呀!该不会也是他们的教练吧?要是刚组成的田径队就爆发打架的丑闻,学校不只会禁赛,还会趁机解散这只鸟队伍。”混混们哼哼笑笑了起来,彷佛抓到了把柄,气焰更加嚣张。“来呀!来打我们呀!怎么不敢冲上来了?还是你们想报警,我们可是无所谓喔,只是会把事情闹大而已!”
第4章(2)
祥义国中的学生无不握紧拳头,忿忿地咬牙,血气方刚的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个层面,被对方提醒之后,才意识到危机,虽然愤怒,却不敢有所行动。
温靖则是眯起眼眸,怒气堆积在胸口。她知道自己必须克制发火的情绪,尽管对方真的欺人太甚。
“小弟弟,只要被你揍回一拳,这件事就可以平息了吗?”安辰灿直直盯着褐色制服的学生,语气认真。
“看我的心情。”褐色制服的学生冷哼,事实上他可不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
“那……打我吧。”安辰灿指着自己的鼻头,举步往前。
“阿灿——”温靖拉住了安辰灿,皱着眉摇头。“我是老师,该出面解决的人是我。”
事情的演变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不希望看见任何人受伤,尤其是他——
如果一定要有人出来承担,除了她以外,不作第二人想。
“正因为你是老师,带头打架不好吧……何况,小鬼们看到你被打,岂会乖乖的待在原地?不变成大乱斗才怪。”安辰灿偏着头微笑,轻拍温靖的手背,神情既温柔又安抚人心。“放心,我的皮很厚,不会痛。想想你们辛苦练习的情景,想想即将到来的田径公开赛,想想学校的评量考核……这里最适合出面解决的人,只有我。”
温靖愣了愣,竟然提不出反驳,脑中回忆起很多画面——校长主任们给予压力的言语、家长会长们的抵制手段、其它老师准备看好戏的眼神、学生们努力练习的汗水、为了出赛而乖乖写功课的身影……
一切的一切在她脑海中跑过一遍,她睁着迷惘的眸子,一瞬间犹豫了。
“白斩鸡,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来!”陈慎南出声大喊。男子汉大丈夫,他才不会让安辰灿去挨打。
“你乖乖的待着就好。”安辰灿回眸,稚气的娃娃脸表现出令人不敢小觑的肃穆。
陈慎南呆了呆,不是被吓到,而是从未见过安辰灿这么有气势的一面,此时此刻,他才体认到安辰灿是个成熟的大人,而且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安辰灿只身走到褐色制服学生面前,温靖还来不及阻止,带头流氓便从旁靠了上来,一记猛拳狠狠挥向安辰灿的脸——
磅!拳头与肌肉相触发出可怕的声响,安辰灿被打偏了脸,白嫩俊美的脸庞立刻又青又紫,肿胀变形。
温靖愣在原地,睁大了双眼,窒息感随之而来。
她居然这么自私……她应该要坚定立场拦住他,而不是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她怎能用牺牲他的方式来换取田径队的发展,该挨这一拳的人,是她啊!
陈慎南第一个回过神来,抡起拳头就往前冲。“畜牲——我打死你!”
安辰灿眯起眼眸,转身拦住陈慎南。
“你要是动手,我这一拳就白挨了。你们谁都不许动手!”他朝着所有学生大喊,脸部肌肉扯动瘀伤,痛得他皱眉。“阿靖,你先带学生离开,我留下来处理。”
“可是——”温靖想反驳,却看见安辰灿坚毅的眼神。
“没事的,都已经还给他们一拳了。”他的语气温和,并不紧张。
带头流氓收回拳头,呵了两口气,满脸嘲弄。“看你长得挺漂亮的,是那边那位老师的情人吗?你们是同志吧?身为老师,还真是不要脸,需不需要我到祥义国中找校长谈谈?唷!眼神变得好可怕,你敢打我吗?还是要我去揍你的情人,你才会有忧患意识,恶心死了——”
磅!又是一声恐怖的声响,不过这次是流氓手中的棍棒被踢断成两截。
安辰灿毫无预警赏给对方侧身跟踢,本来惬意的笑脸一瞬间闪过怒意。当他如愿打断流氓后续不雅的说词后,众人一致呆愣地望着他,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即将惹火对方,赶紧收回长腿,摆了摆手干笑道。“啊哈……大家冷静一点,我刚刚只是脚滑了一下,绝对不是在挑衅。”
学生们都吓傻了,温靖也非常错愕。光看安辰灿出脚的架势,就知道他是行家,更别提那冲击的力道,那棍子实在断得太干净利落了。
流氓恼羞成怒,愤然大喊:“大家给我上!”
安辰灿随手将陈慎南扔到后方,独自挡在众学生前头。“我不喜欢暴力,但我也讨厌被人打。”
不得不承认,以暴制暴是最直接还以颜色的方法,本来他还想息事宁人,挨了流氓一拳渴望天下太平;不过,这群混混实在是欺人太甚,鄙视辛苦的田径队同学已经很可恶了,竟然还出口污蔑温靖,简直令人忍无可忍,所以他才会失去控制出了那一脚,现在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他势必要一肩扛下责任。
混混们一窝蜂拥上,手持着家伙往安辰灿挥舞而去。
“小心——”温靖大喊了一声,眼看安辰灿就要被乱棒殴打,可是下一秒,安辰灿足下一闪,头一偏,躲过了一记攻击。
接着,他就像不倒翁一样,东闪西躲,左晃右跳,竟没有一个人能伤到他分毫。
原本紧张的气氛在这一刻化为乌有,温靖与学生一致傻眼地看着七、八个壮汉犹如群魔乱舞,追打着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美男子,众人差点没有下巴落地。
几个拳头与木棒齐飞朝安辰灿身上落下,他被逼到死角,没有空隙可逃,只好伸出双臂挡下其中一支棍棒,借力使力,如打太极拳般的柔软身段再将粗暴的气力推到一旁去,顺带击飞一干冲上来的人。
他不喜欢打人,更讨厌被打,折衷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安辰灿又开始找缝隙闪躲,忙不迭大喊:“阿靖!别发呆,快带学生落跑呀!”
只要温靖安全带领学生们离开,他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知道了。”她从错愕中苏醒,担忧的心情一扫而空,赶紧趁乱带着学生们从巷道另一端跑离,她的责任就是保护学生们安全离开。
陈慎南双脚钉在原地,几度不愿意离去,在看见安辰灿精采的武打英姿……不,是闪躲的英姿时……只差没喝采出声。但是他知道逃离才是最适当的,只怪自己没思考到田径队的比赛有可能因为滋事而被迫中止,不然他根本不会冲动惹出这场是非;为了不再增添麻烦,他只能乖乖地跟着跑离现场。
温靖带着学生远离是非之地,强迫他们到附近公车站坐车快点回家,并且不许提及今晚的一切,校方若有意见,全由她来解决。
“老师,那白斩鸡他——”
“我会回去找他,你们放心,他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温靖安抚着学生的情绪。其实她的心也是七上八下,恨不得奔回去确认他是否安好。
“老师,那你明天一定要告诉我们状况。”学生们齐声表态。
“没问题,你们快点回家。”温靖保证。
学生们一致点头,虽然个个忧心忡忡,仍是纷纷上了公交车。
待温靖气喘吁吁冲回巷口,准备奋不顾身投入肉搏战的同时,便看见安辰灿牵着重型机车,有点吃力地走出巷弄。
她奔上前,捉住他的肩膀,心跳快速,忧虑的神情全写在脸上。她必须好好确认他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
“抱歉呀,刚刚躲着躲着,把你的机车弄倒了,车体好像有点刮伤……”他带着抱歉的笑容,唇角有一丝干涸的血渍。
“我们立刻去医院,我叫出租车。”她将重机架好放在一旁,撑起他的身体。
这个傻子,身体不顾,还关心起她的车子,怎么可以这么笨、这么蠢……
他脸上的伤口又多了几处,白净的外套变得又黑又脏,从走路的姿势看起来,身体应该挨了不少棍子,果然以寡击众还是太勉强;她为了学生安好,仍是私心地抛下他,光是想到这一点,她的胸口就隐隐作痛。
“不用去医院,都是皮肉伤。倒是巷子里的混混不知道要不要帮他们叫救护车?”他轻笑,稍微放松地倚靠在温靖的肩膀上,其实他真的无大碍,只不过有点虚脱。
“你连站都站不稳,不能不去医院检查。”她坚持立场。
“我是饿晕了……”他喃喃道,整个人的重量都赖在温靖身上。
他最受不了饿肚子了……刚才又大动干戈了一番,体力俨然透支无存,卸下警备的神经后,力气彷佛被抽光了一般,饥饿感排山倒海而来,什么伤他都不放在眼里,填饱肚子才是要事。
“你在说笑?”她不可置信地瞅着他。
“你先带我去吃饭,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笑了。”他干脆闭上眼睛,连说话都懒了。
温靖怔了一秒后,唇角弯弯浅浅地扬起,心中的大石似乎落下了。
她伸手轻摸他的头,像是疼惜他,又像是感谢他。“走吧,这次还是我请客。”
“汪。”安辰灿答了一声。
她总算笑了出来,果真是拿他没办法。
或许……往后,她会渐渐习惯这个人的存在吧……
第5章(1)
待两人回到市区,安辰灿吃饱喝足、恢复充沛元气之后,夜色已深。
医院早已关门休诊,他也没有上医院的打算。温靖不放心,思虑了片刻,开口道:“我家在附近,要不然你到我家上药,我再送你回影城的停车场开车。”
安辰灿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立即同意地点头。想到要去温靖的住处,他完全无法制止自己的笑容扩散,突然觉得受伤好值得,间接拉近了两人的情谊。
于是他又坐上重机,跟随温靖回到住处。
温靖居住的地方离浪漫一世纪不远,是一整栋出租套房的大厦,附近环境颇佳,套房内则是以跃层的挑高设计,一房一厅一卫浴,空间还算宽敞,利落干净的家具摆设,让整体居住质量更显优良。
“打扰了。”他进入温靖的套房后,立刻喜欢上这个不大不小的私人空间。
小客厅里摆着一张双人沙发和白色方桌,整片落地窗开启一道小缝,吹进微凉的晚风;迷你冰箱放在简易的流理台旁,鹅黄铯的餐桌椅被安置在角落,再走近两步便可看见以木制地板区隔的台阶,台阶延伸而上至二楼,想必就是温靖的卧室了。
“我一个人住,你不必拘束,随便坐。”她随手丢下背包,拿出冰箱里的冰块包在毛巾里,递给安辰灿。“冰敷可以消肿。”
“谢谢。”安辰灿接过冰块,按在左脸颊上冰敷,疼痛感已经不那么明显了。
他走进小客厅,很快就被置放在一旁的旋转cd架给引起了兴趣。旋转cd架约莫一个人的高度,四面皆可摆放光盘,架上放着数都数不清的动画作品。“你收集的动画还真多。”
“嗯,有想看的就拿去。”她拿出柜子里的医药箱放在桌子上,摆出瓶瓶罐罐的医疗用品还有棉花棒。“先过来擦药。”
安辰灿放下架上物品,乖乖地坐进沙发里。他的额头嘴角都有撕裂伤,眼角也有破皮,所以他仰起脸等待温靖上药。
温靖单膝跪在沙发上,一手轻托住他的下巴,一手仔细地替他清理伤口,再涂上较不明显的药水,小心翼翼不让他的脸变成小花猫。
由于两人的远距离接触,安辰灿的呼吸明显急促不稳,耳根子悄然发烫,就连被温靖碰触的肌肤都像着火似的……导致他心跳加快,血压飙升。
他不明白自己心悸的原因,就算是他崇拜的程楚桓靠这么近也不曾有过这种感受;程楚桓那邪魅迷人的俊貌在他面前起不了任何作用,为何温靖就是如此特别的存在?
“你的身手真不赖,练过?”那种武术不常见,通常只在电影中才看得到。温靖打破沉默开口。
安辰灿被吓了一跳,赶紧挥开脑中纷乱的思绪。
“我家是开武术道馆的。”他直视着温靖说话的嘴唇,那诱人的唇形,又令他心脏噗咚噗咚跳个不停。
“呃……不会是教授咏春拳吧?”她打趣道。
“呵,不是,但是有点类似。”想起家业,他叹了口气。“我爸从小就训练我们家的小孩学习中国武术,这是祖先传承下来的,也要代代传承下去。说实话,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刚练的时候全身骨头都要断了,不是瘀血就是受伤,和师兄们切磋时总是被打得乱七八糟,直到我在学校遇到了恶霸勒索,才发现我家拳法挺管用的,至少只要我不愿意,旁人就很难接近我,于是我开始着重练习防御,久而久之,我闪躲的技巧比我打斗的技术要优秀许多。”
“那你干嘛白白被打一拳?”她不满地轻拍他左脸颊,他立刻疼得嘶嘶叫。
她终于知道他明明已经二十八岁,百米却还可以跑出优异成绩的秘密了——他的武术步伐轻盈,腿力了得呀。
“会痛啦……”他捣着脸庞,可怜兮兮地噘起唇办。“从小到大,我是第一次打这么多人,我根本没有十足把握能全身而退,何况身边还有你……呃……我是指你和那些学生……所以我不想冒险,如果我被揍一拳能平息战火,我觉得挺划算的。”
这个少根神经的家伙,说到底还是在为别人着想。她望着他无语,除了心疼他的傻气之外,也懊恼自己的懦弱,比起真正的男人,她果然还有些距离。
“下次别再这样了,我不想欠你太多,”她在他的伤口上贴了ok绷,收起药品离开沙发,将医药箱放回柜子里。
“我又不会要你还。”他起身,晃头晃脑跟在他后面。
“但是我会良心不安。”她走到流理台洗手。
“我们是朋友嘛,朋友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他理所当然地解释。
她转过身,凝视着他。“你真的当我是朋友?”
面对神情认真的温靖,他居然有一丝心虚。“是……”
“所以不论我是什么性别,对我们之间的情谊都不会有所改变,对吧?”她不知道他能给予什么保证的答案,可是不问出口又无法彻底安心。
“如果你是女生……那我会……”光是想象温靖变成女生,他便忍不住开心地露出白牙。
“嗯?”她贴近他一步,想问个明白,心中感到莫名地忐忑。
“我会要求你回报我。”他傻气地笑。
“怎么回报?”
“以身相许吧!”宾果,完美无缺的答案。
这是在吃她豆腐吗?她这么认真的询问,他却敷衍地回答。温靖眯起眼睛,干笑了两声,出了一记左直拳,朝他的眼窝攻击,心想吓吓他当作报复,反正他会闪开。
岂料,安辰灿本能反应侧首闪过,连带捉住她出拳的手腕,为了消她的力量而后退了两步,她的手臂被他抓着移动,竟然踉跄不稳朝他扑去,直直和他撞在一块儿,他一时没托住她的身躯,也失去脚步的稳定,导致两人双双向后倒去——
“唉呀!”安辰灿低叫一声。为了不让温靖受伤,他将温靖锁在怀里,让自己沦为垫底的可怜虫,背部和地板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两人在冲击倒地的刹那间,温靖撞上了他的鼻梁,唇瓣蹭过他的嘴角,最后停留在他的下巴,这大概是两人最禁忌的亲密接触了。安辰灿的脑袋早已被震惊炸成一片空白,感觉嘴唇到下巴都热热的,还有一点湿湿的……
温靖意识到两人一上一下的姿势极度暧昧,连忙吃力地爬起身。她被安辰灿保护在怀中,安然无恙地并未伤及一分一毫,不过他就没那么幸运了。
“你没事吧?!”她看见源源不绝的鼻血自安辰灿鼻孔中流出,赶紧扶他坐起,捏住他的鼻梁。“老天!你流鼻血了!要快点止血才行。”
“啊?”他还在恍惚中,伸手抹了抹,果真是一片鲜红。难怪湿湿黏黏的……脑中又闪过温靖与他接吻的瞬间触感,他面红耳赤地垂眸。
“很痛吗?”她内心充满了愧疚,见他不语,以为他痛得不想讲话。“你不是防御最厉害了,怎么不挡?毫不留情把我推开就行了!”
就算室内空间太小,他没地方逃躲,但他只要像对付小混混那样,击退她不就没事了!
“放心,我不痛。”他回神过来,微笑地安慰温靖。“好险你没受伤,不然我肯定会很懊恼。”
他确实可以回手抵抗温靖的拳头,不过那很可能会害温靖撞上旁边的餐桌椅或柜子,所以他选择退后消去温靖的气力,结果却意外破坏了温靖的平衡,好险他搂住了他,否则要是害温靖因此而受伤,他一定会更加自责难受。
“对不起。”她真该死,千千万万不该打他的,她真是差劲透了。
他望着温靖着急愧疚的神情,轻拍自己的脑袋。“早知道我就乖乖挨打了,反正你只是吓吓我,并没有下重手。都怪我的武术神经发作,不然下场也不会这么严重。你应该没摔伤吧?”
“完全没有。”温靖只觉得额角和嘴巴因撞击而有点疼痛,所以她下意识抹了抹嘴唇。
“阿靖……”安辰灿看见温靖的动作,又忆起方才的禁忌画面,一股热气冒上脸颊:心跳的频率都快破百了。
“奇怪,刚刚不是慢慢止血了,怎么一下子又狂流了?”温靖纳闷地偏着头。
“是、是吗……”他尴尬地挠挠脸,根本分不清鼻血流不停是因为撞击造成,还是被温靖亲吻太过震撼而止不住。
“你捏着鼻梁,我去拿冰毛巾敷在鼻梁两侧,加速止血。”
“喔好。”如果这件事传了出去,他肯定会被一群死党笑翻。
温靖赶紧又去拿冰块,细心照顾安辰灿的鼻梁,直到他的鼻血不再流为止,但他脸上干涸的血迹需要冲洗一番。
“你需要清洗一下。”她走到浴室旁,帮他开灯。
他起身,瞄了一眼温靖,愕然发怔。接着,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扳过温靖的肩膀,语气激动道:“你受伤了?!”
她被吓了一跳,摇摇头。“没有,我根本没受伤。”
“可是你流血了!要不要去医院?”他担心到眉毛都快打成死结了。
“我哪流血了?你眼花了吧。”她感到莫名其妙,身体一点疼痛都没有,怎么可能流血。况且他刚刚喷出大量鼻血也没有喊着要上医院。
“你的胸部,喔不,应该说是衣服上有血迹。”他神态认真,想提起温靖胸前的衣服看仔细。
她愣住,旋即退后一步,挥开他的手臂,侧过身躯,掌心压住胸前的血痕。“应该是刚刚抹了你的血……不小心沾到了。”
“这样呀……”他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扬起了微笑。“那我就放心了。”
“你先去浴室洗脸,我去二楼换一件上衣。”她佯装镇定,满脸不在乎地走上二楼卧室,听到安辰灿走进浴室阖上门板的声音后,才沉重地叹口气。
其实她也不是刻意要隐瞒性别,只是安辰灿打从心底认定她是男的,她还没准备好解释目前的情况。
如果他知道她是女的……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她?会觉得她是个性向有问题的女人?还是觉得她恶心有精神病?他们之间还能相处得这般融洽吗?会不会连朋友都当不成了?
思及此,她居然有些在意……这就是方才她不安的原因吧……
她一向秉持着合得来即聚、合不来则散的心态,从不去理会旁人的观感,为什么这次却惶然了……一点都不合常理!只是朋友之间的感情根本不值得她这么费思量,大不了就告诉他事实而已。
温靖换上干净的衣物走下楼,决定要表明自己的性别。“阿灿,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哇!照片里的人是你母亲吗?她真是个标准的大美人。”安辰灿指着书柜里的照片,赞美地微笑。
方才他将自己打理完毕后走回客厅,无意间发现透明书柜里摆了一张照片,上头是一名风姿绰约的美妇,站在艳阳之下回眸微笑,神情温柔。
温靖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刹那间心脏揪痛了一下。
安辰灿像是察觉到她的异常,不甚明白地询问:“怎么了吗?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她勉强扯动唇角,脚步变得沉重。“可能有点累。”
“那我自己搭出租车回影城停车场,你不必送我了。”他迎上前,轻拍温靖的肩。“早点休息,我们改天再去看电影。”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却被一道力量捉住了掌心,指腹传来温温的触感,让他有些意外。
温靖自己也愣了一下,直到感受到他的温度,才发现她已经抓住了他的手。是什么原因让她毫不思考就想留住他?捉住了他以后,却又什么都表达不出来……
她松开了手,安辰灿觉得奇怪。“你真的没受伤吗?好像怪怪的……啊,该不会是内疚吧?你放心,这点小伤我根本不放在眼里,你就别自责了。”
“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她想表达的,根本不是这个。
“客气什么。你看我,这些伤是不是让我多了点男人味?”他指着脸上的伤痕,开玩笑地说。
温靖注视着他,抿趄唇。“不,看起来像受尽家暴的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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