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男战争

处男战争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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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女。”

    安辰灿差点没晕倒,只能无奈地垂下双肩。“看在我受伤的份上,你能不能少损我两句?”

    “阿灿,我们有一阵子见不到面了。”她突然开口。

    “为什么?”他惊讶地瞪大眼眸。

    “学生期末考完之后,接着就是暑假;暑假我会带他们去花莲做移地训练。”她本来不打算告诉他,可是想到他忽然找不到她和学生们,或许……他会有一点失落吧。

    “移地训练?”他皱眉。

    “我曾经在花莲任教过,这次打算带他们和花莲的田径队一起做暑训,利用合宿培养他们的默契与团队精神,有竞争对手会进步比较快,才能发现别人的长处与自己的缺点,训练起来更有意义。”她早就安排好了。

    “需要我送你们去吗?”虽然只是短时间见不到面,但他仍然有一点舍不得。

    “你好好养伤。阿南他们会希望看见痊愈后的你。”

    空气中只剩下沉默在弥漫,安静无声。

    安辰灿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眼凝望着温靖,正经地启唇:“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手机千万要开着,就算不打电话给我,也可以等着接我的电话。”他的口吻颇有深宫怨妇的味道。

    温靖不禁愣了半晌。“你这像是在对情人的叮咛。”

    他红着脸,赶忙摆手解释。“我……我是怕小鬼们会想我。”

    糟糕!其实他脑中根本没有那群萝卜头的存在。

    她点点头。“的确有可能。他们现在大概很崇拜你,如果你能打电话来提振士气也不错,我会开机的。”

    “谢谢你!”他忘情地上前勾住温靖的肩膀,高兴得哈哈大笑。

    温靖的视线再度扫向那张母亲的照片,眼神闪过一丝脆弱。“要不要留下来……看完一部动画再走?”

    是了,她想传达的,只不过是需要有个人陪伴而已……

    “好啊!我刚刚看见‘死神’的最新剧场版,就看那个好了。”

    其实他不是没发现温靖透露出的讯息,他虽然迟钝,可是对于温靖,他百分之百处在高敏感状态;温靖很明显需要他相伴,即使温靖最后没有开口要求或是拿扫帚赶他走,他仍是会义无反顾、找尽借口留下来。

    “我去拿。”她微笑,从cd架上取下光盘。第一次发现有人在身边陪伴,竟是如此窝心舒适的一件事。

    有他存在的空间,就像黑夜里绽放出的阳光,耀眼又迷人,既温暖又安抚人心,一如他的名字。

    至于她的性别……还是晚些时日再告诉他吧……总有一天他会自行发现的。

    第5章(2)

    安辰灿几乎忘了世界上还有暑假——这种学生才能拥有的假期;毕竟他脱离学生时代很久了,可是这次他将祥义国中田径队的暑假规画掌握得清清楚楚。

    田径队目前移队到花莲嵩里国中做训练,为期十天。十天之后,归来休息两天再准备上暑期辅导;当然,课后加强练习不会间断,待开学之后,紧接而来的就是秋季田径公开赛了。

    安辰灿自然也明白温靖的压力,像这种移地训练,学校根本没有补助,除了学生支付部分费用外,其余的都是老师自掏腰包。

    他多想陪在温靖身边,一起见证学生们努力的成果,可惜他无法放下工作,又不敢随意打电话马蚤扰温靖。

    以致于温靖离去的第一天,他的生活似乎有部分重心失去了平衡,上班总是提不起劲,下班之后无处可去,自然而然开始想念起到祥义国中操场报到的时光。

    懒洋洋的第二天,与众多主管们开会,他的心思远扬,开着笔电却偷偷查起移队训练的地址与附近好玩的景点。

    怔然发呆的第三天,他脑中塞满了温靖的身影,还有温靖各式各样的神情,连郝神跑来告诉他精油不错用,他都没心情敷衍了。

    心烦意乱的第四天,他反复拿起手机又放下,在暗处独自练习着问候的对白,却被程楚桓发现。程楚桓二话不说,利落地上前,替他按下通话键,他赶紧把电话挂掉,高喊:“他这个时间不方便接电话啦!”

    憋不住的第五天,他终于在夜晚时分拨了通电话,忐忑不安地躺在卧房的大床上,深怕会打扰到温靖。

    电话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接起来了。

    “喂?我是阿灿。”他心跳飞快,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知道。”温靖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愉快。

    “小鬼们都休息了吗?”现在是晚上十点半,操练一天的同学也应该盥洗就寝了。

    “嗯。”淡淡地回答。

    “你人在室外?”他听见了飒飒风声。

    “对。”又是简洁有力的回德。

    “……你好像不太高兴。是遇到什么挫折了吗?”他唯一猜到的理由,和田径队脱离不了干系。

    “没有。阿南又破了纪录,其它同学也有大幅度的进步,大家的状态都调整得很好,我没有什么好挫折的。”

    “那……”他想不到其它原因了。

    “你这几天很忙?”温靖的口气有点质疑。

    “不忙。”也没有忙碌的冲劲。

    “那是谁叫我千万要开机,结果五天来只打了这么一通电话,你是故意整我吗?”话筒传来轻哼的声音。

    “呃……你该不会是在等我的电话吧?”所以电话刚响就立刻接通了。思至此,安辰灿不自觉开怀地在床上翻滚。

    “咳咳,当然没有。”这句话被口水呛到,气虚得很。

    “阿靖,我告诉你喔,台北少了你,变得很安静。”似乎是有点寂寞。他趴在枕头上,非常认真地埋怨。

    “台北这么热闹,你身为业务,朋友肯定不少,干嘛说谎。”温靖远在花莲这一头,坐在学生宿舍外的台阶上,仰头望着月光,唇边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五天来,她不从让手机离身,也不是什么特殊涵义,只是担心遗漏了他的来电,就算无法立即接起电话,也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他拨电话过来。所谓心有期待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明知道不该有这种想法,却还是克制不住自己,越是装作不在意,越是无法忽视心底的感觉。

    若说没有想起他,绝对是骗人的。他纯真趣味的表情、爽朗的笑容、可爱无辜的说话方式,总是牵引着她的注意力,为平淡的生活添加调味,她都要怀疑自己的防线是不是快被他突破入侵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她无法再负荷更多了,她害怕那是情感的开始。

    “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空洞得很可怕。”他实话实说。

    她在这端安静地沉默。最近安辰灿说话一次比一次露骨。他确定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吗?就她所知,他根本没发现她是个女人才对,那为何他的语气中带有关心情人的惦念?她消受不起的,也无福消受。

    “阿灿,你有听见蝉声蛙鸣吗?这边的环境很安静,大自然的声音一清二楚,月亮和星星也特别漂亮。”她转移了话题。

    安辰灿竖起了耳朵,莞尔。“有耶!那这个周末我过去找你们好不好?”

    她愣了愣,断然拒绝。“不行!呃……我的意思是不方便。”

    她不能再妥协,最好立即回绝他,否则事情的发展极有可能超出她的控制范围。

    “喔……”好失望的语调。“我以为小鬼们会很欢迎我。”

    “反正再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祥义国中的操场见,晚安。”她迅速挂上电话,深怕他又使出装可怜的绝招,到时候她便无法狠心拒绝。

    她望着星空叹息,手中紧握着手机。繁星灿烂,整片夜空浮现出他遭受拒绝后失落的懊恼表情,她不自觉抿起唇。

    如果安辰灿真的来到花莲,或许能激励学生们更加拚命表现,大概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她能泰然自若地面对他吗?

    结果,就在他们通完电话的隔天,气象局发布周末即将有台风来袭的消息,要东部山区严防豪雨,做好防台准备。

    温靖看着气象报告,颇感无奈。本来她想在周末与地主队嵩里田径队来一场友谊赛,看来势必要提前或延后了……她在行事历上圈出日期,捉起手机,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她想回拨……却始终按不下去。

    最后,她决定关机,杜绝一切杂念,逼迫自己心无旁骛,更加专心。

    正要按下关机链的同时,手机收到一封简讯,正是安辰灿传来的。她马上点开阅读——

    靖,有台风。不知道你们那边安全吗?今天我去了浪漫一世纪,悠羽告诉我,比起用手机讲电话,传简讯关心田径队状况你会更方便接收,所以我决定用传简讯的方式联络你。但是……我发现,没听到你的声音还真是亏大了,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效果不好的话,我肯定会再打电话的,你千万别关机了!

    她才正要关机,这算是心有灵犀吗?用简讯联络似乎是个折衷的方法,至少听不见声音,不会有太多的杂想。

    她快速回了一封简讯。

    这里一切安好,这段期间就用简讯联络,的确比较方便。

    于是,他们开始一来一往互传简讯。

    储存简讯的好处在于可以一再回味重视的内容,反复观看,然后傻傻地偷笑揣测对方的心思;且不管时间相隔多么久远,再次看见这些内容时,还是会记忆起当初的悸动。

    所以安辰灿几乎将简讯当成sn在聊天,什么乱七八糟的杂事都会向温靖提起;温靖则是没有太过热烈的回应,偶尔才会回一两封简讯,不过每当她观看简讯时都会不经意露出微笑而不自知……

    时间眨眼而逝,随着周五夜晚的到来,东部的风雨渐大,气象报告指出台风将转为中台,行走方向横扫整个台湾,首扑花东地区。

    嵩里国中面对这个台风已做好防台措施,但为了预防学生出状况,在台风侵台的这两天暂时不让田径队来学校训练。

    而祥义国中田径队也备好了干粮,打算窝在借宿的学生宿舍里抗战。温靖事前叫大家带来的暑期作业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学生们虽感无奈,但还是得安分地完成作业。

    花莲风强雨大,宿舍的窗户被狂风吹得喀喀作响,室内甚至短暂地跳电漆黑,几个国中男生忍不住惊疑低叫,有人开始建议说鬼故事。

    温靖实在受不了这群小鬼头,在大家的作业写了告一段落之后,也就随便他们去闹去玩了。

    奇怪的是,安辰灿前两天还对她耳提面命台风天要多加小心,怎么今儿个台风来了,反而一通电话或简讯都没有?她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没有震动……她笑弯了唇瓣,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竟然在等待他只字词组的关心,还因此而感到失落……

    宋悠羽那个心机重的女人,教安辰灿用简讯联络她,该不会就是想看见她被制约吧……真是失策,原来掉入陷阱的是她啊……

    她拿出手机,木然地将手机关机。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关机之后,什么不正常的心态都一并锁住吧。

    夜间,温靖总算把一群活力过剩的学生赶上床铺睡觉,自己也回到一楼的房间躲进被窝准备入眠,很可惜……她怎么样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心中老是不踏实,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仍是毫无睡意。

    于是她弹跳起身,走到宿舍大听点亮了灯火,倒了一杯水饮尽,沉淀情绪。

    叩叩叩。

    她听见奇异的声音,缓缓回首,大厅的玻璃窗外,站着一个狼狈至极的男人,虽然他的衣衫全湿,头发邋遢,但那抹柔和爽朗的笑容依旧耀眼夺目。

    温靖呆若木鸡地望着他,手中的茶杯差点掉落在地……

    第6章(1)

    安辰灿又敲了窗户两下,温靖这才回过神来,飞快地打开宿舍大门。

    他湿漉漉地进到室内,手上提着大包小包东西,冷不防打了一个大喷嚏。“哈啾!”

    “你怎么来了?”她怀疑眼前是一场梦境,他不应该出现在这的。

    “虽然你叫我不要来,可是台风直扑花东,让我有点担心……所以想来看看你们。”他搓了搓鼻子,露出洁净的白牙。“你的手机肯定没电了吧!竟然这么不凑巧,我打了好多通电话,还以为要在外露宿了。”

    “如果我没有起来喝水,你打算怎么办?”温靖盯着他,握紧手中的杯子。

    安辰灿根本是个傻子,看看他手中提着的购物袋,里头全是干粮、泡面、手电筒、电池……等等防台用品,冒着风雨危险赶到花莲来,买了一堆在花莲唾手可得的东西,这根本超出了正常人的行为逻辑,肯定是有什么牵挂或不得不赶来会面一趟的人驱使着他奔来吧……而且他居然完全的信任她,认为她绝对不是故意关机,而是手机没电……

    在她心底盘根错节的线圈,似乎被揪出了源头,稍一用力拉扯的话,某个极力隐藏、冰封已久的情感将会暴露而出,她的警钟不断在脑中敲响。

    “总是会有办法的。不过最终你还是起来了。”他满足地微笑。

    由于风雨过大,他是坐火车再搭出租车赶到嵩里国中,如果温靖没起来,他恐怕要叫出租车送他去附近的旅馆住一宿了。

    温靖一语不发,接过他手中的提袋,转过身子,跨大步伐直直走往通廊末端的寝室。

    “你生气啦?”他跟在温靖身后。

    “真亏你看得出来。”她打开房门,将物品重重放在桌面上,打开一旁的衣柜,翻着摆放在里头的行李,拿出一套干爽的衣物和毛巾丢给安辰灿。

    “因为我不顾你的反对,私自来这?”他接过衣服,懊恼地皱眉。

    “不算是。”她感到心烦意乱。

    “那是为什么?看到我让你不高兴?”他人缘应该没这么差才对。

    “换好衣服再说,免得感冒。”她瞪他一眼。

    安辰灿立刻听话地脱掉上衣,露出白皙精瘦的上身,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显现在她面前,和他稚嫩漂亮的脸蛋不成正比。他虽然不壮硕,可是隐藏在衣服底下的身材却一点也不马虎,大概是有练武术的关系,他身上竟没有多余的赘肉。

    “难道是我让你困扰了?”他套上干净的衣服,解开长裤的扣子,手却停顿了一下,与温靖四目对望之后,脸蛋不禁泛红。

    温靖别过头,背对着他。“没错,你让我困扰了。你知不知道你的举动已经超过朋友的范围?”

    “可是我对朋友一向都很关心。”他赶紧换成舒适的长裤,拿毛巾擦拭湿发,整个人又变得神清气爽。

    “我没办法回应你的关心。”她回眸,眼中闪烁着很沉很沉的伤痛。

    他看见了那抹哀伤,突然很想紧紧拥抱住温靖,不过他的手举在半空中后,却落在温靖的肩膀上。

    “那你只要一直接受就可以了。”他笃定说道。

    “不断接受也会有溢满出来的时候,你要我怎么办?”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理性的思绪混合着陌生的情感充斥着她的感官,她努力建设的防卫机制不该如此脆弱。

    “满出来的话,就微笑和我说声谢谢,应该没那么难吧?”他稚气清笑。

    温靖冷不防捉住他的前襟拉近自己,凑近他的唇,却没有吻上他。“感情的事有这么简单吗?即使是友谊也可能升华成爱情,你对我这么好,难不成是喜欢我?”

    安辰灿被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是!我们都是男的,怎么可能——”

    “那我告诉你,其实我是个双性恋,也就是说,不管男的女的都可以,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还愿意和我当朋友吗?再继续对我好下去,搞不好我会对你出手喔。”她的神态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说笑。

    安辰灿屏住了呼吸,面对突如其来的震撼宣言感到不知所措。“我……”

    “回答我,你能接受我吗?”她追问。

    “我……但你怎会是……这太奇怪了……”他一时间无法消化这种说法,脑袋一片空白。“我对你不是那种喜欢啊。”

    他质疑与惊惶的否定言语彻底唤醒了温靖的理智,她呆愣住……

    不喜欢吗……说的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她,他又不是同性恋,是她太自作多情了……就算安辰灿现在知道她是女人,对她有一丝好感,也不见得能概括包容她男性的模样。

    她将自己视为男人,本来就不是一般的女生,现在如此,以后也不会改变……她都无法从过去的创伤中解脱了,又凭什么要正常人接受她?

    呵,是她太多心也太天真了,他适合正常温柔的女性,她配不上他。

    “吓到啦?”她看着他刷白的脸色,倏地捧腹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你还当真呀?你真是太好骗了!”

    “你骗我?”安辰灿还处在惊愕中,一脸痴呆。

    “谁叫你莫名其妙跑到花莲来找我,我当然要吓吓你,免得你下次又做出这种容易令人误会的事。”她继续狂笑着,眼角流出泪来。她以手背抹去,泪水又掉了几滴下来。“不过你的表情好经典,笑死我了!”

    “有这么好笑吗?你笑得太夸张了吧!”安辰灿被嘲笑得很不是滋味,撇撇嘴道:“我只是把你当朋友而已,哪有做出什么令人误会的事,你才不要一厢情愿喜欢上我!”

    “这很难说唷。”她持续笑着,笑到五官皱在一起,心都痛了还是不能停止。只要稍一停下,酸红的眼眶就会泄露她真正的心情。

    “什么叫很难说!我们之间,才不会存在那种奇怪的感情……对吧?”他顿时有些苦恼,彷佛是在审问自己。

    “你这是要得到我的保证?”她依旧在笑,不过这回笑得很苦涩。

    “不是,只是想确认你的想法——”

    她忽地举起手,对天发誓道:“我发誓,这辈子只和安辰灿当好朋友,绝对不会爱上他,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

    轰隆——一抹银光划过天际,雷声突然隆隆作响,风雨又更大了。

    安辰灿趁势捣住温靖的嘴巴。“有必要为此发毒誓吗?你看雷公差点就劈你了……我不是指你喜欢我喔,该怎么说呢,我只是……”

    他词穷了,这个尴尬的话题能不能就此打住呀。

    温靖拨开他的手,凝望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永远只是明友,我保证。”

    “……”安辰灿的胸口蓦然紧缩,喉咙疼烫却说不出话。

    她越过他,走至门口。“房间给你睡,我去另一间。等明天风雨小一点,你就回台北吧。”

    她没有勇气回头看他的表情,静静地离开。既然已经说出了承诺,就要想办法兑现。

    永远……只是朋友。

    她走到隔壁间寝室,进入里头后关上房门,室内一片昏暗,她却不想开灯。

    她倚着门板坐下,深深吸了好几口气。窗外依旧风雨交加,她所处的房间却是沉重的宁静,她掏出手机开机,如预期看到许多未接来电通知。

    出乎意料的是,手机信箱居然也被安辰灿的简讯给淹没了!她不可置信地点开来看,约莫从八点开始,他传来第一封简讯。

    我在火车上,正赶往你的方向前进。打不通你的电话,本想自己开车比较快,不过苏花公路有点危险,为了平安看见你们,我还是小心为上策。

    终于到了花莲。这边的风雨比我想象中还要夸张。运将伯伯好神勇,竟在这种路况不佳的天气里飙车,好几次车子差点就要打滑飞出去了,我超怕到时候你得来医院解救我,那就窘了。不过能快一点赶到你们身边,这点小小的飙车好像也值得。

    哇——嵩里国中好偏僻……运将的车资好昂贵!我被坑钱了!算了……想到等一下就可以和你闲话家常,这点钱也不算什么啦!

    我刚刚下车忘了问运将伯伯,嵩里园中的小门怎么打开?应该有什么按钮之类的吧……难不成……我瞄了一眼旁边的围墙,额上滴下冷汗。

    附近的便利商店小姐人很好,我去买干粮时顺便询问了一下,果真发现小门旁边有个红色的回形钮,但是……只能从里面开,外面是按不到的!老天,除非我变成“鲁夫”,吃下恶魔果实拥有橡胶手臂才可能穿过门缝按下那颗钮……

    你一定不相信我的花莲台风之行怎会如此狼狈,我决定征服旁边的围墙,所以暂时把零食放在地上,没想到就在我翻过围墙的瞬间,看见一只大狗不畏风雨冲过来叼走了其中一袋干粮……早知道我就先把干粮往里头抛了!虽然饼干很可能变成碎片或粉末,但也胜过便宜了那只狗儿!很好!便利商店小姐等一会儿又会见到我了!可恶的大黑狗!

    我目前站在宿舍门口,折腾了这么久,风雨越来越大,雨伞的骨架都断了好几根,台风天杀的爱捣蛋,什么时间不来,非得这个周末;而你的手机也刚好这个时候没电……外面很冷,我好可怜,你什么时候才会换电池?还是你已经睡了?

    因为太无聊,我开始用手机上网听歌,猜猜看我听什么歌?咳咳!歌词是这样的: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啊啊,我在心里默数一千下,要是再没有人来为我开门,我真的就要去附近的旅馆休息了。

    阿靖,我的一千下都数了九百九十九遍了,你怎么还是没出现?(哀怨)

    她一边看,一边微笑,眼眶却湿润了起来,有种无法解释的感动盈满心窝,为他的憨傻举止感到疼惜……可是,即使她对他有一点点眷恋,也要亲手抹杀掉才行,她……没有办法恢复女人的模样,没办法正常的谈恋爱,也不奢望有人能了解她、接受她,所以就这样吧——

    她看着过往的历史讯息,从他们开始互传讯息到结束,珍惜的阅览一次……然后一封一封删除,完全不留痕迹。

    本以为这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结果执行起来却耗去她许多时间。她将手机丢到一旁,拿出睡袋,铺好床铺,准备入眠。

    她什么都不去想,也没办法思考,只感觉心灵深处空了一大块,越来越疲弱,胸口隐隐作痛着;如果真的有所谓的心碎,那她的心从一开始就拼凑不完全了。

    直到窗外的曙光隐约照射而入,她翻个身,看一下手表,清晨五点半,差不多该起来准备晨操,还要叫醒那些赖床的学生。

    即使她身心俱疲,仍是爬起身,披上外套,盥洗完毕之后,开始到每个学生的寝室敲门,确认大家都已经离开床铺。

    虽然外头下着雨,但他们仍可在室内做基本的动作训练,所以她将学生集合在大厅。为了鼓舞大家,她决定告诉学生安辰灿也在宿舍内的事;自从他上次打跑了流氓受伤后,学生们就一直惦念着他。

    “各位同学,还记得那位神勇的安叔叔吧?”即便一夜没睡,她还是强迫自己保持精神奕奕的状态。

    “当然记得!不知道他最近过得好不好?”陈慎南率先发表意见。

    “他昨天来到了这里,打算为你们加油。”此话一说出口,学生们便开始马蚤动。

    “那他现在在哪?”大家异口同声地发问。

    “在寝室里睡觉。”她指着通廊尽头的房间。

    “兄弟们,冲啊!一起去把他挖起来再说!”陈慎南顽皮地带领着大家,不顾温靖的反对,奔跑到寝室前毫不客气地打开房门。

    “白斩鸡——”

    一声高昂的呼唤,在看见室内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后,热情顿时消减,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安辰灿跑去哪里了。

    温靖跟在后头进入房间,不敢相信安辰灿竟就这么平空消失了!她环视房内一圈,在两袋零食上发现了他留下来的字条——

    给阿靖:

    抱歉,我好像真的造成你的麻烦了,所以我没知会你就先走了,下次也不会做出类似的举动,你别用那种难过的眼神看着我,我会很难受的。零食记得分给小鬼头们,以表示我惦记他们的心意。一直没机会告诉你,很不凑巧,等你们回台北之后,我要去日本出差几天,所以我们暂时又无法见面了。加油,精神与你同在。

    给小鬼们:如果你们表现优异,安叔叔会请吃麦当劳,这张是兑换券要保管好,拿着你们的奖杯来找我。

    所以他是因为要去日本才特地来看田径队?温靖握紧字条,心情五味杂陈。她看着窗外稍歇的雨势,站在原地不动。

    想找他……是的,想不顾一切地追出去找他!但是她清楚明白她不可以……就算她心中涌出强烈的渴望,还是必须强行压下,她的身分不适合这种戏码。

    “老师,白斩鸡写了什么?”陈慎南走到温靖身边。

    “他还有事,先回台北了,这是他给你们的零食和留言。”她收起属于她的字条,把另一张交给陈慎南。

    “哇!麦当劳耶!我们当然要吃他一顿才行啦!”陈慎南和兄弟们一起分享,嘻嘻哈哈了起来。

    “秋季田径公开赛——加油!”学生们齐喊。

    温靖微微一笑,不管是用什么方式,安辰灿的行为和言语总是有鼓舞人心的作用,难怪小鬼们会如此喜欢他。

    不论他们往后会以什么样的形式相处下去,能认识他……真的很好……很好……

    第6章(2)

    当移地训练结束后,接踵而来的是令学生感到麻烦的暑期辅导。田径队依旧在放课后不遗余力地训练,温靖几乎将心血全部投注在学生身上。

    安辰灿远在日本,偶尔会传简讯联络她,但是她不曾再回复过;他打电话来时,她往往凝望着手机很久很久,迟迟没接起来,直到手机铃声停住为止。

    一开始安辰灿还是照三餐打电话传简讯问候,后来次数越来越少,最终渐渐没了联系。她明白这就是她所想要的,所以她一点都不意外。

    正当她认为他们淡去了情谊时,他出现了——拖着行李箱站在她家楼下。

    她刚下班回家,便看见他有些疲惫的身影,像门神一般伫立在那。

    安辰灿一见到温靖,便松了一口气,展露笑颜。“太好了,你果然没出什么事。”

    他在日本这几天都快急死了,幸亏他有联络宋悠羽,能知晓温靖的近况,代价就是下次光临浪漫一世纪时一定要消费买东西。没关系,情趣用品多多益善,送礼自用两相宜,买了囤货也不怕!

    况且他尽力压缩行程,赶紧飞回国内,就是要亲眼证实温靖健康没事才能放心,否则他实在想不出来温靖有什么理由不与他联系,连电话都不接,太奇怪了!

    “你刚下飞机?”她不明白他这么固执的动机,从他的行李看起来绝对是直奔而来没错。为什么要来找她……

    “对呀!直接过来你家看看,你都没接手机,简讯也没回,我有点担心。”

    “阿灿……我没有义务要回复你,即使是朋友也没有绝对的义务。”她说得很明白,只希望他不要再做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安辰灿愣了愣,好像有什么念头闪过心里。“你……在逃避我?”

    “没有。”她摇头,却没有注视他。

    “我让你讨厌了?”他又问。

    “没有。”她仍是否认。“我们只是必须像朋友。”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他不懂。

    “我们一点都不像朋友,你和其它的朋友也黏这么紧?”她提醒他,就像一个老师在指点学生。

    “呃……没有。”他思考了一下,确实怪怪的。

    “那就是了,把你对其他朋友的方式拿来对我,我就会开始响应你。”这样就好,仅在朋友的范围内就不会有所伤害,谁都不会感到困扰。

    “意思是……我和你走太近了?”他沮丧地垂下肩膀,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顾人怨的跟屁虫。

    “可以这么说。”她点头,即使伤了他的自尊也不能迟疑,否则……沦陷的人就不知道是谁了。

    “我知道了,我会忍住的。”他吁了一口气,好生无奈。

    “不是要你忍,是要你打从心底把我当朋友。”她轻叹。结果他们还是牛头不对马嘴,各说各话。

    “总而言之,你是希望我少一点来找你,所以我会试试看。”他下定决心地握拳,全然没掌握到温靖话里的重点。

    这个恋爱门外汉……温靖揉着额角。果然一个二十八岁还没有交过女朋友的男人都有某方面的缺陷——感情神经太迟钝也算是其一。

    “那你就试着不要联络我,我们各过各的生活一阵子。”她认为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淡去感觉,彼此都不会再参杂过多关心的情感。

    “一定要这样吗?我觉得这比较像做错事的惩罚。”他幽幽地吐气。

    “是你说要试试看少来找我,彻底执行才是男子汉。”她挑衅说道。

    “意义是什么?”他不觉得这有任何意义存在。

    “意义是我们可以恢复像刚认识时那样,即使共享耳机,听着同一首音乐也没关系。”她深信只要心态调整好了,就没有任何事情是困难的。

    安辰灿想起了当时自在的时光,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两人的情谊会变得如此别扭。他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太正常,温靖也似乎有着什么难言之隐,他们之间的情谊已不像过往的纯粹。

    如果给彼此足够的思考空间,就能厘清他们情谊生变的原因,或许分开是值得一试的。

    “我知道了。这阵子我刚好会很忙,我会尽量用工作塞满时间,希望不会再打扰到你。结束这次的沉淀期,下次你就会回应我了吗?”他说得很孩子气,辛酸地撇嘴。

    “大概吧。”她没有给予保证,别开眼,不愿看见他郁闷的表情。

    “我去日本神社求了一个安全御守,给你的。”他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纸袋递给温靖。“你骑重机比较危险,要保重。”

    “谢谢。”她觉得气氛很凝重,像是在道别。

    “还有,这里有很多日本特产,给田径队的小鬼们加油打气。”他打开行李箱,拿出好几袋零食递给温靖。

    “我代他们说谢谢。”

    “阿靖,我会忙到田径公开赛前夕,我们就相约那个时候联系吧。”希望到时候温靖和他都能恢复以往的自然,那也是他最怀念的。

    “嗯,再见。”她微笑。

    “再见。”他挥手。

    两人各自转身,在背对着彼此的刹那,他抬头望着夜空,她垂眼深深呼吸,双双迈开了沉重步伐朝不同的方向前进,只要他们稍一回头,便会发现两人的身影在分开的刹那变得孤独而寂寞。

    学生们好不容易熬过辅导课,所剩的假期也不多了,开学日随之而来,新学期即将展开。

    祥义国中的田径队除了该做的功课没有遗忘之外,品行和态度都改变了不少,他们优良乖巧的表现让校方大为惊讶,也令各科老师啧啧称奇。

    事实上他们是操练到没精力去外头惹是生非,加上专注于田径赛的必胜决心,也懒得花时间和学校其它老师作对了,恨不得快点把功课作完交差,多争取一分一秒的练习时间。

    田径队仍然在放学后固定留下来练习,温靖本以为少了安辰燥的生活并不会有太大的差异,结果小鬼头们三不五时就向她询问安辰灿的近况,害她想淡忘这个人都没有办法。

    他直一的信守承诺,没有简讯、没有电话、没有叨扰……彷佛从这个世界消失一样,自她的生命中抽离了五十多个日子,她却没有一刻真正放下他。

    即使已经不再被他制约、不期待他的联系,心中还是留有一个角落的位置,是他才能占领的空间,就算往后都不再联络,他仍然会存在她心上很久很久,偶尔想起也能为这段邂逅露出圆满的微笑。

    是了……就是那种细水长流、长存于心的情感,不论是爱情还是友情,不管最终的结局为何,她已经没什么好奢求或是遗憾了。

    她现在只要专心带领田径队在赛场上夺牌即可,其余的不必思考太多。

    “大家加把劲,比赛快到了,我们付出的努力一定会有收获。”她站在跑道中央,朝正在操练的队员们精神喊话。

    “温老师。”一名年轻男子来到她身后,喊了她一声。

    她回头,看见是新来的体育老师,礼貌地回应:“还没下班呀?”

    廖行桦是这学期刚报到的体育老师,身材高大壮硕,五官俊朗,古铜色的肌肤看起来很健康,个性幽默风趣,有些吊儿郎当,刚来学校没几天立刻风迷不少年轻女老师和学生。

    “能不能让我也加入指导行列?我在学校时也是主修田径,所以很有兴趣。”廖行桦一开口便是毛遂自荐。

    学生们停下了动作,通通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他。

    温靖怔了怔。“廖老师,你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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