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到,韩右右脾气太倔强,一醒来就收拾衣服,和肚子里的孩子,离家出走,多年来杳无音讯。
***
谈及此,叶尧坐在我面前,神色歉然:“我也不知道韩右右的那个叔叔是个赌徒,当时我没考虑周到。”
我晓得韩右右自幼丧了父母,却不晓得她还有个叔叔,问韩右右:“你那个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韩右右耸耸肩:“好像欠的钱太多,饿死了。”
我想了想,按照漫画里的路线,亲人欠了钱,一定会来找女主角,便问道:“那么没人来找你替你叔叔还钱?”
韩右右表示不知道。
四个人唰唰把视线落到秦逸身上,他挑眉承认:“我全还了。”
我唰得站起来,气恼道:“你们个个都这么有本事,怎么早年不找到她,害右右带着韩小山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
韩右右过来拉着我说:“没事没事,笙笙你别哭,我这不是和小山好好的吗!”
韩小山也附和,牵了牵我的手说:“苏阿姨,我们好好的。”
我摸了摸脸,竟然真的有水。
我想我这不是在替韩右右悲伤,只是觉得韩右右跟我的经历太像了,受得伤害也太像了,感情一时被挪移,内心深处埋着的痛苦通过这个点爆发出来了。
韩右右跟我一样,都是一肚子委屈,只是用天真烂漫和积极向上,深深隐藏着那些悲伤。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右右,还好你遇见我了,真好。”
“是是,遇见你真好,我和小山什么委屈都没有了。”
……
我们两个人互相拥抱安慰,说着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
叶尧和秦逸拿我们没辙,只能用蛮劲把我俩掰柚子皮一样掰开。秦逸头疼道:“你问韩右右,她是怎么避开我的,她当初还没身份证,又是如何跑到s市来的?”
我也懵了,问:“韩右右你是怎么过来的?”
韩右右通红的眼睛眨了眨,肿着嘴唇道:“好像是一路逃票逃来的……”
我说:“那万一要被捉住呢?”
韩右右说:“我记得那时候挺着个肚子,大家都对我挺客气的……”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我们四个纷纷吐出一口气,韩小山的功劳最大。
感叹过后,我想起叶尧的事情,深觉被她欺骗了:“那你为什么不把事情早点说出来,你应该早就认出叶尧了吧,干吗当作不认识。”
韩右右说:“刚见那会儿确实不记得他,过了几天才想起来的。但是我看你跟叶尧感情挺好的,就不敢说……”
我说:“什么我跟他感情挺好的!”
叶尧将我拉到旁边,道:“当局者迷,连韩右右都看清楚了。”然后俯身问韩小山:“小山说一说,你妈说的对不对,叔叔和阿姨感情好不好?”
小山竖起大拇指:“所以我才说他不是我爸爸。”
“乖。”叶尧摸了摸小山的脑袋。
我被他们绕得有些晕,合着还是我自己看不清?
叶尧转过头来问我:“现在你还有疑问吗?”
我摆摆手说:“好像没有了?”
“嗯?好像没有。”他逼近我。
我冷汗一冒:“是绝对没有绝对没有了!”
他笑了笑,摸了摸我的脸说:“你也乖,回去好好听我话。”
我咽了咽口水:“什……什么话。”
他眼露光芒,邪笑道:“你说是什么话呢?”
我觉得他的白牙晃得有些不对劲,韩右右在一边幽幽开口:“怪不得,一周不见,我就看你整个人都不对了,你们两个早就暗通曲款……”
韩右右真的是难得能如此有学文地说出一个成语,并且是正确的用法。我因此该褒奖她一番,可她将这个成语用在我和叶尧身上,让我难以褒奖她。
叶尧果然反驳道:“不是暗通曲款,是两情相悦。”
我说:“明明是你诱使我犯罪……”
他笑着亲亲我的嘴巴说:“做都做了,不要害羞。”
我恨不得找个坑钻进去!
韩右右对秦逸依然有些不冷不热,转了话题,表示韩小山过几天就出院了,去哪里吃一顿,要让秦逸大出血,以补偿她们母子多年受的苦和怨恨之情。
几人磋商一番,还未敲定地点,病房门便被打开,我才发现韩小山身旁的金发美女出院了,此时和他同住一间病房的应该换了个人。
遂将头一扭朝门口看去。
这一看,我就感觉自己被天雷给劈了,或者背上被韩右右给插了一刀。
眼前的一幕过分戏剧化,只有天才作家或者编剧才能想出这样一出让人恨不得把便池里的所有东西往他头上浇的剧情。
事隔多年,命运弄人,我再一次遇上了傅子良,和他的女朋友,陈慧。
当然,这不是最戏剧化的。
更捉弄人的,是陈慧躺在病床上,傅子良推着她,陈援站在陈慧旁边,几个人的身后站着的,是我的新上司,陈谨。
到这一刻,我曾经以为姓陈的不一定就是一家子,不然陈阿三,陈小三不都是陈慧和陈援的极品亲戚的想法被彻底打破。
姓陈的即便不是一家子,追溯到最原始的古代,他们也有莫大的血缘关系。
我握着叶尧的手不自觉一紧,他反握我,安慰道:“没事的,有我在。”
我点点头,把眼睛从他们身上转过来,“如果你早点告诉我……”
“我是想告诉你来着,但是你把电话挂了……”他拂额说,“我也只是在走廊上看见他们,又见小山身边的床位空着,因为只是猜测,所以也不敢断定。”他笑了笑,在我手心里捏了捏,“哪里晓得,好的不灵坏的灵,真被我猜对了。”
我说:“那你也得和我说啊,免得现在……”我低头寻了包,拎起来说:“我还是走吧。”
韩右右却起身把我按下,仰头道:“笙笙你跑什么?奸夫yin/妇还没跑呢。要跑也不是你跑呀!”韩右右整个人变成一只充满斗志的黑毛鸡,瞪着双眼望着站在门口的几个人,笑道:“你们知不知道,在古时候,奸夫yin/妇都是要被侵猪笼的!”
我的反射弧一直有点长,在今时今刻,居然破天荒地缩短了,灵敏地顿悟到再让韩右右和眼前的这帮人共处一室的话,必然会出事。
我拉了拉韩右右的手,低声说:“别理他们,我们出去。”
陈援的脸色已经变了,龃龉磨牙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苏陌笙是一路货色,十几岁就和别人做了龌龊的勾当!以为自己能母凭子贵,还不是被人家给赶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些年来
韩右右的性格素来冲动,但今天我比她更加冲动。
在她向前走了两步的时候,我已经两大箭步飞了出去,朝陈援脸上就扇了一巴掌。
她睁着水灵灵的大眼,不可思议地望着我,“苏陌笙你……”
“我什么我?”我扬着下巴看她,冷笑道:“我忍你们一时不是忍你们一辈子,真是欺人太甚。”
陈援立马爬起来就要扇回我,陈慧却在她身后捉她的后衣摆,我乘这个空挡又在她右脸扇了一掌。
她彻底被我扇懵了。
病房里寂静片刻,所有人面面相觑将我望着,韩右右在下一秒猛烈鼓掌,幸灾乐祸地看着陈援:“笨蛋。”
陈援一听,眼睛里直直落下了两颗大珠子,挨到身后的傅子良旁边哭诉。
我冷眼旁观。
傅子良抬头,双眼如冰,“笙笙,你有火气冲我来,这是为什么?”
我轻蔑道:“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身边的女人说,有火气冲我来,中伤我家右右为什么?”
傅子良冰凉的眼眸停留了一刻,瞬间柔软了下来,落寞的表情看得我心中一跳,也不知为哪般的一跳,这样的神情毫无预兆地穿越到八年前,和雨中的他重叠,应了那句千言万语无处说,此时无声胜有声一诗。
虽然恍惚片刻,但再想想,他不说话,只可能是我们之间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原本相恋过的少年少女如今却走到这一步,这真是令人心寒的结局。
韩右右在这时朝我扑过来,对我竖起大拇指:“今天对你刮目相待。”
我一想觉得不对,“那你以前怎么看我的?”
韩右右说:“任我和韩小山压榨……”
我踹了她一脚,将她踹到叶尧身上,但是他轻轻一避开,韩右右就只能撞上床角……
秦逸扶了她一把,“我觉得你需要锻炼一下身手……”却被韩右右咬了一口。
“苏陌笙,好久不见。”
就在我和韩右右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时,另一对姐妹里的姐姐开口了,我扭头仔细打量她,比起八年前,她瘦了很多,能见皮包骨头,我想这是因为她生病的原因,另一点,她比从前娴静理智了很多。
“苏陌笙,小援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陈慧露出一口毒牙说着,至少我觉得是一口毒牙。
我笑了笑道:“小朋友就该在家里好好呆着,别放出来乱咬人。”说完就看见陈援唰得抬起脑袋,被傅子良按了下去,他代替道:”笙笙,你好好说话。”
我理直气壮:“我说的一直是大实话,我没必要拿名不符其实的词语冠在别人头上,这样有损我们文人的声誉。”挑了挑眉,看着他们反问道:“你们这是在质疑我精准的用词?”
病床上的皮包骨头突然咳了起来,傅子良欲言又止,递过去一条手帕。
陈慧接过,弯着腰指了指韩小山旁边的空位。
几人终于登堂入室。
我站在中间一动不动,他们只能绕过我,诡异的是,短短几秒钟间,我的耳边出现了幻听,轻轻地一声“对不起”,不知是男是女,抱着浓烈的歉仄之情。
我转了转脖子研究几个人的神情,多半是冷漠如冰川的神色,我想那声‘对不起’果然是幻听。
***
从刚才开门,听过一系列空前绝后的对白,看过一场精彩绝伦的针锋相对,陈谨是唯一不动声色不置言辞的人,只巍巍挑着眉毛,平日里淡漠冷冽的模样在此刻好像坐山观虎斗的好奇宝宝,一副笑而不语,让人想揍他一顿的表情。
陈谨瞄着叶尧,仿佛在说:“这是怎么回事?好像很有趣。”
叶尧回了他一眼:“自己不会看?”
陈谨摸下巴:“是你老婆的男人被抢了,还是你老婆被别的男人抢走了?”
叶尧扬眉:“你脑子被机关枪扫过还是被草泥马踩过?”
陈谨笑:“我开个玩笑,不要那么认真。”
叶尧也笑:“我也是开个玩笑,你千万不要认真。”
然后各自转头,继续沉默。
秦逸有些受不了当下的氛围,而且韩右右的那一口着实咬得太狠,手臂上冒出了一些血滴子,他决定找护士小姐包扎一下,并以让韩右右也学习包扎方法的借口,硬是将张牙舞爪的她给拖走了。
临走前,他看了叶尧一眼,用眼波交流:“你走不走?”
叶尧看着我,摇头,“我老婆在这儿,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秦逸二话不说,扛着韩右右离开。
叶尧摸了摸韩小山的脑袋:“去找你爸爸妈妈。”
韩小山乖如绵兔,利落跳下床,撒腿就跑,顺便把门关上。
我和叶尧双双把视线落到陈谨身上,他平稳道:“观而不语真君子,放心,我只是看看不说话。”
我和叶尧异口同声:“出去。”
陈谨的眼里似乎有挣扎,毕竟我在公司是他的下属,这会儿用这样的口气对他说,是个老板都不能接受。
然而,僵持的下一分钟,陈谨的催命电话温柔地响起,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吐了一口气,仿佛找到了台阶下的样子,笑道:“我老婆找我,你们慢聊。”便出了门。
我本想让叶尧也出去,但想想这样做的话回家后我的下场会很惨,所以默认他留下。
陈慧待众人静默一分钟后,咳嗽声也渐渐纾缓,抖着苍白的唇皮子道:“我是末期胃癌。”
我脑中仿佛有千百只苍蝇在嗡嗡叫,扯了扯叶尧的衣角问:“她说什么?”
陈慧在叶尧开口之前重复:“胃癌,半年前查出来的,救不了。”
这句话就像我在2013听到有人语言2012年是世界末日一样搞笑。
“你大可以出国治疗。”我唇畔带笑,向她提议,“不然年纪轻轻就妄送性命的情节真他妈的狗血,你当自己是林黛玉还是陈晓旭啊?吃斋念佛没有半点用处,还是让医生在你身上用电子仪器扫来扫去比较有效。”
陈慧白着脸不发话,弱不禁风的模样,一如当年雨中的她。
我一度以为自己对她从来没有憎恨,要怪只能怪我和傅子良之间情不比金坚,这才让她乘虚而入,成功拆散我们。而今我再看到这张楚楚可怜的孱弱模样,却从腹腔里升腾起一股愤怒,并不是气愤她拆散了我和傅子良,只怪她明明已经得到手,如今却能云淡风轻地说出:“我得胃癌了”“我快死了”“我没救了”的话。
这个女人,太不懂得珍惜了。
我望了望天花板,那里有个巨大的黑窟窿,就好像心里某处死了的角落。
我说:“我曾经觉得,你们两个人这样对我,一定会遭天谴,会不得好死,会以悲剧收尾。然而想一想,为什么要这么说,何不让你们白头偕老,等到你们的儿孙问起两人的恋爱故事时,能让他们知道,你们曾经对不起一个女子,害她家破人亡,害她流落街头,害她满腹幸酸,每天吃不饱,只能天天冒着被发现送入牢里的危险去偷别人家园地里的果子吃。没有钱买水,只能喝不干净的自来水,拉了一个月的肚子,差点死掉。好不容易读上书,边打工边要熬夜保持成绩,病到医院里,还不忘考试,拔了针冲回学校继续考试,争取那微薄的奖学金度日的生活。”
眼前三个人的脸色渐次灰败下来,傅子良一声不吭,盯着我的眼眸里,有我看不懂的莫大痛苦。
而我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顿了顿,再次看着几人仿佛受了刺激的表情,笑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学校里享受读书的乐趣,在医院里接受最好的治疗,我却还在想方设法活下去?我十四岁前的家境极其富裕,但父母从不让我明白富裕二字的含义,尽量让我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我从未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所穿所用不过是品牌差别,其实衣料和质地相差无几。然而十四岁之后,我才真正跌入地狱。我一面要负担自己,一面要关注着牢狱里的老父,和精神院里的老母。在我穷困潦倒的时候,压根不敢去见她们。我拿到的钱,也悉数寄给她们养老,自己留下一点口粮钱就够了。这样的日子,你们试过吗?你们愿意尝试吗?”
我冷笑一声,对着脸色苍白的陈慧摇头,“今天你却告诉我,你的病没有救了,陈慧,蝼蚁尚且偷生,你不是没有救,你根本看不起自己,看不起生命,看不起我。以为自己得了癌症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殊不知活着才是最难的,死太容易了。你们三个今天站在这里,最多只是受过一些病痛的折磨,然而生活的折磨,贫穷和万般无奈的苦楚,我相信你们不仅没有经历过,甚至不敢去经历,却还敢厚着脸皮,理直气壮地指摘辱骂我和韩右右,最不要脸最没有资格说我和右右的就是你们!”
“单亲妈妈的苦,我虽然不能亲身体会,但右右的辛劳我都看在眼里,她和小山这些年来……”我话还没有说完,喉咙口早已酸胀,声音什么时候嘶哑,什么时候哽咽,我都不晓得了,发觉的时候,我已经被叶尧抱在怀里,一阵一阵抽泣。
他缓缓的拍着我的背,一遍一遍,耐心地安抚我的情绪,温柔和雅的声音传入四肢百骸:“陌笙,别说了,别说了,我们走,离开这些人,离开这肮脏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辞职太难
昨天我哭得头疼,迷迷糊糊就被叶尧带回家睡了一觉。
直到早上起来的时候,我把昨天的事情回顾一遍,直觉来说,我可以写一封辞职信摆在陈谨的办公桌上了。
然后我把这件事告诉ada,她回复道:“姐妹,你了不起啊,敢用这种口吻和这种态度对大灰狼的除了红太狼,就没有别人了!感情你已经坐上送往地狱的特快列车了。”
我一点也不想去地狱,真的,我对昨天那样对陈谨说话后悔死了,哭丧道:“ada,红太狼不是灰太狼的老婆吗?”
ada说:“现在改嫁大灰狼了,灰太狼太没用,每次都被一群羊耍得团团转,你哪次看见大灰狼被我们这群小绵羊耍得团团转的?每次都是我们围着他团团转!好吧,这次除了你!”
我说:“但是我已经后悔了。”
ada说:“你准备怎么办?”
我说:“负荆请罪,大不了递辞呈。”
ada说:“那我先预订你的办公桌,我这里好多东西都塞不下了。”
我愤怒地摔了手机,半晌,又捡起来说:“你个没良心的老chu女!”
我不及听她的辩驳,立马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时钟,已经迟到了一个小时,即便现在赶去还是算迟到,那么再晚点去也无关紧要了,反正我都是被开除的份!
于是,趴在书桌上把辞呈琢磨好,换上衣服赶去公司。
***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从我进公司的大门,直到走到陈谨的办公室外,所有人都拿怜悯的眼神望着我。ada则特地等在我的办公桌前,拿上了烟熏妆的双眼危挑望着我,说了两句话:
第一,好自为之。
第二,老娘十六岁就不是chu女了!
我白了她一眼。
***
敲了三声,陈谨冰凉的声音才缓缓开启:“进来。”
我低着头走进去。
他头也不抬,唰唰唰批着公文,我不敢打断他办公,只能关了门,呆致致地站在一旁,等候他闲下来。可我仔细一想,陈谨几乎从早上开始就从来不闲下来的。
除了上厕所。
难道我要跟着他去男厕所负荆请罪再辞职?
我正觉得天摇地晃,陈谨突然开口:“苏陌笙。”
我立即反应:“啊!”
他抬头望了我一眼,我意识到错误,冷静回答:“是的,总裁。”
他又低下头去看手表,冷道:“迟了三个小时,你很有能耐。”
我想,死就死吧!
“总裁,那个……”我咽了咽口水:“昨天的事,真是抱歉。”
“昨天的事?”他停了手中笔,抬起头:“昨天发生什么事?”
我当然不会以为我失忆,只能说明他傻了。
我提醒道:“昨天在医院里,我不应该那样说话。”
“哦。”陈谨说:“你是指对我妹妹那样说话?还是对陈慧那样说话?还是对傅子良那样说话?”
我被他这三个问号直直砸下来,猛地就成傻子了。
这三个问句里的信息量略大啊。
我反射性问道:“您的妹妹是?”
“陈援。”
“那陈慧?”
“抱养的。”
“你是说她们不是姐妹。”
陈谨舒适地坐在靠椅上,微笑道:“毫无关系。”
我突然就联系到八年前的事情,怪不得陈援敢大胆追求傅子良,直到八年后也不放弃,她知道陈慧不是她姐姐,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却能在陈家占着一席之地,两假姐妹之间你争我夺,连男友也要从对方手里抢一抢,以示自己的能力和地位。
而我却平白无故成了三人之间的祭品,真是让人觉得可笑又欣慰,欣慰自己早在八年前退出这场惨烈的角斗,而她们明争暗斗了八年还未画上休止符。
“你在想什么?”陈谨忽然问。
我笑了笑说:“没什么,觉得被老天耍了一顿。”
陈谨将手上的文件一合,丢在一边道:“老天耍没耍你我不知道,但是你上班晚了三个小时就是藐视公司规矩和纪律,等于在耍整个公司和公司里几千名员工。”
我嘀咕道:“不是这么严重吧……”
陈谨:“你说呢?”
我:“我可以解释。”
“说说看,为什么迟到。”
“因为……在写辞呈,第一次写,怕写得不够好。”
“辞呈?”陈谨反问。
我点头。
“为什么写辞呈?”
我惊讶了,昨天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对他用了那么过分的态度,今天还迟到了三个小时,耍了公司上下几千名员工,还不需要自动辞职?
他却仿佛看出我的疑虑,勾了勾手指:“拿过来给我看看。”
我颤巍巍地递过去。
他瞄了两眼,将它送进了手旁的碎纸机。
我傻站着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我花了一个多小时写得啊!
陈谨抬起头冷眼瞧我:“果然是第一次写,不堪入目。”
我感觉心脏被插了无数把水果刀。
“扣你这个月工资。”
我张了张嘴,“不需要开除我?”
“为什么要开除你?”陈谨仿佛在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如果你要自罚的话,就去编辑部帮忙做事。”
我愣着没动,依旧没从‘我以下犯上了老板,老板却放过我’之中缓过神来。
陈谨挑眉道:“还不去做事?”
我这才挪动脚出去,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的那刻,深深呼出一口气。
ada整理好她的东西站在我面前:“快去把你的办公桌收拾掉。”
我抬起胸说:“不用了?”
ada匪夷所思:“为什么?你没有被开除?”
我微笑点头,比出‘v’的手势。
ada哼了一声,愤愤地将东西搬了回去,扭头来问:“那大灰狼让你干什么去?”
我坐下来喝着咖啡,说:“去编辑部帮忙。”
说完我就觉得不妙了,大脑立刻死机,转头看着ada用更加怜悯的眼神看着我,“陌笙,真的,我真的非常同情你,去编辑部,呵呵呵呵呵……你知不知道编辑部的人是怎么死的?呵呵呵呵呵……我觉得你还不如辞职,能活得长久一些。”
***
我深刻了解到ada那时候跟我说的话绝对不是温馨提示,那根本就是遗言……准确的说,是在我遗世之前的语言。
因为接下来的一周,我的msn上的心情签名是这样的。
周一:谁能告诉我曹雪芹的真爱是谁?(别告诉是他老婆!他老婆有很多!讲不定他男宠也有很多!讲不定真爱就在男宠里!为什么要我找一个死人的真爱?而且这个真爱也是个死人!)
周二:身为艺术生,我真的不知道霍金的黑洞论报道该怎么写!我能不能把它画出来直接贴在杂志上,让你们自个儿研究?!
周三:我把老编手下的所有作者一个个找了过去,十个里面有九个不在地球,唯一在的那个居然在医院生孩子!!!!
周四:我宁愿探索火星的奥秘,也不要探索生物的奥秘,特别是探索各种昆虫j□j怀孕的奥秘。
周五:杂志竟然需要刊登中国所有节假日的特别报道,连三八妇女节也不放过!我究竟什么时候能休假?
周六:为什么一个辞职信需要用英文,简体中文,繁体中文,古文,日文韩文,甚至甲骨文都誊写一遍?我不过是想辞职!现在连辞职也这么难?
周日:现在是晚上11点59分,我依然在编辑部赶稿子……
……
于是,叶尧给我的留言是:要不要我找陈谨吃顿饭,让他开除你?
秦逸给我的留言是:我早就看出你其实是一个男的,哪有女的这么强,像我们家韩右右就比较柔弱,她在家什么都不会。
ada给我的留言是:要不要给你买一瓶敌敌畏?一了百了多好!
老编给我的留言是:你要不要来坐我这个位置试一试?就这点小事算什么,你坐了我这个位置才知道和老公滚床单的时候还要想着稿件是多么痛苦的事!
韩右右给我的留言是:哈哈哈!我实习的工作特别好,每天坐在电脑桌前没事干,只能吃吃零食看看电影,没事玩玩连连看!
并且,她将一周所有看过的电影和电视剧名称,连剧情大纲都给我逐个发了个遍。
我对她实在忍无可忍,回复道:我诅咒你的j□j光盘全部被格式化!
她过了片刻回复:我只看gv。
我:……
***
以上的一周过得太充实,我从一个艺术少女,彻底转变成一个文学少女,脑子里全部是世界上各种领域的知识。
老编夸奖我好学,并暗示说:“天道酬勤。”
我以为她准备向上级汇报,给我加工资,笑吟吟凑过去的时候,她却把女性杂志那边的安排表拿过来:“所以这一次的a版头条人物的采访就交给你了。”
我凑过去一看,上期的a版明星报道的是国内著名女星:方玉玉。
我翻着杂志看,大多是问一些个人隐私,八卦和挖掘别人的隐私向来是我的强项和乐趣,向老编拍了拍胸脯:“没有问题。”顿了顿,又问:“这次是哪个女明星?”
老编望了望我,狡黠的目光一闪。
她说:“这次不是女星,打算采访帅而多金,且未结婚的成功男士。至于哪个成功男士,咱们公司的老大结婚了,当然不行,那么整个s市就只剩下一个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
老编一拍腿,哈哈大笑:“你猜着了吧,看你这样就晓得你猜着了,没错!除了蓝港公司的董事长叶尧叶董,还能有谁?!”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采访
我当场就愣在座位上了,没有反应,也根本无法有反应。
老编一个人在咯咯笑着,说了一大堆关于采访要点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见去,直到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小苏啊!这件事就交给你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像在说“我这个主编的位置就交给你了”的样子,我一时恍惚就把这两个混了起来,赶忙站起来摆手说:“不行不行,这个任务太艰巨了,我绝对不能胜任!”
老编一傻:“为什么?”
我说:“我这人特爱生病,也特爱迟到,更加特爱拖拉,艰巨的任务在我手里就不能变得艰巨和神圣,只会变得猥琐而偷工减料。”
老编说:“可我看你平时完成得挺好的呀!”
我说:“那是平时,任务轻松,这个任务太艰巨了,我一碰上艰巨的任务,就要尿急尿频尿失禁……”
老编沉默了,思考一会儿点头道:“这倒是,万一你在采访叶尧的途中突然尿失禁,就丢我们公司编辑部的脸了。”
我刚想点头,听到她说采访叶尧四个字眼,顿时就守得云开见月明,然后才发觉自己把这一个轻松的任务给丢了。
因为老编已经转身找隔壁桌的小姑娘去采访了。
小姑娘戴着黑色的眼镜框,一副乖乖书生女的样子,脸上有一些棕色的麻子,接到这个任务后显得惶恐忐忑,有点结巴起来:“去……去……去采访,叶……叶尧?”
老编点头:“有信心不?”
小姑娘摇头:“没有!这种成功男士,应该不会接受我这样的去采访吧……”
老编将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好啊,如果打扮打扮……”
“打扮有什么用,现在的老板都喜欢前/凸/后/翘的妹子,她除非去隆胸。”编辑部的知性美女站出来了,顺便挺了挺她的d罩杯深v胸。
小姑娘矛峰一转,突然点到我身上了:“我看苏姐的胸也挺大的,为什么不让她去啊?”说完朝知性美女吐了吐舌头。
我说:“这个……”
老编打断我:“小苏这不是有特殊情况吗!”
小姑娘说:“什么特殊情况啊?有采访重要吗?要我看来现在的老板对浓妆艳抹的厌恶的很,倒是喜欢苏姐这样的大学生,有文化的人。”
“难道我没文化啊!”知性美女愤怒不甘。
“你看上去像是有文化的吗?你要是有文化,酒吧里的端茶倒水的都是文化人了!”小姑娘气势不减。
“你才是没文化的,你全家都没文化,看你那挫样,连武大郎都被你吓跑!”
“我没文化能做编辑部的人吗?我样子挫那是个性,谁像你整一个潘金莲的样子,你以为现在的男人还仰慕西门庆呢?他们需要的有内涵的女人!”
“你个丑乌龟!”
“你个浪/荡/女!”
……
***
好好的一个讨论谁去勾引,呃,是谁去采访成功男士的问题变成了菜市场对喷。我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觉得能免费看一场实战满精彩的,顿时就想到那天在医院里,我一人挑三的场景,相较而言,还是我的那场颇有水准,心中徒然自豪了起来。
自豪没多久,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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