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日这一天早上,用过早膳,各国国君带着随行的人马,都进了山顶的玉和堂。
玉和堂是偌大的一间庭院,地面用大理石砖铺成,自金漆门首到汉白玉雕花的台阶铺了厚厚的波斯地毯。沿着两厢雕着石狮首的汉白玉台阶而上,是玉和堂的正厅。
厅中玳瑁为梁,锦茵作壁,金猊香炉中燃着沉水香,各国国君都只带了一名近臣并一名贴身侍卫,在花厅里按几而坐。
北方的大秦、北蔷两国地处荒寒之地,尤其是北蔷国,发动战争更多地是为了劫掠资财。是以当江陵太子杜风、南棠国主杜冲、西蜀景泰帝君御风、天水国皇帝司空曙,西理皇帝顾图珏联合提出各国停止战争,并在边境上互通贸易的建议后,北蔷皇帝拓跋堃便已动心。
拓跋堃心上虽已被打动,却想着待看大秦皇帝司马凌天作何反应。
那司马凌天穿一身紫貂袍子,额上勒着宝蓝色嵌宝石抹额,右耳戴着一颗大明珠,紫袍银甲,一身戎装,看起来好不威风凛凛。
司马凌天戎马半身,如今已是三十岁年纪,正是血气方刚,驰骋沙场的时节,他原有吞并天下逐鹿中原的野心,哪是这么轻易就妥协的?
司马凌天紫电一般的凤目扫了一眼在场的诸位国君,“我大秦国虽不似南方诸国富庶,精良的战马和好勇善战的铁血汉子却是从不缺的,这要停战,不是要断送我大秦子民的口粮么?”
南棠国小病弱,刚刚复国,之前又被北蔷军队劫掠了一空,元气尚未恢复,哪还经得起战争,听了司马凌天的话,杜冲心底暗骂司马凌天蛮子,面上的颜色也不好看。
天水国皇帝司空曙冷哼道,“司马凌天,要打就打,我天水怕你大秦不成?”
司马凌天冷睨了司空曙一眼,又看了一眼他邻几的君御风,眸底升起一抹讥讽,“你天水当然不怕,再派几个公主到西蜀去和亲,不怕打起仗来没人撑腰。”
他这是暗讽天水国靠女人吃饭,司空曙被他一抢白,气得一张脸都青了,待要发作,却听他身后的青衫男子道,“大秦国君,休得侮辱我天水国君,否则别怪在下不客气了。”
青衫男子弱冠的年纪,剑眉鹰目,气骨不凡,众人心中都在猜测着他的身份。
站在司马凌天身后的黑衣中年人,长得十分瘦削,眼神透着几分阴狠,只听他桀桀怪笑道,“古木无花,你有本事冲着本君来。”
古木无花冷冷道,“祈墨阳,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里?!”
众人心下已明白,那黑衣中年人,正是大秦国缥缈峰重阳宫的五毒真君祈墨阳。
传言此人阴狠毒辣,无恶不作。
江陵太子杜风见他二人都要发作,连忙道,“两位且住了,这次会盟原是为了天下的和平,万不可为了些江湖恩怨断送了天下苍生的性命。”
那古木无花听了,冷哼一声,不置一词,祈墨阳待要再闹,司马凌天却示意他退到后面。
杜风见两人都止住了,便问西蜀皇帝君御风,“不知西蜀皇帝陛下怎么看?”
君御风扫了司马凌天和司马钺一眼,那锐利的眼光,竟是不输司马凌天身上的锐气,“这些年,我西蜀与你大秦在剑门关外也打了上上下下好几十场战役,我西蜀的军队怎么样,相信穆王爷心知肚明,和与不和,悉听尊便。”
君御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这是在告诉在场的每一位国君,他西蜀不怕开战,谁要是敢在他君御风头上动土,他绝不会手软。
司马钺与君御风交战许多年,两人早已交恶,听得君御风此言,司马钺圆瞪了双眼,“君御风,上次在剑门关外本王只射到你的手臂算你走运,下次你就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君御风冷笑,“拜穆王爷所赐,下次朕在烧你粮草的时候,也绝不会跟王爷你客气。”
去年冬天,粮草被人中途截烧,害得司马钺手下的几十万军队差点没给活活饿死,这才迫不得已的退兵。
君御风不提此事还好,一提这事,司马钺气得捏紧了双拳,两臂青筋暴涨。
“你........”
杜风赶紧道,“穆王爷且息怒,既然大家都诚心来议和,凡事都该留些余地。”
他说完,又问司马凌天,“贵国是不愿休战,还是有其他的要求?”
司马凌天道,“休战可以,不过除了在边境开放贸易之外,你们南方国家须每年供给我北方两国岁币、岁帛。”
他这话一出,杜冲、顾图珏、君御风、司空曙面上的神色都不好看,连杜风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要他们几国向大秦和北蔷纳岁币,不是意味着要他们向大秦和北蔷称臣么?
拓跋堃附和道,“没错,我北蔷和大秦一样人壮地荒,一年里牛羊倒牧出不少,粮食丝帛玉器却是半点没有,还要你们来接济接济。”
这就有点强盗无赖乘火打劫的意思了。
杜风蹙了眉,问顾图珏,“此事西理皇帝陛下意下如何?”
顾图珏向来是一副慈眉善目,凡事好商量的姿态,听得杜风这么问,他便道,“依寡人看,既然各位都有议和的心,此事倒还有些回旋的余地,只是从来都只有属国纳贡的理,这纳岁币、岁帛一事,到底有失各国的尊严。”
他此话一出,杜冲和司空曙都点了点头,顾图珏又道,“不如这样如何,但凡南方客商运到边境上贩卖的各种丝帛器皿,我们从中让出两成的税来,以低于原价的价格出售给大秦、北蔷两国。”
那司空曙、杜冲连连道好,连拓跋堃也有些动心,君御风面上是看不出的神色。
杜风看向司马凌天,道,“如此可好?”
司马凌天冷笑,“二成的利润,你们想把我大秦当花子打发吗?”
司空曙不由得来了气,大掌猛拍木几,厉声道,“司马凌天,你到底想怎么样?”
司马陵天目中隐着狠辣,“很简单,来一场比试,我大秦要是赢了,你们南方国家就向我们北方国家称臣纳币。”
君御风凤眸微眯,“你们若是输了又当如何?”
司马凌天抚了抚拇指上的黑玉扳指,“我大秦要是输了,军队退回西部高原,我司马凌天有生之年绝不在踏足中原一步。”
一想到大秦国的虎狼之师乖乖地缩回西部高原,坐中的几位国君都有点动心。
君御风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司马凌天既愿出招,他也愿意接招,“你要怎么比?”
司马凌天道,“文武各比四场,文为琴棋诗画,武为兵法武功骑射。八场五胜。”
君御风道,“好,我西蜀跟你比。”
司马凌天看向杜冲、顾图珏、司空曙,唇角微弯,“怎么?就西蜀一国敢站出来么?”
顾图珏侧身,问一旁的白衣男子,“城儿,你说咱们西理比吗?”
“比。”
就那一个字,西理皇帝顾图珏向君御风颔首一笑道,“要比的话,也算我西理一份好了。”
君御风回以礼貌性的一笑,西理与西蜀两国算是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杜风见到了这份儿上,便道,“既是如此,依杜某之见,不如就由西理、西蜀两国代表南方诸国与大秦、北蔷两国比试八场如何?”
那天水、南棠两国国力原较弱些,自认斗不过大秦与北蔷,只得点头同意。
杜风便道,“如此甚好,就请诸位先回馆中挑选人手,明日再上山庄比试。”
商量已定,杜风又命人用白纸黑字将比试的约定写成条文,双方都签字画押,只等明日文武大会一争天下。
晌午时分,诸国国君才出了玉和堂往各自的别馆走去,顾倾城同顾图珏等方走出不远,却听得后面有人叫他。
“顾教主。”
顾倾城转身,乍见君清华白衣青纱,已站在他身后。
顾倾城唇角微勾,“不知道君道长找本座所为何事?”
君清华依旧温润地道,“明日比试,绘画一门,顾教主可让魂儿上场。”
顾倾城忍不住瞪了君清华一眼,“你别忘了,你为了你的书童放弃了他。你若再打他的主意,本座.......”
君清华眼底微波不兴,“顾教主误会了,君某别无他意,只是魂儿的画艺,君某相信大秦和北蔷绝然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本座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
忽又道,“君清华,你记住,他是本座的,谁要敢来跟本座抢,本座跟谁拼命。”
君清华负手而立,望着顾倾城远去的背影,忽听得身后有人叫他,“皇叔。”
君清华这才转身,却对上君御风黑如点漆的双眸。
“御风,你怎么还是这么冲动?”
君御风道,“皇叔既不高兴御风接下司马凌天的挑战,为什么不当场阻止?”
君清华双眸温润如波,望了望阴云密布的天空,轻叹道,“那司马凌天狼子野心,这一场雨迟早要下下来,既然避无可避,不如迎刃而上,这样一想,你也并没有错。”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司马凌天、顾倾城、君清华、画魂几人之间的纠结要开始了,都是强攻哎,弱弱的小受要吃苦了!!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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