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柳照眉先前正跟密斯李在“相谈甚欢”,见继鸾出来的时候还没察觉不妥,只是冲她笑了笑,直到看她出门,柳照眉心里忽地觉得有那么一丝异样。
他正盯着继鸾离去的背影看,却察觉一道冷冷地目光自下而来,柳照眉略微转头,正对上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的楚归,此人笑吟吟地冲他一点头,一双眼中却全无笑意。
柳照眉同密斯李道:“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密斯李正也看到楚归在下头那般招摇的派头,便道:“柳先生要下楼吗,我跟你一块儿下去。”
两人便自楼上下来,柳照眉腿脚不便,走得极慢,好不容易下来,也来不及跟楚归打招呼,径直就出了门。
柳照眉出了金鸳鸯,扭头一看,见继鸾正走开了十几步,柳照眉心头一宽:“继鸾!”
继鸾听到他的叫声之时,脚步蓦地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回头,却最终仍旧转了身。
眼前柳照眉正拖着不甚灵便的腿脚往这边来,继鸾惊了一惊,急忙上前扶住:“柳老板!你这是……出来做什么?”
柳照眉顺势握住她的手,这才觉得心里安稳了几分:“你要去哪,怎么一声不吭就出门了?”
继鸾望着他的一双眼,心里那句话总也说不出,然而长痛不如短痛,继鸾垂了双眸,声音极低:“柳老板,我……我想去莱县了。”
柳照眉的身子猛地一抖:“你说什么?”
继鸾心里为难,却仍道:“柳老板,对不住……”
柳照眉呆了一刻:“可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
“没有。”
“那么……可是你嫌弃了我……”
“柳老板,更不是的,都不是,与你无关……”继鸾忙忙地说,又怕露了相,便道,“是我莱县有个亲戚,见世道安稳了,这几日一直催……让我带着祁凤过去。”
柳照眉到底也是世面上摸爬滚打混过来的,哪里就会轻信这个?他望着继鸾的脸,想到方才在金鸳鸯的那一幕,及那个人的眼神,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柳照眉放低了声音:“是……三爷?”声音都有几分颤。
继鸾听他唤这个名字,那手就猛地一缩,柳照眉看得明白,这下更也不用她回答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柳照眉不明白。
他不明白,继鸾也不明白,不明白为何她的运气如此之差遇上了那人,更不明白为何那人就盯上她了。
继鸾不想认,正想再遮掩两句,却见柳照眉身后的金鸳鸯门口,一男一女走了出来,男的俊秀漂亮,女的貌美如花,简直堪称一对璧人。
但继鸾却瞅见那位爷一出来,那双厉害眼睛就直看向了此处。
楚归身旁的密斯李张望着,却见大街上柳照眉跟继鸾站在一处,柳照眉挡着继鸾,她一时看不清楚,就问道:“三爷,柳老板身边儿那个是谁?怎么看起来……”
“是个无关紧要的。”楚归鼻子里哼了声。
“无关紧要?怎么我看刘老板跟他挺亲密似的。”密斯李踮起脚尖,想看个明白。
楚归听了这句,愈发气闷,又看密斯李在一边做个鸭子的模样拼命伸长脖子,便道:“想看就直接过去看是了,那脖子再伸长三尺,人家要躲,你也是看不到的。”
密斯李听了,便转而攻击楚归的胳膊,想要将他牢牢握住:“三爷我们一块儿过去吧?”
楚归抬手:“要过去就过去,别碰我,你那身上的香味忒厉害了,我闻了过敏。”
密斯李抬起袖子,嘻嘻地笑:“香吗?这可是法兰西的香水儿……”
两人说了会儿,便齐刷刷地往这边来,楚归人未到,声先至:“哟,这大街上,两位这是……演得哪处儿啊?”
笑眯眯的模样,仿佛事情全跟他无关,罪魁祸首亦并非是他。
继鸾探出手指悄无声息地在柳照眉的手心一划,便缩回了手。
柳照眉回身,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三爷……这……继鸾说今儿不舒服,要回家去呢,我正问着……”
继鸾听他果然领会了自己意思,心里松了口气。
楚归闻言却看她,仍笑着:“继鸾姑娘不舒服?哪不舒服……哪都可以不舒服,只别这里就行……”说着,就抬起手指一点自己胸口。
继鸾微微一笑:“谢三爷关怀,不过是有些微头疼,想回去歇会儿。”
他们说话的当儿,密斯李盯着继鸾,瞪大眼睛道:“你是个女的?……你这身儿打扮可真帅!好摩登!”
继鸾哑然,楚归斜视,柳照眉暗怀心事。
密斯李已经凑过来问衣裳料子,恋恋不舍似的。
楚归冷眼旁观:“趁早儿别兴这心思,就你这气质,穿上了也跟偷来似的。”
密斯李便撅嘴:“三爷你总打击我,不过打是亲骂是爱,我是知道的。”
柳照眉见多这般稀奇古怪,倒也平常,只继鸾猛地打了个寒战,心底对于密斯李是十万分的佩服。
继鸾正用敬佩地眼神看向密斯李,却又迎来楚归炯炯地目光:“继鸾姑娘你在想什么?”
继鸾见他果真揪着自己不放了,便道:“回三爷,我想回去歇会儿。”
楚归便“嘶”了声,不再开口。
柳照眉情知无法,便强笑着打圆场:“继鸾,真个不舒服,就快些回去吧……好好休息,我等你回来呢。”
这话说得,暗地里滋味万千,百转千回。
有楚归在旁虎视眈眈,继鸾嘴角一动,生生把个温情了然的笑按捺下来:“多谢柳老板。”
说完了,又向楚归行了礼:“三爷,那继鸾就先告退了。”
没想到楚归道:“等会儿。”
继鸾一怔,楚归回头对密斯李道:“迷死李,你看柳老板行动不便,你就助人为善一把,扶着他先回楼里,我有件事儿要跟继鸾姑娘说。”
柳照眉心头沉沉地,却不好说什么,只勉强看了继鸾一眼,便同密斯李转了身。
眼见两人越走越远,继鸾恭恭敬敬道:“三爷,您还有什么训示?”
楚归瞅着她,揣了手儿:“训示不敢当,就只想到一句话,想跟你说说。”
“三爷请讲。”
“嗯……”楚归望着她,她明明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可是他却总觉得哪里碍眼的紧,可又瞅不出什么来。
按理说继鸾不丑,自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了看她不顺眼了。
楚归琢磨不透,沉吟了会儿,便道:“继鸾姑娘,上回我去那破巷子,加上这次我来金鸳鸯,算起来,我一共是拜访了你两次了吧?”
他竟用“拜访”这个词儿,继鸾摸不着头脑,苦笑道:“三爷说是便是。”
楚归点点头,慢条斯理地亮了牌:“你看,刘备三顾茅庐才请的诸葛亮,那也不过是三次,但是,三爷性子不好,何况你不是诸葛亮,我更也不是刘玄德,故而三爷我觉得,这拜访两次已经够了,不须再多了,你说呢?”
继鸾身子一震:“三爷……”
楚归慈眉顺眼地笑:“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样儿,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聪明着呢,自然也懂我的意思,不过聪明人有时候会做些自以为是的事儿,三爷不想你走冤枉路,你可懂?”
继鸾垂眸,双手垂着,却已经捏成了拳。
楚归跺跺脚,看看天,慢慢又道:“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啊对……差点儿还忘了一件事,你那匹马……那匹高头黑马对吧?”
继鸾一惊,蓦地抬头看他。
楚归轻笑:“那是匹好马,其实我瞧着也挺喜欢,就从劳伦斯哪里买了来,如今算是我的,寄养在马场里……那畜生不解人事,过得倒挺快活滋润……好啦,随口跟你说说,时候不早,我也该回了。”
他撤出手,略一挥衣袖,便转过身子。
继鸾浑身发凉,盯着他转身,心中一口气激荡来去,无法按捺,目光几度闪烁,咬牙叫道:“三爷!”
楚归停步,回头看她。
四目相对,于这锦城车水马龙的街头上,他问:“怎么?”
继鸾的手捏得紧了又松开,心里那股火盘旋来去,拳也微微颤抖,停了会儿,终于却只说道:“没事,三爷您走好。”
楚归先是面无表情,继而望着她,露出笑意,不得不说他笑得样子极好看,跟不笑时候的冷清阴郁判若两人,似阳光普照明眸皓齿般的错觉。
继鸾别了楚归,先马不停蹄地去了陈祁凤的学校,门卫进内通传,陈祁凤极快地便窜了出来,又高兴又惊讶:“姐,你怎么这时侯来了?”
继鸾心情复杂,吞吞吐吐道:“祁凤……我……我想去莱县。”
陈祁凤静了片刻,便道:“好!”
继鸾意外:“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陈祁凤一摇头,痛痛快快道:“姐你惯会拿主意的,你说去莱县,必然是因为这锦城呆不得了,那我们走吧!”
他居然说走就走,比继鸾更决然百倍。
继鸾全没想到祁凤的反应如此利落,愕然了会儿:“那……你……你的东西呢?”
陈祁凤拉住她:“不过是个书包而已,没什么要紧的,不要了,走吧。”
就在十几分钟后,在仁帮总会的公馆内,老九垂着手禀告:“她离开金鸳鸯后,先去了初实中学,然后就跟陈祁凤一起回了租房。”
听了汇报,楚归的脸上浮现一丝凉凉地笑意,那玉色的手指在桌上一敲:“可真是个不识相的聪明人呢,看样子非得让她吃点苦头才好。”
老九目光一亮问道:“三爷,您打算怎么做?让我带兄弟们把他们……”
“这事儿我们出面,那得多难看,你就不用点儿脑子!”楚归瞥了他一眼,又把身子往太师椅上一倚,优哉游哉道,“不用忙,这功夫,已经有人替我们去了。”
老九讪笑,明知道不大该问的,不过仍旧有些忍不住好奇:“三爷安排的是……”
楚归忽然却又换了一副严肃面孔,打着官腔道:“怎么能说安排呢?那叫公事公办,跟我们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老九瞧着这位反复无常的主子,内心啼笑皆非。
几乎是与此同时,在租房之内,继鸾同祁凤简单收拾了东西,正要出门,继鸾忽地一皱眉,把祁凤一把拉在身后。
刹那间房门被猛地撞开,几个人站在门口,有**声叫道:“有个叫陈祁凤的住在这儿吗?”
继鸾定睛一看,居然是好几个**,手中还都拿着家伙,如临大敌似的将他二人围住——
作者有话要说:相信一路到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三爷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昨天章节发出后,很多同学也对三爷的种种行径进行了很有建树性的特色评论,三爷御览了每一条然后表示:
新的月份开始,三爷向大家问好啊,然后就是……会再接再厉的~
“请问三爷,再接再厉做啥?”
“咬。”
“这个字眼好内涵。”
“休乱说,三爷是个纯洁的人。”
“是啊,我们都知道~”
第24章
**像是歹徒一样十分凶猛地将门踢开,张口就要陈祁凤。
刹那间,向来冷静绝不会冲动的继鸾脑中一阵轰鸣,暗中握拳,眼睛极快地将几个人的方位扫了一遍。
继鸾心想:拼一拼的话,只要动作够快,就算**开枪,应该也不会伤到祁凤……
继鸾心念闪烁眼神变幻,脚下不为人知地往前一滑――
关键时刻,陈祁凤从后面攥住了她的手。
继鸾一怔,脚下动作停了,便失了先机,几个**陡然分散开,纷纷吆喝:“都别动!”
继鸾心头焦急,回眸看祁凤。
祁凤捉住了她紧握成拳的手,望着她的脸色,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姐,没事的……不就是去一趟吗,你只管放心。”
继鸾怔着。
而他看着她,语气像是个兄长:“我其实不小了,我会见机行事照顾自己,姐。”
他不动声色地安抚着,把继鸾捏成拳的手给重新放松,十指舒展开,又极温暖地握了一握。
陈祁凤素来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从小到大更是给继鸾惹出了无数麻烦。
可是,就在这关键时刻,他同继鸾的角色却赫然掉了个个儿。
他把继鸾安抚住,令她不许冲动。
陈祁凤心里明白的很:他这个姐姐,什么都能做,什么也能忍,但是就是绝对不能看着他吃苦,哪怕是一点苦。
何况如今是一大帮子如狼似虎的**围着,手中是黑洞洞地枪口对准。
――让她眼睁睁地望着他被带走,怕比死还难过。
有那么一瞬间继鸾曾想拼了,祁凤察觉得到,她脚尖一动衣裳摆角轻轻一摇,他的心也跟着陡然揪起。
其实祁凤跟继鸾完全是一样的,倘若今日**来找的是继鸾,恐怕他会不顾一切地跳出来,但是正因为角色的不同,祁凤竟神奇地从炮仗变成了水,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姐,没事的!”被**生生拖出去,绑了双手。
陈祁凤全然不挣扎,更一脸的不在意,就好像并没有人围着他绑住他似的,他只是紧紧地盯着继鸾,凝视着她同样是红红的眼睛,他生怕她动手,生怕她冲动:“姐,你得替我想办法呢。”
他竟笑着,如此说。
先前被他抄在怀里的狗儿小黑跌在地上,找不到主人,便不安地叫,大概是嗅到陈祁凤的味道,便靠过来。
祁凤扫一眼:“姐,替我好好地看着它啊,我回来再自己喂。”
一个**不耐烦地,抬脚就要把小黑狗踢开。
继鸾探手在他肩头一按一推,**趔趄一闪,便踢了个空。
**是嚣张惯了,挥舞着枪冲着继鸾骂骂咧咧,还似要动手,不妨旁边那领头的狠狠使了个眼色,**悻悻地便偃旗息鼓。
继鸾看到了这极微妙的一幕,也正是因此,她心中一片雪亮,一片通明。
原家堡的人不至于就追到锦城还咬着他们不放,在蓝村他们还能呼风唤雨,锦城是什么地方?
更何况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继鸾姐弟在锦城?
偏今日楚归还警告她不要使小聪明,她并没听,只要拼一拼逃开锦城。
很明显是他动了手脚。
她实在不该怀疑他的能耐,或许在金鸳鸯他跟自己说那一番话的时候,已经做足了准备,就等她动作起来,他便徐徐应对。
继鸾从楼上匆匆下来,却在楼道口遇到了柳照眉,两人差点撞了个正着。
“继鸾?”柳照眉好一顿打听才知道继鸾住在这儿,试试探探走到这儿,忽然看到她出来,不由地喜出望外,当下一把抓住她,“太好了,你还没走。”
继鸾停了步子,道:“柳老板……”也不问柳照眉为何在这,只道,“柳老板,楚三爷现在人在哪里,你可知道?”
柳照眉一怔:“你问这个做什么?”
继鸾沉默了会儿:“柳老板,回头我再跟你说,我找他……有件要事。”
柳照眉望见继鸾双眉一扬,他看到她那英气的眉梢竟掠过一丝杀气,他心里一颤,忙道:“继鸾你别冲动……三爷不是好惹的。”
“他们把祁凤抓走了。”继鸾终究忍不住,脱口道:“我不去惹他,我只是……有些话想当面跟他说。”
他逼得她没地方退了。
柳照眉吃了一惊:“什么?”
他震惊且意外,看着继鸾的脸,抬手便攥住继鸾的手腕:“不行,你不能去……继鸾,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现在去找三爷于事无补,三爷、三爷那种人,如果打定主意要做这件事,肯定早就备好了后招,你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知道……”继鸾当真是关心则乱,在平县,陈祁凤惹了好些事,可是有她跟栗少扬保驾,从来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有闹到进局子的,何况要在那里呆着,继鸾实实地熬不下去,“我不知道我究竟怎么他了,我已经够避让了……不管他有什么招儿,我得当面问问他,他要怎么就冲我来,我得把祁凤弄出来……”
她不管不顾地说,头一遭对柳照眉说这么多话。
那**局是什么地方,祁凤呆在那里,继鸾一想到就觉得有人把自己的心扔在地上可劲儿地踩。
她一刻也忍不了。
柳照眉望见继鸾的眼中泛着水光,手上不敢放松地握着她的手腕:“我明白,继鸾……但是你就算去……不管怎么,他绝不会立刻就把祁凤放出来的,如果一言不合,反而会更糟,吃亏的是你跟祁凤,你是个最聪明不过的,冷静些,好好想想。”
继鸾恨不得立刻就去找楚归,然而听着柳照眉温柔的声音,心却一点点软了下来,眼中的泪泫然欲滴。
柳照眉见她不再似方才那般杀气腾腾,才稍微放了心,柔和道:“继鸾,咱们先上楼。”
继鸾任凭他牵着手,脚步有些沉重地缓慢上楼,破旧阴暗的楼道,二楼上的房门虚虚带着,柳照眉推开门,看到里头一只小狗被栓在桌子角上,正低着头咬那绳子,见他进来后,便转来转去,低低地叫。
柳照眉掩了门,想了会儿,终于把心一横:“继鸾,你别担心,……我试试看能不能从中疏通一下。”
继鸾一震:“这不行!柳老板……你别掺和这件事,我不想连累你。”
柳照眉冲她一笑:“不算连累,你也知道我认得**局长的,我去说一说,兴许是可以的,总是一条路,不试试怎么知道?”
继鸾摇头:“柳老板,你别冒险!楚三爷那个人……不择手段的……”想到上回柳照眉被打之事,却终究不敢说出来。
柳照眉看她一眼,慢慢垂眸:“继鸾你也知道了……上回的事……”
继鸾一怔:“柳老板……”
柳照眉微笑着:“其实有些事我是知道的……不过知道了又怎么样?依旧要咽下的,何况,被打了一顿未尝也不是好事,起码没丢了命……而且把姓杜的给送了进去,楚三爷的手段是狠毒了些,但我却不算怨他,打我一顿换姓杜的一条命,还是值得的……”
继鸾没想到柳照眉心里竟这么清楚,一时居然不知说什么。
柳照眉起初的确是以为杜五奎动的手,但都是混场面的,此后杜五奎忽然在群众反对的呼声中殒命,统兵大权落入了楚去非手里,柳照眉心里看的透透地。
却不说,不能说。
一直到此刻,对着这个人。
柳照眉道:“我是怕三爷的,那个人……叫人猜不透他想什么,只不过我瞧着,我大概也是脱不了干系了,今儿在金鸳鸯,三爷那双眼睛,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继鸾,就像你说的,你已经尽量闪避了,仍旧躲不开,其实对我也是一样,我不去招惹三爷,三爷怕是……也放不过我。”
继鸾心里头凉凉地,又酸酸地。
柳照眉望着她,目光极为温柔,慢慢走到她身边:“其实我这么做,也是存着私心的……上回你求我办事儿,我为了避嫌,没肯答应,结果却是这样……你不计前嫌答应来我身边儿,我心里愧疚着呢,如今,倒不如我主动为你做点事儿,不管成不成,你心里……得有我……对不对?”
继鸾身子微微发抖,柳照眉眼睛盯着她,便握住了她的手。
柳照眉的手很软,继鸾甚至觉得他的手比自己更软和温暖,她心里头感动,又有些发呆,任凭柳照眉握着她的手,――他竟把她的手捧到唇边上。
继鸾反应过来,手缩了缩,柳照眉却加大手劲握着不放,硬是低头,在上头亲了口。
继鸾只觉得浑身腾地热起来,她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是前所未有地动人,脸上亦如染了一层胭脂,那份小小地难言地羞涩……
柳照眉看在眼里,心头一荡,握着继鸾的手,便向着她的脸上凑近过来。
他忽然很想试试看,嘴唇在她脸颊上吻落的感觉……
屋子里没有打灯,最后一缕夕照浅浅地染进来,暗影错乱,暧昧流动,继鸾甚至能感觉他炙热的气息,浅浅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正在这时,屋内响起一声清脆地叫声,却是小黑“汪”地叫了一声。
继鸾猛地反应过来,脸上滚烫:“柳老板!”急忙把手抽回去,退了一步微微侧身,身子却仍不停地发抖。
柳照眉手中脱了空,心里略有些失望,又有些窘然:“继鸾,我一时……你别见怪……”
继鸾低着头,竟不敢回头看他:“没……没……”
柳照眉看着她在暮色中的身影,叹了声:“继鸾,那……我先走了,你别去找三爷……祁凤的事我会想办法……”
他也不知要说什么,最后只重复道:“行了,我先走了。”
继鸾看外头天色已黑,屋里又空荡荡地没有祁凤,她心里又是一阵难受,抬手摸摸滚烫的脸,低声道:“这儿不太平,我送你出去。”
华灯初上,继鸾站在路边上,目送柳照眉坐着车离开,正在怅然相看,却忽地觉得身上一阵恶寒。
继鸾蓦地回头,就在她身后,人来人往的马路上,灯光闪烁纸醉金迷里,有个人站在那里,夜风里微笑的像是一幅画。
只不过他一开口,那副画就好像被粗暴地一把撕掉了般。
楚归挑了挑眉,直直地看着继鸾,语带三分无奈似的:“怎么我到哪儿都能遇见你啊,继鸾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咳,归归就是来大煞风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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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继鸾一看楚归,眼神就有些不对,那边楚归倒是笑吟吟地,上下一扫继鸾:“哎呀,我瞧继鸾姑娘这脸色不对……果真是不舒服啊,怎么不在家里头歇着,跑出来有什么要事吗?”
祁凤被捉去之后,继鸾气怒之下本想去找他,却被柳照眉拦住,被柳照眉宽言细语地,那火气焰头才稍微地消磨了下去,如今不期然地见了楚归,心中滋味真真怪异,虽然不至于即刻翻脸,但脸色却已是不同,手也握成了拳。
楚归便似不曾察觉似的,踱步便凑过来。
先前继鸾见了他,便只是一个垂眸状,此刻却只是冷冷地觑着他:“三爷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莫非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楚归闻言,点头道:“还真有件事儿……不过,我瞧着是不可能的……”
继鸾心里头小火慢熬,生怕跟他说下去便按捺不住,尤其是看着他一脸假惺惺地,继鸾心烦之极,便道:“那么我便不打扰三爷办正事儿了。”
不防楚归道:“慢着……”
继鸾皱着眉停下步子,楚归沉吟着道:“方才我在前头会宾楼上跟个朋友聊天儿,他说起一件事来,我本来以为是跟继鸾姑娘有关系的,有点儿担心,不过看继鸾姑娘好端端地,我也就放心了,大抵是同名同姓的吧……”
继鸾见他说的蹊跷,似有勾人心之意,忍了忍,问道:“什么同名同姓,什么事?”
楚归笑道:“让继鸾姑娘见笑了,我不过是听他说……今儿看到**局的人把个少年捉了去,他似乎还瞅见继鸾姑娘也在场,我就以为跟你有关,见笑见笑,怕是我多心了。”说着,便不好意思似的摆手。
继鸾听他居然主动说起这个来,心里头的火顿时又被点了起来,冷冷说道:“下午时候我弟弟的确是被**带走了,怎么,三爷是听谁说的?**局的人吗?”语气里头已经带了冷嘲之意。
谁知楚归脸比城墙厚,面露惊诧之色地:“啊,原来真有这事儿?”
继鸾双眸一垂,缓缓地吐了口气,唤道:“三爷。”
楚归便看她,继鸾抬眸望着他,静静说道:“三爷,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弟弟被**带走这件事,是不是你指使的?”
楚归挑眉:“这是什么话?”
继鸾上前一步,楚归后面的老九同两个手下齐齐往前,楚归一抬手,他们便齐齐停了步子。
继鸾迈步到了楚归身前几乎只有半步之遥,她的个头比楚归要低,然而面对面站着,气势上却丝毫不输给他。
楚归素来不习惯跟人亲近,见她靠近,本能地有些嫌烦,然而却神奇地不曾动作也不曾言语,瞧着她清亮决然的眼神,他的面上缓缓地竟泛起一丝笑意:“你想干什么,嗯?”
继鸾微微昂头看着这个人:“今日三爷才跟我说让我不要轻举妄动,我虽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三爷让您这般盯着我,但我却不愿意招惹三爷,只想安静离开锦城而已,谁知就这么巧**局的人就上了门,三爷您是锦城的第一号人物,这等呼风唤雨的能力对您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三爷,今日我陈继鸾跟你把话说明白,我弟弟祁凤的事,是不是你背后操纵的?”
楚归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继鸾道:“我只是想把话说明白。”
楚归望着她的眼睛:“那……如果我说是,你会如何?”
继鸾双拳一紧,望着楚归那好整以暇地笑,慢慢地便也在脸上露出一个不屑地笑来:“如果是在平县,我会要您……躺在地上。”
楚归“啊”了一声,又问道:“你让我躺下干什么啊?”
继鸾冷笑了声:“三爷,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跟您没什么好说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请。”
继鸾迈步便走,楚归忽然唤道:“陈继鸾,方才离开的那人,我怎么瞧着有点像是柳老板?”
继鸾哼了声,仍要走,楚归盯着她的背影,眼底一片暗沉:“你不是说要把话说明白吗?这话还没明白了你就要走?”
继鸾气的回身:“三爷还想说什么?三爷指使人把祁凤关了,还要怎么明白?”
“我等了你一下午啊,”楚归忽然冒出一句来,“你倒是给我说说你怎么就没去呢?”
继鸾知道这人有些不能捉摸,却没想到他居然忽然之间就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刹那想到柳照眉曾劝自己的,心里阵阵发凉:果真柳照眉猜得对,他早就算到她会冲去找他,却没想到被柳照眉拦下了。
许是惊于楚归的突然的“坦白”,继鸾一时不能做声。
楚归却又说道:“那让我猜猜,是因为柳照眉?”
继鸾浑身绷紧,脚尖微微转了个方向,目光往楚归身边儿的老九等人身上淡淡扫过。
楚归叹道:“柳老板还真是个人物,想来是我小看了他……只不过,继鸾姑娘你可知道强出头的下场是什么?”
继鸾听到这里,再也无法容忍,身形一闪冲着楚归冲过来。
老九见状,急忙纵身过来护卫,继鸾一侧身,脚下移动,背贴着老九的背,电光火石间像是转了个个儿似的竟滑了过去,直奔楚归。
老九惊地回头,却见继鸾竟闪到了楚归身边,她一抬手,便掐向了楚归的颈间。
楚归倒是一点儿没动,任凭继鸾制住自己,目光垂下望着她:“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你就想要……玉石俱焚吗?连你在牢里的弟弟都不顾了?”
继鸾控制着手上力道,道:“三爷,我初来贵地不知深浅,得罪了您,可是该做的我都做了,自诩没什么大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何必咄咄逼人不休,我陈继鸾也走过几年江湖,道儿上的规矩多少懂一些,俗话说斩竹莫伤笋,我有什么惹恼了您的地方你只管冲着我来,为何要牵连我身边的人,您是非要逼我……”
楚归垂眸看她一眼,便又抬眸:“别动!”
继鸾目光一变,听到身后细微地咔嚓声响,虽然不曾回头,却也猜得到,大抵是老九拿了枪出来,只不过楚归这一声是何意思?
楚归说完了后便又低头看继鸾:“你身边儿的人是谁?”
继鸾张口,楚归冷笑又道:“柳照眉也是你身边儿的人?你跟他才认得多久就为了他关心则乱了?――我只是说了句强出头的下场是什么,你就以为我要对付他吗?”
继鸾听到这里,双眉一皱:“难道不是?上回……”
继鸾欲言又止,楚归却笑道:“上回……你果然是知道了上回的事了吧?”
继鸾仓促之间说出来,要改口已经晚了,便咬牙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楚归抬手,慢悠悠地握上继鸾的手腕:“我知道你武功高强,我也很喜欢,不过有些事儿用拳脚是解决不了的,……你说你也算是走过江湖的人物了,怎么能不懂这个道理,又怎么能不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柳照眉那个身份……要去求**局长的话,是要怎么个求法儿?你好好地想想就是。”
继鸾一惊,顿时变了脸色,她心里一时乱,就没有留意楚归握着她的腕子将她的手从颈间移开。
楚归扫一眼自己手中握着的那只手,只觉得这手虽然不怎么嫩,不过温暖的感觉正正好儿,竟不觉得讨厌……可这么握着也不是个事儿,便慢慢放开。
楚归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楚:“一匹黑马的话,倒也好说,三言两语讨个交情……再者那事儿我也不管了,是以人家给他这个面子也行。但是这回,继鸾姑娘你也是知道的,是我从中作梗,你也说我是锦城的头一号人物,那谁还敢不给我这个面子?柳照眉不知死活地凑上去,除了给人白白地操上一顿,还能讨什么好?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继鸾听他说的赤~裸粗俗,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地。
“三爷早跟你说过,越是聪明人,越喜欢自作聪明,”楚归看着继鸾:“我知道你很是疼爱你的那个弟弟,他不见了你必然会想法儿,没想到你全然没有动作,那必然是柳照眉给你出主意了,只不过我得跟你说实话,你求他,他求谁……都没有用,除非是你……”
那个“你求我”还没有说完,继鸾忽然转过身拔腿就跑,她动作敏捷,身形极快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老九上前:“三爷,就让她这么走了?”
楚归看着继鸾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从嘴角到心底忽然没来由地痒痒起来,微微地舔了舔嘴唇:“没事儿,她会回来的。”
继鸾飞快地到了金鸳鸯,戏楼老板说柳照眉自下午就没有回来过,继鸾急急地又去了柳照眉住处,却也不见人。
她心急如焚,费了点曲折功夫,终于找到**局长的住处,正要想法儿闯进去,却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轿车停下,出来一人,是个肥胖的矮个,正是锦城**局长欧箴。
欧局长站住脚,抬手扶了一人下来,却居然是一身锦白长衫的柳照眉。
灯光下,柳照眉修长的身段细致的眉眼,美得柔和而令人心动。
继鸾一眼看到,心头狂跳,见欧箴笑道:“柳老板,请吧?这还是你头一次来我的住处呢。”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让人极为不舒服。
继鸾清楚地望见柳照眉脸上掠过一丝勉强的笑意,她心中顿时想到楚归的那句话,双拳微微地发抖,一咬牙一跺脚,正要冲出去,忽然之间那黑色的轿车后面响起一阵喇叭声。
继鸾急忙站住脚,这瞬间就看到轿车后面居然又驶来一辆吉普车,车停下,车上便跳出一个身着军装的副官,大步地竟冲着那两人走了过去。
欧箴一看,脸上露出惊讶神色,又热情道:“是季副官,这是哪阵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那季副官站住了,身板儿笔直,笑道:“欧局长,不好意思……我是奉命而来的……”
欧箴道:“不知是什么事儿?”
“是这样的,”季副官看向他身边儿的柳照眉:“柳老板果真在这儿,真真让我好找!我们督军今晚请人在金鸳鸯看戏,专门等柳老板呢,戏楼的人说柳老板跟人出来了……督军就命我赶紧地出来找……”
柳照眉深觉意外,那边欧箴也是一惊:“楚督军去了看戏?”
季副官道:“可不是嘛,好不容易我们督军起了这个兴致……总不能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吧?故而我满城地找人呢,听说柳老板跟您走了就来看看,这没想到……欧局长您看……”
欧箴虽然是**局长,但是手底下不过是百来条枪,哪里能跟一省的督军比谁硬?听了副官这么说,当下笑成一朵菊花:“当然不能扫了督军的兴了,我本来要跟柳老板说点儿事,这改天说也是一样的,督军的事当然更加重要,柳老板,你就快回去罢!”
季副官听了,大悦:“欧局长真够意思,我替我们督军谢谢您了!柳老板,咱们上车罢?可别让督军久等了……”
柳照眉有些糊涂,看一眼欧箴,到底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可他心里惦记着事儿,便犹豫着道:“欧局长……”
欧箴生怕他说出什么来,忙道:“改天说改天说……”完全不由分说地就让着他走。
季副官便笑道:“柳老板,走吧。”在他胳膊上轻轻地一拍。
柳照眉叹了口气,终于转身往吉普车边儿去了。
旁侧继鸾看到这里,心道:“这个督军就是楚归的哥哥……那个叫做什么楚去非的大人物,怎么会这么巧地就来叫柳老板去唱戏,难道说,又是楚归搞的鬼?”
继鸾想到这里,万丈雄心化作满地冰凉,眼睁睁地望着吉普车载着柳照眉离开,她心里略觉得放心,又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继鸾呆呆站了会儿,忽然觉得头上有点湿湿地,她抬手摸了摸头,才发现原来是天下雨了。
继鸾自打出生以来就没遇到过这种复杂的情形,委实是因为楚归那个人太奇怪了些,他想事情好像总会先她一步,完全不给她机会似的。
继鸾心里一片茫然不知所措,这个时候就格外地想念祁凤,继鸾淋着雨想来想去,心道:“柳老板没事了,也好,我得去趟**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一见祁凤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得晚了,心情有点躁动~~三爷啊三爷,你要不要这么难搞~~~
大家小年夜快乐^^
另外开了个贺岁的古言新文哦,文案上有连接,直通车地址请戳~
春节贺岁档
第26章
继鸾在平县的时候从来都是独当一面的主儿,虽然知道这个世道不太平,什么飞禽走兽都有,自也见识过无数极品,但是从来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楚归这等神鬼莫测令人头疼的奇葩货色,更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招惹上这样的货色,甚至于怎么逃都逃不掉。
这算是继鸾自打出生以来所遇到的头一件令她束手无措的麻烦事。
雨不大,飨赶复犹炜杖髀洌街上的行人行迹匆匆,继鸾本来六神无主不知要往哪里去,想到得去试试见见祁凤,心里好像安稳了那么一点,脚步快快地往**局而去。
**局所处的地脚有些偏,门口偌大一片空地,显得那栋高楼越发有些阴森,门口的灯光昏暗,隐约看来有几分鬼影憧憧。
这时候有点儿晚,里头有几个值班的**在打牌,有人手气差,便骂骂咧咧不休,赢得那一方却得意地大声取笑,继鸾在门口略一站,就走了进去。
几个**见有人进来,不由地都抬头来看,乍看之下,却都有些直了眼。
今儿继鸾仍穿着那身月白的衫子,也没戴帽子,辫子就垂在胸前,因为忙了一天,没工夫整理头发,发便有些乱,因外头落雨,鞯赜晁拷她的头发打湿了,纠缠的发丝有的便贴在额头,脸颊边上。
她自雨中而来,一张脸也被雨水浸润的格外苍白,加之本就不难看的眉眼,此刻里头多了一份牵念张皇,竟没有往日那般气势,清丽之余,反透出几分楚楚可人来。
**们正在穷极无聊,忽然看了这么一个人儿,当下一个个亮起眼睛,那手气差的一个趁机把牌一扔,先站了起来:“哟,这位姑娘,大晚上的怎么跑来我们这儿了?可是有什么事儿吗?”那双眼睛就花溜溜地上下打量继鸾。
其他几个一眼,互相使了个眼色,有人就道:“总不会是被人非礼了吧?――我说老余,你那眼神儿收敛着些,别把人家给吓走了。”
继鸾见几个人都语气轻薄地,此刻自然也顾不上,何况她也不是那种见不得场面的羞怯女子,当下就急忙先陪了个笑,道:“老总,我是想来探望人的。”
那老余被她的笑一晃,一时想入非非:“探望人?什么人?”
旁边的**又笑道:“不会是大姑娘的情人吧?”
继鸾道:“有劳各位老总了,我是来探望我弟弟的,他是今儿下午被抓进来的,叫陈祁凤。”
几个人一听,各自面带诧异之色,面面相觑了一番:“你来探望陈祁凤的?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少年?”
继鸾忙点头:“您知道?那么……能不能通融一番……”
**局内便一片沉默,那老余望着继鸾,脑袋纹儿皱成几道,道:“那个人啊,倒是有些难的。”
继鸾心头一紧,将声音放得柔和,道:“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从来也没有离过家,就跟我相依为命,麻烦各位老总行个方便吧?”
那老余皱着脑袋,样子显得十分为难。
周围的**围在一起,一边打量继鸾一边窃窃私语,有个人就叫道:“上头有令是不能给见的,我们这些下面的也不敢随便做主啊,姑娘你还是回去吧。”
老余回头看着,又看看继鸾,也不能做声。
继鸾心里发凉,可是她此刻心里乱而慌张,极想要见祁凤一面,又哪里肯就走,看老余似乎有些松动的意思,就只看着他:“老总,我只是见他一眼……只一眼就行,绝不做别的……”
有个**不耐烦地叫道:“别嗦啦,上头若怪罪下来我们可是撑不起。”
老余对上继鸾的眼睛,被雨水浸润过的双眸显得格外清亮乌润,此刻又因为情急几乎冒出泪花来,老余心头噗通跳了两下,回头道:“话不能这么说,现在这儿都没别人……咱们不说出去就行了,人家大姑娘冒着雨过来,又是姐弟两个相依为命多可怜,咱们总得通融一下……”
有个道:“老余,我看你是为了色不要命了!你可知道这个人得罪的是……”忽然间看了继鸾一眼,欲言又止。
老余咬了咬唇,把心一横道:“只让他们看上一眼,又没别的……能有什么事儿?”
几个人便笑:“这老余赌场失意,就想要情场得意起来了。”
老余便回头,对继鸾道:“我这可是担着天大的干系,姑娘,我领你过去看一眼,你可千万别对任何人说。”
继鸾见他松口,千恩万谢地感激着:“知道知道,多谢您。”
老余领着继鸾往内,几个**在背后说什么的都有,老余铁了心,只当听不见。
一路往牢房去,里头便越来越阴冷,隐隐地还听到有人□的声儿,在幽暗里头令人毛骨悚然,继鸾越走心越是油煎似的,那老余道:“这儿关了几个囚犯,每到晚上就不安生,你那个弟弟我有印象,倒是个安静的孩子,可怎么就得罪了……”
到底是不敢说那个名字的。
继鸾自然也不能说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就只故作镇定道:“这只是个小误会,很快就过去了……”
老余瞅她一眼,道:“我看也是的……最好这样儿,不管怎么样,去服个软,不然的话这事可是难办。”
说话间,便到了一间牢房外,老余道:“这钥匙不在我这儿,我也不敢跟他们要,让你们这样隔着门见一面儿已经是不易了。”
继鸾道:“知道,已经极为感激的,真不敢再多求什么。”
老余见她答应的很是温顺,就点了点头,抬手敲那牢房的门:“陈祁凤,有人看你来了!”
这牢房的门十分结实,上面倒是有个通风的口儿,大概有一个人头的高低大小,几个栏杆竖着挡着。
老余说完,就听见里头有人道:“是谁,是姐吗?”急着就扑过来。
继鸾听到祁凤的声音,那眼中的泪刷地就涌了上来,赶紧抬起袖子擦去,也扑到门上,却见祁凤的脸在那铁栏杆后面出现,继鸾看一眼,便伸出手去,隔着栏杆,只能容几个手指头探进去,那边祁凤也探出手指来,跟继鸾手指相握,惊喜交加:“姐,真是你!”
继鸾望着祁凤的眼睛,恨不得大哭一顿,却又死死地忍住:“祁凤,你怎么样?有没有受苦?”
陈祁凤用力握着继鸾的手指,感觉她的手指冰凉,又看她头发丝湿湿地,却问道:“姐你怎么冒雨来了?手这么凉的,你要多照顾着自己身子,别着凉了……我没事。”
继鸾用力一摇头:“我也没事,是姐没用……”终于忍不住,那泪不听话地就滚了出来。
里头陈祁凤顿了顿,却偏一笑:“姐,瞧你说什么胡话呢!这不都是我自己惹出来的事儿吗?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从小到大打得我也不少,我就是改不了,着!这是老天爷让我长记性呢!”
继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苦忍着喉头那悲酸之声。
却听陈祁凤又道:“姐你别为了我苦着自己,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我瞅着原家堡的人不至于就不依不饶吧?隔一阵儿兴许气消了就把我放出来了。”
继鸾听了,心里更是难过,祁凤还不知道这背后弄事的不是原家堡,却是这锦城的那个人。
身边儿不远处老余见状,就悄悄提醒:“大姑娘,差不多了啊……”
继鸾深吸两口气,抬头看着祁凤道:“祁凤,你说的对,这不是大不了的事儿,别忘了姐还跟原二少认识呢,姐向你保证,最迟明儿,明儿你就给放出来了……”
“姐……”祁凤略有些迷惑,但是对他来说,继鸾说的话就像是圣旨一样,因为继鸾有那个能耐,祁凤心里一怔瞬间,就点头,“我知道的姐,不过不管怎么,你好好地保重自己,我可半点儿不想你出事,不然的话我宁肯就死……”
“住口!”继鸾竖起眼睛,及时把祁凤喝骂住。
旁边的老余本正看着,忽然听了这一声,整个人就打了个哆嗦,恍惚间觉得这姑娘同先前的柔弱不同,有些气势惊人的。
继鸾将祁凤的手一握,斩钉截铁地:“你听我的!明儿我就来接你出去,姐说过的话算话……你记住了吗?”
祁凤不敢再说些有的没的,只乖乖点头:“姐,我知道了。我等你好吗?”
继鸾这才冲他笑了笑:“这才像话,那……姐这就走了。”
祁凤闻言,那手指用力一勾继鸾的,似乎不舍得放,然而最终却又松开:“好的姐,你回去避着点雨,找把伞……”
继鸾一点头,把手一松,就撤了回来。
她转过头,不敢再看祁凤,迈步往外就走。
老余慌忙跟上,一直出了囚房,继鸾回过神来,在身上掏了掏,掏出两个大洋:“老总,这一点小意思,您别嫌弃,我弟弟从小没吃过苦,他在这儿,我求您照料着点儿。”
老余一怔,继鸾将他的手拉住,把钱放在他手心:“您放心,这件事牵连不到您,我这就去解决了,明儿我弟弟就会出来,他只劳烦您这晚上,成吗?”
老余倒吸一口冷气,然而不知为何,竟觉得这女子没头没脑这几句话令人十分可信,他迟疑地看了继鸾一会儿,便点头说道:“行,我会看着点儿……晚上冷,我找床被子给他去……”
继鸾一笑:“谢谢您了!”将老余的手一握,松开后迈步就走。
老余呆了那么一呆,看继鸾大步走过局子,径直往外走去,耳畔便听到窗外那雨声哗啦啦地,老余叫道:“唉……大姑娘,我给你找把伞……”
继鸾一挥手,声音清朗:“谢谢您,我不用!”
她应得干脆,走得利落,身形潇洒之极,局子里的几个**见他们两个从里头出来,本挤眉弄眼地想说什么,此刻见状却个个觉得异样,那些污言秽语竟无法出口。
老余走到门口,往外一看,却见那姑娘的身影渐渐消失雨中,他摸了摸手心两块银元,只觉得有些滚烫,旁边一个**凑过来也张望,喃喃地道:“这姑娘……什么来头儿呢这是?”
无人知晓。
继鸾被雨水浇了个透心凉,雨越来越大,却阻不住她的脚步,穿过长街,夜深了,雨又大,街头上人迹寥落。
继鸾走了许久,才停下步子,她抬头,望着面前那古色古香的宅邸,――先前同柳照眉在一块儿的时候,说起过楚三爷的住处,有几次甚至远远地经过。
继鸾张口,冰凉的雨水从嘴角滑落,她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双拳一握,却又放开,迈步往门口台阶上走去。
手握住那冰凉的铜狮口门环,继鸾用力敲下,连敲了数下,只听里头有人道:“谁呀?”
继鸾双眸垂着,雨水从长睫毛上落下来,她沉默片刻,张口应道:“平县陈继鸾,求见楚三爷!”——
作者有话要说:伊蝶扔了一个地雷
谢谢亲~~~
终于要对上了,有点小激动~
写这张的时候忽然听到“上海滩”这首歌,“爱你恨你,问君知否……在我心中起伏够……”那种感觉忽然翻天覆地地涌上来~~=3=
归归赶紧做好准备(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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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继鸾应道:“平县陈继鸾,来拜见楚三爷!”
里头那人咳嗽了声,说道:“这么晚了,天儿也不好,改日再来罢。”
继鸾一急,凑近了门扇:“劳烦您通传一声,我是有急事……”
“多大的急事呢,三爷这会儿都歇下了。”门里头的人唧唧咕咕地,似很不乐意。
继鸾道:“我、我是跟三爷约好了的,劳烦您……”
那门里头的一听,这才道:“那你等着,我进去说声儿,哎哟,可别被骂一顿。”
继鸾站在门洞子里,浑身湿透,风一吹遍体都凉,继鸾握着双手,看看天儿,不由一笑:真真是天不从人愿。
雨湿了身子,又被风扑,忍不住会有些颤抖,继鸾竭力忍住,心里希望楚归别睡的这么早。
过了会儿,隔着门扇便听到里头噗嗒噗嗒的声响,先前那人道:“你看我说吧,三爷睡了,说有什么事儿明天再来!”
继鸾心头也一阵发凉,呆了有那么一会儿,便又扑上前去,用力一拍门道:“不行,我现在就要见三爷,我有急事,等不得!”
继鸾正慌张中,却听里面门闩作响,继而门扇被打开,继鸾怔了怔,后退一步,定睛一瞧才看清楚,原来现身的居然是楚归身边儿的老九。
老九扫了继鸾一眼:“哟!原来是大姑娘,您来这儿做什么?”
继鸾也顾不得了:“想求见三爷一面。”
老九笑道:“这可稀罕,我们三爷跟三顾茅厕似的去找您,您都爱答不理的,这会儿却又是怎么了?”
继鸾低声下气道:“我别无所求,只想见三爷一面而已。”
老九望着她:“想见三爷,也成,只不过三爷不是那么好见的……”说到这里,继鸾忽地目光一动,发现从老九身后慢慢走出一人来。
继鸾一看,浑身顿时警觉起来,习武之人自有一股气场,而面对同道中人亦会感觉得到。
继鸾望着那悄无声息露面之人,一看此人走路的姿势就知道乃是高手。
那露面的,却正是楚归府里头的拳师余堂东余师傅,余堂东乃是通背拳的高手,两年前被楚归招揽了来,专门教导楚归拳法,奈何楚归斗心机是一流的,却绝非是练武奇才,于是学来学去,也都是那样儿。
余堂东跟继鸾一照面,心头咯噔一声,便道:“就是你,会使太极?”
继鸾戒备着:“您是?”
余堂东疑惑道:“可是据我所知,太极门的规矩是传男不传女……你是哪一派的?”
继鸾道:“无名无派。”
余堂东面上露出几分怒意:“无名无派?无名无派你哪里学的武功,究竟是偷师,还是私相授受?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大忌!你究竟是哪里出身,如何学来太极?”
继鸾皱眉道:“我今夜前来不是要跟谁探讨武功的。”
余堂东哼道:“我同太极门的几位前辈也素有交情,今日既然遇上了,就不能不管。”
继鸾道:“你想如何?”
余堂东迈步下了台阶,站在门口那片空地上,一抬手道:“请!让我先见识见识你究竟有多大能耐。”
继鸾道:“我说过了,我没心思跟人……”
正说到这,便听老九在旁边慢悠悠道:“继鸾姑娘,要想见三爷,就先过余师傅这一关吧。”
继鸾闻言,站在原地定了数秒,终于道:“好!”
余堂东站在雨中盯着继鸾,听了继鸾答应一声后,忽然精神一振,他见面前的这女子忽然似换了个人般,迈步自台阶上下来,便在他的对面站定。
继鸾双手抱拳:“余师傅,我实属逼于无奈,若有得罪,还请见谅。”
余堂东见她竟如男子般抱拳行礼,便冷哼道:“一介女流而已……若非是三爷面儿上,我也不屑同你动手。”
继鸾并不恼,只道:“余师傅,请!”
余堂东双眼一眯:“你先吧,免得传出去,人家笑我欺负女人。”
继鸾淡淡道:“既然如此,也罢……”继鸾说罢,脚下一滑,脚尖点地,往左出了个半圆,此刻水流遍地,地上的雨水被她脚尖一挑,刷地便跌了出去,激出极好看的飞溅跟涌动。
余堂东扫了一眼,略觉愕然,继鸾右脚又出,看似动作极慢,不知为何身形却极快地,余堂东正在诧异,感觉劲风扑面,耳畔是继鸾说道:“余师傅,小心!”
余堂东恼恨,提拳纵身,大吼一声,“身似弓,手似箭,腰似螺旋,脚似钻”,果真大家之风,令人惊啧。
通背拳本非以刚猛著称,但余堂东多年浸淫自成一派,再加上他身形魁梧面目威风,若是寻常人早被这架势吓趴,然而继鸾是谁?
继鸾凝眉抬手一挡,竟是要以手臂碰他手臂。
余堂东浸润这拳法十数年,向来以拳法稳劲,拳无虚发闻名,常年练木人桩,双臂极为有力,只要他发力,木人桩都能尽碎,此刻见继鸾抬手一挡,他心中冷笑:真真无知女子,不知死活。
余堂东心中想:一个女流之辈能有多大气力,只要他稍微用力,怕就会当场格断她的胳膊。
只不过如此做是不是会太过残忍,传出去的话……
余堂东正在斟酌,忽然间却觉得胳膊向着难以预知的方向歪了过去,那拳自然也便不准,余堂东大惊,定睛看向继鸾,却见她抿着唇,手从他的臂上撤开,转而攻向他的肩头。
余堂东心头一凉,急忙回身自保,匆忙跃开后一脚踢出。
脚上的雨水随之洒落,泼向继鸾身上,继鸾一转头,湿了的头发贴在脸上,身子随之往后倒下去,堪堪避开了余堂东的扫堂腿,然而她的背却已经将要贴地,那条大辫子自脑后垂落,也浸在水里。
余堂东得理不饶人,身子一旋腾空而起,双臂一振,双腿蜷缩,继而一蹬,竟往继鸾身上踩去,这一招委实狠辣,继鸾的身子几乎贴地,自然全无招架之力,若被踢中了,怕是不死也剩半口气。
连老九都吓了一跳,几乎就出声高叫一声停手,心砰然乱跳。
间不容发之时,继鸾那几乎贴地的身子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向旁边移开,余堂东双脚踩下,却踏踏实实地落在了地上!余堂东大惊,老九忍不住按住胸口,而那边,继鸾的身子贴地一晃,竟似有根弹簧撑着一样,猛地就从地上挺身而起。
这还罢了,就在余堂东大惊转身要继续后招攻击之时,继鸾脚踩八卦,身子在雨水中一旋,无数的雨点四散开去,有一滴没入余堂东眼中,像是一颗冰入了眼似的难受!
余堂东一皱眉,勉强睁开眼睛,却已经来不及,面前劲风闪开,有一道东西“啪”地打在他的脸上,顿时之间整张脸都火辣辣地疼!
余堂东魂飞魄散,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狠招,正要再看,继鸾已经转到他身前,脚下马步一踩,肩头对着肩头,轻轻撞来……
余堂东脚下离地,整个人斜着跌出去,身体坠在雨水之中,摔得实则不重,但是颜面无存。
继鸾站稳身形,把那条跌在胸前的辫子往后一甩,站直了身子:“余师傅……承让……”
余堂东从地上一挺而起,怒意勃发喝道:“混账!”他素来没吃过这样的亏,更没有败得这样惨烈,心中自然气怒难平,正要再动手,却听老九道:“余师傅且慢!”
余堂东站住脚,老九说道:“劳烦您了,请进内歇着吧。”
余堂东定了定神,终于又看向继鸾,却没再动手:“你叫什么?”
继鸾沉默了会儿:“陈继鸾。”
余堂东又惊又疑:“陈家的?可是我没听说陈家有你这号人。”
继鸾道:“我本就说过,我无门无派,只是靠一点武艺走江湖搏口饭吃。”
余堂东哼了声:“你这叫做一点武艺?谁是你**?”
继鸾默然:“我**已经去世了。”
余堂东咬牙,奈何却问不出什么来,看一眼老九,只好咬牙回身进了宅子。
老九目送他离开,方才那一场他看得惊心动魄,本是要讥笑余堂东几句的,此刻却也笑不出来,若是换了他,恐怕还熬不到这么多招。
上回在医院的时候继鸾只是跟他浅浅过了几招就溜走,老九只以为是她害怕自己所致,对楚归说起来还面带不屑,如今看来,对方只是有意躲避不起冲突而已,若真的动手,恐怕几个自己也不够人家打的。
这边继鸾见余堂东去了,便道:“九爷……”
老九道:“别,不敢当,尤其是在三爷面前,你万别这么称呼我。”
继鸾道:“我……”
老九本想羞辱她一番,但见识她方才之能,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徐徐出一口气,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见三爷救你的弟弟是不是?算是我私下跟你说句,你早干什么去了?在这锦城里三爷要个人,没这么费事的,偏偏他请了你三回你都不答应,现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说着,转身之时便有意无意扫了一眼身后宅子,继鸾看得明白心头一动,总觉得这是个“眼色”。
老九极快便进了门,那两扇门在继鸾面前缓缓关上。
继鸾站在雨里,整个人呆呆怔怔,心里想着老九的话,站了大概有一刻钟,她直着眼睛,双膝一屈,慢慢地竟跪在了地上。
继鸾垂着头,任凭雨水从头顶落下来,她看着地上雨点打落溅起一个个涟漪,眼中似乎也有什么随着落下来,幸好雨水不停,倒是看不出来。
继鸾跪了大概有一个时辰,天空轰隆隆地,居然响起了雷声,春雷,春雨,寒风飒飒。
饶是继鸾身子骨好,跪了这么久,整个人却忍不住发起抖来,面前那扇大门却还是紧紧地关着。
有那么一瞬,继鸾想干脆起身走人。
可是想到关在牢房里的祁凤,她的双膝像是钉在了地上一般。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面前的大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继鸾想抬头,可惜身子都冻僵了,手指按在膝盖上,被雨水浇得苍白惊人。
有脚步声缓慢而来,继鸾抬起双眸,长睫上的雨水滚滚落下,她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着精致的避水的水鞋,往上是白色的绸料裤子,一尘不染地,继鸾竭力抬头,再往上就是那个人精致的眉眼,背后是黑色的伞跟黑色的天,他站在那里,像是个鬼魅,也像是个仙人。
楚归望着地上跪着的继鸾,轻轻薄薄地便吹了声哨:“继鸾姑娘,你可真让我好一个等啊。”
继鸾咽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三爷,我求您放了我家弟弟。”
楚归打量着她,她的脸儿极白,竟显得几分眉目如画,清秀弱质似的,又因一身湿了,头发缠绵地贴在肌肤上,衣裳熨帖地贴在身子上,身子还有些丝丝颤抖。
楚归忽地有瞬间窒息。
他顿了顿,忽地咳嗽了声:“看你,跪在这里成什么事儿?起来吧,跟我进去说。”
继鸾听了,双眸看着楚归,缓缓笑了。
她一笑,眉眼越发鲜活生动,楚归觉得心也跟着摇了一下,然而刹那间他发现这不是错觉,而是因为……陈继鸾竟以极快的速度从地上跃起,饿虎扑食般地擒住了他。
于是楚归不仅心摇了一□子也摇起来,感觉自己被她压着,被毫不留情地扑在地上。
浑身冰凉,雨水浸湿身子,还不知夹着多少污秽,但怎么也比不过眼前人给的意外惊怒,楚归心里震怒:“我日!”——
作者有话要说:子癸扔了一颗地雷
如初扔了一颗地雷
谢谢两位亲^^
标题党呀嘛嘿~~不过也很切题嘛,但是调了个个儿xdd
某只三花归归:日日日日日……
继鸾(淡定地):你是在唱歌吗?好听。
噗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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