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微笑的刹那,就这样在她的眼前,定格。
整个世界只剩一片虚无的苍白,以及无边无际的,寂静。
她什么也看不到,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后拉扯,随即脚下一轻,如同坠入一个巨大的漩涡,朝着不知名的时空坠落而去。
她想喊他的名字,可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有短暂的空白,随后立刻乱作一团,各种各样的想法纷纷闪现又一瞬间消逝,她想从任何可能的记忆碎片中找出回到祭塔的方法,却找不到任何头绪。
她只知道,他一定不会再来找她!
面对强大的洪荒凶兽,面对不知道底细的长乐和他处心积虑的阴谋,他却一直在对她微笑着,不慌不忙。他一定已经不打算离开那里,那种眼神,她懂的。
那是破釜沉舟,是百死不回,是在和她永别!
他不可能让那两只凶兽现世,更不可能让长乐威胁到天地间均衡的力量。所以,他打算用他手中的上古神兵,做最后一搏。
她都懂的……当他那样义无反顾的吻她的时候,她就懂了!
即使没有和长乐同归于尽,结局又能如何?他的阳寿已尽,等到月哭吸干了持有者的血,他还是只能,和她永别!
少女不再挣扎,随着时空漩涡流转,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周围的苍茫,直到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出现在脑中!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只要去那里,说不定还能找到办法,也许还有转机!
她立刻奋力的划动四肢,让自己转过身来,以便落地之时减少损伤。
此刻,她的心里反反复复的只有一个念头——
去苍梧之渊!
她一定要找到,那个传说中的神明之渊!
眼前单调的白色中掠过了大片的黑气,伴着冰凉的风,毫无预兆的漫天黑暗随之扑面而来。她觉得浑身如针刺般的一阵剧痛,下坠之势就此停住。
那阵疼痛让她一时间无法动弹,好不容易恢复了行动的能力,用手撑着身体,慢慢的爬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会回到那个阿修罗罂粟盛开的山谷,也想过迎接她的或许是爸爸妈妈焦灼的眼神,但那一刻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幕完全陌生的场景。
看起来是一个完全没有生气的地方!
整个世界是一片青碧的颜色,却没有一棵植物,那种青碧色,是两侧高大的看不到头的岩壁,光滑如镜。而在两道岩壁之间则硬生生的切出一条小路,铺满了闪着银光的白沙,迂回曲折,不知通向何方。
周围蒸腾的云气让人有种误入仙境的错觉,但某种与生俱来的敏感却让她心生警觉,空气里有丝丝不祥的味道——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地方!
环顾四周已无退路,她整了整衣服,小心翼翼的踏上了白沙铺就的羊肠小道。
才走了两步,就觉察出几分不对劲来。尽管脚上穿着厚厚的靴子,依然能感觉到那些看似细腻洁白的沙砾散发着灼人的热度,而四周青碧色的岩石也隐隐的透出些许暗红的色泽,倒像是岩壁之后有火在炙烤,却又看不到源头在哪里。
回想起学过的地理知识——难道这里竟是一个还在活动的火山口?
再仔细看去,却又不像,两边都是光滑的连缝隙都没有的岩石,完全没有被岩浆溶化扭曲过的痕迹,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又往前走了百来步,脚下已经烫的不能落足,几乎都能闻到鞋底的橡胶发出的焦味,这让她愈发觉得自己像一只烧烤架上的动物,再往前走,难保不是某只妖怪的利齿大嘴。
正要往后退另寻出路,她的手却无意中碰到岩壁,蓦地一愣,停下了脚步。
不,不对!
那种火烧火燎的热度,仅仅来自于脚下的白砂。两侧的石壁虽然泛着红光,触手却只是微温,并非难以忍受的滚烫。这样的情形,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地热或者巫术而已……
她想了想,蹲□去,用外套包住了手,探向那些白色的砂。
手指刚接触到沙砾,一小蓬青碧色的火苗立刻从沙间的空隙中窜了出来,如影随形的舔上她的手。她飞快的移开手掌,那团小火苗却像有生命一般,粘着手指,随之左右摆动,并在离地约半尺距离的时候脱离了指尖,微微一闪,消失了。
她又慢慢迈出一步,只见脚下也粘连着这些仿佛有生命的碧火——每当有什么东西经过沙砾的表面,其中必定会生出火焰,它们从白砂中窜出来,一瞬间舞动,又一瞬间消亡,若不是仔细看,是决计不会发现的。
马荆棘心里一动,想起那段时间在家里看到的各种古籍,其中有提到类似的东西——极阴极阳交汇之处,常生阴燚之火与阳燮之水,得天地之灵气,久而久之,无形之气亦能成精。
这种虽然灼热却不能长留,亦不能蔓延的生生不息的青色火苗,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阴燚之火”?
而天下间至阴至阳交汇的地方,少的五根手指就能数出来。其中有一处,就在她心心念念的彼方……
她的心重重一颤,再也不顾脚下的灼热,结起天妃铃的结界,快步朝前走去。
脚下从白砂间窜出的阴火越来越盛,到最后,青碧的火苗几乎能与她等高,当她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阴燚之火中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前方岩壁上的三个古雅难辨的大字——
零陵界。
零陵界,九薿山,苍梧之渊。
难道这里就是苍梧之渊?
巽重镜中一刹那的强烈心愿,竟然能成真吗?
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熊熊燃烧却淡薄如烟的阴火,碧色的镜岩影影绰绰的印着她的脸。无论如何,这一刻已经没有退路。
她重新朝前走去。
阴火最盛的时候,几乎遮天蔽日,她几乎能看到藏在火中的一张张快要成形的脸,带着诡异的眼神盯着她,让她一度以为自己会被这些天地间的灵邪之物吞噬。但最后,这些压迫感终于慢慢的消失了,白砂中窜出的火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直至被一种透骨的寒凉代替。
因为已有准备,她知道这是阴阳交汇的地方,阴火过后,必定是阳燮之水。
这些水是悬浮在半空中的,不断的变换着形状,发出灼人的红光,一旦碰到肌肤,却冰寒入骨,几乎能把人一瞬间冻僵。
越往前走,悬浮着的水珠就越多,渐渐的集结成大片薄薄的水镜,还未靠近便散发出噬骨的寒气。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小心的维持着结界,从这些凝而不散的水滴之间穿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连那些水滴也消失了,眼前的白砂小径和碧色岩壁终于到了尽头。
前路断的十分突兀,就好像被落下的刀斧猛然劈断了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看到不到头的深渊,深渊四壁依旧是方才那种光滑的青碧色岩石,渊底一层层翻滚着黑中带青仿佛混杂了金属一般的液体,没有温度,也闻不到任何硫磺或者灰烬的味道,四周的空气里反倒有种淡淡的香气,闻起来十分舒服。
马荆棘试着朝前走了一小步,脚下的白砂簌簌的落下,沿着光滑的岩壁落进那些黑色的液体中,只是一卷,便没了踪影。
而在她前方不远处,悬浮着一排一尺见方的石板,每一块石板之间的距离都有一米左右,石板之下空空荡荡的,前后左右都没有支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会落下去。
再举目望去,偌大的一个深渊之上,依稀有着很多条这样古怪的通道,一直通往正中一块较大的青碧色岩石,岩石的下方如山峰一般高低不平,直指渊底,可岩石的上方却十分平整,隐约能看到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被一个黑色的巨大物体挡住了,一时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事到如今,除了一探究竟也没有别的办法。然而一尺见方的石板对一个人来说还是过于窄小,更何况这么薄的石板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人类的体重,再加上目测距离。第一步必须要助跑后跳上去,若是把握不住惯性的力道,很容易一头栽进深渊里。
她也想过使用青炎刺直接飞越,可是试了几次之后就发现,在这个地方,除了防御,灵力无法驾驭任何武器,更不能发起攻击,就好像眼前这个巨大的深渊让所有的法器都失灵了。
她望了望身后,又看了看身前,终于下了一个决心。
她开始轻轻的念诵咒文,声音有些发抖。
这是她知晓自己的身份之后,学会的第一个高等咒语,也是她以为此生都不会使用的咒语——
一圈圈白色光晕逐渐将她吞没,等那些光消失的时候,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雪白无暇的狐,
那是一只体态娇小的狐狸,身后九尾曳地,一双幽绿的漂亮眼睛,纯净如深邃的湖水。
她一下子并不能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眨了眨眼,眼底透着不知所措和悲哀。然而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之后,便很快适应了自己的新模样——或者说是,本来的模样。
九尾狐的身体可以自由变幻,真身却和普通的狐狸一般大小,轻灵而敏捷,纵然从来没有练习过,与生俱来的契合感却让她在驾驭动作的时候毫无阻碍。前后跑动了一圈,便轻轻的跃上了第一块石板。
石板果然一受到外力便左右摇晃,但此刻的她身体轻盈,四肢却强健有力,尖利的爪子可以将石板牢牢的抓住。
如此一来,看似无法立足的石板浮道就和通途没什么区别,等她稳定了身形,微微发力,几个起落就轻松的落在了正中那块青碧的岩石上。
岩石大而厚重,纹丝不动。她朝着石碑的方向跑了几步,却赫然发现,先前看到挡在碑前的巨大的物体,竟然是一只浑身长满了漆黑硬羽的怪物,乱蓬蓬的一堆羽毛下,还渗满了大片濡湿的血迹。
她忍不住慢慢朝后退去,因为她发现,倒在这里的,正是那只一直跟随在长乐身边的九头鸟之母——音母!
作者有话要说:前段时间家里有长辈去世,各种忙乱,更新也晚了,十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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