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小妖精:师傅,温柔一点
第十二章 :你的豆腐,只能给我吃
第十二章:你的豆腐,只能给我吃
白夜还未答话,花隐就先一步大声叫道,“我猜我猜,肯定是个女神仙,风华绝代,舞姿翩翩,仙法超然,她肯定还像白夜哥哥一样喜欢种花酿酒,只有这样的仙子才会让白夜哥哥等这么多年吧?”说完又自顾自地问,“那她为什么不来?”
山林深处云烟袅袅,映着白夜脸上那一抹淡雅的笑,他抬指抚了抚书页上落着的竹叶,沉吟了许久,方慢慢回了两字:“不是。”
这两字虽短,却更是勾起了人的兴趣。
“风华绝代这类词都与她无关,她不爱跳舞,只会凭着自己的那些小法术捉弄人,也从没有什么种花酿酒的爱好,相反,每每我种下很名贵的花,她倒是会给我偷偷掘出来卖到市集去赚银子,一个女孩子却偏偏喜欢扮成男人,见到糖葫芦比见着我都亲,整日里嘻嘻哈哈也不知到底有多少可笑之事,总之遇到她就像是平白生出了条尾巴,甩都甩不掉,算是十足的麻烦吧……而且,她的元神并不是人,而是一只千年飞仙的女狐。”
白夜说着轻轻一叹,声音中竟有了几分凄清,“可是后来,她却自己走了。于是我就在这儿等她回来,不觉一晃已过数千年……这时才发觉,原来天地万载,也比不 m.过被她纠缠的那数年时光所带给我的快乐。”
“啊,竟然是狐仙姑娘!那她去哪了呢?”花隐听得入迷,不觉问道。
白夜举酒浅饮,望着苍茫的远山,声音似乎也变得遥远起来,“她啊,去轮回中渡她的十世之劫了。”略停了一瞬,又叹,“若能入凡尘,陪她一起老,就好了……”
只起了这一声,却再也没有说下去。
一瞬间,秋风掀起叶香,簌簌的声响轻轻袭过耳边,九华山竟是这般的寂静,是墨隐从未感觉过的冷清。
花隐还在津津有味地等着白夜说下去,无忧子却只是别过脸轻轻叹息了一声,起身走开了。
墨隐看着白夜那张无悲无喜的脸,微一摇头,遂明了。
他是仅仅居于天帝和神尊之下的白夜神君,这等地位是三界之中多少人羡慕嫉妒的,可他却弃天宫而不住,甘愿一个人待在这里,是因为在这仙山上,可以观望人间吧。
所以他在这山中,看着轮回的她,从出生入世,到历经常人难以承受的苦难,直至最后死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任凭心疼到碎了,还得自己动手把它一点一点地粘合起来。
一年又一年,一世又一世。
墨隐又想起从前白夜对他说过的那句话……小墨,你和我一样,再也不会变老了。
谁懂他的寂寞?
“子笛啊,这次……我和你们一起下山吧。”白夜笑说。
“好啊。”墨隐也笑了,“不过我可没有子笛神尊那么厉害,你还是叫我小墨吧。”
“小墨,一起下山吧。”
“嗯,一起。”
墨隐笑着拍拍他肩膀……如今他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吧。
午后,四人一并离开了九华山。
走前白夜回头望望那“仙君神殿”的牌匾,微微一笑,道,“这一次离开,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了。子……小墨,待到天下大同,三界平定之日,你再随我来此逍遥吧……那时,你不用再偷酒喝了,想饮多少便饮多少,我白夜其实也不是那般小气的神仙。”
墨隐欣喜地挑挑眉,“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哈哈,”花隐赶紧凑上来,“我也要跟着师父,我也要喝杏花酿!”
“好。”墨隐笑眯眯地拍拍她的头。
无忧子挥挥拂尘,笑叹:“天下人心,似流水中有草木,各自流行,前者不顾后,后者不顾前。人心亦如是,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落,沧海桑田。”
墨隐听罢与白夜对看一眼,“他是在说你呢,有些人该放就放,有些情,该舍便舍。”
白夜却摇头,“是在说你。”
“明明就是在说你。”
“是你才对。”
争辩许久,两人都不再作声,沉默半晌后却又双双抬首,相视之下,了然一笑。
城中飘着小雨,长街人影伶仃。
白夜易容变作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翁,隐了神力,换上一身再平凡不过的素衣,揣着个水烟杆子跟在后面悠然走着。
其余三人看着白夜这一身装扮,走了一路,笑了一路。
初至古阳城,打着小油伞行走了半晌,四人寻了个长亭暂且歇下,且待不多久,又有行人进亭来躲雨,墨隐四人安坐着,并不与人搭讪,只抬眸淡淡看着。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男子一身锦丽的袍子,腰上更系着华美的玉坠子,一看便是大府邸中的阔少之辈。女子单着红衣薄纱,手腕上缠绕着一串血红色的铃铛,走起步子来叮咚作响,声声清脆,再看她的容颜,令人暗叹,竟是个人面桃花的美人。
两人在亭中坐下来,那红衣美人也不顾周遭还有着旁人,便很不矜持地偎在了男人怀里。
花隐轻轻拽了拽墨隐的衣角,小声说,“师父,我见过他,苏姐姐说他是太子。”
墨隐轻轻闭目摇头。
花隐意会,很乖地闭了嘴。
白夜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过墨隐与无忧子,三人无声地交换了眼神。
那是魔界的血铃铛,有摄魂之能。
“小姑娘,手上的铃铛不可随意晃,不听我劝,怕会惹祸上身的。”白夜笑吟吟地眯起眼睛朝那女子坐了过去。
鬼铃儿从男子怀中抽身,看着身旁这语意深沉的老人,见他虽是样貌老态,却是一身潇洒素衣,嘴角含笑,幽幽的目光深不见底,像是一眼便能看穿她的心思。
这种感觉……他绝不是个普通老头儿。
“哦?这话怎说?”她启唇一笑,佯装不解,一脸天真地问。
“不祥之物。”白夜也不说破,继续同她打哑谜,“你瞧,这铃铛身色血红,预示着佩带它的主人将有血光之劫。”
“你是干什么的?”鬼铃儿望着他。
白夜站起身来,目光依旧停在鬼铃儿身上,垂首一笑,“老朽是算命的,人称胡半仙。”
她摇头,“算的不准。”
白夜只是微笑,不置可否。
“我说胡半仙,你都一把年纪了,还随意去勾搭人家漂亮姑娘。雨停了,走了走了。”正当鬼铃儿犹疑之际,却听另一男子开口唤着那老人,于是她歪头去看,便见一位手执折扇的俊美少年走过了她的身侧。
她心中暗暗一惊……方才只顾着进亭躲雨,却不曾细看,此时才发觉,原来这亭中竟坐着子笛神尊?
不对,现在该叫他墨隐才是。
此念一起,她又开始打量其余人……那个跟随在墨隐身边的姑娘,极有可能是小妖的转世;另一人身着灰白道服,眉间生有两仪,虽然隐去了仙气,但从外看来,该是逍遥山的仙道,无忧子。
她对自己的猜测有七八分的把握。
可是,唯独眼前这声称自己是算命先生的老头,她无论如何也看不破他的身份。
难道真的只是个“胡半仙”而已么?
“你当我是你么?到处留下桃花债。”那位“胡半仙”弯眉轻笑,淡淡驳着墨隐的话,“我不过好心为她算一命罢了。”
说完起身,随着墨隐几人拾起油伞,走出了长亭。
鬼铃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他们彼此嬉笑怒骂着远去,唯恐错过了一丝有关“胡半仙”身份的线索,无奈直至再也看不见那几人的身影,也未能再揣测出半分。
离开长亭,四人又走出了老远。
“不想刚一进城便碰见了那个小魔女。”无忧子琢磨着,又说,“太子已经被那串铃铛控制了,只要那魔障还留在他身边,他便性命堪忧,夜神方才为何不收了她?”
白夜不答话,墨隐便煞有介事地开玩笑道,“他看那个小魔女模样生的好看,又一脸天真姿态,必是舍不下手了。”
花隐撇撇嘴,“师父你净胡说,白夜哥哥才不会喜欢别的姑娘呢。”
墨隐只一笑,不与她辩。
“她必是无邪最宠爱的女侍‘朱笔画师……鬼铃儿’,无邪派她来人间的用意不明,若此时收她,必会打草惊蛇,我方才不过试探一番,她此刻定对我心存怀疑,近日内必然不敢再妄动,那个男人的性命暂时可保无忧。”白夜敲敲烟杆子,随口解释着,苍老的面容下,衬着一双优雅的眸子。
墨隐心有意会,摇摇折扇,一脸轻松道,“既如此,不如来分一分工吧,白夜就监视着那个鬼铃儿,看她到底在搞什么玄机;老道你暗中查找妖族那位疏影大少爷的动向;我呢,依照跟祭雪的约定,就负责继续调查烟花巷那桩案子背后的秘密好了。”
无忧子微微一怔,竟是下意识般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白夜也抬眸看了看墨隐,略有不明不白的笑意,“好。”
应声过后,两人回过神来,心照不宣地一笑。
方才小墨分配任务时悠闲又安然若定的神态,倒是与子笛神尊有一丝丝的相像了。
花隐看着师父,晃了晃他的衣袖,满眼期盼,“师父,那我做什么?”
墨隐歪头认真想了想,细细打量着花隐,“嗯,你这么厉害,所以要做的事情肯定也是最重要的。”
“对啊对啊!”花隐赶紧附和着点头。
墨隐目光中露出一丝狡黠,“啪”一声合上了折扇,笑眯眯说,“你就负责站在我身边。”
“啊?”花隐不理解地瞪大了眼睛。
墨隐却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笑如春风,“这就是最重要的。”
说完不顾旁人的错愕,携她而去。
回到墨云阁之后的日子,几人依计划行事: 无忧子在明只是时而串串大街小巷,做些为百姓人家画符驱灾之事,暗处却一直在探查疏影一族的动作。
白夜索性在太子府附近摆起了算命摊子,后又因他算的命格实在是太准了,没几日的功夫,名声竟越发响亮起来,结果搞的整个古阳城都知道有个神算先生,名叫“胡半仙”。
花隐对此无不感叹:白夜哥哥真厉害!
墨隐却早已司空见惯,“他随便瞥一眼凡人的掌纹,便能看穿那人的三生三世,这是修仙的根基。”
花隐动了心,“师父,我也要修仙!”
墨隐摸摸下巴,思索了片刻,而后浅笑盈盈地看着她,缓缓安慰道:“好啊,不过今生无缘,恐怕要等下一世了,不急,只要你有这信念,愿望总会达成的。”
“下一世?”花隐眼神忽而黯淡了下去。
见她这般,墨隐不觉有些心疼,遂拍拍她的脑袋,温和道,“好啦,别乱想,做神仙除了长生之外又有何好处?我看小花隐倒不如就跟在师父身边,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结交几个神仙朋友做靠山,倒也图个逍遥自在。”
花隐听罢,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抬起眼来,笑容灿若流星,“嗯,我最大的愿望便是一直跟在师父身边。”顿了顿,又强调道,“一直,一直,一直跟着。”
他不禁怔住,原本平淡无波的心思,便因她这一句话生生动荡了起来。
正如从前,听她贴在耳边笑问“我可否喜欢你”时的触动。
其实,她不过是个心思纯正的孩子,妖也好,人也罢,她都一样不解世故,不懂人心,心里想着什么,随口便道了出来,也不理会后果伦常。
墨隐犹豫着,微微俯了身。
花隐愣愣地看着师父近在咫尺的脸庞,徐徐绽开的笑容,温暖深沉的眼神。
“小花隐,你是……爱上我了么?”
她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大胆放肆地与他对视着,身体僵硬,将手死死攥成拳头,原本白瓷般玲珑的脸在这一刻竟被憋得通红,那深深的灼热感使她连呼吸都不能。
“师父你……”她的声音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您……我……”
虽是师父,她却从不对他用敬语,这一刻竟紧张到语无伦次,连“您”都用上了。
“我知道。”墨隐却意会地点点头,止住了她的话,“我也是。”
他的微笑犹如初春暖阳。
她的心跳砰砰作响,仿佛全天下都能听到。
他将她一把揽在了怀里,不容拒绝的。
他抚弄着她的发丝,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滑过她的耳际。
他用折扇轻轻挑起了她的下颚。
他的脸距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最后,吻了她。
铺天盖地的深情,就这般温柔地席卷,不留一点余地。
从未有过此等经历的花隐却不甚明白,任凭被他的唇覆住了半晌,终于迟疑地向后挣开了身子,红着脸痴痴看着他,气喘吁吁地问,“师、师父,你这是……在做什么?”
立时,墨隐满头黑线。
就算没有记忆,可是既然闻了妖魂丹,也不是从前孩子般的心智了,又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那么总不该连这种事情都要他来解释吧?
本想装作没听到继续下去,可她居然还来劲儿了,墨隐的头刚刚再次俯下,她便又往后退了一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战战兢兢地问:“师父,你想吃了我吗?我不好吃……真的。”
墨隐忧郁了,耐着心说,“上次,你不是问,可不可以喜欢我吗?”
花隐小心地点点头。
“可以,因为……我已经爱上你了,小花隐。”
“真的吗?”花隐一脸惊喜,却又仿佛不相信。
“真的。”
“师父爱我,就要吃了我吗?”
墨隐实在不想再多加解释下去,只得勉强地点了点头,“不是吃你,只是……呃,怎么说呢,这应该叫做‘吃你的豆腐’。”
“我很像豆腐吗?”花隐的语气很无辜。
“……可能有点像吧。”墨隐的语气很无奈。
哪知花隐忽然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僵僵地移到墨隐怀里,“那请师父慢点吃,别……别噎着。”
然后闭着眼睛,扬起脸,将自己送到了他的嘴边。
墨隐真是哭笑不得,略微平定了一下心绪,终于贴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花隐,你记住,从此以后……你的豆腐,只能给我一个人吃。”
花隐一咬牙,狠狠地点了点头。
此时……
门微敞着。
苏吟风就呆呆站在廊中,无比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随即收回目光,抿抿嘴角,硬生生咽回眼泪,转身大步离去,头也不回。
次日黄昏,墨隐来到了烟花巷。
这里依旧萧索不堪,无人往来,店铺也纷纷关张,瑟瑟秋风吹得彻骨,天还亮着,整条巷子便已是阴气森森。
“师父,你是说这里曾经有人被杀?”花隐左右环视,见每家每户的大门上竟都贴着一张黄符,符纸上画画血红的诀印,她本想凑上前去看看,不料方欲靠近那符咒,便被重重地弹了回来,栽倒于地,****不止。
墨隐将她扶起,道:“忘了提前告知你,你需离那黄符远些,否则会受伤。”
花隐不由忿忿,“这都是些什么?谁贴的?”
墨隐叹口气,“是些驱魔的诀印,对凡人来说不过废纸一张,其实是克制妖邪的至宝,”顿了顿,又说,“是你苏姐姐很早以前贴下的,因凡人没有法力,无法解咒,这些符纸就一直保存至今。”
花隐听罢只不悦地“哦”了一声,便再不言语。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是妖,不能光明正大地步入人世罢了。
师父拍拍她肩膀,也不再多说什么,她见到师父的眸子里忽然散出了淡淡金光,那光芒映得整条巷中阴靡之气瞬间不在,随后他又打开折扇轻轻一挥,清风所经之处,符纸纷纷剥落。
“如此便好了。”他合起折扇,对她微笑。
“嗯。”花隐迎着他的笑容点点头,心头浮起一丝幸福。
墨隐走了一会,停下来,自袖中掏出了从前自梅小小那里“偷”来的结魂灯,放置于掌心,后将另一手的双指立在唇边,口中喃喃念着什么,须臾,朝结魂灯轻轻一挥,只见结魂灯立刻闪闪发光,发出缕缕青烟,后又分成几小股,朝不同的方向飘散。
他走到其中一处烟雾聚集的所在,掌心微动,捏了个心决,闭目半晌,后缓缓睁开眼睛,道:“死者魂魄皆飞,调查无从下手……看来必须下一趟地府才行了。”
“地府?”花隐一脸惊悚,“会很危险吧?”
“莫怕,你在画坊中和小云一起照料着生意便好,不必随我同去,只不过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地府虽不比天上,道理却也一样……这次,我恐怕会走的久一点。”
花隐咬咬嘴唇,小声问:“那是几天?”
墨隐心底暗暗计算了一下,后道,“约莫四五个月吧,春天回来。”
“这么久……”花隐蔫蔫地低下头。
墨隐对她安慰地笑笑,随后目光飘向远处,声音轻轻的,“听,有人在弹琴。”
“琴?”花隐屏气凝神地倾听起来。
真的有琴声,就在这清冷阴沉的烟花巷深处。
于是两人一并被琴声吸引着走向深处。
巷子尽头有一户临街人家,琴声的源头便是此处。
花隐抬起头,看到这家门上悬着一块牌匾,上书“半壁江山”。在师父的示意下,她近前去叩门,谁知门没有锁,径自开了,于是房内的布局顷刻映入了眼底。
花隐回头去拉墨隐,“师父,你看……”
这房屋小而奇特,一条帘幕将屋子生生分成了两半:中有两人,一男一女,分坐于帘幕两侧。半面一架弦琴,墨隐一眼便看出来,这琴是天上人间难寻的绝品,琴身还隐隐流动着一股凡人不得见的灵气,此时那琴正握在女子的手中;而另一边的男子手中则有两柄长剑,剑鞘雕着飞龙和朱凤,散出神一般的光华。
见到来人,女子的手微微一顿,琴声止住。
墨隐迈步而入,拍手而赞:“好琴。”
那女子拖着一身轻盈的长纱,款款起身,含笑应道:“琴虽好,只可惜琴的主人不在,我只学得师父琴技的一丝皮毛,这天下间,能将此琴弹出精髓之人,只有师父一个。”
花隐也随着墨隐一起入内,听得女子的话,不由奇道,“你弹得那么好听,居然还不是这琴的主人?”
女子微微摇头,恰时另一旁的执剑男子走过,两人相视一笑,神色都变得恭敬起来,微垂着眼眸,向墨隐解释道:“我二人乃木渊宫之徒人,特为寻这仙琴双剑的主人而来。”
仙琴双剑?
墨隐走上前,自长袖中伸出手指,轻轻抚上了女子怀中的三弦,霎时琴声飘荡而起,一缕一缕,悠长婉转,绕梁不绝。
琴间的仙气缠绕在他的指尖,他闭上眼睛,有种熟悉的感觉。
花隐听得几欲呆住……她从来不知,师父竟会弹琴,更想不到,师父的琴声居然可以如此动人。
半晌过后,琴声终于停住,墨隐缓缓睁开眼睛,“这琴……”
那两人忽然向他俯身作礼,毕恭毕敬道,“弟子拜见师父。”
花隐愣了,墨隐也微微蹙起了眉。
“师父,您下世之后丢了记忆,还请容弟子解释,”那名男子抬起脸来,缓缓道,“我是倾山,她是倾壁,我们拜在您的木渊宫门下修行,如今居于灵仙之位。自您仙逝之后,仙琴双剑因不得其主,灵气开始流窜,木渊宫得知了您化墨重生一事,于是我二人特受命将仙琴双剑送往人间,交还于师父,请师父安镇神器。”
“木渊宫?”墨隐念了一声,随后道,“你们说自己是我徒弟,可我却已不记得你们,况且我也不再是神尊……这仙琴双剑,你们还是暂且留着吧。”
倾山和倾壁二人不禁面露忧色,见墨隐欲转身离去,竟屈膝跪了下来,将仙琴和双剑上呈过首,叩道:“请师父安镇神器。”
花隐吓一跳,赶紧拽拽墨隐的衣角,“啊呀,师父,他们给你跪下了!”
“师父……”后面两人不甘地唤着墨隐。
墨隐不理,只顾拉着花隐朝外走。
花隐回头望了望,心有不忍,想这两人或许当真是自己的师兄师姐,师父如此待他们,未免过于绝情了些。
“师父,”花隐突然停下步子,弯起嘴角灿烂一笑,用手指指倾壁手中的三弦,有点撒娇的语气:“我想听师父弹曲子,咱们还是收下吧。”
墨隐嗔怪地摇摇头,却当真有些迟疑了。
倾山和倾壁的眼神一下子转到了花隐身上,但见她正用澈透的眸子,十分友好地望着他们,清丽白衫,浅笑盈盈。
她便是师父爱着的那个妖女,蝶小妖么?
神界众仙皆知,堂堂子笛神尊,也就是他们的师父,竟被一只蝶妖蛊惑了心神,与之相爱,最终落得个形神俱毁的下场,幸亏白夜上仙费尽心力为师父集结魂魄,重塑肉身,才得以让他下世渡劫,有了重归神位的机会。
木渊宫的仙徒几乎从未见过那只小妖,却都因此恨透了她。
可是,当倾山、倾壁二人抬头对上了她无邪的目光之时,像是有什么根深蒂固的想法忽然被动摇了。
“既如此,”墨隐思索了许久,终于叹口气,接过了倾壁手中的仙琴,“我便收下了。”
倾壁连忙道:“谢师父!”随即转望花隐,脸上有少许的感激之色。
见墨隐收了琴,花隐朝他二人挤挤眼睛,凑上前去,顺便将飞龙朱凤双剑抱了过来,笑嘻嘻说:“这位是倾山师兄对吧,先把剑给我好了,我帮师父拎着。”哪知话音刚落,她的手便被飞龙剑上的神光凛冽一扫,霎时烧痛难忍,惊叫一声,剑脱手落地。
墨隐见状匆忙抓过她的手,轻轻一抚,口中喃喃默念着什么,眨眼之间,缕缕微光散出,她手心的伤口已然不见。
“飞龙剑乃师父的佩剑,是有神法结界的,只有师父能用。”倾山解释道。
花隐有些不服气,“骗人,你说这剑是师父所有,为什么你握着剑就没事,而我一拿起来,它便要伤我?”
“我是仙,虽无法拔剑,结界却也不会伤我。你是妖,别说拔剑,连碰都碰不得。”倾山也不顾及什么,只管坦言相告……若不是为了师父,他在早就杀了这只小妖了。
花隐抿抿嘴,苦于无话辩驳,只能咬咬唇,干巴巴瞪着他。
墨隐默然看了看地上那两柄剑,片刻过后,目光中露出一丝不解,随即将朱凤剑拾起,问道,“奇怪,方才飞龙剑有神光射出,朱凤剑却毫无动静,为何此时这朱凤剑的灵力中又泛出了一层紫气?”
这声一起,倾山和倾壁二人面色渐渐发白,悻悻埋首。
“你们既然说仙琴双剑归我所有,那么是否任凭我处置?”
“自然任凭。”
墨隐摸摸下巴,一脸玩味地盯着他们俩看了半晌,似是料到了什么,忽然背过身,将朱凤剑递到花隐身前,笑若清风:“小花隐,从此刻起,你便是朱凤剑的主人。”
“啊?”花隐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木然地看着师父递给自己的剑,呆呆道:“师父,你是将将这神剑……送、送给我了?”
说完不住地吞口水。
墨隐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倾山和倾壁,他俩像是猛地被蜜蜂蜇了一下,身子一颤,脸色由白变青。
他满不在意,转而对花隐点头,“傻丫头,愣什么,还不快接剑。”
“是!”花隐赶紧应了一声,有了方才的教训,她心中不由忐忑起来,生怕朱凤剑像那支飞龙剑一样神力大作伤了自己,可又转念一想师父肯定不会害她,这才肯战战兢兢地伸手接剑。
“如何?”墨隐问。
花隐不住地点头,“真的是神剑啊,握起来感觉整个身体都暖暖的,可是剑虽然厉害,但怕我用不好。”说完叹口气,一副苦恼状。
“不用怕,”墨隐缓缓笑了,“这剑本就是你的。”
花隐微微一怔,倾山、倾壁的脸色再次由青灰变成了煞白。
“师父,您……您不是失忆了么?”倾壁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墨隐很认真地点点头,“对啊,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也不记得木渊宫,更不知道仙琴双剑是什么玩意儿,但看这朱凤剑上的气息,倒与她的灵力很是相似。”说着似是对此事没了兴趣,朝他俩摆摆手,“好了,你们专程来送琴剑给我,还特意在我查案时布下这么一局,也着实辛苦,要不这么着吧,你们是随我回墨云阁喝两杯茶?还是……”
两人听罢连连俯首,“不敢打扰师父,徒儿这就返回木渊宫,静等师父归来。”
墨隐敷衍地点点头,笑眯眯说,“好好,那就不送了。”
他们最后向墨隐作了一礼,转瞬化光不见,整间屋子也顷刻变作了重重烟雾。
“等我归来么?”墨隐站在雾中,远远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喃喃念道,“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待到雾气渐渐散去之后,花隐拎着朱凤剑转了一圈,环视四周,哪里还有什么屋子,眼前分明是烟花巷的入口,地上还有剥落的黄色符纸,只不过前一刻的记忆是初过午时,此刻竟已月上中天。
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大叫,“师父,原来我们一直都站在这儿,根本没有动过啊!”
墨隐却是早已觉察,此刻只随口应道,“嗯,一不小心被他们用幻境困住了。”
花隐听罢痴痴地看着师父……
连师兄和师姐都这么厉害,那如果师父真的恢复记忆杀掉自己渡劫,回归了神位,不知又会强大到何种地步?
直到此刻,她才模模糊糊地认识到,原来,师父为了保护她,真的放弃了太多太多。
“师父。”
“嗯。”
“你对我真好……”
“嗯?”墨隐疑惑了一阵,继而恍悟,“唔,是那把朱凤剑吧?那当然了,师父什么时候对你不好过。”
“不是!”花隐使劲摇头,嘴巴张了又闭,接着又张开,犹豫了稍许,最后又闭上,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墨隐歪头好奇地看着她,“怎么?”
花隐摇头一笑,也不再解释什么,只与他在夜幕中并肩站着。
墨隐顺着她的目光朝天望去,眼中星光璀璨。
没有预兆的,两人在同一时刻忽又转头去看向对方,不禁相视一怔。
须臾,又不约而同地弯起了眼睛。
他笑如流水。
她笑若桃花。
“你偷看我干嘛?”
“你长得好看啊,当初在九华山见到你,我就一直在偷看你,你还叫我小色女来着。”
“唉,教导无方啊,你竟敢对师父这么放肆了。”
“放肆么,不觉得啊……我还有更放肆的呢。”
“什么?”
“你猜。”
“你说。”
“猜不到么?”
她窃喜着,忽然踮起脚尖,贴着他的脸颊,迅速地亲了一下,然后大声叫嚣着:“我吃了你一口,这样是不是更放肆?”
他微微一怔,随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三日之后。
秋月似圆盘,遥遥挂在天际。
今夜,无忧子、白夜都回到了墨云阁,一来听闻明日墨隐即将入地府找寻烟花巷中丧命的那几个死魂追查线索,要离开好一阵子;二来今日恰巧中秋,借机相聚。
楼下大堂之中灯火通明,小云四下瞧了瞧,扭头捅捅墨隐,“还差一个人没来啊。”
墨隐也寻视了一番,“不是让你去苏府请她了吗?你不是偷懒没去吧?”
“去了啊。”小云急忙辩驳,“你也说嘛,那女人父母早亡,一个人支撑着整个苏家,这中秋节她府里必定冷清,既然你说请她一起来热闹一番,我怎会不去。”
“那就奇怪了,”墨隐思索着,“你是亲自跟她说的?”
“当时她不在,我就只告诉了她的侍女,那侍女说定会帮忙转达。”
“那就再等等吧。”
这时白夜坐过来,嘴角噙着一抹奇异的笑容,眼睛瞥了瞥柜架上立着的三弦和飞龙剑,道:“小墨啊,看来他们找过你了。”
墨隐挑起眼角,“哦?”
“倾山和倾壁,”白夜解释着,“给你送仙琴双剑的那两个好徒弟,合称‘半壁江山’,他们对你可是极为忠心的。”
“怪不得。”墨隐回忆起幻境之中的那方书写“半壁江山”的牌匾。
白夜托着下巴,目光微转,望向一旁正跟小云闹得开心的花隐,“你又把朱凤给了小妖。”
一个“又”字,不知是刻意,还是漫不经心。
“你不是很会算命么,”墨隐只付之一笑,也不答他的话,只将手伸给白夜,道,“帮我看看吧,瞧我能不能安然享乐,逍遥一世。”
白夜垂首随意地瞟了一眼那浅浅的纹络,似是有什么答案隐约在脑中浮现,心头不禁泛出一丝苦涩,而后懒懒推开他的手,若无其事道,“神只能算出凡人的命格,你非凡人,我是推算不出的……不过你这等贪财好利的黑心老板,将来必是数钱数到手软,抱着银子睡死过去的命。”
“哈哈。”墨隐收回手,刻意忽略掉白夜眼中的不忍,如清风般一笑,“若真那般倒也不错。”
后来众人热热闹闹地饮酒邀月,热热闹闹地大吃特吃。
苏吟风最终也没有来。
花隐为墨隐亲手做了一碗汤,盛在小瓷碗中,颤颤悠悠地端上去,红着脸对墨隐说:“师父,你先尝尝怎么样,慢点尝,一口一口细细致致地尝,小心点,别……别烫着。”
墨隐很高兴,用勺子舀一口,闭上眼睛慢慢品,最后咽下去。
“怎么样?”花隐忐忑地问。
“不错不错。”他笑着点点头。
花隐呼出一口气,只不过没多久脸色又接着紧绷起来,“来,师父,你再尝一口。”
于是墨隐又舀了一大勺,放入口中。
“怎么样?”她又问。
“浓香可口。”
“来,再吃一口,慢点。”
墨隐索性端起碗来大口喝。
</p>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