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小妖精:师傅,温柔一点

第八章 :老道戏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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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老道戏美女

    那老道虽已是满头白发,面容却依旧英气逼人,一身仙气,他最初只远远地站着,世人皆未看清他的身影,而眨眼之前,他却是已经轻挥拂尘,到了墨隐和疏影面前。

    移形换影,顷刻一瞬,只留一阵清风。

    街头众人无不诧异。

    “喂,老道,你就这么肆意地在人间用移形换影法,小心明日那些烧香拜佛的小百姓们挤破你家道观的门槛。”墨隐随口打个哈哈,“那你可赔死了。”

    “不怕,老道我正云游四海,既然到了这古阳城里,身为好友的你难道不打算招待我一番么?”老道仿佛丝毫不把墨隐的话放在心上,只眯了眯眼,说:“近日我就都住在你家里了。”

    那表情是说不出的逍遥,好似终于找到了可以蹭饭的熟人一般。

    墨隐一笑,“哈,你果然不客气。”

    “对你嘛,不需要客气。”

    疏影看着眼前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好不热闹,忍了一会儿,他们还在说,又忍了一会儿,他们依旧在说,最后终于冷冷哼了一声,冲墨隐催促道,“喂,你到底还要不要打?不打就将那小丫头给我,倒也省去了麻烦。”

    墨隐装作恍悟无错 m.一般,先是长长地“哦……”了一声,接着又跟那老道说:“唉,无忧子老道,这位少爷想来抢我的宝贝徒弟,我得先跟他打一场架,你且等我跟他打个三五日,啊……三五日恐怕打不完,怎么也得十天八天,这场架我若赢了,请你去我家画坊子里喝茶便是,我若输了,你就帮我收收尸体,每年祭日叫上白夜那个闲人,一起上我坟前烧上几柱清香好了……咳咳,都说这么多了,你还没动心么?其实我真不想死啊,死了就没银子赚了,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你看要不要考虑帮我一起打?”

    无忧子十分鄙视地白了墨隐一眼,“真是废话连篇,老道我一路奔波,还等着喝茶呢。你要打就快打……这些个妖孽在这儿,看着就碍眼。”话锋一转,忽然道:“喂,他的剑来了。”

    原来,须臾之间,疏影早已懒得再去听那两人的废话,邪剑一出,长袖一扬,便要去夺墨隐身后的小女徒。

    墨隐叹一口气,“收妖那也是你这道士该做的事,今日偏要我代劳,我真是歹命啊。”说时手中折扇凌厉飞出,与疏影手中的邪剑交锋相击,一瞬间庞大的法流游走,震得整条街的地心摇摇晃晃,几欲崩塌。

    原本聚集的街头路人哪里想到竟会有此巨变?也来不及好奇,就见两人竟又各自飞上天际,一剑一扇紫光银光交错之间,只闻噼噼啪啪的剧烈打斗声,却早已看不见两人的踪影。回过神来再看原本喧嚣繁华的街道竟被那法器震得裂出长长一道地缝,众人不禁抱头纷纷大叫“地震啦……”,于是仓皇奔逃而去。

    为了不使墨隐分心,无忧子老道趁机将花隐和小云带到了自己身边,罩上一层强烈的结界,紧紧保护了起来。

    “小墨,往北方打,一直将他引到北国的梅雪之巅,那里重重山岭终年落雪不化,此时正值夏令,妖子的法术又都属于火系,只有占据雪山地形,方才对你有利。”

    无忧子嘴唇不动,只静静地看着双方战局,却暗中传音给墨隐。

    墨隐收到了暗音指点,纵身一跃,银扇挥出重重银光冷气,欲将战地渐渐引向北方。

    “你为何找她?”墨隐将银扇抛空,气结指尖凭空一画,霎时变幻出千千万万的竹骨飞扇,生生挡住了疏影的剑气。

    疏影面色清冷,妖剑再出,直直刺向墨隐的死门,“你没资格拥有她。”

    墨隐将自身化为一道银光,险险躲过,继续将疏影引向北方,“哎呀,难不成少爷竟喜欢我那小徒弟?”

    疏影手中的剑光不由得顿了一顿。

    而时至此刻,两人在打斗之中早已不知不觉飞游了千千万万里,战地已然停在了北国之境上空,只需再多飞离一瞬,便可到达无忧子所指点的“梅雪之巅”。

    但疏影忽然停下了攻势,剑下的杀气也顷刻间消弭不见。

    墨隐察觉他神色有异,也停了手,他栖身在一株树干间,笑眯眯提醒道:“喂,大少爷,生死拼杀关头你怎么说走神儿就走神儿啊?还好我墨隐是个很有君子气节的人物,若是换做方才那个无忧子老道,他定是已经收掉你这只妖孽了。”

    他习惯性地说笑着,语气丝毫不改。

    而他及时收手的真正原因,却是因为疏影的性命,关系着花隐的性命。

    杀了他,便是亲手杀了花隐。

    若是眼前这妖孽的一条命,能够换取花隐一世的自由身,那么趁着他方才走神那一瞬,自己的银扇便早已穿透他的护体妖骨了,又怎会在乎那一声“君子”之名?

    “你将她伤到如此还不够吗?”疏影道出这一句,眼中猛然杀意又起,且比方才更盛,墨隐心中不解,先是惊了一瞬,不料疏影的邪剑竟趁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急逼向了自己的心间,他是躲不及躲,避无可避。

    情急之下墨隐搭手一挥扇,捏个决画出一层护体结界,只得硬生生接下了他这一剑。

    两股力量僵持了没多久,便响起了意料之内的破碎声。

    护体结界应声而碎,庞大的剑流穿过墨隐的身体,胸口的血喷涌而出。

    “你败了。”疏影面无表情地看着墨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墨隐却低头,神色复杂地看着那柄直直插进自己身体的长剑,看着那剑下的伤口不住地渗出血来,而他几乎忘却了疼痛。

    他从未真想过取疏影的性命。招招留情,只守不攻,只引不战,这都是为了小花隐。

    可疏影却不同,为了夺走花隐,他可以完完全全置自己于死地,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对他不利的后果发生。

    一人了无牵挂;另一人却顾虑重重。

    这一剑,早就注定了是指向自己的。

    “哈……疏影少爷,你也太小看本公子了。”墨隐凌然抬眼,手中银扇灵巧一转,即刻化成了一柄锐利飞刀。

    疏影看出一丝端倪,回神欲闪,却已来之不及,那柄飞刀已经狠狠刺进了他的后心。

    他强忍痛楚,再抬眼看,墨隐只对他粲然一笑: “本公子从不做赔本生意,怎可能白白让你得了便宜。”

    “啊……”疏影暴怒,一声长喝之下,瞬间抽出了原本紧插在墨隐胸口的长剑。

    那一霎那,他自高耸入云的山间猛然****,血洒长空。

    而他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手指沾上自己的鲜血,隔空一划,口中艰难念出了咒语,硬是自半空重新撑起了身姿,往北方正在飘雪的山巅飞离而去。

    半途之中,墨隐回首张望,见疏影果然心有不甘地紧追其后。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伤重的身体,只微微一笑,心中默道:“哈,中计。”

    古阳长街的无忧子老道将手暗暗摸上了自己肩头的拂尘,心里琢磨着按照小墨的速度,此刻应是已把那妖子疏影引上千万里之外的梅雪之巅了,稍稍安了心,于是笑眼一眯看着对面敌意满满的几只女妖,呵呵乐道:“哎呀呀,真是一群美人啊美人,可惜老头子我是参道修仙之人,莫不然肯定将你们几只带回去……好好享受那春风****吹香梦的诱人滋味。”

    女妖的领头之人是梅小小,她轻哼一声,手抚梅花团扇,一脸不屑:“满嘴不干不净,还敢自称是修仙之人。”

    这时一直身在结界中的花隐忍不住唤了一声,“喂,老道。”

    无忧子皱了皱眉,不再理会梅小小,转过头来向花隐十分严肃,万分严肃地纠正道:“什么老道!你这小丫头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老朽跟你算起来那可是爷爷辈了,再如何你都该叫我一声爷爷才对。”

    这回却换成花隐一本正经了:“什么爷爷啊!师父还没收我做徒弟的时候曾经让我喊他哥哥,这样说来我和师父也算是一个辈分了,方才听师父唤你老道,我自然也要唤你老道才对。”

    “噗……”这声是另一边儿本来安静坐着的小云忽然笑喷了。

    无忧子一脸忧郁地感叹一句“小墨你真是误人子弟啊”,只能默默扭头。

    “老道老道,我师父哪去了?”

    “叫爷爷。”

    “老道,那个坐轿子的哥哥那么可怕,师父会不会有危险啊?”

    “叫我爷爷。”

    “老道,你和我师父以前认识啊?那你是不是也认识白夜哥哥?”

    “叫我爷爷!叫我爷爷!”

    “好吧,老道爷爷,这下子你能告诉我了吗?”花隐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无忧子着实无奈了,“什么老道爷爷?算了……你还是叫我老道吧。”

    苍天啊,看来自己也就是当老道的命了。

    小花隐和无忧子如此肆无忌惮地说笑着,丝毫没把轿子周边那些守卫的女妖放在眼里,小云在无忧子这个陌生人面前就显得比较闷,偶尔插上一两句话,还总是被他俩无视,最后索性沉默了,只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听着。

    一个时辰过去了。

    墨隐没有回来,疏影亦没有回来,战况不明。

    梅小小受疏影少爷之命守在这里盯着那个花隐小丫头,本是打算出手抢人的,无奈那无忧子老道张手便画出了一层强悍无比的结界,而他又动也不动地守在外面,梅小小真真觉得两难起来。

    她想这老道既然敢守在这里,必然实力不凡,若是硬碰硬,她还不能确定自己手下这些姐妹们能否完成疏影少爷交待的任务,再全身而退。

    怕就怕的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令她不解的是,无忧子明知她是梅妖,依着仙家宗旨,他本该早早地便出手收了自己,可他却到现在都没动静。

    她不敢轻举妄动,依旧僵持着。

    直到又过了半个时辰,交战的两人依旧未归,梅小小心中不由得有些按耐不住,目光骤然变得凌厉,手中的团扇也攥得更紧了些。

    管这老道设下什么龙潭虎穴,看来自己今日必须要闯一闯了。

    “道长。”梅小小轻声一笑,挥手一翻梅花扇,“小小来请招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团扇翻转之间,一股清香的梅花雨已然冷冷袭来。

    每一片花瓣都是刺骨的利刃,那梅花所经之处,皆瞬间化为满目狼籍。

    无忧子安然若定,只见他轻扬拂尘,一道金光闪过,顷刻席卷扑面而来的香梅,将那花瓣碾成了花粉。

    花隐坐在结界里,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梅小小,一脸天真地大叫道:“姐姐,你好厉害啊,这些花儿都是怎么变出来的?好香哦。”随后又瞪了一眼无忧子,“老道,你把梅妖姐姐的梅花都变没了,不好玩。”

    “哦?小丫头,那你说怎么才好玩?”无忧子一边继续接着梅小小的招术,一边笑着问她。

    “你放我出去,我来玩。”花隐的小眼珠子一转,随即便成竹在胸地嘻嘻笑了起来。

    “傻丫头,你出了结界她们会把你抓走的,乖乖待着就好,那结界会保护着你。”

    “抓走了你再来救我嘛。”花隐暗示一般地挤挤眼睛,“我相信你啊小老道爷爷。”

    “你不怕?”无忧子说这话的时候,已是以一敌十,那些守卫女妖全全围攻了上来。

    花隐毫不在意似的,“不怕不怕,那个坐轿子的哥哥走了,我就不怕了。”

    “那你出来吧。”无忧子终于放了结界。

    “花隐!”小云一脸不放心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别去惹麻烦,小心墨隐哥回来又罚你抄写咒书,到时候再写个一百遍一千遍的我可不帮你求情了。”

    花隐吐吐舌头,“小云哥哥,还记得师父教我的小戏法吗?”

    “嗯?”

    “忘了?没关系,看我的。”花隐说着,顺手从地上抓了一把小石子,就跳出了结界。

    “各位姐姐,各位姐姐,来抓我啊!”花隐大声嚷嚷着,一边喊一边默用飞行术,飞上了墙头。

    梅小小一见此景,心中暗道这小丫头真是傻到了极致,竟溜出结界自投罗网,于是下令道:“快去将她抓住!”

    这声一起,其余几只女妖全都朝着小花隐追去。

    花隐坐在墙头咯咯咯地笑着,将手中的小石子往空中一洒,嘴里念一声“快变快变!”只见那些石子竟然顷刻之间分别变成了那几只女妖的形貌,连原本墙头上坐着的花隐也都不见了。

    这下,原本十只女妖,变成了二十只。

    一模一样,再加上变化之后,混在一起追了半天,结果此刻根本就已经分不清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大家面面相觑。

    无忧子老道忽然大笑起来,“哈哈,丫头啊,小墨怎么会收了你这么个鬼机灵徒弟……”

    梅小小气得脸都快绿了。

    小云依旧自我地坐在结界里,这才明白方才花隐口中的“戏法”是怎么一回事。

    犹记还是春天里的时候,因练功的原因,墨隐罚花隐不许吃晚饭,花隐任性赌气,索性连第二天的饭也不吃了,后来墨隐为了逗弄她开心,顺手拔了路边的一株杂草,吹一口气,杂草就变成了小花隐的模样,花隐高兴坏了,便扯着墨隐的袖子,非要学习这小戏法,墨隐被她缠得无奈,便将这“以物化人”的戏法传授给了她。

    没想到她居然把这梅小小戏法用到打架上来了,而且似乎……用得还不错。

    连无忧子都已经分不清真假了。

    正是双方混乱之刻,一柄桃木剑忽然飞至,直直地插在了梅小小面前,梅小小微惊一瞬,再抬头看,只见一袭紫衣正翩翩降下。

    正是追寻妖气而来的苏吟风。

    “妖孽,上次被你逃脱,这次看你还能逃向哪里!”说罢桃剑一指,便起了收妖的架势。

    梅小小一脸不屑,她避开无忧子的道法,轻身一退,挥着梅花扇嗤笑道:“就凭你?烟花巷中若不是墨隐出现救你一命,你苏吟风早已亡魂于我的花刃下,现在来叫嚣,是不是晚了点儿?”

    苏吟风自知她所言是事实,便也不否认,却暗暗挥剑,欲将其收伏。

    梅小小看出了苏吟风剑下的变化,想无忧子若是和苏吟风联手,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于是先发制人,挥出梅花刃,以进为退,一声令下:“走!”

    这声罢,其余女妖皆卷起一阵妖风,迅速撤离。

    苏吟风匆匆追赶而去。

    花隐见状,便也恢复了原身。

    无忧子连连拍手赞叹:“小丫头,你这次玩得可开心?天师美女梅妖们都走了,老道我也该去你师父的画坊子里喝茶了,还不快快带路。”

    花隐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只是仰起小脸,望向了北方的天空,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

    “没什么。”她嘻嘻一笑,“老道,他会没事的吧?”

    “谁?”

    “我师父……”

    “你一个小丫头都没事,他那么厉害怎会有事?”无忧子不理会,自顾自地走。

    花隐一想这话也对,便紧走两步,拉起小云一起往南石巷跑去。跑着跑着却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望。

    那北方的天空泛着淡淡青蓝色,阴云褪去之后,有点点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轻缓缓地射了下来。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长街萧条的景象,六岁的她,平生第一次明白了何谓残酷。

    花隐手里还攥着一粒未用完的小石子,她顺手丢在地上,掸掸身上的尘土,歪头对云说:“小云哥哥,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抓我呢?”

    小云没有答话,不是他不想答,而是他不懂该如何回答。

    花隐倒也不放在心上,她看了看前面慢悠悠走着的无忧子老道,又浅浅笑了一下,“算啦,反正师父说过会保护我的……师父的朋友也都会保护我的,不是么?”

    “嗯。”小云很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也要保护师父。”花隐如此说着,似乎突然之间就成长了起来。

    小云先是一愣,继而噗嗤一声就笑了,“好好,走吧走吧,别说笑了。”

    花隐嘟了嘟嘴,似想解释什么,却终是沉默了下来。

    梅雪之巅的夜色是彻骨的寒冷。

    雪花一刻也不停地纷扬落下,将黑发覆了白。

    山顶上空半残的月色丝毫不惹人注目,只有远处那一片清香的梅树林,在雪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幽深静谧。

    这静谧终究被林外的打斗声一击而碎。

    墨隐的竹骨飞扇与疏影的妖族邪剑招招相逼,强大的法流震得林中梅花四落。

    以柔克刚,以雪制火,正是墨隐破招的方法。

    两人各自负了重伤。

    墨隐伤在之前,又伤在要害,所以很快便露出疲态,灵力渐渐弱了下去。

    疏影明白墨隐前世为神,虽已经死过一次,却有灵墨做肉身,能力绝对不在自己之下,此刻他负伤,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若现在不杀之以除后患,以后再想杀他,怕就难了。

    这雪山四周的空气是常人难以承受的严冷,很快,两人身上的伤口便都被冻结成冰,尽管如此,疏影依旧不肯收手,墨隐亦是丝毫不敢大意,见招拆招。

    ****过去,迎来了日出。

    雪地上的斑斑血迹证实了打斗的惨烈,而这惨烈却还在继续着。

    日光隐去,又迎来下一个黑夜。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发觉,就在那梅林之后,正有一人倚在窗前,披着雪白的裘袄,以一副事不关已的懒散姿态,一面品着香茗,一面冷冷地注目着战局变化。

    雪花将血迹掩盖,不待多久,却又有新的伤血滴落而下。

    日,复了一日。夜,复了****。

    打得人累了,远处默默观望的人也腻了。

    他们整整打了七天七夜,伤重不支的墨隐几乎疲惫到快要连话都说不出来,对面的疏影亦是负伤累累,多次险些丧命于墨隐的竹骨银扇下。

    可每到关键时刻,墨隐总会迅速收手,不肯取他的性命……疏影明白,这是因为花隐的关系。为此,疏影不得不暗自冷笑,花隐果真是他的弱点。

    “她身为妖族一员,注定要被天下人所不容,你根本护不了她,只有我才能保她周全,因为我与她同命一系。”

    墨隐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她终究是妖,回归我身边才是正途。”疏影一顿,轻笑道,“你不如放手。”

    墨隐不屑一笑,“做梦。”

    “你若强行留她在身边,逆了神家所谓的‘天道’,她终有一天会被天下人所追杀,坠入无间地狱。”

    墨隐的眼光一沉,随即凌然道:“她若当真为尘世所不容,我便为她灭了这尘世;她若当真坠入无间地狱,我便陪她葬身于末路无间。”

    疏影看着墨隐立在白雪中那傲然的身影,竟被他这句话微微震慑。

    远处梅林之后的伏窗饮茶之人,也默默放下了手中茶盏,托起下巴,目光穿过重重飘散的梅花,朝雪中望去。

    眼中依旧透着神秘,却像是忽然生出了那么一丝丝兴趣。

    可是墨隐说完这句话,手中的竹骨银扇便“啪”地一声掉在落雪之上,身体也终于不支,硬生生向后倒了去。

    疏影回过神看着倒在雪地上的墨隐……七天,他终于昏死过去了。

    疏影全身一松,身上多处伤口作痛,他知道这机会不易,也不顾及自己身上之伤,举起妖剑便要朝着墨隐的身体刺下去,“不管你是子笛,还是墨隐……最终都赢不过我。”

    只是忽然之间,一阵狂雪袭来。

    严冷的气流逼得疏影一时睁不开眼睛。

    “谁!”疏影大喝一声,心中不免生骇……来者不善,这气息……是神?

    转目一瞬,那风雪已然退去,只是在梅花之下,多了一抹白色的超然出尘身影。

    白发,白眉,白羽扇。

    白袍,白靴,白玉环。

    是个一脸冷淡的少年。

    “妖孽,你这几日扰得我好生不得安宁,我不愿杀生,便取你一截妖骨做惩戒好了。”

    妖骨,乃是妖的命脉,可以取之,却不可毁之。妖骨若碎,那妖体本身也就魂飞魄散了。

    “狂妄。”疏影愤愤一声,挥剑而上。

    只可惜,疏影本是失血甚多,伤势甚重,与墨隐大战七日之后,身体虽是勉强能撑个一日半日,却早已疲惫不堪,剑下的灵法气力相比往常自然是弱之又弱。

    白色少年侧身一避,自扇中射出一片白羽,风雪急至,顷刻间便冻住了疏影的妖身,使其动弹不得,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终止。

    半空之中,飘雪止,落梅停。

    少年缓缓走过去,指尖点出一道白光,那光芒做引,自疏影的体内轻松取下了一截妖骨。

    “妖族每隔十年方可再生出一截妖骨,这十年之间……你若再来雪山,妖骨必碎;你若再寻小妖,妖骨必碎;你若再乱人间,妖骨必碎。”他微微一停,声音转淡,却变得更为坚决,“你若再逼梅小小犯下杀孽,妖骨必碎!”

    疏影被其定住了元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妖骨被他夺了去,却奈何不得。

    “你认识小小?你……你究竟是谁?”

    少年不理会他这一问,径自挥扇,霎时便有无数的羽毛化出,将墨隐的身体轻轻托起放在软软的白羽上,飞越过梅花林,携墨隐而去。

    疏影一脸幽怨地冲着那梅林中大喊,“喂,你先把这定神术解了再走啊喂!”

    少年当然很酷地没有搭理他。

    话说回来,在墨隐与疏影激烈交战之时,另一边的无忧子老道已经在南石巷墨云阁蹭吃蹭喝逍遥了整整七日。

    以他对小墨的了解,他本不担忧什么,只是这七日弹指一过,小墨竟还未归来,无忧子心中便也不禁起了忐忑。

    小云和花隐这两个孩子更是满心不安,围在他身边闹腾个没完,道是非要让他去北国救墨隐不行,尤其是花隐丫头,鬼点子多得是,一会儿哭,一会儿闹,一会儿生气,一会儿撒娇,真真是为了她师父,变脸比翻书还快。

    无忧子老道哪里吃这套?

    他只在心中默默叹一句:小墨啊小墨,你此生之劫难真真难以化解……老道我可以帮你一次,却是无法助你终生。

    于是他没再理会小云和花隐,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花隐和小云对视一眼,赌气一般道:“小云哥哥,老道不去救师父,我们自己去!师父对我这么好,他若回不来,我也不回来了。”

    云惊了一下,但看花隐早已经使出飞行术朝北方飞去,他不觉大声疾呼:“花隐,你初学飞行术,到不了那么远的!”

    “我到得了!”花隐回头定定地应了这一句,身影已然不见。

    小云只怔怔地看着空中那片被花隐冲散开来的浮云。

    他不由生了疑念……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决心,才能让她为他任性这般。

    无忧子在房中无声无息地看着这一幕,只得再次摇头长叹。

    小云急匆匆冲进了无忧子的房间,嘶哑着声音吼道:“前辈,那疏影有多厉害您心里清楚,墨隐哥的灵力法术你也清楚,我知道您不担心他的身手,但您可知道,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徒弟,必是不肯取疏影性命,无论灵法再胜疏影多少分,只要他没有杀心……便注定失败!”

    无忧子抬了抬眼,“你这一番话,倒不像是一个孩子能说出口的。”

    “我才不是孩子……我和墨隐哥一样,是被人用灵墨画出来的人形!”

    “我知道。”

    “花隐去了梅雪之巅。”

    “我知道。”

    “那你到底救不救?”

    “我若是插手,便逆了天机;我若不插手……”无忧子靠着长椅,手指抚了抚肩头的拂尘,语气淡了淡,似是在犹豫着。

    小云微微攥紧拳头。

    无忧子眉眼一凛,自长椅上站起身子,迎窗负手而立,遥望北方天边的云霞,“小墨,你让老道好生为难啊……”说罢,他转身向画坊外迈步而去,朝云唤一声,“走吧。”

    云长长呼出一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无忧子站在门边,不做声地笑了一笑,而后单手一挥拂尘,便带着小云一起飞上了云端。

    “快快,花隐在前面,她刚学会飞行术不久,怕会出意外……”

    无忧子听着小云一声声担忧而焦躁的语气,不由得轻笑,“不急,我倒是想看看这小丫头能坚持几天,究竟能不能飞到梅雪之巅。”

    “你……”小云想反驳,话方启口却又生生咽了回去,心想自己对这无忧子前辈定是奈何不得,也罢,随他好了。

    无忧子是真的不急,他一路慢悠悠地游赏观光,见花隐不吃不喝不睡当真是咬了牙铁了心,定要赶去梅雪之巅不可,速度虽慢,却终是在三日之后得以抵达。

    要知道,这对于一个初学飞行术的花隐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无忧子本也盘算着待花隐无法坚持之时自己再现身相助,也好看看她如今的灵力极限,可她就真的坚持到了这座阴寒飞雪的陡峭山巅。

    当她顶着满身雪花缓缓落地之时,无忧子觉得自己心中有一小块儿地方被微微震撼了。

    紧接着,她就一边大声呼唤着“师父……”,一边在这山巅之中顶着严风暴雪来回奔波寻找着口中之人。

    她的身影那般弱小,几乎要被满山的风雪淹没,却还能清晰地听到她声嘶力竭喊出了“师父”二字。

    山中萦绕着一重一重的回音,已然盖过了那呼啸的风声。

    墨隐朦胧之中似是听到了谁的呼唤,如同梦语一般,虽是含糊不清,却感入心扉。

    随后渐渐睁开了眼睛,他看着视野中陌生的房梁,尝试动了动身子,却惹来全身上下一阵刺痛,胸口那道剑伤疼得最为厉害,他咬紧了牙,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可恨还是动不了一丝一许。

    放弃挣扎之后,目光开始四处游曳。

    这陌生房间一尘不染,白纱幔荡在窗格前,白玉雕静放在梨木刻花方桌上,一片宁静中能听到“哔哔啪啪”的轻微声响,原是因这屋中生着取暖的炭火,可这家的主人很奇怪,既为取暖生着炭火,却又半开着窗扇,窗外风雪大作,冷气袭人,白纱幔在风中微微翻涌着。

    墨隐闻到一股淡雅的奇香,目光一定,见是从窗外正飘进了几朵清气梅花,晃晃悠悠打了几个旋儿之后,梅花便轻轻落在了梨木桌的茶盏旁。

    “你睡得真是够久,还白白浪费了我三坛奇草仙药。”

    这淡淡的声音自门边响起。

    墨隐循声而望,见是位身披白裘的俊雅少年,一头纯色银发,两弯英气白眉,指缠白玉环,手握一柄白羽扇,身上散出缕缕清圣的神气,周身而下,入眼尽是一片白色。

    “哈,我真是好命,生死一线还能遇见神君相救。”墨隐每笑一声,每说出一个字,便会牵扯起全身伤口的一阵抽痛,他却还是勾起唇角,玩笑道,“三坛奇草仙药救我一命,此等大恩……嗯,待我回了画坊之后,即刻派送来几两银子,这位神君务必收下,你要多少?五两?十两?二十两?一百两?”

    那人未答话,轻身一闪,坐在窗边的靠椅上品起了茶来,对墨隐的冷笑话丝毫不感兴趣。

    墨隐见他如此,便也不再说笑,只随口问道:“敢问神君仙号是?”

    少年拈起落在茶盏之旁的梅花,放在手掌中心不在焉地把玩着,听他如此问了,便随口答道,“祭雪。”

    “祭雪……传说中自一片六瓣雪花,修习万年而成上仙级别的祭雪神君?”墨隐喃喃念着,而后又道,“一个和白夜同等级的神君,不想竟隐居在这北国的雪山之上。”

    “若你想尽早回去,还是乖乖躺着少说些话为好。”

    墨隐笑吟吟道:“这算是关心么?”

    祭雪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只是觉得你披着一身血躺在这里,很碍眼罢了。”

    墨隐只笑笑,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不在意的,你也无须在意。”

    祭雪不理会他。

    “你为何会在梅雪山?”

    他还不理他。

    “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何救我?”

    依旧不理他。

    “你可识得白夜神君?”

    “自然识得。”他终于回答了一问。

    墨隐闭目休息片刻,再睁眼时却见祭雪已慢慢走到了他的床边,伸手端来一碗药茶,他无法动身,祭雪便僵硬地掰开墨隐的嘴巴,一口灌了下去。

    墨隐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祭雪也不理,只将那小碗搁在了桌上,便径自望着窗边墙上悬挂着的一幅傲梅画卷,墨隐也随着他的目光望了去,见画中梅花落墨处,正题着的一首诗词:

    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

    寒梅最堪恨,长作去年花。

    祭雪有心无心地抚摸着指上的白玉,就这般出神地望着那簪花小楷,若有所思起来。

    那白纱幔又随风扬了扬。

    许久过后,他终于沉下眼,漫不经心道:“那只小妖来找你了。”

    墨隐笑着纠正: “她不是妖,她是花隐。”

    “师父……”屋中两人正说着,便听到自窗外梅林之中传出了一声呼喊。

    墨隐再次尝试着动了动,勉强能抬起双臂了,却仍是无法起身。

    “别乱动。”祭雪歪头瞟了他一眼。

    墨隐叹口气,眼神慢慢望向窗外,等待花隐进来找自己,却见花隐只是一个劲儿地在梅花林中绕来绕去,不管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梅林的中心。

    她迷路了。

    而那梅树还在不停变幻着方位。

    墨隐蹙了蹙眉,“这是传说中的……奇天花林迷阵!”

    祭雪只是面无表情坐在窗前,手中捏着一朵梅花把玩着,眼神淡淡地看着在迷阵中四处乱撞的花隐。

    “用这样的迷阵来困住一个小孩子,祭雪神君,你是不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太久了,兴趣才会这么无聊?”墨隐忍不住问道。

    “是。”祭雪看也不看他,随口答了一声。

    “你一向这么诚实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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