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黑小妖精:师傅,温柔一点

第七章 :妖王要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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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妖王要夺爱

    “谁?”她忽闻背后有重重脚步声逼近。

    “姑娘,这烟花巷中有不净之物,我等奉圣上之命,于今夜开始,便驻守在此,劝姑娘切莫逗留,以免有性命之忧。”一貌似将军打扮之人,率领着一批兵队列前,向苏吟风回道。

    苏吟风一面警惕着那自云端之上的突袭,一面暗想,烟花巷之案早就惊动了官府,甚至惊动了朝野,连续两个月内皆有数人丧生,官府查不出原委,百姓皆惶恐不安。怕是这北陵国的皇帝终于顶不住压力,派兵驻守来了……只是,偏偏赶在这个关键时刻。

    “胡将军么?”苏吟风听出了这声的主人,正是京中威名赫赫的胡玉将军。

    “姑娘是?”胡玉自随兵手中提过灯笼,映在苏吟风面前一照,方才认出来,“啊,苏吟风姑娘!”

    苏府与胡将军本就有深交,所以此刻苏吟风也不再废话,只急道,“眼下有危险,请将军暂带兵撤于巷口之外,阻绝外来人入内。”

    此话刚出口,便见阴云之下,一面容绝美的少女缓缓飘下,她立身于半空之中,扬起团扇,笑容清浅,“不用撤兵啦,来了这么多人,倒省了疏影少爷的事儿,今夜……你们都得死。”

    无-错- m.quledu.   “你是谁?”苏吟风持剑怒问,逼视着她。

    只见那少女眼如皎星,面如美玉,竟是惊艳四方,有倾国之色,她又是一笑,眨眼调皮道,“我是来杀你们的梅小小呀。”

    说罢,梅小小将那手中团扇一挥,只闻烟花巷中香气袭人,而在眨眼之间,那股诱人的香气,竟幻化成无数柄闪着寒光的兵刃,正朝苏吟风与胡玉将军的兵队狠狠砸来。

    苏吟风猛然喝道,“胡将军,快撤走!”

    胡玉颇为不甘心,但他知道,自己率兵在此怕也是给苏吟风徒增累赘,念此,他挥着长刀,一声令下,率兵撤出了烟花巷。

    梅小小的嘴角噙着笑,垂目看着被自己作法杀死的兵卒,伸出食指,饶有兴趣地数道,“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十七,十八,十九,啊,才死了十九个人。”她似乎很不满意,又转目望向苏吟风,笑嘻嘻道,“还好,算上你,就凑足二十个了。”

    她笑得天真,却散发出一种冷冽无比的杀气。

    苏吟风即刻作法,“临兵斗者……”

    “啪!”梅小小将团扇整个扔了下来,正变成一方巨鼎,冲苏吟风头顶砸去。

    苏吟风无奈,只得先行避开。

    那团扇又回了梅小小之手,她不屑道:“你那咒语又长又绕口,还没念完就被我杀死啦。你的面具呢,把它拿出来,兴许还能多活一刻。”

    苏吟风紧紧握拳……那面具,她已经还给墨隐了。

    “诶?不拿吗?”梅小小面露疑惑之色,她再行挥扇,惋叹道,“那你就只能去死啦。”

    一股呛人的烟雾聚拢而来,苏吟风不知这名为“梅小小”的妖魅少女竟是如此厉害,害她在烟雾之中即刻迷了眼睛,看不清周边景物,她被呛得猛咳不止,更有甚者,那烟雾之中,竟还有数柄飞刃夹杂而来。

    她终究躲闪不过,一柄飞刃划过,割伤了她的臂弯,她却依旧被烟雾迷得眼前朦胧,什么都看不清。

    她心想,这回自己怕是必死无疑了。

    这时只听有人大喊一声“小心”,随后苏吟风眼前一晕,竟被人扑倒了身子。

    紧接着,自己的脸上就被附上了一张面具。

    苏吟风被面具的金光笼罩,很快恢复了意识,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

    她乱了心跳,说不清是庆幸,感动,还是别的什么,她只是透过面具,静静看着眼前这将她扑倒,此时此刻正微微喘息着趴在她身上的白袍少年。

    他脸上是一抹浅浅笑意,身上散发着轻微的墨香。

    “墨隐……”她摸着自己脸上戴着的金面具,终于忍不住出声唤他。

    “记住,”墨隐轻轻喘息着,笑吟吟道,“你欠我一百两银子。”

    苏吟风看着他的脸,也随他轻轻一笑,目光却缓缓逼向夜空之中的梅小小,“杀了那个妖魅,我再给你加一倍。”

    墨隐却颇显不以为然,他不慌不忙地站起了身子,撇撇嘴道,“你有那么多钱吗?”

    苏吟风亦起了身,摇头坦白道,“没有。”

    哪知墨隐听罢理也不理,就轻身跳上了墙头,他闭目半躺,懒洋洋道,“所以,我只是来看热闹的。”他顿了顿,又缓缓睁眼,“诶,那个叫什么大大小小的丫头,诶没错,就是在叫你……”他朝梅小小微微一笑,“这下她有面具了,你跟她接着打罢,我不妨碍你们了,看戏,看戏。”

    梅小小侧目盯着墨隐,她没见过这等惑人的美男子,仿佛他一笑,便能将自己的魂魄勾走一样,她别过脸不去看他,只轻哼一声,“说是看戏,方才怎又妨碍我?我看,连你也该杀。”

    墨隐一挥手,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把折扇,他依旧悠闲自得地躺在墙头,一手托着自己的脑袋,另一手****无限地扇了两下,随后闭眼打个哈欠懒道,“你个小丫头还真不让人清闲,你的飞刃伤了我,我若出手,必是要讨回来的,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梅小小看着他那安然自若的模样,心里着实有点儿忐忑不安,但她的脸上却笑得越发天真无邪了,“法高法低,还得比过再说。”她说罢,轻手挥扇,一招“飞刃乱舞”便随着扑鼻的香气铺天盖地般射向墨隐。

    墨隐亦是嘴角轻挑,淡然一笑,“啪”地一声打开折扇,那飞刃便自半途定住,他又将那折扇在手中一转,飞刃便随着他手指的转向,重新翻转,朝梅小小回击而去。

    梅小小花容失色,忙飞身一闪,又紧地收了法,才保住了一命。她心有不服,再起一招“迷雾血刃”,这正是让苏吟风差点儿丧命的那一招。

    眼见夜下的怨气烟幕越聚越多,墨隐笑意不退,长袖一挥,将手中折扇抛掷空中,那折扇瞬间散出惊人的银光,驱散了所有怨气。

    梅小小在墨隐面前深觉自己黔驴技穷,她卷起一阵飞花,欲逃之夭夭,却不料苏吟风九字真言念毕,一条金龙正紧逼自己追来。

    飞花已然被金龙的神光惊散,她眼睁睁地、惊慌失措地看着那条金龙,绝望之余,害怕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金龙既出,便要屠灵。

    苏吟风此时正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微笑着。

    小小甚至吓得抛下了自己的团扇。

    一瞬之间,风云变幻,墨隐原本的折扇竟飞至梅小小身前,霎时一卷狂风席地而起,飞沙走石阻挡着金龙前进,而在沙石与风口之后,正是被墨隐层层保护着的梅小小。

    她彻底傻眼了,她甚至忘了,利用墨隐逼退金龙,苏吟风就没了靠山,自己便能轻而易举地完成任务回到疏影少爷的身边,而墨隐此刻正毫无防备地站在自己身前,这是个杀死他的好机会。

    她全然忘了,她只怀着满心的不解,看着眼前这为她厮打的少年。

    他方才不是说要将自己的伤从她身上讨回来吗?

    他不是应该帮苏吟风一起杀死她吗?

    毫无预兆的,小小心底就那么微微地惊了一下……就算是疏影少爷,怕也不会这般冒险地来救她罢。

    苏吟风也呆了。

    在几重对打过后,墨隐的折扇终于有了微小的裂痕,此时听得苏吟风一声“收!”金龙方才止战,回到金符之中。

    墨隐收回那有了裂痕的折扇,回头朝梅小小一笑,“你还不走?”

    梅小小未回话,只恨恨地瞪了苏吟风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看着墨隐,仿佛想看透他一般。

    墨隐却不看她,只十分惋惜地摸着手中的折扇,而后缓缓笑道,“你回去罢,下次见面,记得赔我一把新的……要不多给我几两银子也行。”

    梅小小却当真“恩”了一声。

    墨隐一愣,随即便指着她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你、你太可爱了,哈哈哈哈……”

    她不懂墨隐为何发笑,心念还是逃命要紧,便重拾起团扇,卷起漫天飞花,抽身退去。

    见梅小小逃去了,苏吟风愤恨不止,她冷冷望着墨隐,逼问道,“你为何要救她?她杀了胡将军手下的士兵!”

    墨隐却银扇一挥,笑眯眯道,“谁说那些士兵死了,他们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这时街巷中传出细细碎碎的人声,苏吟风循声望去,只见那些原本被梅小小的飞刃所伤,本已战亡的兵将们,居然一个接一个地活过来了。

    “怎么回事?”苏吟风不解。

    墨隐轻轻扬起另一只手,只见他手中正捧着一闪闪发光之物,仿似琉璃瓶,他神秘一笑,“这是结魂灯,方才从那小丫头身上偷来的……这些将士们的活死魂还未来得及散去,便都被她装进了结魂灯里,我只需将其放出来,他们自然便活了。”

    “你真是……”苏吟风不知该赞他,还是该气他,话说一半,便再没接下去。

    “本公子从来不做赔本生意的。”墨隐理所当然地回着,“对她如此,对你也如此,那一百两银子,就算你欠我的。”

    苏吟风未来得及回话,便见胡将军率军冲了进来,于是便止住了言辞。

    胡将军与其兵卒们一并看着烟花巷战后的残景……树倒墙塌,无数刀刃将土地割成了巨大裂痕,眼下所见之处无不触目惊心。

    当胡将军的目光瞥到墨隐之后不觉一惊,“你是何人,烟花巷的入口出口都有我军把守,无人能进,你怎么进来的?”

    墨隐侧目,看了苏吟风一眼,又回过头淡淡笑道,“我是提早误入这阴巷的过路人,多亏苏小姐冒死相救,打退了妖孽,才得生还。”

    胡将军“喔”了一声,便领着兵卒上前关心那位“苏小姐”去了。

    墨隐很知趣地闪身走开。

    苏吟风却几步追上前,拉住了墨隐长长的衣袖。

    “她是妖,你方才实在不该救她。”苏吟风有几分劝解,但更多的是质疑。

    墨隐淡然回身,一脸浅笑,看着手中的结魂灯,悠悠道:“我要救的,只是这些魂魄。”

    自那夜烟花巷一战过后,苏吟风在北陵国出了大大的风头。不但胡将军在人前人后对苏吟风大加赞扬,就连那些兵卒小将,亦是逢人就吹捧“我认识苏家的天师小姐,她斩妖除魔那才叫一个厉害!”

    于是,苏吟风这个名字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可谁都不知道那晚出现在烟花巷的白袍少年是谁。

    自然,世人也没那兴趣去猜想,只道他当真就是苏吟风顺手救下来的过路人罢了。

    春意正浓,睡意亦是正浓。

    花隐早早地起了床,也不顾忌什么礼仪规矩就溜进了她墨隐师父的房里,见墨隐还躺在床上,她不禁觉得好生无聊,便一会儿戳戳墨隐的脸,一会儿又揪揪他的头发,嘴里嚷嚷着:“师父,师父,不要睡了,快起来陪花隐玩儿罢。”

    墨隐将眼睛睁开了一丝小缝儿,迷迷糊糊道:“法术练好了么,再吵就罚你去抄《千咒经》。”

    花隐不理会,接着摇他,“今儿天气好,不要练功了,师父带我去看梨花罢。”

    “加抄二十遍。”墨隐扭头继续睡。

    “不然去九华山找白夜哥哥玩儿也行啊。”花隐一脸憧憬。

    墨隐打个哈欠,懒懒道:“一百遍。”

    花隐终于不高兴地嘟起嘴,“我不抄我不抄,师父上次就骗人,把我丢在家里,自己去看热闹,今儿是花隐的生日,你还一直睡觉,不肯跟我去玩儿。”

    墨隐这才慢悠悠地坐起来,笑道:“喔?你生日?”

    花隐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认真地不迭点头,仿似小鸡啄米。

    墨隐起身推窗,迎着清晨的阳光,回身一笑,“那你说说,你有何心愿,只要是我能做的,尽力满足你便是。”

    花隐歪头思索了好久,才抬眼冲墨隐笑嘻嘻地答道:“我的愿望可多啦,我想和师父一起去游山玩水,想和师父一起去看看院子里种的小黄花,也想和师父一起去捉知了,捉蝴蝶……”

    墨隐也不插话,很耐心地听着她讲。

    花隐却忽然停住了,她眨巴着那双晶莹的眼睛望着窗外的一位路人,目光甚是疑惑。

    “怎么了?”墨隐随口问。

    “师父,”花隐出口唤了他一声,又将小手朝窗外一指,向墨隐道,“外面那个哥哥,一直在看着你。”

    墨隐垂眼望去,只见墨云阁底楼门前正停着一座极为奢华的轿子,轿内有一位锦衣少年正一手掀帘,看着他们颇有意味地笑。

    而后那少年便由一侍女模样之人陪伴着下了轿,径自进了墨云阁。

    墨隐不认识他,却认识他身边那清丽貌美的少女……正是昔日在烟花巷中碰见的梅妖小小。

    墨隐的嘴角不觉生出一抹淡笑,喃喃道,“她倒还真惦记着我那把扇子。”

    转眼墨云阁的底楼之下,云正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位不紧不慢推门而入的锦衣少年,他的嘴角始终带笑,只是自进门开始便一语不发,目光颇为好奇地看看这儿,瞧瞧那儿,如此许久之后,他终于发问:“这些画都出自他手?”

    他的语气极为随意,倒不像是真心买画之人。

    云觉得此人似有些来者不善,再看他身边那花容月貌的少女,更是透出一股邪气,念此,他毫不客气地回道,“本店不欢迎妖客。”

    云的话刚刚出口,那少女便“噗嗤”一声笑了,她轻轻扇着团扇,歪头对那少年道:“疏影少爷,他说我们是妖客呢,嘻嘻。”

    疏影毫不在意,只道,“小小,将这些画都买下来。”

    梅小小遵一声“是”,便要去掏钱财。

    “不卖。”云坚定道。

    疏影慢慢回头,看着眼前这约莫只有八九岁大的小男孩儿,像是忽而来了兴趣,于是他将脸朝前一凑,紧盯着云的眼睛,慢慢道,“如果我偏要买呢?”

    “那就卖了。”话说之人是正从楼阶上一步一步缓缓走下的墨隐,“不分神妖,踏入我这画坊的便是客,只是我的画贵得很,你可带够了银子?”

    墨隐眼含笑意,挑着眉毛看向疏影,发觉眼前这人明明是妖,且并非一般的妖物,法力说不准还在自己之上,但他却不知用什么方法,把自己的妖气全全掩藏了起来,让他一丝一毫都觉察不到。

    疏影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默默地随他而笑。

    “子笛,好久不见,你可想念疏影这个旧敌?”

    墨隐微微蹙眉,手掌下意识地抚着腰间的那壶记忆之酒,略微思量片刻,才淡淡一笑,“唔,记得你记得你,不,是想念你,”他语气轻轻一转,继而笑眯眯道,“自然是想念你的……银子啊。”

    “子笛,你当真忘记了?你的骨笛呢?啧啧,可惜啊可惜。”疏影佯装一脸惋惜地试探着,目光一瞥,望见有个小女孩藏在楼阁里,正眨着眼睛偷偷地朝这里瞧,他先是一怔,随后露出一丝不甘心,沉声道,“竟又是你先找到了她。”

    墨隐背过身,假装没听到他的话,不咸不淡道:“阁下认差人了,在下乃是这坊子里的老板,可不是什么子笛,更没有什么笛子。共七十两银子,小云,将这些画包好,收钱。”

    疏影笑得深不可测,他将一大包银锭子放置桌案上,也没去接那些画儿,只卷起一阵妖异的紫风,便转瞬不见。

    墨隐抬眼望了望外面停着的那顶极为华贵的轿子,叹道,“妖孽一旦有了钱,真不是一般的奢侈啊……连轿子都不要,就这么走了。”他说着说着,又将目光转向一旁愣着的梅小小,奇道:“诶,你家少爷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梅小小自袖中摸出一把镶了金边的华美折扇,递到墨隐面前,“给你。”

    墨隐见罢,一脸玩味地瞧着她,忍俊不禁。

    梅小小见他一直不接,禁不住有些疑惑,“你总瞧我干嘛,这扇子你究竟是要还是不要了?”

    墨隐打趣道:“我随口一句玩笑你便当真,那我若是让你还我一命,你可还会照办?”

    她沉吟许久,不再发话。

    “这金边折扇不适合我,你拿回去罢。”

    梅小小握着金扇子的手指突然有些发僵,“你不要金扇子,那要什么?”

    “你一定要为我做些什么才肯甘心?”墨隐含笑问。

    她眼神飘渺,“我不想欠你。”

    “唔。”墨隐转目望向门外巷子里稀稀疏疏的阳光,终慢慢开口道,“那我要你,从此以后再也不可伤人性命,你能做到么?”

    她果真开始迟疑。

    “算了,你走吧。”墨隐挥挥手。

    她挥扇卷起一阵清香飞花,隐去了身形。临走之前,丢给墨隐一句话:“留心阁楼上正在看着你的那个小女孩儿。”

    墨隐回头,正看见了阁楼上一脸惊恐的小花隐。

    “师父师父!”花隐大声呼唤着墨隐。

    墨隐眉心微蹙,瞬间移身到了花隐面前,蹲下身子,温柔道,“小花隐,怎么了?”

    “师父,我的手心长出了这个。”花隐将自己的小手摊开给墨隐看,只见她的手心生出了一朵紫色的,极其妖艳的小花。

    墨隐不由惊心……是妖花,妖族的象征。

    有这朵妖花的人,就说明她的性命时时刻刻掌握在妖族王者的手中,这样说来,这疏影就算不是妖王,也是妖子,否则无法逼显出花隐手中的妖花。

    “疏影……”墨隐皱眉,压低声音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名字。

    而他也不能贸然去杀疏影,疏影是种下这朵花的主人,他若死了,花隐也要随之白白丧命。

    这倒真是给墨隐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小花隐,今天是你的生日,对罢?”墨隐拉起她的手,温柔地安慰着她,“你方才说想去哪儿玩来着?”

    “师父,为什么我的手心会生出花来呢?”花隐终究放心不下,眨着眼睛,天真地问。

    墨隐想了想,道,“小花隐,你信不信我?”

    花隐坚定不移地点头,“虽然师父骗过我,但师父对我最好,我相信师父。”

    而后墨隐笑了,拍拍她的脸蛋,温和道,“那就是了,我会一直保护你的……走,去院子里看看你喜欢的小黄花开了没,然后咱们去野地里捉蝴蝶,等以后生意不忙了,师父就带你去各地游山玩水。”

    “真的啊?太好了!”花隐嘻嘻地笑着,跟在墨隐身后走。

    经过云身边,听云大喊一声“早点儿回来啊”,于是花隐又调皮地扭过头去,朝着云猛做鬼脸,然后挥挥手,算是告别了。

    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墨隐哥既认识神仙,又结识妖魅,还救过一个女天师,而他就被他们如此硬生生地夹在了正邪之间……

    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暮春过了,夏日转眼就到。

    知了趴在树上一个劲儿地叫嚣,惹得人心烦意乱。

    赶上天气炎热的时候,客家少,画坊子就比较清闲,当然……是指除去花隐之外,剩下的那两个人比较清闲。

    这日……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花隐歪着小脑袋,仔仔细细地想了半天,终于十分不好意思地嘻嘻一笑,“江之永矣……师父,想不起来啦。”

    “接着想,想不起来就不许吃饭。”墨隐的眼睛瞟也不瞟花隐一眼,随口说了这句,就转过头拍了拍云的肩膀,一边悠哉地喝着茶,一边笑眯眯地说:“诶,小云啊,今日的午饭添一只烧鸡好了。”

    “……烧鸡?”花隐气哼哼地勾起小嘴唇,故意的,师父一定是故意的!

    花隐想着,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口水,抬头正对上师父似笑非笑的目光,她吓得又赶紧翻开《诗经》继续背书。

    她这些日子以来深深地体会到了,墨隐师父的目光那可是笑里藏刀啊。

    为了避免自己遭遇连晚饭都没得吃的悲惨命运,还是努力背书比较好。

    可是……花隐想着想着就不觉开始郁闷,师父明明说等生意不忙了的时候,就带她去天下各地游山玩水的,现在都闲下来了,师父竟让她苦闷在家里背书!

    一旁的云颇为同情地看着花隐,继而又伸手捅了捅那位墨隐师父,感叹道,“墨隐哥,她才六岁,你就让她学这么多东西,你简直是虐待幼童啊。”

    墨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她是我徒弟,我怎会虐待她?”

    “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一个小丫头,你教她这些有什么用……教些法术就够了。”

    “我自会为她打算。”墨隐思索了一下,后扬起一抹轻笑,慢慢说道,“多学一些东西没什么不好,命虽在别人手里;可是……心,总还是在自己身上的。”

    云摇摇头,不解他的话是何意,却也懒得再问,只摊手向墨隐拿了银子,下了木楼,上街买烧鸡去了。

    当然,后来的画坊楼里,以花隐那聪慧的小脑袋瓜,再加上墨隐那时不时监督的微笑,她自是有惊无险地吃到了中午饭桌上那只香喷喷的烧鸡。

    学习书画琴瑟的同时,墨隐开始将法术传授与她,花隐每日卯时起床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后院,遵照墨隐的指示,站在两方极窄的圆木桩子上,抬起自己的小胳膊,咬紧牙关,握起沉重的宝剑,对着初生的朝阳,挥剑一千次。

    第二件事便是在脚腕上绑好重铁,一边心惊胆颤地暗暗背诵着法诀,祈祷着自己千万别被摔成肉饼,一边闭着眼睛视死如归地从楼脊或者高耸的树干上跳下来,练习飞行术。

    墨隐总是优哉游哉地坐在画坊子后院喝喝茶,乘乘凉,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偶尔会抬起眼睛看看一边练习的花隐。

    小花隐心里也知道,师父只是在训练她,不管她从多高的地方摔下来,不管她会不会飞行术,她都不会有危险。

    因为有次她没有练好,脚下重心不稳从半空****,本以为自己真的会被摔成肉饼的,魂儿都快吓没了,可是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软软地躺在墨隐师父的怀里。

    要知道,那时墨隐一直坐在远处的槐树下乘凉,连看都没看花隐一眼,却能在她即将坠地的千钧一发之刻,迅速抽身而出。

    “还不快去接着练。”

    “啊……知道了。”她嘟着嘴答应了一声,赶紧慌慌张张地从墨隐怀里跳了出来,身子一旋,再次飞向高高的楼脊处。

    花隐自那一刻方才恍悟,原来,无论师父在做什么,他的心思都一直悄悄地系在自己身上。

    墨隐在石凳上坐下来,点点头对旁边的云说道,“观察她两个月了,你可发现什么?”

    “什么?”

    “花隐这孩子很有天分,身体里的灵力也很容易被激发,无论琴棋书画,还是灵法咒语,倒是都能很快掌握要领。”墨隐说罢品一口茶,脸上泛起了笑,又转头看向云,戏谑道,“哪像小云你,灵力就那么一点儿,这辈子不管再怎么练法术,背口诀,也就只能这么两下子了。”

    “哼,”云颇为不满地哼了一声,“可惜,不管她有多聪明,手心的那朵妖花却是总也除不去了,性命总攥在别人手里,修行再厉害,又能改变什么呢……”

    墨隐却依旧不动声色,只静静地观望远处正努力练功的幼小人影。

    待了好半晌,他才“啪”地一声打开那柄镶着银边儿的折扇,华丽丽地给自己扇了好几下,后一脸笑盈盈地扭头对云说道,“呵,命中之劫,本就是留给世人逢机化解的,天下间又有何事改变不了。”他顿了顿,又扇了几扇,面上笑容更甚,“更何况……她身后还在我这个天下无双的墨隐师父在。”

    云撇撇嘴,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墨隐哥,吹牛也不带你这样的。我看呐,还好那个疏影这阵子没找上门儿来,但你在烟花巷坏了他的好事,就怕赶上他哪天一个心情不好,你那宝贝徒弟的性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墨隐淡淡地瞪了云一眼,顺手挥着扇子,一击轻响过后,那扇柄就硬生生地敲在了云的嘴巴上,“这画坊子后院本来清净的很,小云啊,你可别学乌鸦,整天嘎嘎乱叫。”

    云的嘴巴立刻显得红肿了起来,他连连叫疼,又气又恨又委屈,“我随口说说,亏我还叫你一声墨隐哥,你有了徒弟,就不要我了!”

    墨隐的神色却在顷刻之间似是显出了几分无奈,他转过脸,对着云,一字一顿道:“小云,你记住……我不喜欢别人用她的性命开玩笑,过去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云不由得呆住,“过去?你和她还有过去?”

    墨隐把目光全全放在远处那丫头身上,他随手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一边挥着折扇,一边笑意盈盈道,“嗯,不过也罢了,又有谁记得呢……好了,每日练功也够无趣的,今日我心情好,将画坊子关张一日,去外面逍遥一番好了。”

    云没有料想到一向视金钱为本命的墨隐会忽然说出这话,微微一愣之后,即刻乐颠颠地拽着墨隐的袖子大叫,“真的啊?不许反悔!”

    墨隐冲着花隐遥遥招手,“小花隐啊,别练了别练了,来,今日师父我心情好,带你上街玩去。”

    花隐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脸上笑开了花,她远远跑过来,一把扑到墨隐怀里,“好啊好啊!”

    墨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抱之后,不禁怔了一下,要说花隐这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跟在他身边这才短短几个月,她自是已经知道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却还是像从前一般,没规没距。

    墨隐笑着叹了一声,却也没有推开她,只是轻力环住了她的小手腕,拉着她一步一步地朝外走,“想去哪儿?”

    花隐吐吐舌头,嬉皮笑脸道,“我要和师父去遍访天下,游山玩水!”

    墨隐摇摇头,一脸苦恼的样子,“天气很热诶,骑马会很累的……可是为师又舍不得花钱雇马车,这可怎么办呢。”

    花隐脸色一阴,终于乖乖道,“那师父想带我去哪就去哪吧。”

    墨隐满意地笑笑,就拉着她慢慢朝外走去。

    过去么,其实还是记得一些的。

    他思绪一转,想那葫芦中的酒他并未沾过一滴,为何自从花隐来到他身边之后,他竟慢慢记起了一些莫名的片段呢?许是自己当初的记忆并没有除净,交给白夜只是大部分,自己脑中还残存着另一部分,原本自己记不起,而今每日看着花隐的一颦一笑,才会渐渐回想起那些零散的秘密。

    “神尊,那你会觉得寂寞吗?”

    “我可以陪你吗?”

    “若神尊被剔除仙骨,打入黄泉,小妖定随你一起……”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只隐隐地看到一场仿佛惊天动地的打斗,自己的衣襟沾满了鲜血,与她举剑相向,万分艰难地道出了一句话: “你若为妖,我必杀你!”

    那话出口之时,他能回忆起自己的坚决,但最为强烈的感受,却是那深入骨髓般的痛彻心扉。

    墨隐自记忆中回神,淡淡看着身边的幼小身影。

    此刻花隐正紧握着他的手,一路哼歌,蹦蹦跳跳,和小云一起探着脑袋东瞧瞧西瞧瞧,快活得不知所以。

    她果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阵沉默之后,墨隐忽而顿住步子,抬眼望天,见原本烈日炎炎的天空一瞬间风云突变,竟浮起了几朵妖异的紫云。

    “停。”

    这一声不大不小,刚好喝住了嘻嘻哈哈正欲朝前迈步的花隐和小云,他俩同时歪头看,见墨隐眼光锐利,嘴角含笑,正紧盯着那从云端缓缓飘落而下的锦丽华轿。

    那轿子自天上而来,几名手持宝剑的貌美女子随侍在旁,帘子被风吹起了一角,隐隐可以看到轿中那位含笑而坐的少年。

    花隐不知为何一见到那少年便心生畏惧,小手都有些不自觉地发起抖来,她死死拽住了墨隐的衣角,颤声说,“师父,又是那个坐轿子的哥哥。”

    天空之中竟有如此华美的轿子降落,街头市井路人不得不纷纷好奇侧目,见在外随侍的少女们都是那般国色天香,便更对轿中的主人好奇起来。

    “墨隐,久见了。”那少年自轿中从容走出,脸上的笑容随意而阴沉。

    “哈,”墨隐回敬一声轻笑,哗啦啦打开自己的折扇,抬臂一挥,顺势将花隐和小云护了起来,作势招呼道:“唉呀真巧,是疏影少爷,怎么?拦我去路,可是又想念我墨云阁那落笔如神的画宝了?”

    话虽温和,却已隐隐有了剑拔弩张的架势。

    疏影颇有意味地哼了一声,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想啊,上次买你那么多画儿,这次可会给本少爷一些优待?”

    墨隐歪头一眯眼,仍旧是一脸笑呵呵的公子样:“优待啊……好说,好说。”

    “那……”疏影抬手一指,眼神冷冽,“将你身后那小姑娘附赠给我好了。”

    小花隐一听这话,赶紧又惊恐地缩了缩身子。

    墨隐眉头一蹙,啪地一声合起了手中的折扇,缓缓抬眼,“这嘛,可就不好说了。”

    笑容不退,却已藏刀。

    谁敢在疏影少爷面前说一个“不”字?

    疏影一听墨隐这话便横了心,想眼前这人竟敢如此无礼,今日不管怎么也得先跟他打一架再说。

    面子最重要。

    再将目光转向那名叫花隐的小女孩……她果真是蝶小妖的转世。

    小妖从来都是属于他的,无论再轮回多少次,她都是属于他的。

    疏影如此想着,于是抬指一划,紫气腾腾的宝剑就上了手。

    墨隐见他来势汹汹,眼光一凛,光芒四射的银扇也随之而出。

    就在不明所以的路人渐聚渐多,两人法力蓄势待发之时,远处忽传来一阵笑声,那声音清澈而悠哉,笑过之后便朗朗吟道: 墨里种花花不开,酒里问情情不在。

    要说浮世几轮回,红尘不过一碗水。

    载舟沉舟亦覆舟,得失失得失亦得。

    生死死生死而生,看对看错看不破。

    众人目光一致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从远处走来了一位身着一袭素袍的老道,他肩头搭着拂尘,嘴角抿着一叶长草,站在尽头街角,靠墙朝这边心不在焉地望着,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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