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对着灯看一本魔幻现实的小说。故事凌乱,没有逻辑。揭露汗水与血混合后的现实。一个披着pilates和versace,充满dior味道的世界。与我们相聚甚远,一点点剥离人性,不择手段。灯光朦胧,沉沉睡去。再醒来,去厨房拿了冰水。做梦,头发被汗水粘在一起,像个乞丐。重新回到卧室,将脸颊贴在冰冷的窗上,看外面被灯光映成橘红的积雪。呼吸,看在玻璃上凝聚的水雾,这些曾经属于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气体。聚成水珠,顺着飘落在外面的雪花滑下。用手抹掉,没有一点温度。自己的血是不是也是这个温度。梦里的世界在清醒时便彻底忘记,只零星记得手脚冰冷。像躺在病床上的尸体。看不清容貌,只和着医院的惨白。
父亲回来,难得没有喝醉,替他脱下外套,说,秦姨和纪霜回去了,说怕添麻烦。父亲说:我其实知道你不喜欢有人再走到你的世界,只是,父亲爱秦姨。我想重新给你找个妈妈,让你重新有个家。这是父亲第一次对我说他爱一个人。和母亲不和睦的生活彻底摧残着家庭这个词,直到这个词再不赋予传统的意义。现在,这个词似乎重新活了过来。我对父亲说:你愿意就好,我无所谓的。
父亲换好衣服,在客厅泡好茶,我们相对而坐。他细致的整理着他的一套茶具。茉莉随平常,但味道浓郁,沉淀的时间长了,有些醉人的芬芳。我想起来,曾经我也那么喜欢这种味道。父亲递给我,慢慢品着。喝茶的时候要全身投入,从味蕾传递弥散全身的温暖。这种感觉,像是,像是一句安慰。
父亲说:等年过完,我就准备把秦阿姨接过来一起生活。我问,不举行婚礼么。父亲回答:都将近50的人了,那些俗套就能免就免了吧。我说好。父亲回到卧室工作,我将电视打开,关掉声音,像欣赏默片一样看各种人的表演,夸张怪诞。自己也不过是个小丑,带着伪装的面具。没人会注意到伪装之后留下的泪水模糊了的妆容。
元宵节,父亲再次把秦姨和纪霜接回来,顺道接回来的还有他们一家的东西。东西不多,只有两个皮箱,里面装着些衣服。她们以前的家在十里河附近,租住不到20平米的房子。再次见到纪霜,不像初次见面时的局促,相谈甚欢,吃饭也不似那次沉默,我和纪霜谈论,父亲和秦姨也低头耳语,不时传出笑声。
第二日,父亲决定要带秦姨出去旅游,秦姨受了半辈子苦,北京是她到过的最远的地方。父亲问我们去么,我说:你们的蜜月我们去干什么。纪霜说:纪爸爸你就好好陪妈妈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父亲对秦姨说:这些孩子真是的,那咱们出发?我说:你们果然是早有预谋,说走就走。秦姨呵呵的笑着,脸上有些羞红。父亲拍了我一下:臭小子照顾好你姐姐。我点点头,这是我第一次和我同龄的女生独自生活。
父亲和秦姨出门,纪霜出去送他们。待她回来,我告诉她:你好好看家,我也要走了。纪霜说:你要去哪里。我说,回方城一趟,见见我妈妈。纪霜坐在身边,递给我一个苹果:方城?你也是方城的?对了,你不怕我把你家搬空?我说:无所谓,我不是方城的,只是在那里生活了十年而已。纪霜说:带上我吧,我也想回去见见同学。我起身回到卧室,见纪霜还在沙发上坐着,我说:还不去收拾东西。她连忙起来:哦哦。还不忘向我吐吐舌头。
到达车站,刚好是中午,有些温暖,阳光洒在屋顶的积雪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几个鸟的脚印。车站进出口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气味浑浊,汗腺散发的气味有些难以接受,嚣张的叫喊着的人群。纪霜拉着我的衣角,脸上有些惶恐。我问:怎么了。她说她有些害怕,这是她第二次到车站,第一次是秦姨带她来北京,那时她才第一次坐火车。我笑了: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她说:哪有,叫姐姐,快一点。我牵过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没有丝毫温度,光滑的像融化的巧克力。没有像秦姨那样粗糙。她没有拒绝,拉紧我,跟在我身后。挤进人群买票,幸而还有坐票,万分幸运。
在候车室等车,纪霜说:那个时候差点就被人群挤散了,要是找不到你了我就要哭了。我说:您是装的吧,捏的我手现在还疼呢,怎么可能走丢。她吐吐舌头,整理脑袋上的鸭舌帽,姐姐哪有那么大力气。下午两点的火车,在候车厅百无聊赖。纪霜拿出准备好的面包和饮料递给我,我说声谢谢,低头吃着。我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出现在车站。不同的车站有着相同的风光。拥挤肮脏似是车站的标志。我身上的香水味道混着空气,有些让人呕吐的感觉。
上车,纪霜四周看着,目光游离,我带她找到座位,没有挨在一块儿。和旁边的女士商量,女士同意,纪霜说声谢谢。坐定,我看着窗外延伸出去的明亮轨道,旁边是没有融化的积雪和枯萎的杂草。对纪霜说大概需要13个小时才能回去。她说她明白。火车长鸣一声,逐渐启动。看着身边的人,一瞬间觉得自己不知身处何处。
周围逐渐安静,乘客小声聊天,我对纪霜讲我到过的所有车站,以及易香的故事。她听着,问我是否可以带她去看看这个小姑娘。我说:有机会吧,想她了。可能今年她的父母会回去陪他过年吧。她爷爷的脚伤也快好了吧。她哥哥是否依旧刻苦呢。那些叫过我老师的孩子们是否安好。傍晚,火车经过一片平原,正好可以看到日落,红色的光芒燃烧着地上白茫茫的积雪。会看到黑色的鸟儿盘旋。显眼而又易被忽略。
带纪霜去餐车吃饭,看到价钱,纪霜执意要回去吃泡面,我不肯,她只能顺从。饭菜少的可怜,幸而我们的饭量都小,匆匆吃完,重新回到我们的车厢,纪霜有些累,靠在我的肩膀沉沉睡去。替她盖好衣服。逐渐黑暗渗入每一寸皮肤,看着纪霜熟睡,喉咙偶尔发出几声低语。我闭上眼,等待接受方城的审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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