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车轮随着铁轨延伸，不断重复。有时停下，我会清醒，清楚的看着每一位起身准备离开的旅客。我习惯在黑暗中不断听着重复的声音。耳机里传来单调且重复的歌曲，叫醒纪霜，醒醒，我们快到了。她揉了揉麻木的脸颊，盯着车厢发呆，似乎还没有睡醒。我掏出纸巾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我问：梦到什么了，不住的说着梦话，还出了这么多汗。她甩甩头，不记得了，不过有些热。她将衣服递给我，起身去厕所。我看着她的背影，长长的头发飘动，在车厢中消失。

    火车准时在方城停下，摘下耳机，收拾东西，嘱咐纪霜将东西都带上。下车的乘客很多，随着人群走向出口。方城也在下雪，雪花随着奔流的人群涌向陌生世界，不远处可以看到有工人在清理积雪，堆成很大的雪堆，像小时候玩过的雪人。

    凌晨，街上的人群还没有散尽，不时有车子从站前驶过。灯光打在飘落的雪花上，重复被扬起，黑暗中带着寒冷。纪霜拉着我，问我怎么办，我说去宾馆吧，我预定好的。打车前往宾馆，司机眼神带着刻意的微笑，我知道他是误会了。纪霜一上车就重新靠着我的肩膀睡着。宾馆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我说：再找找吧，两个人住一块儿不方便。她说：我有些困，没关系的，就一个房间吧。让服务员先带纪霜去房间，我办理好手续进到房间的时候，她已经趴在床上睡了。我叫醒她：猪，怎么这么能睡。她嘟囔着：猪怎么了，多好啊。我说：把外套脱了再睡，就算不脱外套也要把包放下吧。她低头看看，说：哦，你晚上可不能占我便宜。我敲了敲她的脑袋：占便宜也是你占我的啊，我比较危险好不好，你那么丑。她睡意全无，起身掐我，我挣扎着起来，好了不闹了，去洗漱吧，快点睡。

    和衣躺在床上，听着纪霜轻微的鼾声，彻夜未眠，按照约定，将宾馆地址发给林菱和于黎，他们本打算去车站接我，我拒绝，凌晨出来，没有一个家长会放心的。清晨起床，外面的大雪已经停止。收拾完自己，出门去买早餐。回来的时候纪霜仍在熟睡，叫醒她，告诉她一会儿可能会有几个朋友过来，她匆忙起身，将早餐递给她，她问：你的呢。是不是偷吃了。我笑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她低头吃着，吃到一半，将剩下的推给我：你吃吧，我吃不了。我说：我嫌弃你。她赌气：不吃拉倒。我本来还好心怕你饿着，我去倒掉了。骗我也不好好骗，在家的时候你不是还给我们做早饭了么。我说：好吧，什么都骗不了你，你吃吧，我不想吃，真的。

    有人敲门，我告诉纪霜，可能是朋友到了。还没有到门口，就听林菱喊道：末年快开门，别藏姑娘了，我知道肯定有。我开门，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别瞎说，于黎呢。这不是么，林菱让开身子，于黎给了我一个大大拥抱。你小子走了也不说告诉我们一声，不支声就跑了，我们还以为你死了呢。我推开他，怎么说话呢，不盼少爷些好啊。林菱推开我们，走进房间，啊，你果然藏女人。林菱大声喊道。我将于黎让进来，别瞎说。她是纪霜，我介绍到。林菱上前与纪霜握手：少奶奶好。纪霜脸色羞红，低声说道：我不是她对象，是姐姐。

    林菱说：哪有，纪末年什么家庭状况我还不知道啊，她哪里有姐姐，别装了，少奶奶。于黎也在一旁说道：少奶奶好。我躺回床上，对他们说：别起哄，真心不是对象。林菱和于黎相视一眼，异口同声说：哦哦，不是对象不是对象。我一脸无奈，知道他们只是故意。

    让他们坐下，纪霜去收拾吃剩的早餐，林菱递给我一支烟，替我点着，说：朋友们已经安排好了，ktv的包间也定好了，几个玩的不错的朋友都会来，算我们给你接风。纪霜扔完垃圾回来，见我抽烟，嘟着嘴瞪着我，说：纪末年，把烟掐了。我无奈，只能把烟掐灭。林菱一脸坏笑：还是嫂子说话顶用。我冲他吼：不是嫂子。纪霜又是一脸羞红。

    待纪霜收拾好，4人一起出门，预定的ktv在以前的学校附近。我们经常出入的场所之一。方城正在大规模的改造，到处凌乱不堪，成堆的建筑垃圾堆在路边，道路被挖的纷乱。以前的学校外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字，迎街的房子已经被拆除，以前最常去的地方也破烂不堪。对纪霜说：这就是我高三上学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话里带着酸涩。

    进到包间，已经有人在里面high着。推开门，林菱喊：有请今天的主角，纪末年携其家属闪亮出场。纪霜跟在我身后，一起走到进包间，他们喊着，摇着手里的荧光棒。我呵呵笑着：大家少来，麻烦。他们齐声嘘我，于黎说：他当初不辞而别，现在回来怎么办。路宇说：罚酒。他们齐声说：对。路宇曾经是我们那一群朋友中人缘最好的一位，我和在座的其他人熟悉，一半是因为路宇，一半是因为路宇的对象王慧。我们叫路宇姐夫，叫王慧大姐。他们也是我除于黎和林菱之外最熟悉的朋友。

    好好好，我喝。拿起姐夫递过来的嘉士伯，一口气喝掉一瓶，对姐夫说：够意思吧。姐夫说：当然。放下酒瓶，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那个我曾经朝思暮想的人，我走过去：离月，你怎么来了。离月说：是大姐叫我来的，她没告诉我说你回来，只说是朋友聚会。我点点头，看向大姐，大姐说：我还以为你们还在好呢。离月接话：没有，很久没联系过了。

    我说：是的，这是我对象，纪霜。我指指纪霜，纪霜说：你。还没有说完，看到我向她眨眼，她叹了口气，对大家说：大家好，第一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离月脸色有些难看，一个人打开啤酒喝着。我抢过：谁让你喝的。离月笑笑，笑声里充满不屑：用你管？咱们有关系么。气氛僵住，只有刺耳的歌声不停回荡。姐夫看看我们，拿起话筒说道：今天纪末年回来，大家玩的开心哈，我提议一起走一个。他们起身，每人拿起一瓶，于黎递给我一瓶，纪霜也自己拿起一瓶，大家举杯，纪霜被呛住，不停的咳嗽，我慌忙放下酒瓶，不能喝还要喝。一边说一边拍着她的后背。抬头的时候看到离月眼里似乎闪过些悲伤。

    一行人唱到中午，渐渐忘记开始的不快，很快融入到他们之中，纪霜不喜欢这样吵闹的气氛，独自坐在一旁玩着手机，姐夫要给她点歌，她笑笑，说：不必了。一起从ktv出来，离月说还有些事情，要回去了，中午就不和我们吃饭了。我想开口挽留，还没等说出口，她便上了一辆出租车，远远离去。大姐和我说抱歉，我告诉大姐，没关系啊，反正分了也很久了。饭桌上，向大家澄清，纪霜只是我姐姐。大家和林菱当时的反应一样，全部报以嘘声，我也没再解释。纪霜的脸一直红着，只不停低头戳着我夹到她盘子里的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