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找人算过了, 正月初八午时三刻是个开业的好日子。

    他们前一天就收拾好了, 家当也搬到镇上了, 包括朝生那两大柜子东西和吃饭的家伙——绣架。

    朝生依然住在最东边那间屋, 朝阳，光线最好, 对眼睛伤害最少。她早就想搬了, 天天应付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自己烦不说，还做不了针线活。更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经济损失。

    开业那天杜有德请了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和亲朋好友，还给街上其他铺子发了请帖。

    朝生一个姑娘家，按道理是不应该抛头露面的，毕竟她今年十三了, 到说亲的年纪了。

    可苏氏跟杜有德宠她，让她可以偷偷看看。

    所谓的偷看，就是站在院子里看前头铺子里的事。可事实是, 隔着一道门，什么都看不见。

    朝生趴在屋檐旁的大柱子上一脸沮丧, 她也很想去前边凑凑热闹。

    “姐, 别看了, 没戏。”苏兰兰笑嘻嘻的笑话她, “有这功夫，咱们还不如转到前边, 从前边看呢, 那里看的更清楚。”

    朝生有点心动, 她听见前边放鞭炮，心里就跟小猫挠似得，痒痒的很。

    “姐，还想什么呀，去吧，去吧。”苏兰兰晃晃自己的小荷包，她可早就准备好了，连银钱都带着呢。

    “就出去看一眼啊，不能走远了。”最终抵不过看热闹的心思，朝生心动了。

    两个人锁好门，偷偷从侧门跑了出去。从前边一下就到街上了，可从后边转，得转一大圈。

    朝生跟苏兰兰拐拐谷谷，饶了好久，才从这片房子里绕出来。两人一绕出来，苏兰兰就激动了，拉着朝生左转右转，左看右看，恨不得每家店都进去瞧瞧。

    “姐，镇上可真好。好多人，好热闹啊。”哪像他们村里，就一家小铺子，还常年缺货。

    “喜欢就多住一段时间呗，今天别走了。”她娘可没少说让她住下的话，“你可以跟我一起住，也可以住东边那间厢房。”

    苏兰兰小脸皱成一团，她也想啊。“我娘不让，让我回家学做菜，学绣花呢。”

    自从那□□生走了之后，她就又多了一道任务，做菜。

    “今儿，我可是求了好久，她才放我出来。”

    朝生对此只能表示惋惜，“那你今天好好在这里玩玩吧，想吃什么，我买。”

    没想到她又摇头，“不行，我娘说了，不能随便要人家东西，我有钱。”

    朝生不得不对舅妈竖大拇指，这孩子教的没毛病，哪像二婶啊。得亏今天她们一家子没来，否则自己烦都被烦死了。

    余川从铺子里出来，就看到朝生跟另一个小丫头在街上晃荡，这可稀奇了，今儿不是她家的好日子嘛，怎么在这儿啊。

    “杜姑娘。”

    听到有人叫自己，两人双双回头。“余川，你还在三河镇啊。”她还以为他回临江城了呢，年假按道理讲应该过了。

    “师傅说正月里看病的不多，让我在家多待一段时间。”正月里看病不吉利，所以一般不是急病，都会拖到二月。

    “冯大夫人真好，对你也好。”朝生想起那个白胡子老头，笑得眉眼弯弯，有一次她还听到他哼小曲呢，摇头晃脑的，可好玩了。

    “师傅是很好。”不知道想起什么事，余川呐呐的重复了一句。

    朝生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来，她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穿着自己给他做的那件棉袄。前日送请帖的时候，苏氏把棉袄连着那个手炉一起送去的呢。

    “棉袄合身嘛？我也没有你的尺寸，就估摸着做的。”

    “衣裳是杜姑娘做的啊。”余川还以为是苏大娘做的，“合身，当然合身，做的很好，很暖和。”说着余川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衣裳是她做的之前，自己穿的心安理得，可一听是她做的，余川满身的不自在，这是杜姑娘亲手给自己做的呢。

    “合身就好。”朝生笑得很满足，看来自己用眼量尺寸量的还挺准的。

    苏兰兰夹在他俩中间，感觉怪怪的，尤其她表姐，脸都红了。再看看另一边，耳朵尖赤红。

    “咳，姐，这谁啊？”

    “忘记给你介绍了，这就是救我那个小哥，姓余，你叫余大哥就好。”

    苏兰兰一听这话，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她可是听说了，要不是这位小哥挺身而出，抱着她姐滚了个个，她姐就危险了。

    “余大哥，我可得好好感谢你。我表姐平日里不是绣花就是做菜，我也跟着略有所得，等你哪天来家里，我做菜给你吃。”

    朝生听这话，想笑，说大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还做菜呢，能把灶房烧了。

    余川不知道实情，还以为她说真的，连连推拒，“不用，杜姑娘已经谢过了，我，我很知足了。”

    知足啊，苏兰兰咂摸了一下，有点意思哈，还要再说什么，袖子就被人拽了一下。

    眼看着杜家小厨的招牌快到了，朝生清咳一声，止住了脚步，“我俩到了，你去吧。”

    “你们不一起吗？”余川不知道她俩怎么在酒坊这里停下了。

    “不用，我俩买点东西，你先去吧。”朝生一脸微笑，然后把苏兰兰随便拽进了一家子铺子。

    看着余川走远了，两人才从酒坊出来。

    “姐，人走远了，别看了。”苏兰兰凑近了，打趣她。

    朝生转过身白她一眼，“少不正经，我看咱们家招牌呢。”杜氏小厨四个字是朝生想的，苏氏跟杜有德拍板定的，还买了一条肉一坛酒，特意请后边书院里的先生些的呢。

    但是朝生觉得他写的没范希文好，自己虽然不识字，可跟在魏姨娘身边时日长了，好坏还是能分的清。这字没有三爷写的有气势。

    可惜苏兰兰不行，还笑话她，“说的你跟能看懂似得！”

    “那你可真错了，我真认得。”这四个字恰好朝生都认识，甚至前三个字还会写，“你信不信我给你写出来？”

    “不信！”

    朝生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帕子，上边方方正正绣着四个大字——杜家小厨。

    苏兰兰看见这块帕子，一声哀嚎，“姐，你还给不给我活路了！”

    “喏，送你了，学着点，别光绣些花花草草的。”朝生不理她，直接塞到她怀里，“记得回去跟舅妈说，这是我绣的。”

    苏兰兰苦着脸接下了，可她打定主意，把这玩意藏起来，否则给她娘看见，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两人就猫在酒坊门口，看了半天，看着苏氏站在门口，脸上笑得跟朵花似得，然后换上韩氏，朝生估摸着她娘肯定去后厨了。

    朝生暗暗叫糟，“快，咱们得回去了。”

    苏兰兰还没看够呢，她盯着地上的鞭炮皮，说不定里边很多没有放掉的鞭炮呢，要是能去捡上一两个就好了。

    “再等会。再看看。”

    “我娘现在在做饭，说不得一会舅妈也会去后院。走不走你看着办吧。”

    舅妈绝对是苏兰兰的软肋，一听这话，脸都白了，万一被她知道她俩偷偷溜出来看热闹，估计一顿打少不了。

    “那咱们快走吧。可惜我一文钱都没花。”

    “没事，一会买根糖葫芦。”街角就有卖的，朝生早就注意到了。

    就这样两人一人拿着一根糖葫芦偷偷又溜回去了。

    门只开了一条缝，两人就跟做贼似的。

    “有人吗？”苏兰兰有点怂。

    “没。。。”没人的没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一双大脚。

    又是余川，他娘的今天还真巧。

    “你们这是？”余川其实想回趟家，从这里走最近。可刚开门就看到两个小脑袋瓜。

    “我们，回家呀。”朝生不自然的笑笑。

    “哦。”余川这时注意到朝生手里的糖葫芦了，原来没打酒买了这个。

    见他看自己，顺着眼神走过去，朝生明了，知道他吃糖嗜甜，把糖葫芦递给他，“你喜欢？”

    “不，不。”余川摇头，他又不是小孩。

    朝生见他推拒，还以为他守着兰兰不好意思，出口替他圆谎，“知道，知道，你侄子爱吃。”

    余川：。。。。。。

    杜姑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不是吃货，看到甜的就想吃。

    苏氏从灶房出来，就看到他们仨站在门口，“朝生，你干啥呐？我说喊半天找不到你人。”

    “余小哥要回家，找不到路，我给他说说。”朝生迅速的把余川拉到门外，还妆模作样的给她指了指。

    余川：。。。。。。

    杜姑娘你这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知道了吗？”朝生还特真诚的看着他，等苏氏走后，才送了一口气，又对着她连连行礼，“余川，不好意思哈，我们刚刚是偷着溜出去的。”

    余川早就看出来了，点点头，又把糖葫芦塞给她，“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挺不容易的，还是你吃吧。”

    “路问完了，我就走了。”

    说着果真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只不过回去的路上，笑的牙齿都露出来了，杜姑娘从范府出来之后好像活泼很多呢。